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焰火

在温室棚里。

成千上万的鸡都在白炽灯下匆忙地吃着饲料，饮着水、叫着、吵着闹着……

它们许在歌。

它们许在舞。

这些生灵们也许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它们会看到一场精心动魄、震撼人心，史无前例、辉辉煌煌、灿灿烂烂的篝火晚会。

它们很快会烤成焦黄流油散发着脉脉香气的乳鸡。

深灰错蓝的天空，正渐渐变得灰暗，星星一颗一颗出来了，瞬间已是满天星斗闪烁。

眨着眼睛，说着悄悄话。

月亮却始终没露面，风却是刮得厉害。

玉米秆堆成的草垛在风里摇摇摇曳曳，唏嘘作响。

鸡场与村庄之间有百米距离，中间是一河一桥。

河那岸是鸡的世界，河这岸是人的世界。

一个黑色的影子骑自行车从村庄出来。

那影子沿冰封的路面进入旷野，冰雪路上许多坚硬的车辙印迹，影子匆匆、车速很快。

那影子突然重重摔在地上，竟溅起许多火星、飞起很多雪屑。

车轮陷入了深深的冰冻的车辙印迹里，车子扔出去很长，滑出去很远。

但那影子又迅速地爬了起来，踩着车子继续飞快地前行。

那团黑影仿佛是夜的鬼魅，那团黑影又象是这夜的幽灵。

黑影正朝鸡场方向前行，而且与鸡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黑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将车子扔在积雪的田野上，溅起几许雪花，发出一种沉闷的响声。

黑影朝静立在那里，朝四周张望，左顾右盼了几下，朝鸡房走去、靠近。

黑影划着一根火柴，在火柴的光环里闪现出一张凶恶、狰狞，愤怒似火的面孔，那是一第燃燃似火的面孔。

是他，居然是他，一对狼样的三角眼，眼球被大半的白眼球占据，那黑黑的瞳孔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团火焰正如他心底的火焰，

他手中那一柄火柴棒在颤抖，火焰也在忽闪，这分明是他的心在颤抖，而绝对不是这天气的寒冷，在此时这个世界，此时这份他的天空，没有冬季的严寒，只有恨，只有这愤怒的火焰。

他恨那个他的趾高气昂。

他恨那个他的张牙舞爪。

他恨那个她的冷若冰霜。

他恨那个她的无耻淫荡。

这种恨已经让他丧失了人性，这种恨已经让他兽性复发。

什么道德、什么伦理，全是它妈的狗屎。

一阵冬季特有的冷风袭来，火柴灭了。

这个世界瞬间黑暗，这个世界顷刻苍白。

火柴头掉在地上，掉在雪上，一会儿竟热蚀出一个潮湿的凹坑，泛起几缕袅袅清烟，许是白色烟雾、许是潮湿的水汽。

他去划第二根火柴。

手伸进衣兜，里面是温温的、暖暖的，而外面这个世界是冷冷的、黑黑的，这些他都没有了感觉，因为一种愤怒之火已经蒙蔽了他的心性、遮掩他的良知。

第二根火柴，没有划着，就被腰斩，用力太猛。不知是因为冰封季节的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作祟。

第三根火柴还是擦着了，擦黑了他红色的心脏，擦亮了他黑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