北城琐事，纪念我的青春散场

引子

每个人的心里或许都有一份永远铭记的记忆，它就像一条河流，不断地流淌着，流过整个身体，流入心灵的大海。

七月，南城的环城河日夜奔流着，河水倒是很清澈。几个孩子正在河边戏水，笑声比那水还要清澈。这河是全城人的生活用水，是南城母亲河，她是一位母亲，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着南城的人们。

天黑沉沉的，我在自家院子里观察着那一排排蚂蚁在搬家，风摇拽着门前的那颗榕树。本是枝叶繁茂的季节，但不知道为什么，榕树的叶子只剩下枯黄的几片。

这时，爷爷的摇椅发出了几声惨叫，风还是忽忽地刮着，我讨厌夏天，夏天总是会带来些什么，带来暴风雨，带来炎热，带来洪灾，带来汗水；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爷爷唱起了那首童谣，天黑黑，欲下雨，天黑黑，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我叫苏阳，听妈妈说我出生的那天，太阳很烈，而我又是在正午时分出生

的，所以爷爷给了我苏阳这个名字。或许是希望我能变成个阳光少年，或许希望我像阳光那样光芒四射。就是这一天，夏宏因为发高烧哭个不停被他父母送到医院。就是这一天，程悦踢了他妈妈的肚子。永远会记得妈妈说过的话。你出生那天太阳很强烈，所以你叫苏阳，当然我和你爸爸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第一章

你们快别闹了，老师就要来了。耳际传来了程悦那有点事儿嗲的声音，我和夏宏的大战随即停了下来，说来很好笑，都是六年级学生了，居然还会为了一些小事打闹，这打闹也只不过是我和夏宏之间的磨合剂。喧闹的教师忽然停止的声音，变的极为安静，原来是班主任杨老师，杨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女老师，她不经常笑。大多数时间都是板着一张脸，一副黑框眼镜下，眼神锐利得就像要冒出两条毒蛇一样……

她咳嗽了几声说，同学们，这次的单元测验，大家考的不是很好，及格的同学只有十几位同学这样的成绩，期末该怎么办，还有……每次考试，不论哪一科，杨老师总会在上课之前说几句，因为听得多了，这次很多同学都显得漫不经心。忽然，程老师还在讲台上训人的时候，从教室的角落处传来了夏宏的声音，‘不就是个考试么，至于这样老是说吗，虽然说得很小声音，但全班同学全都把头转向了那角落的夏宏。杨老师似乎也听见了，迟疑了一会儿说，夏宏你下课到办公室来一趟。杨老师没有呵斥夏宏，而是冷冷的说了几句，着实让人不寒而栗。杨老师丢下了这句话，下课铃响了，杨老师离开了教室。夏宏就跟在老师后面，身子还不时地抖几抖，还回头给全班同学做了个鬼脸。

夏宏一向是这样的，对于老师与母亲的劝说永远都不以为然，他这学期进办公室的次数简直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他每次挨完骂，总会先表现出一脸无辜，过了几分钟后，又会和别人疯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是好朋友，他在学习上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但是我却很喜欢历史和语文，他也会嘲笑我喜欢历史和语文。但是我会知道，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话没轻没重。不管他犯了什么错误，总会有人会原谅他。

季节正值深秋，校园里的榕树开始落下枯黄的叶子，大雁南飞，冬天就快要来临了。

第二章

就快要到冬天了，我和程悦漫步在校园里，程悦穿着黑色的小夹克，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很阳光。我和程悦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耍。可以算的上是老友了。校园的路上铺满了叶子，踩上出很软很软，就像毯子一样。

这时从远处走来了班主任杨老师，这个二十多岁的班主任表现出了从来末有过的慌张。她走到我和程悦面前，喘着粗气说，你们看见夏宏了吗、他妈已经病重住院了……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震，随即我没来的及说一句话，我就跑着去那里，渐渐地杨老师和程悦变成了两点黑点。

