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
一个枪手该做的是自己的本分,比赛是无情的,战役是靠自己去打响的。问好作者!
信仰,不过就是个屁——写在开头
这是小马的第二十次出手,他动了动扣着扳机的食指,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这里已经两天零三个小时了。瞄准镜里的小路依然安静,在两天零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目标并没有如期出现。
小马紧了紧喉咙,吞下最后一块含在嘴里许久的压缩饼干,轻轻伸了伸舌头,舔了舔下巴的泥雪,和着嘴里的碎沫咽了下去。还有最后一个,枪膛里的子弹也仅有一颗,如果不出意外,“枪王”的称号将毫无疑问地从父亲手中接下。
最后一个,这漫长而艰苦的等待。小马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丝丝血迹,白色的斗篷像钢板一样压在僵硬的身上,军用筒靴早已渗进水渍,双脚也已冻得失去了知觉。两天两夜没有合上的双眼炯炯有神地瞪得斗大,眼球布满血丝,更显诡异。即便是一片落叶一只飞虫也难逃他的法眼。忍耐,是小马最得意的法宝。
小路依然安静,唯有枝头间不堪重负的积雪掉落在地的声音打破了这林间的死寂。小马正了正枪管上的消音器,一切都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眼珠转了转,嘴角又泛起了久违的笑容。这是一处绝妙的猎杀之地,地势险要,视野开阔,小路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四周又有枯死的灌木作为掩护,微微隆起的土包中又有一块凹下的陷坑,刚好容纳自己藏身其中,这的确是一块难得的可攻可守之地。唯有路对面那几块乱石,让小马隐隐感觉不安。但他随即打消了这一丝不安,因为他仔细探察过那处地形,几块乱石虽然也是绝妙的掩护,但视野明显不够,只可守不可攻,就算能将小路的情形一览无余,但路的对面,自己的这块藏身处,却是它的死角。即便是枪王的变轨枪法,也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命中这块宝地,况且,枪王是自己的父亲,念及此,小马又微微动了动嘴唇,难掩的喜悦,浮起在僵硬的脸上。
这三年一次的猎杀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参赛的三百多个顶级枪手,到现在只剩下两个,一个是小马,一个是老鬼,那个至始至终都不曾出手的神秘之人。小马已经出手十九次,无一失手,也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这一个,小马有十足的信心。这信心不仅来源于自己过人的猎杀天赋,更来源于那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那个有着二十年枪王称号的男人,那个一生只出手六次的男人,那个在自己心里像神一般的男人。二十年,枪王的地位,无人动摇,而自己,即将接过这一桂冠。
对于父亲,那只是个神话,小马对此从不怀疑,从不怀疑的,还有父亲传授的绝世枪法。小马只怀疑父亲的一句话:“别信任你手中的枪,别信任你的眼睛,别信任,任何一个枪手的话。”
小马信任手中的枪,信任这双洞察秋毫的眼睛,唯一不信任的,是父亲说过的这句话。
风很紧,从密密麻麻的枯枝间穿插而来,裹挟着空中不及着地的雪块抽打在小马的脸上,显然,杀气已经在林间浓浓地弥漫开来。小马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雪粒,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安静的小路终于耐不住寂寞,有了些许动静。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缓缓移动,瞄准镜已经调整到十倍焦距,虽然依旧难以辨别影子的全貌,但小马可以肯定,这便是自己等待已久的目标,确凿无疑,这稳重的身形,这冷静的步伐,这浓烈的杀气,不错,绝不会有错。
深深呼吸了几次,冷冷的空气闯进鼻孔沁入心肺更添几分精神,每一根手指都调整好姿势,进入到最恰当的位置,扳机已经做好了扣发的准备,只要那冰冷的手指用身体一碰,子弹便会拼命转着圈儿飞奔而出,消音器不会让枪声打扰林间的寂静,一切将在0.001秒的时间里给出结果。
黑影依旧在缓慢移动,还有两公尺就将进入自己详细计算的最佳射程。
风停,一切归于死寂,除了黑影移动时积雪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一切都如死亡一般安静。还有一点五公尺,还有一公尺,还有半公尺,还有……
小马的食指动了,在心脏跳动的间隙,除了子弹撕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没有任何声音。0.001秒结束,“噗”,子弹钻入皮肉撕裂骨头,小马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就是这0.001秒,黑色的斗篷被尖啸的子弹撕开,一段干枯的枝桠不是小马惊愕的理由,眉心间一粒黄豆大小的血洞流出一丝淡淡的血迹,从鼻梁一直流到鼻尖,一滴滴掉在洁白的雪地,蔓延出一片片殷红的花朵。
小马的眼睛没有骗他,子弹的确是从对面那几块乱石间飞奔而出的,但小马在这0.001秒的时间里,哪里会明白,开枪的,并不是自己的父亲,而只是一个枪手,一个普通的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