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女孩

题记：花谢了，春天的脚步已走远！

隆冬了，北风阵阵，肆意地滑过我心灵的伤口；寂寞，粘附着我那孤独的灵魂，就像一块不干胶，麻木的贴附着那快要剥蚀的墙壁摇摇欲坠却又死死的不掉下来。

我漠然的站在新公司的宿舍阳台上，想对远方的女孩说：我的爱，你回来吧，然而心中的痛，就像水凝柱里的汞柱，一点一点上升，直到堵住我的呼吸，让我快要窒息。不知不觉，我的思绪，又无可奈何的回到了三年前……

〈一〉

那是一个美妙的星期天晚上，我去了公司旁边的一个网吧，急赶着将一份重要的EMAIL发向北京的一个朋友。因为星期天吧，今天的人特别多，只剩下女孩旁边的一个空位。我没太注意女孩，急匆匆开了机。要知道，一份一万多字的邮件，一个半小时之后就要发送到北京，而且之中还有好多内容要修改，这不得不让我不着急。

好见鬼，偏偏键盘这么难用！我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得特别响。不知道是吵到了女孩，还是因为我的打字手势吸引了她，女孩突然停下手中“斗地主”的游戏，把橙子往我这边靠了靠：“大哥，你很奇怪哎，怎么你打字不用看键盘的？”

我给女孩这突如其来的幼稚提问弄得忍俊不禁！淡淡地笑了一下，继续不停了敲打着我的键盘。但是我感觉到了女孩完全停止了打牌，在看着我打字了。本来我想支开她的，说不要看我的隐私，但是因为是一个女孩子，不好开口这样说。突然女孩又崩出了一句：“大哥，你打的是那个什么五笔呀，原来打五笔是不要看键盘打的，能不能教下我呀，你看我打拼音看着键盘半天也拼不出一个字来。”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烦不烦人？”我有点忍无可忍了，对着女孩叫了起来。

被我这样一吼，女孩委屈得退回了自己的位子，傻傻地望着显示屏，手胡乱的打击着鼠标。

应该没有哭吧，我偷偷地乜斜了女孩一眼，见没多大问题，于是又继续敲打着我的键盘。经过一番艰苦奋斗，原稿加上五处大修改，我终于胜利的将邮件发向了北京朋友的邮箱。看着还有时间，于是上了Q，好几天没收菜了，给人偷得差不多了。也准备利用点时间来和女孩说说我刚才不应该发她的脾气，叫女孩不要生气。

〈二〉

“大哥，你刚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呀？”还没等我开口，女孩先问过来了，不过她的声音却比刚才小心翼翼了好多。我侧过头看了女孩一眼，正好和她的眼光相对。十八九岁的个头，一件条纹的短袖衬衫，罩着一条蓝色“炒雪花”紧身牛仔裤，只是一头长长的披肩头发，还好像散发着浓浓的乡土气息。一对大大的黑眼睛，虽然女孩强忍着，但我还是看到了里面闪烁着晶莹的东西，于是突然有点心疼起来，心想刚才不应该她发那么大脾气，让女孩委屈了！

“小妹，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因为刚才我太忙了，要把一份重要文件发向北京的一个朋友那里去，实在是没空招呼你的问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大哥刚才对你大声了！”

“是我打扰你，不好意思，我哪还会生你的气！”

“你刚学上网的是吧？”

“学了半个多月了，你看我都会斗地主了！”女孩开始自豪起来。

“哦？谁教你的？”

“是呀，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表姐教我的，以前电脑是什么我都还不知道呢！”

“那她没教你打字吗？”

“咯……咯……咯……”女孩用那修长的、瘦白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几声清脆的银铃似的笑声，“教我打字？她自己也不会呢！”

于是，我耐心地和女孩说了起来：“小妹，学学上网是好事，但是呀，你不要学打游戏！”我一直都认为，打游戏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比如你学下打五笔呀，聊QQ呀，看看新闻电影呀，这些都是好的，能丰富你的业余生活。

刚才我打字不看键盘打那叫“盲打”，这个工夫是要是你打字非常熟练之后才能做到的。不是因为打五笔就可以不要看键盘，拼音也一样，只要你打熟手了，都可以不看键盘打出字来的，那样会快好多……”

到那天走了时候，我了解到，女孩是从贵州的一个偏远山村里出来的姑娘，因为家里妈妈得了肝病去世了，爸爸又因为好赌，没钱放她继续读书，于是刚刚读完高一的她，一放暑假就跟随表姐来了广州，在网吧附近进了一间私人电子厂当学徒，开始了辛苦的打工生涯。

〈三〉

大概过了四、五天的样子吧，我又一次去到了那个网吧。虽然女孩换了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但是我一眼就认出了是她。正想走开的，没想到女孩一下子拉住我的衬衣下摆，“大哥你就坐在我边上呀，我好向你学习一下上网和打字的技术呀！”

虽然我心里，在纳闷女孩的坦率和大胆，但是看到她那么真诚的样子，还是听话的坐在了女孩左边的一台机前。并没有开机，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开了机，也没时间上的，因为我会对女孩的问话应不暇接！当天晚上，我把打字的坐姿，手指的分工，键盘的布局，什么叫快捷键等一些基本的东西告诉了女孩，女孩像听我讲美丽的神话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特别你要注意十个手指都有分工，一个也不能错，它们各负其责，谁也不能帮谁！”我说完正想走，女孩却又爆出了一句：“不是吧，大哥，这电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连打个字还那么多要求！”

要不是我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她那天晶莹的眼眸，我又要为女孩的幼稚和调皮吼上她一句了！

〈四〉

不知怎地，我这段时间好像和那个网吧结下了不解之缘，并把自己当成了女孩的一个兼职老师，只要一有空，就会去到那个网吧。而女孩，也会适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亲切的大哥、大哥的叫着。

半年过去了，在我的耐心辅导下，从认识键盘，到学会“智能ABC”；从QQ聊天，到发电子邮件；从下载电影，到电子表格等上网的基本知识，女孩掌握得好熟练了。至于五笔，除了有些字还是“拆”不开，不能“盲打”以外，但比起半年前的幼稚无知，已经是“上上等人”了。

而我们两个，也成为好无话不谈的好兄妹。很多的时候，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吃宵夜，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去到商场当她的参谋，帮她挑选时髦牛仔裤和连衣裙......