我来到了夏宏经常去的游戏厅，打开门，昏暗的灯光下，几个染着头发的青年在打游戏机，不久，我在角落处发现了夏宏，我夺过他手中的游戏币，他有些愣住了，你妈妈都病重住院了，你还有心事在这里玩游戏，你醒醒吧，夏宏，随即我把他手上夺过来的游戏币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夏宏站了起来，推开了我，跑出游戏厅，等我追出游戏厅时，他已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那个方向了。

夏宏今天又去打游戏机了？程悦问我。没有，他在医院照顾妈妈呢，估计这个星期都不会来上课了。我回答道。

夏宏的爸爸因为有些年杀了人而被判了无期徒刑，只留下了他和妈妈，他们也只是住在一间小平房里，夏宏的妈妈也只是靠打些零工来维持生活。学校也很仁慈。看夏宏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就免除了他的学费。夏宏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他妈妈了。

但是不久，噩耗传来了，夏宏的妈妈因为尿毒症死在医院里。在夏宏妈妈的葬礼上，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坚强的男孩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哭。他的舅舅说要带夏宏和他一起生活，但夏宏执意留下平房内，他舅舅也只好馁协了。

第三章

夏宏的妈妈死后一个月后，夏宏就辍学了，尽管老师的一再劝阻，他还是执意走了，他没有说要出哪，只是说出去看看。夏宏就这样走了。

放学回到家，一路上只有我和程悦两人，显得太过于冷清。少了平时时常会讲个冷笑话的或扯扯程悦辫子的夏宏，明天的生活变得单调许多。明明是经常走的路。但现在走起来却变得那么陌生。一路上，我和程悦也没说什么，寒冷的天气把话锁在嘴里，都不愿意说什么。

南县的河已经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冰河上，是一座古桥，听爷爷说那桥已经有几百年了。我拖着书包，似乎看到了我夏宏和程悦在桥上玩耍的画面，是有好久没见过夏宏了。我心里这样想着。直到到了家，。我的这个想法才停止。一进门就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哟，小杨回来啦，快来洗手，准备吃饭……也不知道怎么地，妈妈今天显得特别高兴，而爸爸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南城晚报。老苏啊，快来吃饭了，别看报纸了。餐桌上，我总有种预感，爸爸妈妈一定有事要告诉我。小阳啊，告诉你一件事，我和爸爸决定了，带你去北城读初中。妈妈夾来了一口菜喃喃地说，而爸爸则继续埋头吃着饭。为什么要去北城，南城不也有中学么，我不想离开，这里有我的朋友，我的老师…….我反驳道。反正你一定要去北城那儿的教学条件多好啊，考得上名牌大学呢……妈妈的语气变得强硬了。

我也在没有说什么，吃了几口饭，就回到自己房间。我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本就是他们已经商量好的，我的意见不在那么重要了。关门之后，听到爸爸妈妈在商量着什么，我也没有心思听。全身倒在床上，我身体变得无力起来。

眼前一片黑暗，再次睁开眼睛来时，天已经亮了。

十二月的南城，天气变得寒冷起来，那冷得刺骨，压的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第四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约了程悦出来，和她说我要去北域的事情。我们约在一间茶楼，南城的人们很爱喝茶，茶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我们约在了古色古香的茶楼，大厅内放着几扇屏风，很古典的感觉。

我们挑了一个临近窗户的位置坐下，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到大街上来往的人群。“我要走了，这个暑假我就要去北城了。”我对程悦说。她似乎震住了，放下了手中的茶，顿了顿说：“为什么要走？你愿意走吗？”程悦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我对她说：是我父母要带我去北城读中学，他们说那里的教学条件好些。程悦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南城不也有初中，而且每年不也有考名牌大学的，为什么要这样夏宏走了，现在连你也要走……她有些哽咽地说。我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就像一只温驯的羊羔。我们两人变得沉默起来，时间被冻住了，凝结在这一刻。程悦不要……不要那么伤感好么？我不是现在就要走，还有半年呢。听了我的话后，程悦的神情舒展了些，又重新端起茶来喝了起来。

