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楔子

在电脑里循环播放的是邓丽君的《人面桃花》，我一直在循环的听这支歌，邓丽君细腻温婉的嗓子，仿佛是我心底的那个颤抖的琴弦，发出了破碎的爱情挽歌，唱出了早已沉入心底的疼痛。莫鑫，我生命里的温暖就那么多，我全部给了你，但是你离开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笑？

去年今日此山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莫鑫，这些年你就是不知道漂泊到何处的人面，空留下满城的桃花。

【一】

有人说平行线最可怕，但我认为最可怕的是相交线——明明他们有过交集，却不得不在某个时刻相互远离，而且越走越远。这是你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莫鑫，有时候我在想，你是我穷尽一生想要爱恋的人，还是想要忘记的人。

绵红说，莫鑫不适合我，他是前途渺茫的打工仔，我是学校里的明日之星，终究无法殊途同归的。我就是固执的相信，只要我努力，就可以让你爱上我，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可是莫鑫，为什么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莫鑫，至今我都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午后，那个倚在奶茶屋门口的你，就像一只闪着光的大雁飞在云霞中，与水与天融为一色。那一瞬间，我就想起，课本上那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大概可以形容我看到你的感觉，纯净的没有瑕疵，安静的如同秋水。明明是打工仔的你，却有王子一样的气质，就那一眼，让我欲罢不能。那天我仓皇的逃走了，遇见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爱上你，我更怕爱上你之后，你不爱我。可是就算我逃走了，你还是一样走进我心里了，那么从容的靠近我了。

莫鑫，如果人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该有多美好，那么我就可以避开那天下午，也就可以提早杜绝一些我不愿意看到它发生的事，我的生命也就可以免去许多劫难，或者说得更严重一点—灾难。

如果可以预知未来，我就不会走到那条街，我就不会去那家奶茶店，就不会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时候，撞上你淡漠的眼睛，和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你盯着我，眼神犀利的就像一只翱翔的老鹰，我丝毫不畏惧的看向你，你看着我转过脸去，不理我。有人跑过去拍着你的肩膀说，真真出来了，快去啊！我看着你怔怔的看着那抹艳丽的身影，眼神都是瞬间柔情，我竟然在那一刻，满心的妒忌，我大胆走上去，拉起真真的手臂柔柔的说，真真，我们一起回家吧！真真，是苏真真，她是我的同学，也是绵红最不喜欢的人。一个多金胆小又爱假惺惺的女孩，真真惊喜的看着我，雀跃的说，我早就想和你一起走了。我看到你怯步了，我得意洋洋的拉着真真走了。为了你，我得罪了和我最要好的绵红，为了你，我放弃了绵红靠近了真真。而我，就只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

绵红厌恶真真的炫富和假惺惺，可是真真却喜欢靠近我，因为她害怕绵红刻薄的讥讽她。不理苏真真，曾经是我答应绵红最重要的一件事，而我却为了你，在一点点打破这个约定。绵红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知道我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你，绵红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红着眼眶走了，她说，木萧，我讨厌你。

我想，我就是爱情里，那种贱贱付出的女孩吧。第二天，你就在学校门口堵我，你说，同学，我们昨天见过的，你忘记了吗？真老套，我心里暗暗地想，只不过，恰好是你说出来的，我就觉得那句话，不俗不凡。我就满心欢喜的冲你点头，你笑着摸我的头的说，嗯，记得就好，可以聊聊吗？还是那家，奶茶屋。那天，我知道你叫莫鑫。你知道了我叫木萧，是苏真真的同学。我也知道了，你喜欢苏真真，你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忙。可是我依旧心生欢喜。

【二】

两天之后，你穿着白色衬衣，站在学校门口等我，确切的说是等我介绍真真给你认识。我看到你焦急并且灼热的眼神，我心中泛着淡淡的酸涩。我拉着真真的手，认真的把真真介绍给你，真真在你的注视下，羞红了脸，真真和你，在我面前就这样，逐渐的热络起来，此起彼伏的火花，刺的我浑身冰凉。

真真说，你就像徘徊在天使与魔鬼之间的一个王子，有无穷的引力。当时我笑着点点的头，什么都没说，可是我心里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像王子一般的人物，比真真知道的还早。可惜只有她才能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其实我真的很感激真真，如果不是她，我就不能常常见到你，也就不能找借口，跟你们一起走那段，不属于我的漫漫长路。听你谈论不关于我的话题。

真真在你们相识第三十八天时说，你真的很细心很温柔，送她的项链是那么美丽，那么昂贵。绵红也告诉我，我该及时悬崖勒马，否则我会后悔的。可是我就是那么执迷不悟。我还是偷拿了你送真真的项链。莫鑫，这些年，我一直是一个乖乖女，怀揣梦想的女孩，和真真一心想要寻找白马王子的人不同，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却忘记了所有的梦想，把好奇心逐渐转变成一点点的爱恋，一发不可收拾，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赤足行走的人，忽然遇见了一堆炽热的火焰。瞬间想要燃烧殆尽，忘记了一直行走的坚持。

