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

知道吗，每年除夕夜我总要在12点钟前睡着，要不然我会无法抑制地想起你，在喧闹的夜晚，想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年除夕，因为有点不舒服，我早早就睡了。客厅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刚好醒了。等到我走到客厅，爸爸刚好在接电话。不知为什么那一片刻，我直觉感到电话彼端那个人要找的是我。我站在爸爸旁边听着你们的交谈，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不是因为我们熟悉，那时我们还没那么熟。我分辨声音很好，只要是认识的人，他们的声音我就不会记错。爸爸严肃地看着我，我想他会不会以为我那么晚不睡是在等你的电话，又想如果他不让我接电话，我怎么办，抢过电话还是等明天再打回给你。我想如果是这样，我会选择后者，虽然不喜欢爸爸干涉我的生活，但那时候你还没重要到让我与爸爸吵架。爸爸犹豫最终还是把电话给了我。我接过电话，你轻柔的声音传过来，“猜猜我是谁。”我说出你的名字，听到你开心一笑，莫名地心情就愉悦起来。身后的时钟适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震撼人心，那时候震撼的还有我的心吧。它每敲一下我心里就数一下，数到12下的时候，听到你对我说，“新年快乐。”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有点感动。一个男孩除夕夜12点的时候在电话旁对一个女生说，“新年快乐”。我们聊了有多久，半个钟还是多久，我忘了。我只记得那晚的夜色，黑蒙蒙一片，窗外炮声连天，我的心却很安定。我挂完电话，爸爸又出现了，“这么晚还不睡？”“我刚好不舒服就醒了。”“那个男生是谁？”“同学。”“好了，去睡吧。”同学，那时我们还只是介于同学与普通朋友之间。

也许女生就是那么敏感，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很多事，但另一个人记得的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却是细微平常的事。有时候一个人不经意的动作，另一个人却用一生去缅怀。也许就是这种感动以致于以后的每个除夕夜当别人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年时，我却郁郁寡欢，只有我知道，每一年今天我的心里藏着你的影子，虽然几年过去了，已经慢慢模糊了。那是你留给我的烙印。相比你带给我的温暖，后来我带给你的伤害也在你心里留下痕迹。我想如果不是当初太年轻，太不成熟，那时候我就不会那么做，我曾以为那是最理智的做法，选择做陌生人，选择陌路。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有勇气面对，会吧。但人生从来没有如果，所以我不能后悔。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怎样的场景。你说要教我打篮球，在学校的篮球场见面。结果和你一起出现的还有你一大帮好兄弟。那天下午太阳很大，下午1、2点，因为太吵了，没打多久，警卫让你们换个地方，不要吵到别人休息。你们一伙人抱着篮球浩浩荡荡去了另一个篮球场，而我像小时候跟着哥哥出外游玩一样，屁颠屁颠跟在你们后面。你打球的姿势很像我哥哥。我那时是把你当哥哥嘛，我不知道。那时的我还分辨不出爱情与友情的区别。你们一玩起来就忘了我的存在，仿佛我是个透明人。我冲你喊，“我走了。”然后头都不回走了。我生气，把人叫到这儿又把人晾到一边，我是女生，我有自己的矜持。你没追过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你的心里也是没有我，这件事后不久后你失恋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所以那时你说要教我打篮球，你对我所有的好，无关爱情。

是什么时候我们的友情慢慢变质成为我不想称为爱情的东西。时间，改变许多。我们的爱情悄悄萌芽的时候，我们都为爱做了很多傻事。在我察觉时，我并不排斥那种感觉，但我不允许为了爱让自己变得那么傻，那么卑微，我不想低到尘埃里去。我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尤其在我们彼此一天天越来越靠近的时候，我听说你刚经历一场失败的恋爱，我不希望我是别人感情的替补。我介意。在我确认后，你的不告诉，在我们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我在乎的是，我不是你的初恋，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多么幼稚可笑。我要求爱情对等却不明白，合适的爱情有时需要穿越很多时间海，需要遇见很多人，才能找到，不是谁都很幸运第一次就遇见彼此相爱的人。