从茶楼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一丝蓝色，风呼呼地刮着，刮在脸上就像一把刀在割一样，割破了脸颊，刮伤了心灵。我们走在那座古桥上，因为天气冷的原因，桥上的行人很少。走在桥上风变得更加凛冽刺入骨中。我想起了我和夏宏、程悦走在这个桥上打闹的情景。现在只剩下我和程悦了，不久后我也即将消失在南城，只剩下程悦、只剩下古桥。再见了，南城。

半年后的夏天，树叶茂盛的夏天，我们一家搬离了南城。临走前程悦送了我一本书，书的扉页上用她那工整的字写着－－我们永远的朋友、永远、永远。她还在字的下面画上了三个小人，听她说那就是我和她还有夏宏三个人。不知不觉中，眼泪已流过了嘴角，咸咸的，掺杂着些许悲伤与苦涩。

车子开始开动了，我离了南城，我带走南城给予我的最美好回忆。

再见了南城，谢谢你，南城。

第五章

刚来北城，我被北城的繁华与喧闹给震住了，虽说南城也算不上贫穷落后，但和北城相比之下，实在是天壤之别。北城是个没有山一个近海的小城。爸爸在一间近海的公寓买了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这个房子花光了爸爸妈妈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我也渐渐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我要在北城开始新的生活。

9月，学校开学了，爸爸妈妈把我送到北城中学读书，据说北中是北城最好的初中，学校建得很漂亮，而老师也都是从名牌大学毕业的优秀教师，每年总是会有十几个考上北大、清华之类的学生。所以北中一直很受家长的青睐，我的成绩虽说不是门门都那么优秀，但是也勉强可以进入北中了。

第一天上学，我早早地出了门，走在九月的路上，不时从道路两旁飘来樟树的清香。从家到学校还有一段路程，我站在公交车站牌那儿等公交车。等了一会儿车就来了，正当我准备上车时，一位少年飞奔而来，硬是把我挤了下来，还把我的书挤得一地都是。我弯腰捡书，车开动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马路边拾着书。我心里很不高兴，第一天上学就这样，那个男孩也太不懂礼貌了，撞了我居然连声对不起都不说，今天真是倒霉。由于是最后一班车，我不得不去乘地铁。可我来到地铁站还好人不是特别多，但越急就越出乱子，谁知在的铁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脚被门夹了一下，幸亏驾驶员发现了，要不我的脚就没了。

一路跌跌撞撞，我终于来到了学校。我寻着路找到了我的班一A班，才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我刚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就打响了上课铃。一位和蔼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同学们大家好！我是A班的班主任，我姓刘……”那位老师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位刘老师比杨老师多了一份亲切与和蔼。“好，下面开始编座位。”刘老师说了一句，同学们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听从老师“发落”。“苏阳，你就和高远一个座位吧”。刘老师走到我身边指着第四排座位对我说。那儿坐的是一位男生，男生也对我笑了笑，我走过去也对他笑了笑。我和高远就这样成了同桌。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见过高远，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第六章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原本让我感到有些许不适应，还好有了高远，高远是个很开朗的男孩子，脸上总挂着太阳般的和煦的笑容。高远的成绩很好，特别是数学，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当上了数学课代表。我们总会下课一起闲谈，放学也会一起回家，这个拥有阳光般和煦的笑容男孩，成为了我的朋友。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别的科我都是A或B，但就是数学得了个C。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我的数学一直都不好。而高远则语文得了B，其他的都是A，他这次排到了班上的第四名，而我考到了班上的第七名。这是我来这个学校的第一场大考试，取得了这样成绩，我想我满足了。于是约了高远一起去海边看夕阳，来到海边人很少，我们找了一间临海而建的咖啡厅，巨大的玻璃墙让人在屋内就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的事物。

