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失苏莲托
故事情节缓慢到来,娓娓叙述了一个男人,面对家庭工作时候的辛苦。家庭本来是支撑自己工作的源动力,却是成了主人公心力交瘁的源动力。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涌上心头,爱和婚姻沦为一谈之后的麻木生活。平淡中的曲折,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多么激动人的心情!看这大自然的风景,多么使人陶醉!
看,这山坡旁的果园,长满黄金般的蜜柑,到处散发着芳香,到处充满温暖。
可是你对我说“再见”,永远抛弃你的爱人,永远离开你的家乡,你真忍心不回来?请别抛弃我,别使我再受痛苦!”
--摘自意大利歌曲《重归苏莲托》。
这是发生在朋友身上的故事;也是朋友讲给我听的。
他是怀着怎样的哀愁将忧伤撕扯下来,无奈地承受它可怕的折磨。为了忘却,他要远走天涯。背弃他的女人啊,你为何痛伤痴爱你的人?现在,他要把这一切述说出来。他流着眼泪,哽咽无力;我握住他的手,我们的手紧紧叠在一起。
下雪的冬天。窗外的雪多大啊,雪片纷纷扬扬,大地银装素裹。朋友的心情却是沉重的。
他的婚姻出了问题,我是知道的。然而听完整个过程,我深感震惊,仍无法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然而朋友的家庭的确已经解体,我还能说什么呢。下面就是我的朋友的爱的故事。唉,因太过悲苦,朋友讲的故事时断时续;这篇文字,就显得有些零乱,芜杂。
请原凉我的拙笔不能完整地还原这个让人感伤的故事吧。
一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多么激动人的心情!看这大自然的风景,多么使人陶醉!”
《重归苏莲托》歌曲在耳畔响起,随着优美的旋律,我想起朋友一宁。他曾在北国小城居住,快乐地工作,幸福地生活。然而这都成了往日的回忆。婚姻的突变,妻子的离弃,终于把他击倒了。
我们曾在一起工作。十多年前,他大学毕业应聘到我们公司。公司那时效益不好,也没有名气。我们都搞研发,每天加班很晚,研究安防和汽车电子产品。他家在离市区80公里远的农村,父母是农民。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大学,多次获得奖学金。临毕业那年,想复习考研,后来放弃了,决定找工作,早点挣钱,减轻家中负担。投递简历,他选择离家较近的,考虑离家近照顾父母方便。而且北方小城,房价不高,以后结婚买房子压力不会太大。
他话语不多,为人诚肯;休息日就买些父母喜欢的东西回家。平时节俭,早晚饭在租屋对付,一个馒头,几根油条就是一顿饭;快餐面虽然方便,却也吃得少,因为他觉得贵。研发中心在公司五楼,一个大办公室,那时研发项目分工不细,我们一起研究技术问题。他进步快,领悟能力强,我很喜欢他。常拉他去小饭店,改善一下。他不好意思,总是我生拉硬拽才肯去。
两年过去了,一宁成了公司骨干,负责安防软件开发。有一天,下晚班,我正换工装,他来了。“刘叔,”他欲言又止,“有空吗?”
“说吧?”
“我想请叔叔出去吃点饭。”他说。
我笑了,“钱留着娶媳妇吧。”
他也笑了,“叔叔小瞧我了,现在比以前强喽,吃饭没问题的;再说……总吃叔叔的,得让我回请一次吧?”
那是冬天,飘着小雪,街上行人不多。我们边走边谈去了一家小火锅店,脱去外衣后就分坐在桌对面。桌子靠窗,是那种落地大玻璃窗,看外面很方便。
我没有让他多点,只选了蔬菜大拼盘、绍粉、虾丸,外加一盘羊肉片。青汤小锅。
火锅点燃了,冒起蓝火苗,发出微微的咝咝声,店内人多起来,服务员跑来跑去,报菜声此起彼伏。天色暗了,落地玻璃显出黛青色,像一面镜子照得店内影影绰绰,看见我们俩在镜中扬脖儿喝酒呢,小火锅也热气腾腾。
“刘叔,”他脸红了,“有人给我介绍对像了。”
我很高兴,“好事呀,哪儿的姑娘?”
