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一）

实习结束，各方面的综合实力所然，我又回到了生我育我的故乡，一所农村中学，做了名教师。在自己的母校，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三年，我的工资从当初的400元涨到了600元。9７年教育业开始改革，改革就是要分出优劣，我们实行的方案是考试加上考核（实际上却是在走过场），因为我不是一线教师，工作年限又短，又没有家庭背景，全校56名老师我排名54，学校分流的名额是三名教师。照校长的意思我当仁不让，我那时气盛就在全校放出风去：要是堂堂正正地分流我认，要是这样把我分了我首先把校长给剁了......结果因为我的编制属于行管人员而幸免遇难而53号排名的教师就做了替罪羊。那年全市有两名教师为此自杀：一名卧轨是某校政治教师，一名跳楼是某校美术教师，两条人名让这次改革草草收场。我原本颓废的心在这次浪潮中又多了份对社会的仇视，有不少人另谋职业却一样在这种竞争激烈地环境中拿着双薪。次年三月我决然地离开学校，南下到了海南。

（二）

走的时候家族中除了妹妹没有反对外，再没有一个人支持我，母亲为此大病了一场。在她眼里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母亲为此付出了大半生。在南行的列车中，我对未来并没有多大的向往，有的只是一种对尘世的冷漠与不屑。

忙碌者困惑

无助者彷徨

到底是谁

在暗夜里遥控

......

为官者两片嘴

跑堂的累断腿

为了一口面包

......

当不了船长

就去做水手

为了一枚金币

对一切我没有想得太多，但我相信要想得到，就一定要有付出。到达深圳当晚，我就在一家小饭店做了帮工。从早晨六点工作到晚上9点，我从9点半到10点半在附近一家电脑培训班学习。三个月后我在一家网吧做了网管。

（三）

除了工作我就上网，网络给了我逃避现实的一个平台。在qq上我结识了一个网名然然的女孩。每天我们都要聊天，如果有事情就给对方留言，时间长了就成了一个习惯。

然：离开家这么久，你不想你的家人吗？

烛：你说呢，走出来了，还能回头吗？

然：你发的那些诗，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烛：这能算是诗吗？只不过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然：我今天心情不好，继父又与妈妈吵架了。他们都拿我说事，我想也许我离了，他们会更好一些的，这样反复，我真怕，我想去找我的哥哥。

烛：他在哪呀。

然：不知道的，他说过不会离我太远的。

然：你今天为什么没有上呢，发生了什么吗？

烛：今天我装系统，好累的。

然：......

烛：......

半年后，我们相约见面。那天我请了假，为了晚上的约会，我特意去买了一套衣服。也许是心情激动，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女生，没等我说对不起，他的男友就骂了我一句：北方佬，眼睛长到屁股上了！我急忙笑脸陪着不是：大哥，对不起！他二话没说过来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这个耳光象一根导火线引爆了定时炸弹，一声怒吼我就冲了过去，一拳就把对方掀倒在地，我疯狂地用皮鞋踹着，任他的女友在一旁求饶。当他绻在地上不动时，我的裤角已沾满了血迹。我冷笑着离开......

其实我早已不想活

其实我早已活够了

生命于我

其实早已不重要

生的时候

我没有选择

死的时候

却凭添许多枷锁

不害怕鲜血淋漓

不害怕肝脑涂地

所有的哀怨

所有的情愁

一死足矣

山鹰无论你怎样奋翅

都冲不出太阳雨

猛虎无论怎样长啸

都跃不过日月桥

窗外下起了雨

绵绵的细细的

有如无数的蓝精灵

把持着三叶草

在我心上盘锯

飘流的不是鲜血

不是眼泪

只是随风刮起

如雾的石尘

如霭的铁屑

我把头颅奉献给阎王

用做盛酒的杯盏

热血奉献给小鬼

用做润唇的描红

皮肉奉献给无常

用做求败的棋盘

原来我早已死去

其实我早已死去

我听见

地狱的冥冥之音

我看见

黑漆的大门

蓝白色的火焰......

带这这样的情怀，我回到了网吧，也没有给然然任何的解释，买了一瓶白酒，喝完后就倒头大睡。第二天一起来就打开qq却没有想到收到了这样的留言：烛光，对不起！我妈妈突然病倒，不能赴约了，这几天我也不能上网了，保重。看到这里我不清楚自己是庆幸，还是......