太阳在一点一点地往海平线沉，黄色的余晖把海映衬的煞是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夕阳呢！”我对高远说。“嗯，北城的夕阳是很美”。高远喝了口咖啡回答道。夕阳余晖映照在这位少年的脸部，把脸映衬得金光闪闪，犹如钻石般闪耀。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高远，我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对高远说。“怎么会呢？我们以前不认识呀……”他顿了顿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学第一天撞我的人，你这小子，撞了我都不说声对不起……”我对他说。“啊，原来那天被撞到的人是你啊……真对不起咯。”我们都大笑起来，原来真的有缘份这二字。一场夕阳，在两个少年的笑声中结束。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照旧迎来了妈妈的那句：“小阳，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了”。在我回来后的5分钟，爸爸也回来了。“我回来了”听着声音很疲惫，他最近一直为工作而烦恼，听说新找的那份工作量大，但工资却很少。“爸，工作很辛苦么？”餐桌上我对爸爸说。“没事小阳，你认真学习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爸爸轻声说了句“哦……”我本想说什么，那又忘了该说什么，餐桌上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第七章

初一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转眼间我来北城已经1年了。又是一个夏天，又是一个季节。上一个夏天我离开了南城，告别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南城。上一个夏天我来到了北城。在这近海的公寓住了下来。上一个夏天我来到了北中，我认识了现在最好的朋友高远。日子久了，我渐渐喜欢上了这座近海的小城，但日子久了，我越来越觉得生活过得很拮据。

暑假，我在北城的大街上闲逛。忽然在路边的一间小店看到了招聘启示，这马上吸引了我，正觉得暑假的日子有些空余，我想找份兼职，既可以体验生活还可以赚些钱买些学习用品什么的。我马上走进那间别致的小店，那是一间书店，刚进门迎来了一位瘦高的女人，她笑着对我说：“你需要些什么？”我对她说：“呵呵，阿……姨，听说你们这儿可以打工？”那位阿姨似乎有点儿迟疑，她说：“你好像还很小吧，这么小要工作干什么呀！”阿姨笑了笑，我正准备说什么，忽然从里间走出来一位少年，我顿时认出了那位少年，对，那是高远，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或许他买书？但又觉得不像是买书，只见他从里间出来，看着里间应该是一间卧室，高远为什么从卧室中出来，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只见高远和那位阿姨说了几句话，就拉着我出去了。我们再一次来到了那家咖啡厅。这次来大厅里多出了几盆绿色植物，看起来长得很好。我们坐了下来。我问高远：“怎么你也在那书店，你和店老板很熟的样子。”高远笑了笑说：“呵呵，那老板是我表姨，我经常到那儿去玩。”我说：“原来如此，难怪你和那位阿姨看上去很熟呢。”我喝了口咖啡笑了笑。他只是把小勺子在杯子里打圈，然后说到：“苏阳，暑假你想干什么？”我回答说：“我啊，我想到那书店找份工作呢”。苏阳忽然又有些惊讶，但随即也笑了笑，这样无厘头的表情和夏宏有些相似了。他说：“那好啊！我也准备在那儿找点事做，我们一起吧，呵呵”。我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开心地笑了。

夏天的风从海面吹来，吹走了夏日的烦躁，带来了一阵清爽。

第八章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因为和高远约定了今天一起去那书店。我们刚到书店，就迎来了那位阿姨的欢迎，那阿姨对我们笑了一笑，就为我们安排了今天的工作。“今天来了一批新书，你们就负责把书分类摆上书架吧。”那阿姨笑了笑说。我们点了点头，就去做我们的事了。

到了中午，我们才把那几箱书摆好了，吃完午饭，高远就说他要走，他说他今天有些不舒服。下午就我一个人在书店，下午的顾客不是很多，来看书的人倒是不少，就是没有多少人买书，到了下午5点多阿姨见没什么人，就叫我走了。

走在7月的街道上，树木长得枝繁叶茂，太阳还没下山觉得有些闷热。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我决定去高远家看看他。上午的离开应该病得严重，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放下手中事的人，除非身体很不舒服。