我一直怨恨上帝，为什么真真那么那么不好，而你就是一心都在她身上，而我这么踏实的喜欢你，你却从来不肯回头看我一眼。我拿走项链，你伤心于真真的不珍惜，真真不好意思见你，你们之间划下了一条淡淡的细纹。我满心欢喜的等你发现，你身后的我。可是我错了。

绵红背着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她在逼迫我及早的收回付出的感情。我不知道当时你知道以后是什么表情，我只记得我泛白的手指，和滴下的那些大颗大颗的泪滴。你质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为了你，才接近真真的，是不是偷拿了真真的项链，让你们之间产生间隙的。我没有说一句话，当时我没有反驳你一句，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你、我还有真真，坐在那家奶茶屋里，真真做作的说，木萧，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他幸福的，你不该这样的。你没说一句话，只是低着头。我低头搅了搅奶茶里的珍珠，没有说话，真真又说，莫鑫喜欢的是我，你又何苦这样呢，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我抬起头看着真真，她眼中都是炫耀，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握越紧，我大口大口的吸气，泪水开始在眼眶徘徊，真真还说，木萧，你以后要乖啊，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好吗？我站起身，背对着你们说，在我心里，爱一个人，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拼命拼命的想要在一起，因为爱了，就无法看着他和别人幸福，无法忍受这场幸福与自己无关。除非我死，否则我办不到不爱你，不过我不会再打搅你了。说完我就跑了，我不敢再停留，我怕听见你说那些从真真口中说出的话，我怕你说我做无用功，我真的怕。

【三】

真真在班里，戴着你新买给她的手链，炫耀的说，上面有一个闪着光的LOVE，说那是你在KFC打工，赚钱买给她的。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你爱的人不是我，可我第一时间就跑去KFC的门口偷看你，我从来不后悔，那些在寒风中等你的日子。如果我没去，我就不知道，原来你有许多的不得已，原来你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你有一个赌鬼的父亲，你母亲早早就离开了家，你在社会上混沌地度过了许多年，却始终一身洁白，没有一点不良嗜好，就算你在小地方打工，可是你依旧很努力。你发现了在门口冻得瑟瑟的发抖的我，给我了一杯热牛奶，我喝着你亲手倒给我的热牛奶，心暖成一团雾气。你说，你不该来的，你该好好学习的。我什么都不说，就只会摇头。你无奈的摸摸我的头，你说，我真像一只倔强的小鹿。你换了衣服送我回家，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快到我家的时候，若有所思的说，木萧，真真说你是学校里最出名的好学生，你该好好学习的，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是靠女人吃软饭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王子。我呆呆的看着你，你说，木萧，我对任何女人都是一种生存手段，这些女人和我才是一个世界的，贪婪的，充满欲望的，你不是，你是好孩子，你该好好读书的。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可是还是傻乎乎的问你，那真真呢？你说，真真是你生存的手段，是你必须要接近的人，你拿出一条浅灰的色手帕，为我擦眼泪。然后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而我泪雨如下。

莫鑫，你知道吗？就算我知道了你是为了这些才和真真在一起的，我也还是嫉妒真真，嫉妒真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嫉妒真真有机会让你利用，我多想靠近你，你知道吗？我是那么渴望，那么渴望，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开始没有交集了，我远远望着你了，我看着你牵着真真的手，离我越来越远。绵红又开始和我在一起，只是这次，她不再反对我爱你了，她知道你还不算坏，她知道我只能这样爱着你。而我又是学校里，最好的学生了，像你所说的，最好的那一个。

但是命运就是将我们安排在了一起，我在补习班下课之后，看见受伤的你，坐在街角，我的心紧紧的缩成一团，我多想问你，疼不疼，我可以做些什么呢？可以替你疼吗？你看见满眼泪水的我，笑了笑，你说，小鹿，我们真有缘，为什么我看见你的什么，你的眼睛总是含着眼泪呢，让人忍不住想怜惜你呢？我就坐在你身边，这次我为你买了热牛奶，我拿着我洗的发白的手帕为你擦嘴角的血渍，这手帕是你为我擦眼泪的手帕，是我洗了千百回的手帕，是承载我们最真最贵的回忆的手帕。你说，这条手帕，是你妈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你知道吗？我居然拥有你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算今生也只能这样爱你，我也再没有遗憾了。那夜，是我最幸福，最美好的一夜，因为你和我说了一夜的话，你说曾经你也是学习很好的孩子，你说你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放弃学习的，你说你多羡慕我可以在学校里，尽情的挥霍时间。我凝视着你浑浊的眼眸，欢喜你倾心的交谈，痛心你纠结的经历，全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我是不能夜不归宿的。心都沉静在你说那些过往里，忘记了全世界。

