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初相见

兰花悠悠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09 18:5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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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的美好记忆,在经历风华正茂,时代变迁,岁月摩挲之后,一切开始悄然发生变化。故事并没有太多故事情节的变化,也没有突起的主人公,饱满的故事填充。但是真实的感受,却将读者引领进入了一个只如初见美好的意境,变化会让人感慨纷飞。问好作者!

偶尔中看到网络上谈起初相见的感觉,就好像是一根心弦被轻轻的拨动,那种初相见的美好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滚不息,那感觉就像春花怒放,是那样的甜美、那样的真切、那样的温馨,就像弥漫在生命长河里的音律,闪烁着柔柔的光,流淌着浓浓的情。

我与美萍的初相见是在桂子飘香的九月,那天,爸爸送我乘车去外地读书,怯怯的我坐在车厢里,心里惶惶中带着丝丝的担忧,从此之后,我要一个人独立于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地方,孤独地读书、生活,今后,谁是我贴近的亲人?谁来对我嘘寒问暖?谁是我的知己?无数的未知,堆积在一颗懵懵懂懂的心里,使得我心乱如麻,茫然中我抬头四顾,咫尺外,一双同样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对,一样的怯懦,一样的稚嫩,我朝她微微一笑,她向我轻轻扫一眼,眼底犹带不安,只见她,十六七岁年纪,杂着两条羊角辫,黑丝绦缠着辫梢,宽宽的额头,淡淡的峨眉,双眼含轻愁,嘴唇紧抿,似在下着什么天大的决心,两只手不停顿地交叉着胶合着,边上一位大伯不时侧过头和她说着悄悄话,此时,我的心里带着一丝疑问,也许这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都是为了奔前程也说不定。

这时候爸爸递上一支烟给那个大伯“你好,也是送女儿上学啊”

“是啊,小女从未离开过家门,这一次送去上学,真的不大放心哪。”

“谁说不是呢,我的女儿也是如此”两个大人越谈越融洽,在话语的来往问询中,很快的,我和她都知道了,我们录取的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拿出通知书一看,哎呀,我的妈呀,天下竟有如此巧事,我们还是同一个班级——78(4)班。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两个大人哈哈大笑,握手言欢,我和她也笑逐颜开双手紧握,我们两个,不但以后是同学,我们的家相距也只有三十里地,两个父亲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通知书,而我和她已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我告诉她,我叫韵儿,她告诉我她叫美萍,两个小女孩,一对小雀儿,叽叽喳喳个没完,这时候,初相见的陌生已如淡淡的烟飘去了远方,彼此间已是有说不完的话,我让爸爸去了她坐的位置,素性两个人坐到了一道,什么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被初相见的喜悦赶去了瓜爪国,我憨憨痴痴对她问东问西,她也是稍稍的带着腼腆问我去了学校怕不怕?愿意和她做朋友否?我拿起自己的那个大包就吭哧吭哧挖东西,什么蚕豆啦,花生啊,往她的手上放,她笑着说,“够啦,还是吃我的糖块吧,大白兔,平时很少见的哦”,两个小大人,一对小丫丫,车上的初相见,彼此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欢快,就像两块铁,借着相同的共性这块磁石,“砰”的一声,就紧紧的靠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我们在一个学校,未进校门。我们已经是相识,那种满足和喜悦好像把整个的车厢都染上了幸福的色彩,心花怒放啊,真的是无以言表的。

三个小时后,我和美萍,手拉着手,走进了校园,一同报名,一同往宿舍而去,虽然最后的住宿不是很如意,不过能够相邻的住着也是很满足了。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一对要好的朋友,家信我们一起看,功课我们一起攻,就连朦胧的情爱,我们也会述说个没完,我们两个,没有秘密,两个人合着穿衣,合着吃饭,整整的三年,我们就像是一对分不开的孪生,直到毕业,直到工作、直到结婚,

有人说,时间可以让一切蒙上灰尘,可有些东西是历久常新的,就如我和美萍,初相见的美好,一种淡淡的如水般的情怀,清纯而透明,温润而美丽,一直流淌在我们彼此的心里,直到我们长大、直到我们变老。那一天,美萍女儿考取了大学,谢师宴上,打扮一新的美萍的女儿站在主席台上,向着母亲的方位,躬身相谢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美萍激动得哭了,笑脸带泪,银丝闪现,美萍老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了,台上的人儿只是当年美萍的翻版,而真正的美萍,和我初相见的美萍已是历史的定格。只能铭刻在记忆的深处了。