穿过了一条街道，我看见了一栋公寓，那建筑似乎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了。我走进那公寓，楼梯口的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高远家在二楼，我顺着楼梯走了上去。敲了敲门，敲了一会儿，门才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头发零乱，衣衫也极为不整。“阿……姨，请问高远在家吗？我是他的同学。”我问道。“他在家，你找他什么事？”她有些轻蔑地看了看我，随后就进屋了，我也随即走进屋。屋子摆设得很简单，但是也还算整洁，我正想问高远在哪里的时候，从屋子的一间房里传来了碗碟打碎的声音。那女人听到声音就向那屋走去，我也跟着过去了。我一看，那是高远，他的脸有些苍白，还有几个清晰的巴掌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高远，那样虚弱。那女人推了高远一把“这点事都做不好，白给你吃饭了，赔钱货！”那女人对着高远呵斥道。高远被那女人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正好撞到了刚刚打碎的碗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高远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助与绝望。“阿……姨，你不应该这样，我……”我对那女人说。“你一个外人管老娘的事，出去，出去！”那女人对我说道，把我逼出了门，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又是一阵碗碟破碎声、巴掌声、叫骂声、嘶吼声回荡在这座公寓。

高远的那眼神，很无助，很绝望。

第九章

暑假很快过去了，这个暑假我在书店里帮忙，阿姨给了我300元的工资。这个暑假我看见了高远的无助与绝望，他不在人们面前显露出来，人们看到的只是他乐观、坚强的一面。他的脆弱只会隐藏起来。经过上次那件事后，我和高远的关系更加亲密了，或许我们已经了解彼此很深了吧。暑假，我们总会去海边玩，从和他的交谈中，我也渐渐了解了拥有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少年。原来那个女人并不是高远的母亲，只是高远的养母。高远是他养父从孤儿院抱出来的，养父对他很好，但是养母却不喜欢高远。起初养母也不至于打高远，但是自从高远养父去世后，他的养母总喜欢大骂高远。高远受够了养母的虐待。起初高远被养母打的时候也会哭闹，只是打得多了，高远也变得越来越麻木，任由他养母打骂。我曾经问高远，问他恨不恨他养母，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说什么。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学会了大人们都不一定有的坚强。

9月，学校开学了，我和高远还像上学期那样坐在同一座位。我重复着暑假前的生活、上学、回家……不过我也很快适应了，从暑假走了出来。我和高远走在路上，开学已经四个星期了，我们都各自说着一些上课没听懂的地方，有说有笑。黑夜像一位巨人，紧紧拥抱着这座城市。我回到家，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饭就回到了房间。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我忽然觉得胃在剧烈疼痛，吃了几粒止痛片也没什么效果，我也不想去打扰父母。我躺在床上因为胃疼，我无法安然睡去，维持着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凌晨四点。

早晨，我只喝一杯牛奶就上学去了，走在楼道里时，不知谁家的电视在放早间新闻“今天早晨，一位少年自杀身亡，身份暂时不详……”声音渐渐模糊了。到了学校，发现平时一向很早的高远竟没有来。我以为他可能睡过了头，我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放进位肚子时，发现了一封信，看完了这封信，我眼泪禁不住留了下来。

苏阳：

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这一年多来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早已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我的养父也在那儿。当我选择自杀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昨天下午我想和你说，但我还是没说。我想你会理解我的，不是么？我选择这样是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受够了那个女人的虐待，这么多年来，我受够了。希望你不要悲伤，是我选择了逃避，这世界早已把我压得透不过气来，逃避也许才是解脱！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知足了。别了！

－高远

我趴在桌子上，眼角流下温热的泪珠，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少年的音容笑貌，那位少年学会了大人们可能都没有的坚强，即使他选择了逃避。

