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中）

夕阳渐渐接近地平线，伴随着的是黑夜的降临。

似乎一切都没变，村庄开始变得很安静，村民们各自回到了家里。街道上分外冷清。

这个时候，一个房子走出一个人。他时而走到村头，时而走到村尾，也有的时候他会爬上村头的那面墙，这样他能看到整个村子。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他是张四。

已经记不得多长时间，张四伸手轻轻摸了摸嘴唇上方。

胡茬儿又多了许多呵。张四暗自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望着。

远方。似乎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是不是有更多的房子，也许他们身上穿着很多自己没有见识过的毛皮。

想到此处，张四突然想到他爹张三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更早，当我是一片树叶，一缕烟，一粒尘土时，我几乎飘过整个大地。”

张四心中升起一种不曾有过的感觉，他望着前方，原本有些混浊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前所未有的明亮。张四突然有一种冲动，突然渴望如他爹张三那般，变成树叶，烟，或者尘土，飘过整个大地。

他转过头望着村子，突然自嘲一笑，这是不可能的…

用火柴点燃了从怀中摸出的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继而缓缓吐出，一股莫名的快感从喉咙直窜而下，抬头看着口中吐出的薄薄烟雾，袅袅地上升，张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这是半年前一车路人经过村子时留下给张四的礼物。送礼物的路人并不多，但也不少，偶尔一些慷慨的路人也会送些贵重的货品，又或者是一些小玩意，但送烟的倒是只有半年前的那次。

倒没说村里没烟卖，只是外面的烟似乎更好一些。张四记得当时吸的第一根被呛了几口，转而又深深爱上了这种感觉，于是他毫不犹豫将烟收入房内，觉得难受时总想来一根。

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大半，未等另一小半在里面消失，直接吸入了第二口，周而复始，时间似乎就如口中吐出的烟雾，在那么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一夜无眠，初升的太阳带着一股浓厚的纯朴气息，如婴儿般缓缓爬出，开始驱赶地面清凉之气。麦色的光线开始疯狂地追逐黑暗，吞噬黑暗，墙角、棚下、屋内，没有一处例外。

此刻，村头的一面墙下似乎还未受到光线的侵略，一个年轻的身影斜倚在土墙上，微眯着双眼，嘴角叼着的烟头似乎还在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火星。当麦色光线漫延至此处，瞥见了藏在阴影之下的少年，似乎是笑了笑，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随即如毒蛇般窜了过去…

墙下的少年突然颤了颤，似乎并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古怪气息，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随即又突然闭上，待眼睛适应了明亮的光线，才缓缓睁开。伸了伸懒腰，少年才吐出嘴角的烟头。

“唉…”一声微弱的叹息从少年口中传出，少年随即转身往家的方面走去，不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