我与老公的初相见带着点传统的韵味,那是一个夏天的黄昏,他跟着一位教师的脚步,来到了我的家,虽然事先爸妈和我说起过他的情况,可是真的来了,心里的感觉还是无法述说的,矛盾着、有着一点点的奇怪,带着一丝丝的探究,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惊慌失措的我,不时偷偷扫一眼,天气很热,他一件短袖白色衬衫,那时候的确良还是稀罕物,那衬衫应该就是这个料子,一条咖啡色的长裤下,是擦得亮亮的皮鞋,顺着皮鞋往上看,大热的天,竟然还套着一双黑袜,妹妹倒是大着胆子看了个仔细,凑着我的耳朵说,嘿嘿,这个人呀,带着一分羞涩、两分紧张、三分拘谨、四分难为情,庄重中稍稍带着惊慌,严肃中又有一丝尴尬,那胖胖的脸上、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一张脸红似关公,一只大手捏着一方小手帕在额头上一按又一按,妹妹说“嗯,看来也是挺那个的,”而此时的我,一颗心“嘭嘭嘭”似要跳出了胸膛,家里是不敢呆下去了,我偷偷和妹妹说一句“我去喊妈妈”一溜烟就往妈妈的单位奔去,见到了妈妈的我,走到妈妈的边上“他来了”一张脸已是红霞满天,一同上班的叔叔阿姨们估计知道一点小秘密,开着我的玩笑“谁来了呀?”我自作聪明地回答“不知道,得问我妈妈”,妈妈急急忙忙和同班组的人打了个招呼,拉着我就向家的方向而去,半路在卖瓜的摊位上作一停顿,口里道“韵儿,你先走,我买几个菜瓜”,我忸怩着,迟疑着,终于还是跟在妈妈的身后回到了家。

这时候,他似乎已经从刚进门的窘迫中解放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对着我妈妈叫了一声“伯母,你好”接着,又对着妈妈身后的我笑着,自来熟似的就是一句“你好,放假了”,嘿嘿,这不无话找话么?我心里道,你都放假了,我当然也会放假啊,可是,我的头却是始终不敢抬起,脚往地上画着,嘴里“嗯”的一声,算是应付了,此时的我巴望着能够快点去灶门口烧火就好了,那样虽然热一点,总不至于羞怯到无地自容啊,这时,那位带着他进门的教师向我父母介绍着“他就是我以前和你们说起的XXX,我的邻居,现在大家算是认识了,”

此刻的妈妈就像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让爸爸去鸡笼里抓出两只半大的鸡,让妹妹从一只放蛋罐子里拿出几个蛋,她自己则拿出砧板把洗好了的菜瓜,切成若干份,“来来来,X老师,小X,吃瓜,天气这么热,韵儿,去,拿几把扇子来,”吃了瓜后,那位老师已经走到我爸爸身边,看着爸爸杀鸡,聊他们的话题去了,留下他坐在台边上,妈妈让我一边剥着毛豆,一边陪着和他说话,而自己则喊妹妹忙起了晚饭,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说什么话,怎么开这个口,他这时候倒是显得大方得不行,把凳子拉过来一点,顺手抓起一把毛豆角,一边剥着,一边对着我东问问、西聊聊,把气氛算是调得不是那么尴尬了。

晚饭很快就上桌了,从那时的眼光看确实是很不错了,有鸡有蛋,有肉有虾,有荤有蔬,我心里暗暗地思忖着,看来爸妈的好客今天过分了点,这天晚饭后,正好操场上放露天电影,于是,爸妈客气着,他顺水推舟着,又看了一场电影。

那以后,慢慢地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时光荏苒,岁月匆匆,我们的初相见就像睡进了时间长河里的睡莲,现在回想起来,它似乎没有魂牵梦绕的心动、没有刻骨铭心的震撼、没有一见钟情的火花、没有卿卿我我的缠绵,就像两条平行着行走的线,突然的转弯,一个不小心,我们就相遇了,然而,我们却是从那次的初相见之后开始相爱的,一切是水到渠成的流畅,其实现在回想起那天的初相见,还是有着很多的难忘,我难忘他腼腆的笑脸,难忘他羞涩的表情,难忘他的质朴,难忘他的憨厚,那以后的许多年之后,他也曾经说起过我们那天的初相见,也许,在彼此的心里,都还有着一段久远的初相见的记忆吧,在我,也许正是他在初相见时候自然流露出的这些品行打动了我,感动了我,于是,我愿意把我的终生相托。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首两个人一路走来的婚姻生活,那天的初相见,应该就是我们婚姻之舟起航前的扬帆吧。

和儿子的初相见是在我千万次的魂牵梦绕中姗姗来迟的,自从他在我的身体里安了家后,我的梦里就无数次出现过他的面孔,有时候是女孩子的粉脸,有时候是男孩子的笑脸,每张脸都不同,每张脸都是一样的可爱,梦里的他一出生就会叫妈妈,梦里的她刚落地就会歌唱,乐得我啊,常常在睡梦里笑出了声,终于,那一天真的来到了。