高远，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对！最好最好的朋友！

第十章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着数学题，我再也没有心思听课，手里握着高远写的那封信，脑海中总是浮现着高远的音容笑貌。或许这样对他真的是种解脱。忽然，我的胃剧烈疼起来，随后眼前越来越暗，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色，我在一张病床上，妈妈就在病床旁边坐着，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大哭了一场。“苏阳，你可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妈妈见我醒了激动地说道。“妈，我怎么了？我怎么会晕倒，我得了什么病？”我有些疑惑地问道。妈妈顿了顿说：“没什么事小阳，医生说你有些贫血，所以才会晕倒，别担心……”看着爸爸妈妈着急与忙碌的样子，我总觉得不是贫血那么简单。妈妈哭是很少有的，妈妈是位坚强的女人，她总是喜欢笑。但这次我在妈妈脸上没有发现一丝笑容。爸爸也是的，这个男人竟然显得有些憔悴。我想这病一定不是贫血那么简单，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我越发怀疑我得的不是贫血，如果是贫血我想不会住这么久的院吧，而爸爸妈妈的焦虑和不安，让我越发坚信我的猜想。不久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天下午，医生照例来查房，在询问过一些情况后，就走了，而爸爸妈妈也神神秘秘地跟了出去。我穿上了鞋，跟在他们后面，才发现他们进来那医生的办公室。我跟着在门外偷听着。“你们儿子化验单出来了，刚住院时的诊断是对的，你们儿子得了胃癌晚期。”那医生坐在那椅子上说。“医生，真的是胃癌嘛？不……他才十三岁，生命不应该这样结束的。”妈妈无力地说道，爸爸在一旁偷偷地擦眼泪。“不过，你们也不要太绝望，手术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四十……”我没有听接下来医生说了什么。

我回到了病房，躺在了床上，应该是整个人瘫痪在病床上。我得了胃癌而且是晚期的，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我即将面临的是死亡。我也知道家里也不算富裕，就算等够了手术费，我也极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如果我没有去偷听，那么我就可以一直生活在谎言中了。

“小阳，我们回来了。”爸爸打开了病房门说道。妈妈勉强地笑说：“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出院了。”“你不要骗我了，我得了胃癌，你和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爸爸妈妈也终于忍不住了，把这几天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了，他们的眼里禽满了泪水。我也没再说什么，病房变得异常安静。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胃疼。

一条河流即将迎来干涸的冬天。

第十一章

在得知我得了胃癌后，我的心情简直跌落到了深谷中。不过我也不会天天在病床上呻吟，我只是对这突然来的事情感到不知所措，总会感到很迷茫。每天面对的都是一片白色，一根根冰冷冷的输液针。父母的手术费还没有筹集，正好这几天我的状况又有几丝好转。于是医生就让我们回家静养一个星期。下个星期再到医院来，那时手术费应该凑齐了。我想手术费会凑齐的，一定会的。

出院那天，由于胃痛，再加上这几天也就只喝了些牛奶和输液，所以我的脚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了。我坐在轮椅上，突然觉得我是在逃离这个只有白色的世界。走到医院门口才发现今天的太阳很烈，几棵香樟树飘来独有的香味，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迎面扑来，我仿佛有了重见天日的感觉。回到家中才发现家里的很多地方都有了灰尘，这几个星期爸爸妈妈都在医院，都没有空来料理家中的事了。桌上放了很大一摞白条，正当我想去拿着看看时，妈妈抢先一步笑着将那摞白条手了起来，随后推着我往我房间走。“妈，是不是为了我的手术，你和爸到处借钱？”我问道。“傻孩子，这些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你安心在家爱里静养一个星期，钱我和你爸会筹到的，会筹到的……”妈妈回答说。她的眼睛比以前更加肿，眼球满是血丝，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回到了久违的房间，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妈妈问我是否到床上去，我笑了笑说我想在房间里看看，她也没有说什么，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我把轮椅移动到窗前，我看见那片海，那片蔚蓝的大海，下午日扮，海滩上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几艘刚打鱼回来的渔船泊在那水面上。有几个孩子在沙滩上玩，他们笑得那么甜美。我试图站起来，但每次刚站起来就会倒下去，脚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一个人静静坐在那轮椅上，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到了那童年，夏宏还有程悦，想到了高远以及他那和煦的笑容。