“前卫中学的语文老师。”
他用筷子夹了些羊肉片放入我锅内,肉片沉下去,浮起薄薄一层泡沫;水滚着,浮沫分散开,打着转。热气扑面,我们都出汗了。
“见了面么?”我问。
“见了,上周日在莱茵河畔咖啡馆。高个、苗条、漂亮。”他低下声来:
“……我很满意。”
“姑娘什么意见呢?”
“听介绍人说,姑娘顾虑我的工作。企业社会地位低,收入不稳定,如果哪天倒闭,我就失业了;另一个我家是农村的,担心事多。”
“下步怎么办呢,刘叔?我很喜欢她。”
“与你父母说了吗?”
“父母说两家条件差得大,担心嫌弃,日子久了怕出问题;由我自己做主。”
“她家的情况呢?”我问。
“她父母在机关工作已经退休,家境不错;她在师范大学毕业。”
世间事,爱情最难处理,不好评说的。我能有什么主意呢?一宁一见钟情,有些事就看不明白。拖延冷处理或许好些。我说,“目前情况,大约是我们满意,那边犹豫吧?”
“是这样。”他说。
“交往一段时间再说吧,不急。爱情要双方满意才稳固,迁就容易留下隐患。你要看准姑娘对你是否满意,是否真心爱人,也要看她追求什么;长得漂亮,并不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他同意。未了说道:“在机关工作多好!”
第二天,公司要我立即到云南洽谈一个项目,我匆匆准备了行装坐火车赶往省城,乘晚7点飞机直飞昆明。走时候特意到三楼一宁办公室,一宁不在。听同屋小范说,一宁去公司器材部领PCB去了。
两周后,圣诞节前一天我回到了公司。心里惦念一宁的事,但没见到一宁。
第二天,一宁来了。
“刘叔,对象黄了。”他说。
“什么原因?
他叹息一声:“我的工作,还有家庭。”
静默,我们都不说话。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想到姑娘这么干脆。我隐约觉得姑娘是个务实的人,利益第一;这么优秀的小伙子竟然放弃!转念一想,分手也许更好,现在就挑三拣四,如果结了婚日子能长久过下去么?
“你们约了几次呀?”我问。
“四次,看了电影;还吃了水饺呢。”
他低下头,右手揪扯着头发,我倒了开水给他,他默默地看着水杯。
几天后,我心里惦念一宁,就买了点水果拎着到他租住的小屋去;在城北未动迁平房区里,比较杂乱。胡同窄,阴暗,曲折。这里小屋不大,却有小院,时间久了,房子和小院下沉,比胡同地面低很多,进院得特别小心呢。这几年公司效益好转,工资涨了许多,年终资金也有了。一宁收入增长不少,但考虑买房,父母养老,他仍十分节俭,不租条件好些的房子。
天灰蒙蒙,胡同冷飕飕。快到了,忽然传出萨克斯曲,低沉浑厚的调子飘散着,像一群灰色的鸽子从小院飞向天空。
这是《重归苏莲托》。是一宁介绍给我的世界名曲之一。认识不久我知道了他是萨克斯高手。他说初中三年学会了萨克斯,因为家中困难,只买了三千块钱的,这在当时也非常不易。他在县群众艺术馆学,找了熟人,半费。他学得刻苦,也有天赋,教材曲子吹得烂熟,就找别的练习。《行板》、《小夜曲》、《重归苏莲托》等曲子已经达到专业水准。他说《野蜂飞舞》最难吹;《重归苏莲托》最喜欢,所以第一个向我介绍。
听着熟悉的曲子,走在破旧的小区,灰色的天宇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体内升腾,脑中现出了歌词: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多么激动人的心情!看这大自然的风景,多么使人陶醉!”