〈六〉

十月的广州，依然是汗流夹背的天气！

刚午睡没多久，女孩突然打来电话说：“哥，我要回去了！后天就是我妈满一周年的日子，我爸要我回去拜祭。”

我像被触了电一样，从床上弹跳起来，冲到楼下，女孩还是当初那个样，一件条纹衬衫，罩一条蓝色牛仔裤，只是背上多了一个背包。看到我，她的嘴巴微微颤了两下，然后摆出好坚强的样子看着我。

“那你还会出来吗？”

“当然啦！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还没拿工资呢，向表姐借了300块钱，”女孩耸了耸肩，好像怕背包掉下来，“再说，我还不能五笔盲打呢，你可不能不教我哦！”

“是盲打五笔！”我又一次忍俊不禁！

什么时候的车？我问

下午四点多，火车开动！

我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理的电话：“经理，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一个朋友要回贵州，我要送他上车，要请个假。”

“好吧，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经理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叫了一辆的士，带着女孩直蹦火车站。

〈七〉

随着列车发动前的几声喇叭响彻云霄，我的思绪也跟着飘散了在空中！当时的感觉，就好像是住进了一个不透风的笼子，我缺氧地站在站台上不知所措，告别的手向着列车离去的那个方向僵硬地伸着，几乎无法收回。回来的时候，刚好又经过那网吧，虽然坐无虚席，但是没有女孩在的日子，我感觉这个网吧是那么的空洞。但还是上了QQ，在她的QQ里留下了我最想说的话，尔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去过那个网吧。在那一个星期里，我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度日如年”！

〈八〉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一条信息发到了我手机：哥，我回广州了，还有半个小时，车子就会到火车站！

我顾不上正和几个朋友打篮球打得热火朝天，叫了一个小弟顶上，穿上差不多湿透了的球衣，驶向了令我神往的火车站。

感觉今天的这个星期天，是这么的美好......

〈九〉

年底，我在网吧附近租了房，因为女孩说过，今年过年回家，要在广州和我一起过年。我也没顾爸妈在电话里是多么强烈的要求我要回去过年，硬是说因为工作的关系，今年我不能回家过年。

〈十〉

除夕的晚上，我开了一瓶从超市买回了一个多月的“桂花陈酿”，倒了半杯，又加了半杯雪碧递给了女孩。没想到她乖巧的起身，绕到我的身后，左手搭着我的肩膀，右手调皮的一扬，碰了一下我的杯，随着一声清脆的“cheers！”，然后左手捏住鼻子一仰头，咕咚、咕咚两下，杯子已空了一半。

“快放下！你慢点好不好？等一下呛到了怎么办？”我心急了，几乎又吼了起来。

又是咕咚一下，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女孩一抺嘴：“大哥，你小看我了！别看我是山沟里出来的人，这点酒量，还是有的！”女孩说得好不轻松！

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播放着，可是我们已经有点看不清楚电视屏了。有时我还觉得好像电视也动了起来，有时又感觉电视里的现场观众是在为我们两个人而鼓掌欢呼！特别吓我一跳的是朱军，右手握着话筒，左手指着我说，看，看他们这一对……

那天晚上，不知道我们喝到什么时候的。我只记得，当第二天醒来时，我们两个相拥着坐在桌旁的沙发上，订来的一桌菜，才吃了三分之一都不到，酒已没有了，一瓶未喝完的雪碧倒在地上，瓶里剩下再也流不出来的那一点。

女孩还在睡着，我摇了一下她，她竟然脚一伸，“咣”的一声，踢飞了雪碧瓶，将未倒出的雪碧洒了一地......

好像我是沉闷的睡了几天。第三天的时候，女孩起身冲好凉，叫好了外卖：“哥，吃饭了！”大概是突然反了一下胃吧，“呃”的一声，女孩用手捂了一胸脯，“他妈的，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我捏了一下女孩的鼻子，这家伙！你竟然还会粗口呀！！！

〈十一〉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而快捷，一转眼，年初八了。难得清静的特区公路又开始塞起车来，开工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我从衣柜里拿也一个精美的包裹，递给了女孩，这是我特意托远方的一个做服装设计的朋友寄过来的，精心订做的一套春装短裙。女孩如获至宝，抱在怀里久久舍不得放开。良久，她打开包裹，拿出衣服穿了起来，当她从房里出来，边触摸着衣服边叫我看时，我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么像赵薇。于是我不得不佩服我这个朋友的设计功底！

“哥，谢谢你送这么好我新年礼物给我！”

我深深地，在女孩额头印了深深的一个唇印，然后拿着她的手说：“去吧，我送你去上班！”

〈十二〉

我是五月份在公司辞职的，没有继续留下来做。因为有一天，我收到了女孩的爸爸托她表姐带给我的一封信，那封让我难过得一辈子也不敢回忆的信！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女孩，女孩的爸爸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我，说，小子，我看过你和我女儿一起合影的相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的女儿谈恋爱？

后记：

祝福你，我的贵州小妹！祝福你，我生命中的女孩！也许，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到，现在的你，盲打五笔的手法，应该会和我差不多了！

朱仔，作于2011年1月31广州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