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枫落血

他是一个杀手，他清楚的知道。只是，他不用兵器，他从不亲自动手杀人。

人间四月芳菲，他站在一棵桃树面前，对着夕阳仅剩的余晖，轻轻地笑着。青衫素服，指尖一转，纸扇张合，俊俏的脸上，轻扬的眉毛，唇角溢出一丝笑容。桀骜不驯？玩世不恭？不，他的脸上只有悲天悯人。微阖的眼角，狭长的睫毛，那眼中似乎全是对世人的怜悯。没有人知道他在怜惜什么，似乎是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施展轻功，他腾跃而上，像一只白雁，孤独地在空中起舞。

又是两具搏杀的尸体，破损的衣衫，满是伤痕，他悲悯地看着，走向路得尽头……

人生在世，人性本恶，最终都逃不过一个贪字。

九月的枫叶，恣意地红着，不似已暮的残年，亦或是残缺的血腥。江湖烽烟四起，杀戮无处不有，他开心地笑着，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秋风扬起他墨黑的发丝，他胜雪的白衣，他是个谪仙般的人呐，有人这样称赞，他听见了，又轻轻地笑了，魅惑众生，只是眉眼里，暗藏着那么一瞬的悲凉。

十月，落叶

他轻抚着，望着深林处那些拼杀的身影，嘶声的呐喊，无声无息地望着，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最后一片叶落下……

那个男人，是个杀手，她清楚地知道。他总是站在桃树前，悲悯地看着，她似乎知道，那不是悲悯，那是厌恶，那是嗤笑，他也许是在笑自己呢，她被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

又死了两个人，身为捕快的她，知道，他们是自己搏杀而死，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是个杀手，这是个事实，与其他杀手相同，只要出了足够的钱，他就会去暗杀，可他的手，似乎从不曾染过鲜血。

施展了轻功，她看到他飞了起来，很……孤独？她扬扬眉，身为杀手的孤独？她不懂，因为，她不是他。

火红的枫叶，映着蓝天、白云，像极了夕阳中最后一点霞光，她又看到了他。于风中微漾的发，与似雾似云般飘渺的白衣。他是个谪仙般的人，她听到，有那么一刻，她也曾经这样认为过。但仅是看见了他轻扬的唇角与眉眼中他竭力隐藏的哀伤，她的想法就消失不见。

叶落，十月。

她接住凌空飘落的黄叶。她不善良，她知道，她所拥有的仅是正义。她不需要去同情别人，悲悯别人，亦或是怜惜别人，她只是找到邪恶，倾己所有地铲除，这是给死者最大的慰藉。

她走来了，他看到了。

他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他认识她，她是个捕快。她没有多少善良，他也知道。她维护的是正义，他很清楚的知道。只是看着她走来，他脸上的悲悯就在不经意间消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待她走至跟前，他开口了。“从前，有一对姐弟，姐姐长得国色天香，花容月貌，许多贵族公子都想娶她回家，可她最终嫁给了一个书生。很老套，那个书生中了状元，当了官，满朝文武都想把女儿嫁给他。最后，他负了她，他娶了宰相的女儿，官位越来越显赫。而她，伤心而死。我讲完了。”

“你就是那个弟弟吧。”“你知道？”他似笑非笑。

“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书生，他暗慕一个女子，那女子果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他并不奢望她会看上他，可他只是悄悄地看着她。最后，她选择了他，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于是，他决心让她过上好日子。他本就很有才华，苦读后，他中了状元。只是他忘记了，才子佳人的故事素来不完美。她得了怪病，药只有宰相家有，是不是很老套。于是宰相以药为条件，胁迫这个书生迎娶他女儿。可是书生拒绝了，他很清楚，如若让她以为自己负了她，那么他们所要承受的就不只是死亡了。他也知道，她宁愿死去，也不愿他负她，而他，宁愿陪她一起离去，也不愿负她。可故事就是这么有戏剧性。宰相骗了他，说那个药可以使她忘了他，并且救好她。这一次，他犹豫了，最终，看不下她日渐消瘦的身体。他同意了，只愿她忘了他，重新过上好日子。女子的病好了，可她并没有失忆，痛苦一日日折磨着她，最后她死了。而那个书生得知真相后，本欲为之殉情，可看见大腹便便的妻子，他忍下了。妻儿何罪之有啊。于是此后，他便像对待妹妹一样呵护着妻子。怎么样，也很俗套吧？”她微笑着询问着他。他微愕，继而苦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知道了真相又如何？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望着眼前的女子，他笑道：“你与那书生是何关系？”“我与他青梅竹马，他们所经历的，我从头看到尾。”十月，果真萧索。

“我知道，我抓不住你，可是我很想知道，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哈哈哈，好奇心会害死猫，你不知道吗？”

“没办法，这是一个捕快所必备的。”她耸耸肩。

他又笑道“我只是告诉他们彼此所隐瞒对方的，你知道吗？他们不过是死在贪上而已。”

“我知道，人性都有邪恶与贪婪存在，你只是将他们从阴暗的拐角放出来罢了。”

“你很聪明，好久没有这么快乐地和别人交谈过了。那么，再见了。”

“再见。”

相视一笑，无关乎爱情，不存在暧昧，潇洒而坦荡的笑容。各自转向来时的路，慢慢离去……暗影投落在星辰初照里，没有回头，不再相见。

他们都是孤独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