（四）

这次经历，我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枪杆里面出政权。渐渐地我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南来北往的朋友也多了起来。我离开了网吧，开始给人做保镖，老板是搞盗版光盘的，他在这里有好几个作坊，钱让他挣得很容易，有时也会被抓，但每次都有人为他顶罪，钱多了真的可以通神。一次他心情不好，让我陪他到歌厅喝酒，记不清为了什么事，他惹怒了几个愣头小子，他们三五个人拿着酒瓶就向我们冲了过来，我当时清醒得很，一脚就把老板踹到了桌子底下，我自己拿个两个瓶子与他们对冲。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那样手狠，一上手一个瓶子就撂倒了个两个，其余的也许是仗着一股酒劲，看到这番情景，竟然收了阵角，事后我就算立了一功，手下也带上了几名弟兄。小白是山东人，因为贫穷，出来闯世界；强崽从小父母就离异，１３岁开始就浪迹江湖；阿兵是复员军人，阿亮是个浪荡公子。兄弟们在一起整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挺快，转眼就到了９９年的年关。这是离家在外的第二个年头，感觉自己混得不是很好，往家寄了８０００块钱算是报了一年的平安。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我与强崽正在屋内喝酒，阿兵满脸是血的跑了进来：大哥阿亮被人放倒了！我们二话没说提着砍刀就冲了出去，街口上三个男生嘴里不停地骂着：妈妈的，敢撬爷们的马子，你他妈的活够了！一边用皮鞋踹在地上翻滚的阿亮。看到我们跑过来，他们中间有人打了一声口哨，从胡同又蹿出三个拿着铁器的男子。不由分说就是一场混战，我们是人少报着必死的决心，他们人多反而都有顾虑，下手不象我们那样狠，突然啊的一声大叫，鲜血如注一样从强崽的腹部喷了出来，看到要出人命，他们马上散了开去，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是我用刀亲手伤了我的兄弟。强崽边用手捂着腹部，边让我们离开。随着警笛的长鸣，强崽被送到了医院。刀子伤到了脾脏，终因失血过多而无法救治，强崽在弥留之际，嘴里好象在不停地说着什么。那些日子，我只是喝酒，不停地喝酒......

睡觉睡不到天亮

做梦梦不到方向

我知道你已到了下车的地方

剩我一人在无目的的游荡

我在夜半里醒来

这四围是一片寂静

你的灵魂在夜空中款款摇曳

我多想再一次与你把酒共觞

我要倾听你的声音

我要再见你的笑容

我那被痛苦拉长的影子

在夜色里长大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的兄弟我的好兄弟......

（五）

无法在这阴影里继续下去，我离开海南，到了青岛。给一家外资企业做网络平台。我的潜力此时得以发挥，半年时间就做了部门经理。这期间，一直也没有然然的消息。也经常上qq却始终没有遇到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在百无聊赖中渡着日子......一天晚上，然然的头像突然跳了起来，我说不出的惊喜。

然：你好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烛：你说呢，我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为什么没有回呢？

然：往事不要再提，我想知道你会喜欢我吗？

烛：这个，要我怎么说呢？你喜欢上了我？

然：无论你长得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你敢赌一场吗？

烛：能说一下为什么吗？

然：爱的深度

我喜欢为虚无的梦而哭

喜欢为梦想下注

我的天空

只为不存在的事物而打开

最高的高处是镜子和阳台

我在阳台上描画月色

描画出梦的寂寥与悲哀

你终于让我找到

什么是伤心至极的平静

走就走吧

我会忘记所有

我不会打听你的消息

没什么理由

我不想知道

关于爱情

穷人只能路过且不敢喊痛

我的优点

加倍了我的寒酸

爱情需要物质来消费

我拿什么给你

一个没有支点的男人

任凭冷冷风吹

这样的爱恋永无结果

只要一面镜子

来印证当初的呆傻

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

是我的青春

生活本来就是灰烬

断了你的消息

也断了我今生的悲喜

没有想到

我爱你

能爱到我的心化成铁石

......

然：晚风

我站在断崖的峭壁上

从清晨就开始等待

你总是徐徐而来

不在意我的存在

人生往往很是奇怪

自己就像一个被寂寞吹得太鼓的气球

在静静地等你到来

我送你的稻草人太丑

你只是从我身边

路过

在夜里我梦见自己的心碎了

叮叮当当落到地上

我象那烛火

在你怀里摇曳

把我放飞吧

用你的长臂把我托起

用你的长发抚慰着我的脸

我们相拥着

迎接明天

然：冬雪与夏雨的爱恋

你在夏日淋漓

我在冬季飘零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沧海的滴水

严寒把你凝华成我

酷暑把我融化成你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血脉相同

我知道你想见我

我也是很想见你

时间总是让你我擦肩而过

多么希望风儿把我带走

穿越时空的河

我也很怕见你

我那辆青灰色的旧山地车

只能跋涉乡间的泥泞

我怕自己在你的面前汗颜

冷清的冬夜我不再寂寞

因为有你的思念伴着我

然：写生

今年的秋天已经过去

看不到枫叶

我躲在看得见你的角落

寂寞地为你写生

裙裾飘飘

你拾起那枚风中的蝴蝶

和着那缕金色的斜阳

画里画外

你是一首永不褪色的歌

星星如粉尘样的散落

我的眼中

没有任何的情绪

目光是灰白的

我要背着画板走那条黄昏一样的路

是谁在那样凭窗而望

风把一些稻草

吹向彼岸

有一个人在岩涯上刻字

记忆在我的四围化落成灰

无所谓什么海誓和山盟

无所谓

属于我的舞台你已不能入帏

无所谓无所谓

无所谓过去和将来

我的画板映着

朝日的清辉

......