然而对一宁来说,美丽的风景,激动的心情在哪里呢?
借助国家产业新政策调整,公司业务实现了快速拓展,扩大了安防研发范围,增加了汽车电子项目。我被调到新设立的汽车电子研发部,负责倒车雷达和车载音频研发;一宁仍在安防研发部,这是公司的核心主业,效益也最好。不在一个部门,见面机会就少了。研发部门一年总是忙个不停。我也常出差,全国各地跑。闲下来就想一宁的事,但也相信他会调整好自己。
九月的一天,我从上海回到公司。在办公室整理新研制倒车雷达在上海测试中心拿来的数据,器材部老王进来与我核对三季度研发部报领的器材数量。我们看着账本一一核对,老王忽然说道,“老刘,你的高徒辞职了,你知道吧?”研发部的人都知道我与一宁的关系,我也曾是他师傅,一宁成了业务尖子,自然是我的高徒了。
我惊讶,“不知道。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考公务员呢?”
老王说,“听说只有两个职位,税务局。”
我觉得婉惜,公司安防这块效益最好,已经名列全国100强,而且还有较大发展空间,目前正运作上市。如果上市成功职工股份增值极大,现在很多人已经进不去了,他却…… “人个有志,也许会有一片新天地等着他呢。他现在在哪呢?”
“不清楚。手机停了,大约怕分神;只有三个月复习时间。”老王说。
我没有去小屋看他。
转眼过了元旦,没有一宁的动静。我知道有消息他会通知我。我也知道一宁的实力,考取公务员有较大把握。我只担心他的面试能否过关,理工类考生口语表达能力一般较差,面试考官能看到一宁的内涵么?没有消息,一宁不会来,我只能静静等待了。
一月底到了,仍没消息。我失了希望,也不便打听,怕伤了他的心。
二月初的一天,白天调试忙了一整天,很累。吃过晚饭,就倚躺在书房沙发上,扭亮了落地灯。羊皮灯罩透出淡黄的光晕,吸走了世界的杂音,小屋静谧了。
我拿过《奥德赛》,随手翻开书页,“当年轻的黎明,垂着玫瑰红的手指,重现天际,我沿着滩岸走,傍着水面开阔的海流,对神声声祈祷,带着我最信任的三位伙伴,险遇中可以信赖的朋友……”
随着轻微的读音,思想飞离了小屋,越过万水千山,穿越了古今时空遂道,我恍然到了古希腊浩淼的大洋上空。
“看,这海洋多么美丽!多么激动人的心情!看这大自然的风景,多么使人陶醉!”
忽然传来妻子的喊声:“老王,小宁来了。”
我披衣出来,一宁已经脱了鞋坐在客厅沙发上了,一只手举着水果袋,要孩子接过去呢。几个月未见,他变化大,显得黑瘦,很疲惫的样子,但眼光很有神儿。我想,大约有好消息。
“刘叔,”他眼睛有些湿润,“原谅我没给您打招呼,我也没有信心啊。”
“我知道公司效益正在变好,特别是安防项目。但再好也是企业,还是不如公务员。许多二三流大学生,甚至大专生只要考上公务员,进了好岗位,还是比企业强得多,每年上百万的报考人数就说明了一切。初恋的失败,让我觉得应该另找出路了,我也要攀一攀公务员这棵大树的高枝--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女教师……”他不说了。
妻子将他买来的桔子试净装了盘子,放茶几上。茶几玻璃面反射盘子外壁的图案,光怪陆离,还有桔子皮的黄光亮亮的。我拿起一只,剥了一半皮递给他。他接了,剥去另一半皮,然后一点点摘去桔子的丝络。
我决定打破沉默:“税务局考试结果出来了吗?”
