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新年新气象,该是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因为断粮,因为生计窘迫,一户贫苦人家的生存状态摆上桌。成了一道苦楚的菜,问好作者!
记:初稿于2009年11月,修改完成于2010年11月25
民国十八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二九年关中大旱。九个月没有下雪的关中平原,天空依旧那么的阴霾,这是一个小乡村里,半个村子掩盖在山沟里,那尘土飞扬的小路上隐约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由于饥饿的原因那本来就小的可怜的土灰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略显宽大。
“我看不如把咱们家小七送到邻村的四太爷家去吧!他儿子去年刚殁了,他说要买个男娃给自己养老里。”高厚德老汉磕着他那杆土灰色的烟杆说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充满着无奈与绝望。
“你咋能那么狠心呀,那可是咱的亲生骨肉呀!”骨瘦磷峋的高李氏眼里噙满泪水的哭诉着。
“那你说咱们咋办呀,咱们都断粮四个多月了,这些天观音土也没的吃了,三儿、六儿都殁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能活一个是一个吧…!”这时候高老汉早已经没有哭泣的声音了,剩下的只有那豆儿大的泪水向下落,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剖土炕,床上那些黑色破碎的棉絮就是一家人的“被子”。天已经暗了,土色的墙皮满地都是。屋里安静的诡异,仿佛是审讯室。
“娘!我饿!”刚满五岁半的小五喊着,摇晃着他的娘亲。
高老汉头也不回的大步踏出去,直奔村东的村长家,在村长的担保下同意把七儿以五斗玉米过继给四太爷。这天晚上高老汉一晚上没回去,一个人趴在那山旮旯,在那座连草都不长的祖坟上,呆了一晚上,满眼红肿。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了,四太爷那边没有回应,眼看也要过年了。所谓过年就是卖馍馍没就葱,而今以成为一种奢侈。
“都这么久了也不见四太爷过来接人,要不我晚上把七儿给送过去吧!”高老汉哽咽的说着。
高李氏没有说话,只是泪流满面的点了点头。
“七儿!希望你不要怪爹狠心,爹在这里给你跪下了。”说着高老汉扑通跪倒在地,头咚咚的一下接一下砸在地面,犹如新年的钟声般浑厚结实。刚刚两个月大的七儿却不知世事的挥舞着拳头,仿佛要砸碎这不公的世道,捅破这阴霾晦暗的苍穹。
一家人都流着泪跪倒在地上,其他的几个孩子一看爹娘都跪下了,也跟着跪倒在地上,哇哇的哭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高老汉抱着小七大步流星的踏出了家门,用自己那单薄的棉絮四散的棉衣裹着孩子走向四太爷家。一路上的西北风如刀般割在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有的只是心如刀绞,在滴血般的痛。
望着四太爷家那高大的门楼,朱红色的柱子。高老汉忽然觉的自己很卑鄙,很肮脏,几个月没见过米粒的的胃突然有一种做呕的感觉。
走进四太爷家的厅堂,老人正做在那火炕上带着那稀有的老花镜在看书,小桌子上摆着一些不知名的水果和糕点。
“哎呦!老高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庅!吃了没?吴妈,给我做一大碗油泼面,多放些辣子,要扯面。”四太爷高傲喊着。
“不了,四太爷!我吃了,刚吃毕饭。”高老汉嗫嘘着。
“上次咱说的那个事,您看这不我把孩子给您带来了。”
“你看能不能再等几天,我这猪也该杀了,你也不能这么急吧!”
“啥猪呀?”
“你们村长不是说你跟我要五斗玉米,二斤大肉么,还要的必须是后退么。”
高老汉五雷轰顶般站在那里,他感到一阵眩晕。“太爷!我还有点事,得回去,先走啦!”
“把饭吃了再回去么。”太爷呼唤着。
高老汉,这位朴实憨厚的农民抱着孩子一路狂奔,远处传来了信天游的歌声似在向老天哭诉着什么“…老人饿死在家园,儿童饿死沟壑填…”
满身堂土的老人回到家就跪在地上,不停的用巴掌狠抽自己的嘴、脸。
“他爹,你这是咋的啦?”
老人把事情的缘尾都说了一遍,原来村长以高老汉名义还要两斤猪肉,说自己要过年了,要让孩子见点荤。人心隔肚皮呀!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就是人世。“我去四太爷把这事推了吧!以后再苦再难咱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哪怕是死。”
高老汉再次来到那既想来又怕来的地方,把事情给太爷说了一遍,我们家都饿死两个孩子了,能不再饿死孩子都谢天谢地了,我要肉干啥呀!
“这个姓孙的,把良心给糟蹋啦!这样吧!我们家还有点油渣,后面沟里的萝卜,我嫌冷没挖净,你去找找先把年过了在说,这年月都不容易。”老人愤恨的道。
出来时天已经开始下雪了,白茫茫的,看不清前路,仿佛要埋葬这世间的一切丑恶但是心中有希望,就这样高老汉一家在这大雪纷飞的天空下迎来了新的一年,跪拜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