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锦
虽然只是全文的一部分,但是仍然可以看见,作者细腻的手法,富有张力的语言,让情节更加起伏,充满质感。问好作者!
夜宿凉河,静寂却不得安眠。那一夜,男子清华无迹;那一夜,素月天上无痕。她僵直地立在林中,片片枫红如无力挣扎坠落的红蝶,一如她纷乱纠葛的眸子。若儿,相信我,我宁可你负尽天下人也绝不容任何人负你,寒枫儿也不行。她把你引入局中,本身就是该死,更何况她还伤了你如此珍重的孩子、伤了你的心。男子温润、清雅的嗓音碎金断玉像被熏暖的丝绸一般层层裹覆住她的心扉,直到山寺钟声惊起这无形的梦魇,她才恍惚地回神,而林中,早已没有那一抹挺拔秀逸、气韵清华的身影。
静静地,她任清风良夜晕染…星子斑斓、晨晖交替,素洁的裙摆被晶莹的晨露浸湿,那双眸子漾开一抹抹浓黑的悒色,最终被柔软的睫羽掩埋…早该知道,轩辕昱琉对她的一片深情,固执地任玲珑心蒙上尘翳,只因那早已种下的心结。
那一年,她八岁。辰暘一身华衣出现在她面前,清秀无比的脸庞、尊贵倨傲的眉眼却小心翼翼牵起她的手:“你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再见他,她十一岁。宝盖华辇、毓冠珠帘,他一身明黄朝服急匆匆地赶来,他说若儿,你一定记得我。这般霸道温柔的语气,却与记忆中的清秀男童所重叠。然而不到两年时光,辰暘却对她说,对不起若儿,我必须如此。在她生辰前一天,他迎娶了那个可以巩固他权势地位的女子。耳边传来礼官唱礼的声音,那红色的囍字和挥洒在夜空的焰火莫名地刺痛她的眼睛。这盛极而绽的一刻,有谁会去在意烟花散后的寂寥,又有谁会在乎像她这般少失怙恃的女子?然而,夜染秋凉,那个男子却固执的在她门前立了整整后半夜。大红喜服下,风神俊秀的身影竟显得消瘦、憔悴,清秀、尊贵的眉眼也似落了一层秋霜,冰凉地拧痛人心。她不明白,这明明就是你的选择啊。尽管你心中爱我却敌不过名门贵女给你带来的权势声望。
纤纤玉指抚上发间的蓝田明玉发梳,通体流动的碧翠就像一烟濛濛的绿柳搭配着发梳上镶嵌的猫眼石竟绚丽、璀璨地耀华双目。她一直就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珠翠,掌中也从来不乏赏玩之物,而声噪一时的“梨落轻雪”更是那人耗费人力、物力倾尽三年时光所建,山庄落成那一日,天下人为之侧目。这为博她一笑而一掷千金的事情他做得太多太多…甚至,他为了她不惜开罪当朝宰相之子、与北方狄国大兴兵戎……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矣。
可是,那在激流之中始终握住她的一双手,即使被暗礁在后背划出一尺多长的伤痕而血流不止依然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那个和她被困深山背着她步行了两天两夜的男人,在她高烧不醒的时候为她辛苦收集花叶上的露水即使嘴唇干裂也舍不得尝上一口……那个与她肩并肩共游江南领略郴水、潇湘的男人,那个为她在姑射河放满整整一河琉璃花灯的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试探、利用、镇日游弋在阳谋阴谋之中只为让他悔不当初,抑或是……她也恋栈权势、爱上了胜券在握、操弄人心?
把玩着象征无上权柄的印信“红鸳”,说来讽刺,那本是父亲、母亲爱情的见证,传到她这里只觉玷污。然而,尽管心中百转千回,眉眼间却染上一派坚毅之色,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蒙了父母亲的盛名,让舅舅失望。渐渐地,唇畔染上一抹幽媚至极的笑容,这刹那之间的容光恍如一株轻轻颤动的遗世红莲,妖美娇娆地勾魂摄魄,竟与平日圣洁、清淡的容色迥异。只要红鸳在我手中一日,你所想要的,便事与愿违。而突厥,也绝计过不了寒翅山。
武林大会已经开始,她凑热闹的心思却丝毫也无,不出意外,武林盟主的宝座必在“他”的手中。当今圣上的母亲曾出身于武林世家,在“寒滇一役”立过大功,也因此才会容忍江湖势力做大。“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虽然在朝廷面前,这些跳梁小丑只是蝼蚁,但一旦超过朝廷的容忍范围就绝不允许闲杂人等挑战皇室威权。这个皇朝,只需要一个神话。
“主子,剑唯情势不妙,希望主子主持大局。”一身缁衣的女子从暗影里现身。梳理秀发的玉手一顿,清丽眸光染上幽深之色,似娇艳梨花裹上风雪。“以剑唯的身手,怎会?”“意外。”无甚起伏的两个字却让她幽冷地微勾唇角:“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意外?”
(接红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