“录取了。昨天接到通知。”他说,却未显出兴奋来。
我高兴,“小子。好样的!”“一会儿出去喝两盅。咱好好唠唠,以后见面不容易了”
他也笑了,“一个城市有什么难的?”他收了笑,“我不会忘记您的帮助,刘叔。”
“好好干,错不了。”我鼓励他。
二
“看,这山坡旁的果园,长满黄金般的蜜柑,到处散发着芳香,到处充满温暖。”
一宁到新单位去了。我仍忙着我的工作。半年后,有一天下午一宁来了,说晚上请我喝酒,说点事,要我一定去,我答应了。
晚上去了江边一家饭店,仍是靠窗位置。这是盛夏时节,岸边行人如蚁;白天热,晚上凉爽,天也黑得晚,人们出来闲逛的、遛狗的,还有放风筝的呢。大约江风大,这季节仍放得高高的,引得孩子大人长久地看天儿。
一宁显得高兴,搓着两手,欲言又止。大约有好事告诉我。我装糊涂,与他东拉西扯,不问请我吃饭说什么事。
他终于憋不住,向我这边探了身子,一脸幸福:
“刘叔,我又处对象了,您猜是谁?”
我笑着说,“叔叔怎能猜得到呢?,说吧,是哪儿的姑娘?”
我知道税务局是社会公认的好单位,那儿的小伙子都成了姑娘们的“抢手货”了,所以女方条件一定错不了。
“还是那个语文老师!”他说。
我吃惊不小。
“说说过程吧?”
他感叹道,“说来话长,真觉得人生如戏。想得到得不到,失了希望却又得到了,这是命运的安排吧。”
我等他继续说下去。
“在税务局上班刚一个月时候,办公室赵主任找来了,说给我介绍对象。我说刚到新单位,综合业务科事又多,要学的东西不少,所以想以后再考虑。他却笑着说先别回绝,话没说完呢。他说知道我以前处过对象,然后直接问我对那个姑娘是否还有意思?”
一宁不说了,用手一圈一圈转着酒杯。外面仍很热闹,江对岸地方放起了烟火,烟火闪着亮花直窜天空,爆出一团锦簇来,耀眼,凄美。
“说实话,我听她名字心就颤抖,总忘不了她。赵主任现在提起她,大约那边有什么动静吧。我不好问,就说,人家条件好,咱配不上。”
“听我这么说,赵主任笑了,”“你们的缘分断不了啊,别绕弯了。人家托我问你呢。昨天佳懿妈妈找我,提起过去的事。说当初孩子不定性,回绝你,现在好后悔;知道你现在还没处对象,急着找我了——多巧,我与佳懿妈妈是大学校友哩。”
此时我才知道这个女教师叫佳懿,姓司。名字很有内涵。
这个司佳懿我觉得变化无常,品德也让人担心。以后过日子是否会存在风险呢,还是慎重一些稳妥。
“然后呢?”我笑着问道。
他低了头,
“我当然愿意。然后我们又见了面,重新开始中断了三年的恋爱。”
“问过你的父母吗?”
“爸妈说佳懿嫌贫爱富,担心以后生活出现变故,她会甩了我。他们不同意。”他说。
“你爱她?”
