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和他的红子

阙克荣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2-21 19:38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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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轻时候的陆华,潇洒英俊,赢得了美女红子的芳心。两个人坚定的爱情从此定下。从好朋友天顺死亡之后,性格大变,带着红子离开了。经年后再见,物是人非,这些在回忆里,渐渐浮现出来。问好作者。

陆华来找我的时候,我没认出他来。

那是个夏天的上午,外面是漂泊大雨,一阵风紧一阵雨紧,马路上的汽车像小船一样的飘着。陆华失魂落魄地找到了我,浑身湿透。如果他不报名字,我是永远也不相信,面前这个胡子拉渣的男人就是陆华。

我在医院工作,正是这个原因陆华找到了我。原来他现在做贩鱼的生意,昨晚出事了。贩鱼是个起早抹黑的苦营生,昨晚因为收工太迟,再加上疲劳驾驶,电动三轮车撞翻了路边的排档,有两个人骨折,几个人皮外伤,还好没出人命。我知道这种交通事故就是要赔偿到位,否则伤者不会罢休。陆华希望我和管床医生打个招呼,在保证治疗的同时,费用能控制一点,说这话时陆华很是窘迫,我说我尽力吧。

我在记忆里搜索关于陆华的印象,一些尘封的记忆就像黑白照片似的发黄,却又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我那时刚上初中,有一个远房表姐叫红子,她爱上了修自行车的陆华。陆华家里穷,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在镇上摆了个自行车铺,人勤快,手艺好,最重要的是小伙子长得精神,瘦瘦高高的。表姐红子家就在车铺的马路对面,说实话表姐对陆华是一见钟情,就是那种没有理由的爱。陆华也是,因为红子是小镇上最漂亮的姑娘,热情大方。

夜晚的小镇并不单调,虽然八十年代时电视机很少,但是露天的台球桌到处都是,人声喧嚣着,街上出来纳凉的人也不少。陆华的自行车铺也是热闹的地方,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在一起比摔跤,扳手腕,而陆华的力量是最大的,他可以让人家半个手腕,也没人扳得过他。他还有个绝技,就是定车,他蹬上自行车可以让车定好长时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而表姐红子则在旁边深情地看着他。

表姑夫是不同意红子和陆华在一起的,打骂了多少次,但表姐的脾气是倔强的,就像一头牛似的拉不回头。在陆华的自行车铺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景象,陆华在修车,表姐用白白的毛巾给他擦汗,陆华扭过头来憨憨地笑。后来,表姑夫得了癌症,拖了近两年,这期间到县城治疗,风来雨去的都是陆华在服侍,比儿子还亲,表姑夫在临死前同意了这门亲事,这是后话了。

记忆里有这样的一个夏天,太阳像火球似的烘烤大地。几个外地来的几个小痞子到车铺旁边的水果摊前买西瓜,敲开了几个吃了却不给钱,还骂卖西瓜的老大爷:老不死的,瓜不熟还要钱!老大爷急得老泪纵横。陆华看不过去上前评理,几个小痞子仗着人多,骂骂咧咧地就打了过来,陆华也不是好惹的,挥起拳头就砸过去,打个几个家伙屁滚尿流。但是乱战之际,一个小痞子抄起一个白酒瓶打在陆华的头上,顿时陆华血流如注,全身上下全是血,但陆华怒目圆睁,任血流淌没有倒下,小痞子们见事闹大了,一个个作鸟兽散。后来,陆华的头上到镇卫生所缝了整整十二针,让红子心疼不已。

我在上课,没有看到事情的过程,但我知道从那个热辣辣的夏天开始,陆华是我心中的英雄。

还记得陆华的一个朋友叫天顺,长得高高大大的,为人十分豪爽。“天顺一开始是把陆华当作情敌的,因为他也喜欢红子,但是红子选择的是陆华。记得那时候天顺经常到陆华的铺子里挑战,两个人在一起比摔跤,其他人在旁边起哄,最后天顺服了陆华,反而成了最好的朋友。黄昏的时候,经常看到俩人大汗淋漓的抱在一起摔,天顺被摔倒了,俩人哈哈大笑,陆华会掏出“大前门”散给大家抽,天顺很惬意地倒在地上抽。陆华发烟时看都不看我一眼,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小屁孩,烟是不会发给我的。

但天顺其实并不顺,他是死于非命的。那天晚上,他在县城喝了一斤多容酒,不顾同伴劝阻,乘着酒劲拦一辆过路的大货车回家。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城外的水沟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后脑被车把敲了个大洞。警察介入调查,但那时的过路车太杂,夜晚又没注意车牌,至今没有结果。陆华那段时间疯了一样找人,我放学的时候,看到车铺一直关着。过了一个多月,一个黄昏,我看到陆华坐在车铺外的铁皮架上抽烟,烟头散了一地,那天的夕阳红得像血。

自行车铺再没有了往日的欢笑,陆华也变得沉默寡言,后来我初中毕业离开了小镇,再后来我回到小镇,自行车铺已经不在了,听说陆华带走了红子,从此我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陆华找过我之后,红子也来找过我,一晃二十年不见了,她已经由原来的那个青春少女变成了面容沧桑的中年妇女,但我依然能从她那双大眼睛里,看到我那个年轻时的表姐红子,热情大方,美丽动人。

我告诉她手术费用是不低的,加上其他几个人的赔偿处理,没有七八万下不来。后来我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家里有个瘫痪多年的老公公,儿子还在上大学。但红子的目光是坚定的,她只说:钱我们会尽快凑得,只要人没事就好,陆华会挺过来的。

是啊,我相信陆华会挺过来的,因为他还有红子。

希望陆华和他的红子一切都能变好,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