那一天,外面下着大雪,这时候,儿子在我的肚子里已是耍赖着多呆了好几天,白天没有丝毫感觉,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去了单位,上班,下班,直到晚上,估计着应该又是一个平安夜的时候,儿子开始了敲门,“笃笃”似有似无的敲击声在我的肚子里进行着,我开始了隐隐的腹痛,腰开始酸了,是一种轻轻的、像是儿子踮着脚尖走路的感觉,我和老公说,“不会这么快吧?还是睡觉”,嘴里说着,两个人就往卧室走去,刚刚躺倒,“哗”羊水破了,儿子迈起了前行的脚步,老公一个激灵奔出门喊来几个邻居,而我此时躺在床上却是颤抖个没完,牙齿拼命咬着嘴唇,心里暗自安慰着自己,不要怕,没有事,只是孩子要出来相见。不一会,老公和邻居们把我送到了拖车上,盖上了被子,老公蹬蹬蹬拉着板车就往医院奔去,我躺着、抖着、酸着、忍着,有点怕,有点紧张,一时间,脑海里说不清的感觉,我们家距离医院并不远,三十分钟后,我已经躺到了医院的待产室里,助产士为我查了胎位和宫口,嗯还得很长一段时间,于是,老公丢下我又反身回家去拿东西了,而这时的儿子,要出来相见的心情已是迫切得很了,他不断地在我的肚子里扭动着,寻找着,他躬着身子把食指和拇指做成钳子状,用手抓住自己的脚趾,向着门的方向移动着,旋转着,横冲竖突,把我的腹部当成了擂鼓的场地,当成了鏖战的阵地,一阵紧似一阵的酸痛,估计是儿子吹起了冲锋号,在里边一路拳打脚踢地像少林小子样,猫着身子向门口冲来,终于,我向儿子缴械投降了,待产室我是呆不住了,同房间的人也催促着,我急急忙忙就往产房而去。

儿子的性子够急,儿子的行动够快,刚刚在产床上躺了三两个小时,他已经紧锣密鼓般的把门打开了七八分,和别的孩子不同,别人是先伸出头,而他还偏偏要脚踩莲花,要先伸出脚,不单单是我,他可是把产房里的助产士和值班医生都吓了个够呛。此时他大概在想着只要再鼓足了一口气,就能够看到这美丽的世界了,而我却是想着,孩子啊,能不能让我稍稍的不要那么酸,平生从未有过的这么厉害的酸痛啊,真的已经让我精疲力尽。起码得让我攒够了力气吧,此刻,我想哭又不敢哭,生怕把气力用到无用的地方,勇敢点吧,马上要做妈妈的人了,我心里鼓起劲,坚持,再坚持。

午夜刚刚过去,儿子他已经把门彻底打开了,助产士帮着、医生帮着,我拼着命的憋着,用着力,儿子往门口进行最后的冲刺,终于,我感觉到腹部陡然一空,接着“哇哇哇哇”,产房里就响起了洪亮的哭声,他已经出来了,满头满脸汗的我,傲起头想看看这是何许人,竟然把妈妈折腾得如此艰难,这时候,助产士抱着刚刚结扎了脐带的他走近我,“恭喜你啊,一个儿子”。

哦,儿子,你终于来了,我侧着头,看向儿子,心里溢满了甜甜的蜜,儿子,这是我们的初相见啊。只见他赤条条,四肢乱动,小胳膊小腿划拉个没完,圆圆的小脸蛋,圆圆的小屁股,看着也就六十公分大小的人儿,却是齐齐整整,说不尽的可爱,道不完的可亲,我爬满汗珠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惊奇,带着幸福和满足,我轻轻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小小的身体上摸一把,滑滑的、嫩嫩的、软软的、柔柔的,这时候,助产士把他轻轻地放进一张小小的铺着小被的床上,躺到小床上的儿子似乎哭得更厉害了,我望着还没有仔细看够的儿子,带着一抹无措,却又羞涩得不好意思和医生说,只是心里自然的就有了一种想拥儿入怀的冲动。

和儿子的初相见,那是一种全新的感觉,是一种痛后的欢欣,对我又是一个质的转变,一颗母爱的心,就从那天起深深地植根于我的心灵深处,托起我的责任、托起我的梦、托起我的希望、托起我的蓝天,初相见的儿子告诉了我很多的东西,他就像春风微送,把我的心扉吹动,他又是我生命中的阳光,照得我前路宽敞又明亮,初相见的儿子告诉我:你是一个母亲了,你们的生命有了延伸了。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儿子也一年年长成大人了,有多少事遗忘了,唯独那天与儿子的初相见就如昨天一样,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无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可以忘记任何事情,我想,与儿子初相见的情景,我不会忘,也忘不掉,这是因为我,是我儿子的妈妈。

在我的印象中,纳兰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一声悲凉的叹息,其实,我们无需沉沦于此,我们只要记得初相见的美好,那么,深情的怀旧,就会是美好的回归,记得的就是幸福,那是时光倒流,繁花盛开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