“无法不爱!”他说,“爸妈我会说服的,我会让佳懿喜欢他们,他们也会喜欢这个儿媳妇的。”
我说,“父母是过来人,他们的意见值得重视;古人说‘娶妻娶德’,一个家庭妇德在先,日子才会稳当,你自己要考量清楚,恋爱就是考察的过程啊。不过,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第二年,单位分了集资房,二室一厅。一宁说婚期订在10月10日,十全十美之意。尽管父母不同意,一宁仍决定与佳懿共度人生;我一方面为他高兴,对女方情况也在意起来。她的老家离市区75公里远,叫支努县,不知为什么叫这奇怪的名字。多年前就搬到市里,父母在机关工作,收入稳定,现在都退休了,家境不错。后来听说有一个祖伯父官至处级,这在县内可是头面人物。佳懿在这种家庭,这种背景下长大,心气高大约是正常的。但说变就的性格,让人担心。
婚礼在一个大音乐厅举行。此时,我见到了这个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中文女教师,司佳懿。高个,苗条,端庄而典雅;
婚后小俩口过得很幸福。后来又生了儿子,一宁为他的最爱,为儿子的未来,更加勤奋工作,早出晚归。一宁为人真诚,工作敬业,业务能力也强。他得到了局领导的赏识和同事们的认可,群众基础非常好。不久他调到征管科任副科长;四年后调任综合业务科任科长。他在郊区又买了一处房子,考虑到父母年纪大了,他选了一楼,将父母接到了市里,常去看看。
这一时期一宁最快乐。事业成功,妻子温柔;他的家与父母及亲戚也相处得不错,未发生过冲突。但每有家庭宴会,一宁一家来得迟,归得早。饭后佳懿帮婆婆收拾碟碗盘筷,但她洗得快,洗洁液加得多,而且只冲一遍清水就将碗碟入了厨柜。
婆婆不满意,说浪费了洗洁液也不卫生,有意无意更正几次,佳懿笑着答应了,下次依然如故。婆婆没办子,不好再说。
有时一宁自己去父母家,母亲就向他唠叨,说儿子家收拾得不干净,不利索;苹果烂在纸箱不管;小米发了霉不扔;阳台里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不用也不送给别人。孙孙的衣裤东一堆西一块,床上床下哪儿都有。这是过得什么日子?
公公不说什么,却怀疑佳懿仍瞧不起他们。一宁安慰母亲劝说父亲,说现在的媳妇哪有过去的“三从四德”,佳懿是独生女受宠惯了,已经很努力了。持家,照顾孩子,处理亲戚关系,慢慢都会变好的。见儿子如此,母亲能说什么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一宁却更忙了。他说男人应该为妻儿营造温馨、富足的家。男人要在外面打拚挣钱,妻子要在家中打理财务。他将收入都交给了佳懿,觉得这是对她挚爱的最好表达。佳懿的钱却自己支配,是存是支,流向了哪儿,一宁从不过问。一家三口逛街,上饭店,去商场,人情往来支出,给儿子买高级玩具,全家外出游,都是一宁出钱;母亲看不惯,父亲生闷气。
有件事,婆婆更不高兴,儿子把钱都给了媳妇,媳妇却大把花钱在自己身上,光貂皮衣就好几件,一宁却没一件好衣服。母亲说媳妇的这心思看不透,哪有这样对自己丈夫的?她提醒一宁防着点。一宁却说不喜欢穿名牌服装,现在就很好,叫母亲放心。然而一宁父母总觉得儿子的家不对劲儿。
转眼十多年过去,一宁儿子上了初中,他们仍是让人嫉羡的家庭。确实,一宁在综合业务科工作了几年,升任局办公室主任。原来的赵主任,一宁的介绍人,进了局党组。大家都分析一宁的下一步也会进班子,或者提为副处级,因为这是顺理成章公认的事。但办公室的活儿却不好干。上,要服务好领导,下,要做好公仆。侍候领导实在不容易,有的领导故意使性子,玩孩子脾气。这倒好对付;如果有挑刺的,就比较麻烦。两个成员共用一部车,只泒车这一个活儿就够你受的。因为都是领导,都有重要公务等着处理,谁先谁后?你不能说按排序出车呀。否则一个不高兴,你就等着听蜚短流长吧。
有些部门领导、工作人员,见一宁整天奔走于局领导,市部委局之间,忙个不停,就在私下嘀咕,“活该,为了进班子升副处嘛。”也有认为他与一把手走得太近,听说两家曾一起到海南旅游过。一宁曾跟我说起这些事。他说主任为一把手服务,是制度规定的,他无权改变啊。
他憔悴了,心事重重;问他又不肯说。
三
可是你对我说“再见”,永远抛弃你的爱人,永远离开你的家乡,你真忍心不回来?