远处传来了那句熟悉的童谣：天黑黑、欲下雨，天黑黑、黑黑……

下个星期，我要面对那一张冰冷的手术台，那里有可能就是我生命终结的地方。

第十二章

又是一年的秋天，这个秋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人生下来就是要体验甜酸和苦辣，没有人会一帆风顺吧。当困难与挫折来时，耳边总是会想起那句话，“你叫苏阳，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坚强！”

黑夜与北城紧紧相拥，我在床上躺着，但却怎么也睡不着，远方传来几丝轮船回港的声音。那船里一定装满了鱼虾吧，那渔人一定很幸福吧。明天就是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了，我可能在这个世上消失。明天的明天，我可能从疾病中走出来。一夜无眠，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

早晨起床时，妈妈早已做好了早餐。我还是喝了几口牛奶，尽管现在我对任何东西都没有胃口，还有可能我在这一秒吃下的食物，下一秒就会吐出来。不过看到母亲那焦虑的神情，我勉强再喝了几口。果然，妈妈脸上有了一丝安慰。吃完了早饭，我就走到了电视面前，正当我准备打开电视时，母亲从她房间神神秘秘地走了出来，递给我一张碟片，我一看那是我一直想看的一部电影。但是因为学习紧，父母没有让我看，说是会分了心。我接过碟片，妈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回来自己的房间。我就把轮椅推到沙发旁看起这部电影来。看到一半时，门铃响了，妈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开门。我原以为是什么亲戚，可是这次来的人却让我吃了一惊。

那个人就是程悦，门外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女，妈妈见了，赶快笑着请她坐。妈妈边拿茶杯边说：“悦悦是我请她来我们家做客的，呵呵，小阳啊，我就怕你无聊，让悦悦和你聊聊。”原来程悦是妈妈请来的，这也难怪，妈妈她是最看不过我一个人闷着不说话的。眼前的程悦与几年前的截然不同了，长得更高了，眉目也清秀，完全不像是那个幼稚的程悦了。

“苏阳，你还好吗？”程悦问我。“嗯，我还好，还有谢谢你来看我。”我对她说。她也笑了笑。我们之间仿佛少了什么，昔日的无话不谈到今天却变得无话可说了。

近了，近了，我离那儿近了。

第十三章

尽管妈妈一再挽留，程悦还是走了。她走的时候送了我一本书，打开一看，扉页又是写着几行字。这字迹比我来北城时她的字迹要工整、有力的多。这字没有了稚气，多了几丝利落、干脆。她写道——苏阳，请记住，你一定要坚强！看了这句话，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坚强，我是坚强的苏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强下去！

黑夜再一次拥抱了北城，我坐在床上，看着白天程悦送的那本书。简单的翻看了一下，那本书大概说的是一位不向命运低头的人的故事。我想她一定也想我勇敢的去面对这一切吧，永远不向命运低头吧。合上书的瞬间，我想是时候面对了。近了，近了，我离那儿近了。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我被父母早早的带到了医院。手术会在下午的三点半进行，我又来到这个只有白色的世界。躺在病床上，我想着两个小时之后，我就是到了该面对一切的时候了，我该面对那张手术台。

我可能会活下来，我又可能死在那里。

爸爸妈妈在旁边一直激励着我。尽管他们笑的有些勉强，但我也会跟着他们一起笑。我知道，如果我太软弱，爸爸妈妈就会彻底失去希望。

只剩下几分钟了，我被抬上推床，几个护士推动着床前进，耳边不时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呻吟声。

前进，前进，只剩下10米，5米，1米……在手术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隐约听见了妈妈说了句什么，但又因为太模糊没有听清楚。