莫鑫，如果那一夜，我在清醒一点，就不会犯下那样不可饶如错误，忽略你深情的眼眸背后的伤感，如果我看到，也许以后的日子，我就可以不用那么痛不欲生。

【四】

莫鑫，你知道吗？陪你度过的那一夜，让我忘记了所有的伤痛，就算被爸爸打的时候，我都是满心欢喜的。即使我知道，也许仅有这么一夜的回忆，却依然心有戚戚。只是如果这是远离我的代价，那我宁愿没有那一夜的回忆，宁愿没有这份美好。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莫鑫你毫无征兆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我。失去你的日子里，如同面对一面年久失修的墙壁，斑驳疏离，惨不忍睹。那些光鲜的记忆，成了琥珀，好看，但只是纪念。

你留给我满心的回忆，和泛着血渍的手帕，离开了我的世界，让我哪怕偷看也无法看见你的世界，你何其的残忍。你让知道了你那么多的故事，你让我知道你没有和真真继续在一起，你让我知道了，你最终无法在我面前和别人在一起以后，却离开了我的世界。

你让我该怎么忘记你，你让我该怎么继续爱你……

你走之后，我常常一个人坐在街角边看书，总感觉你像从未离开一般，一切似乎从未改变。我依旧很努力的读书，在你留下气息的城市里，很努力很努力的读书，如你说，我该很努力很努力读书的。在所有人都在，青春的路途上，艳丽开放的时候，只有我，在迅速苍老。

还是那条泛黄的街角，还是我们谈天的地方，曾经的爱恋，在时间的转换中，幻化为绵延的恨意，我恨你离开的无影无踪，我恨你消失的彻彻底底，我那么心疼的想念你，一点点蛛丝马迹的寻找你，想念的痕迹在时间的河流中，泛滥成灾。可是你，居然消失的如此彻底。我恨你，莫鑫，我恨你，你知道吗？

莫鑫，莫鑫，莫鑫。

我此生第一次的感情动荡，成为了一个经久不散的疤痕，烙在我遍布疮痍的心底。爱情这个字，早已和灾难画上了等号。爱情是一场灾难，我过早的在这场交锋中，耗尽了全部的热情，再难以爱上谁了。我的热情，全部耗尽，为了莫鑫。

圣诞节马上到了，我一个人走在相识的那条街上，喝着莫鑫曾经喝过的奶茶，纵使心中爱恨绵绵，也始终放不下，忘不了。

两年了，从相识到今天，整整两年了，居然都已经两年了。我想，莫鑫，给我点时间，我终会忘记你的吧！一定会的。

平安夜那天接到一个电话，居然是久违的你，我颤抖的指尖，让我几乎无法握紧手机，我问自己怎么会是你，我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手机号，可是那熟悉的声音时刻提醒着我，是你莫鑫，原来莫鑫只是我找不到你而已，你从来都能轻易的找到我。只是你没找而已。

我紧紧的咬住颤抖的双唇，口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努力的抑制自己发出声音，害怕一开口，就忍住怨恨你，害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失去控制，我沉默不语，你说，你喜欢我，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不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失声痛哭，拿着手机，就那样蹲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全无形象的对着电话嘶吼，为什么，莫鑫为什么？你说，因为我是那个无论如何都想要和爱人在一起的人，而你是想要爱的人，过得更好的人。因为你是在社会底层徘徊的没有希望的人，我是社会里崭露头角的星星，你不想葬送我，小鹿，希望两年以后的你，能够原谅我。我默默的挂掉电话，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臂，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让自己不再那么冰冷，莫鑫我能原谅你什么，原谅你爱的如此伟大吗？还是原谅自己的自私？只是莫鑫，为什么在我准备忘记的你的时候，你却让我知道，你是如此的爱我，爱的如此伟大。莫鑫，如果可以，请你不要爱的如此的伟大，让我觉得在自己爱的如此自私，可是莫鑫，感情不是都是自私的吗？为什么……

莫鑫，我的青春因为爱你而开始，也因为爱你而结束。从此不再提起，关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想在你心里，我和你，永隔一江水，无法跨越。就算我愿意跨越，你也不能接受，因为你是，莫鑫，饱尝生活辛酸的莫鑫。

莫鑫，我信下次轮回转世的存在，下次轮回，你做崭露头角的星星，我就做社会底层的没有希望的人，让我抓住你不放开，让我做那个自私的爱人。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再见，因为再也见不到了，我是渐行渐远的木萧，你是孤鹜远飞的莫鑫。谁叫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