然：我想这些已经足够。

烛：谢谢你一直保存着我们的聊天记录。

然：你可以现在为我写一首诗吗？

烛：好的，等我一会好吗？

然：好的，我等你

烛：然然之歌

你从净心湖底走来

带给我欣然的微笑

你悄然的远离

留下我茫然的回望

你冷然一笑

我措然的招一招手

想起你，你是心然

淡然了几年的光阴

你还能顺然在现

我仍是当初的茫然

在寂然的夜空

飘燃如流星

让所有的一切了然了然了然......

烛：喜欢吗？

然：把最后一句去掉不好吗？

烛：可以呀，你说了算的。

然：可以抱抱我吗？

烛：笑了一笑，回了一个拥抱。

然：明天等我好吗？

烛：可以呀。

然：一言为定，我先下了。

那夜，我睡得很晚，没有喝酒，只是看着窗外的星星，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太多的疑问充斥着我的脑海。第二天我们如约相见。

然：你想好了没有？

烛：你指的是什么？

然：把感情做一次赌注。

烛：你敢吗？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然：你现在在哪，你的电话？

烛：青岛呀，１３３５２２……

然：等我......

之后，然然的头像就停止了跳动，她真的会来吗？她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在等待......

“烛光，过来接我，我是心然。”“好的，你等我”

在站台上，我播通了电话，四目相对，似曾相识：她穿着一袭的黑衣，大大的眼睛下面透着一层冷漠......“愣着做什么，我们一想坐坐吧”

在圆梦缘，我要了个单间，点了四个菜，两大杯扎啤。

“你妈的病，现在怎样了？ ”

“我妈没有病，那次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地害怕见你，就编了个理由。”

“怕什么，怕见光死吗？还是？”

“说不清楚.....”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来，喝一口吧！酒下去了，话就多了呀。”

她笑了笑，她笑的样子，很迷人，嘴角微微地上翘......

“那这次呢，为什来呢？是在寻梦吗？”“我打算见了你就回去结婚，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留在这里，三天之内给我答案好吗？”我一时语塞......她笑了笑，给我一个背影。两周后，我们就同居了。

我是一只被你燃烧的大鸟

我的血液奔腾

我的心跳飞快

你的一个吻

你的一个拥抱

我无路可逃无路可逃

我们呢喃在彼此的怀抱

我们在野地里翻滚

在草场上笑闹

因为我们相爱

这世界才如此美丽

因为我们相爱

这青春才如此精彩

你给我唱橄榄树

你陪我一起到远方

我们给夕阳一个背影

我们给大地一双脚印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

轻轻关上门扉

柔美的肌肤映着月亮的清辉

漂亮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三个坠子的耳环如铜铃鸟在欢唱......

解下那五彩的胸罩

精美的丝袜褪到光灿灿的脚踝

你大大的眼睛含着笑......

我再也不做四处飘荡的风信子

我从空中投入那波光不穷的大海......

我们激荡在蜜水中

互诉着带翅会飞的话语

我们畅游在太空中

燃烧着体内斑驳的火焰

......

（六）

一见钟情的爱恋让我们彼此都在陶醉，我们总是盼望着周六、周日、盼望太阳早点下山，我们相约在年底回老家举行婚礼。“我想在走之前，见我哥一面，他好久也没有来看我了，去年底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他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些日子，然然第一次不开心。“我在海南有几个朋友，你说你哥叫什么名字，我让他们帮忙找找”“何心强，别人都叫他强崽”以后然然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清，大脑只是一片的空白......“你醒了，你妹子刚才才睡下，你都躺两天了！”在四壁洁白的病房里，然然睡在我旁边的床上，她睡得很香的样子，嘴角挂着浅笑。“你什么时醒的，医生说你要好好调养，你是操劳过度引起的。”我笑了笑，“没事的，以后我会注意的。”腊月二月十三，我们在老家举行了婚礼，然然的继父与母亲都到场了，那天她很幸福的样子，我在心底发誓，要让她幸福一辈子。

（七）

０４年春天我们带着５岁的儿子一起到海南玩。“然，我们一起去看看朋友吧”在强崽的坟前，我送了一束野菊花。“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怎么了？”“没什么，记得小时候，我与哥哥一起到山上玩时，哥哥总是采花送我的，不知道他到底怎样了？”“没事的，小强过来给叔叔磕个头！”“不，就不磕头！”“混蛋！这是你舅舅，我失控了……”

“每年你到海南来，都是来这里的是吗？”

“这些年我一直在骗你，想要怎样你随便吧。”

“明年清明，我们一起来好吗？”

我哭了，痛痛快地哭了，在然然的臂弯里，我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