请别抛弃我,别使我再受痛苦!重归苏莲托,你回来吧!
写到这儿,我写不下去了。老人们说过,凡事不可勉强,爱情更是如此。其实,爱是责任;爱是付出;爱不能迁就;爱不能无条件。爱一个人如果失了自尊,没了自由,留给自己的恐怕只有痛苦了。
一宁大概就是这种人吧。他爱得痴,爱得无私,爱得包容了对方的一切。现在,他想不明白他的爱为什么会有如此结局;而且发生在他事业突变下滑的时刻。
突来的两起陌生电话打破了一宁的平静生活。那天,一宁接到一个陌生女子的电话,女子向一宁哭诉佳懿没有师德,与其丈夫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很久了。一宁不相信,回家问了佳懿;佳懿一口否认,而且翻了脸,大哭大闹,说污了她的人格。一宁虽然觉得媳妇行为反常,却也不相信她做会这等下流之事;所以既未深究,也不怀疑。
然而一个月后的另一个电话,让一宁侥幸心理彻底崩溃。一个陌生男子笑嘻嘻说:
“你媳妇在我这里哪,与她说点什么吗?”
他似乎也听见了佳懿在那边的说话声,就立即拨打佳懿手机,却打不通。他开始怀疑,最后终于明白了。
此时,一宁因工作变动焦头烂额。一把手中了谗言,被别人顶下去,调到别的单位走了。一宁是一把手的红人,早就是一些人的眼中钉,现在拨了时机正好。一宁说他只是尽了主任责任,按制度办事而已,招此待遇实在想不通。但大势已去,替补人早就候在哪儿了。
事已至此,他服从了组织安排,去了郊区征管所,当所长去了。
人们常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一宁却是“大难来时媳妇飞”。佳懿承认了感情早已出轨,原因很简单,一宁少有顾家,从不过问她的感受。一宁考虑孩子要中考,而且仍爱着她,表示原谅她,要她珍惜这个家。不料佳懿却坚决离婚,说事情已经挑明,她无法再面对他,而且她早就不爱他了,一宁只得同意离婚。关于财产分配,佳懿交还了一宁的工资存折,只剩了三千元钱。此外没有一点儿其他存款。房子商定留给孩子,一宁先住。佳懿搬出去另找房子(很早以前就有人告诉一宁,说佳懿偷偷买了一处楼房,一百多平米,一宁不信不问)。朋友们听说有如此财产分配,都气坏了,他们要一宁起诉佳懿,调查家庭财产去向,并查实佳懿买楼钱的来源,同时还要佳懿补偿一宁精神损失。大家觉得这女人藏得太深,这样的淑女,实在可怕。一宁说,都不必了。夫妻一场,我很珍惜,一起过了十多年,知足了。打官司闹得满城风雨,她在学校就不好做教书育人的工作了。
佳懿搬走那天,一宁无法亲见家庭破碎,妻儿离散。要我和他朋友郑直到家中。说佳懿可随便拿走她喜欢的东西,不要阻挡。搬完后锁上门就行了。
那天我见了佳懿,她笑了笑,就去搬东西。我与郑直在另一屋子说话。
“一宁脑子出毛病了,单位人都这么说。”
我说,“是有些反常,但一宁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吧。”
“道理?好姑娘多了。一宁却只爱这婊子;人财两空啊。对啦,儿子也归了她管,能管出好人么?”
“刘叔,我走了。”佳懿打了招呼与搬运工一起下楼了。
满屋乱七八糟,立柜门开着,好东西都掏空了,拿走了。
“咱们也走吧,”郑直说,“那个傻瓜一定还爱这婊子,否则为什么要辞了工作去外地?我们去劝劝他吧”
我们锁了门,留下空空的家在后面。
“你真忍心不回来?请别抛弃我,别使我再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