后来我们像两只靠近的刺猬一样，彼此伤害。你知道我每天有跑步的习惯，有段时间天天早起在操场跑步，有几次遇见了你，我很讶异，你通常不会在早上跑步。我后来跑步的时间比以前晚了。我不希望遇见你。再后来，我干脆不去跑步。你买了跳棋，我却从不说，我们一起玩几局，我知道你很想我这么说。我可以跟别人说，但你我做不到。我可以对别人微笑，但对于你我吝啬地只能给你冷脸。我可以和别人谈论很多话题，但每次你想跟我说话，我沉默不语。你给我写了一首诗，我看完后偷偷撕掉，我不喜欢不真实的甜言蜜语。你说，在我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我离你越来越远，我在心里设了防，我把你隔绝在外，你进不来。我何尝不是给我们的爱情设了防。

几年后我对好友说，“爱情，让人变得傻乎乎的，变的不是自我。爱情有时很沉重，有时很伤。我宁愿将来嫁一个爱我胜过我爱他的人。我宁愿不要爱情。”我自私地不要爱情，我自私地在自己受伤之前忍痛切断感情线。我自私地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我不相信爱情。世上美满的爱情不常见。

我不接受你很大的原因是你无法带给我安全感。你无法给我一个承诺，哪怕哄骗我，你都做不到。在高一期末快分科的时候，你要跟我一样选文科。我执意要你选理科。我知道你擅长的是理科。我不想左右你的人生，我不想你以后恨我。我无权改变一个人原有的轨迹。我更不想，你为爱情卑微，我看不起。之前你像困兽一样，强制干涉我的生活，我觉得累了，对你的好感慢慢变成讨厌，我想逃离你。

你问我，“有没有可能喜欢过你。”我说，“不知道。我们更适合做好朋友。”你说，“我们要不在一起，要不是不可能再做朋友。”为什么不可能再做朋友。后来看过别人的分分合合，我才明白，曾经相爱，分手后，能保持朋友关系的很少。我说，“对不起。”你回答说，“最后一次问你，如果你还是这么回答，以后你的喜怒哀乐与我无关，我不会再管你了。”我看着你刚毅的侧脸，站在走廊的你，月光下的你，还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人吗。我们何苦执着于一个了断我们之间的决定。“在说了很多对不起后，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你不要后悔。”你愤愤看了我一眼后离去。我为我们之间画下了句点。

以后每次经过你教室，我都绕道而行。有几次在楼梯口遇见，我愉快地跟你好友打招呼，却忽视你，我不能泄露自己的情绪。在你几次开口说话，我硬着心肠不跟你说话后，以后每次你看见我都用一种复杂的心情看着我。我没想到，喜欢一个人，也会变成恨。你恨我，我知道。一年后，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的喜欢只抵得过一年。我没哭，我平静地看着对我说的那个人。

我为你哭过。在又一年，我的胃痛得厉害，我想起你，我想爱情是不是也这么痛。你看，我就是那么自私，你说的对，我最爱的是自己。我只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想起你，只会在那时对你感到愧疚。不久之后，学校举行了校运会。没想到你女朋友全部比赛项目跟我一样，你们两个就那么刺眼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情绪不稳，半途摔倒了，多么狼狈，衣服脏了，手脚破皮了。很多人看着我，有人过来扶起我。我是不是该庆幸那时你没有与你女友对我冷嘲热讽，要不然你成功彻底报复了我。我看着你从人群里走开，眼泪止不住一滴滴往下掉。我拼命忍着，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脆弱。好友伸出双手，我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你哭，以后我不会再为你痛，为你哭。

那次后，我们没再见过面。相见不如不见。我没告诉你，在最初，我心里默许，如果毕业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你经不起考验。我多么可笑，我们经历那么多，就算那时你还喜欢我，我们能放下过去重新来过吗。错过的时间阻碍着我们，造成的伤害抚不平。但我固执地不肯告诉你，我想看清你。我们的爱情，终止于我的猜测。遗憾的是，我们都不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