躺在无影灯照射的手术台下，灯光有些刺眼，隐约可以听见几位戴着口罩的医生，其中一位手中拿着那种闪着光芒的剪刀。

我有些恐惧，我害怕就这样死亡，我害怕就这样离开

不知不觉中，手臂传来微微一阵刺痛，随后，一股液体注入了手臂。大约过了一分钟。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太刺眼，还是那股液体起了作用。我的眼睛渐渐睁不开了，我只想闭上眼睛。可是，我害怕就这样一觉不醒。最后，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

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久违的南城。

第十四章

在一阵阵的疼痛中，我睁开了眼睛。肚子上已经缠绕上了厚厚的白纱布，手上也在输者液。看到我醒来，爸爸妈妈立刻凑了上来，与上次晕倒醒来相比较而言，这次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喜悦。“小阳，你终于醒了，你可担心死我和爸爸了。”妈妈有些激动的说。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阳啊，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现在伤口还疼吗？”爸爸关切地问道。“不……不疼了，让你们担心了，呵呵。”我忍着肚子那里传来的疼痛感，笑了笑说。

原来手术后我昏迷了一天一夜。原来我从死神的手中脱逃了出来。我获得了重生。

眼前还是一个白色的世界，偶尔会听到几声呻吟。窗外是一棵杨树，时值秋天，叶子已是枯黄衰败。树上已经没了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树干裸露出来。

我相信它会迎来下一个春天，下一个枝叶繁茂的季节。

我坐在床上，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爸爸妈妈和医生说事去了。这次我不想跟着去偷听，准确的说，我是无力再去偷听。剧烈的疼痛会让我有些行动不便。在手术后的这两天里，不知道保持这样的动作，维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这时爸爸妈妈回来了，打断了我的沉思。

“小阳，又在发什么呆呀？”妈妈笑着问。“呵呵，妈，医生说了什么？我想你们可以坦白告诉我……”

“……好吧，小阳，医生说要等到检查报告出来了，看看肚子内的癌细胞有没有扩散，如果没有扩散，就可以出院了……”

听了这话，我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命运是否真的那么爱开玩笑？手术刚做完，我又要面对癌细胞扩没扩散的问题，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扩散了我还是有可能会死。呵呵。原本以为手术后我还是原来的我。事实证明我错了，手术后我要面对的还有很多。

那隐约从肚子上传来的疼痛感，那关于癌细胞的扩散……

我还是躺在病床上，保持着那一贯的姿势。

我想我会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未知。

第十五章

生活就是纵横交错的线，没什么规律可循。生活总会让你哭，让你笑，让你悲伤，让你快乐……一切的一切都是生活给的。我由得觉得这生活很精彩，我不由得觉得这生活很乏味。我要选择精彩的生活，我要选择坚强。

在知道癌细胞有扩散的可能后，我没有像上次那样选择消极、选择悲观。我选择了坚强。大多数时候，我会对着镜子笑一笑，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或许我的坚强感动了上苍，癌细胞没有扩散。我可以出院了，我可以逃离这个只有白色的世界，我可以过上以前单纯美好的生活了。

父母的脸上如释重负似的笑了。明天就要出院了呢。

一大早我就醒了。我要逃离这个只有白色的世界，走出医院的大门，才发现，冬天已经要来了，风呼呼地刮着，把树叶刮得满地都是。这风仿佛猖狂到要把路旁的树连根拔起。我们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久违的家。

或许是这几天眼前全是白色，这次回到家，忽然觉得原本不是那么鲜艳的家具一下子变得光鲜无比。我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窗户，一阵海风吹来，让人觉得有些寒冷。打渔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降温，鱼儿们都会游到深海里，渔民出港已经打不到多少鱼了。海边只有几艘船横在那里。看来，冬的气息已经开始蔓延了。

妈妈在厨房做着午饭，爸爸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新闻。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曾经，我想我会死在手术台上，曾经，我想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不由得笑了起来，笑这命运的曲折，笑这爱开玩笑。

在经历了这样一场磨砺之后，我发现我长大了许多。

我记得，我是苏阳，我会坚强。

接下来，要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