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可欣，等我长大了，一定帮你找到爸爸，所以，你别再哭了……”

“恩，绍云，那你不可以骗我，我们说好了……”

转眼十载，当时的两个孩子已经凭借自己的才华在这个江南小镇上传为佳话，而齐家与汪家，也因为世代修好成为商家典范，人们都知道齐家的当家为女子，因为男主人早年出海运货，就再也没回来，人们也知道，汪家的大夫人与齐夫人私交甚好，所以也一直照顾齐家母女，尤其是近几年汪家老爷去世后，两位女当家更是携手创下不少辉煌的业绩。

“可欣，最近水路不太平啊，母亲老了，这趟货怕是又要没了……”

“让我去吧，也是时候让我熟悉商路了。”

“也好，只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伯母，让我和可欣同去吧。”

母女二人循声看去，虽然逆光，但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了，来人正是汪绍云。

“也好，这几年绍云也经常跟着跑商路，也能教教你。”

十日后，“绍云，看样子怕是要变天了，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恩，我去通知一声，看看能不能找个就进的码头靠岸。”

几声炸雷过后，乌云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一场风暴逐渐逼近……

“可欣，不要到甲板上去，危险啊！”

“不行，商旗要到了，我去把它拿回来。”

一个大浪打来，可欣看见海里有个巨型的黑色物体在翻滚，一失足，跌入海里，而这一幕被追上甲板的绍云看在眼里，紧跟着跳进大海……

货船最终平安到达，只是没了两人的音讯，虽然展开的搜救，最终却无功而返，因为那个黑色的巨型身影，让人不寒而栗……

自那过后，齐夫人一病不起，没撑多久，而齐家的家业无人掌管，汪夫人钦点了账房，还清债务、将下人都打发后也所剩无几，暂为代管，寄希望于能找回齐可欣。

“夫人，丁家来提亲了。”管家通报道。

“唉，绍云这孩子，现在生死未卜，暂且先放放吧。”

“舅妈，这丁家可是人尽皆知的大户啊，我觉得这门亲事可以就这么定了。”

“姐姐，那可欣怎么办呢，难道你看不出绍云的心思吗？”

“雨凝，这话你就错了，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由得了他，再说，莫说现在齐家什么都没了，就是有，光凭她一个齐可欣能有什么作为？你看看人家丁家，就一个宝贝千金，要是绍云能把她娶进门，咱们家的势力不是更强大了么？”

“亏姐姐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怜可欣举目无亲，自小就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现在人还没找到呢，等找到再作商量！”

“是，舅妈。”见汪夫人发话，姐妹两只好停止争论，双双告辞。

三年后。

“夫人，夫人，少爷，少爷他……”

“晃晃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少爷怎么啦？”

“少爷和可欣小姐回来了。”

“真的？”

汪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的，汪绍云回来了，虽然有些落魄，但是确实是失踪三年的儿子。

“母亲。”

“快，快，带少爷和可欣去换身衣裳，好好梳洗一下，还有通知厨房做几道少爷爱吃的饭菜。”

可是很快，汪夫人就发现以往一表人才的儿子，现在似乎沉默寡言了，而且竟然烙下残疾，“绍云，你的左脚？”

“您不要再过问了，我和可欣历经的磨难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汪夫人知道儿子的脾气也不好再问什么，吃过晚饭，就安排他们去休息了。

几日后，丁家又来提亲，这次是丁家老爷亲自前来。送走丁家老爷，汪夫人找人叫来汪绍云，“绍云啊，你也年纪不小了，我想给你说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母亲，绍云今生，除了可欣，谁都不娶，可欣为我付出太多了！”

“绍云，你即将成为汪家当家，做事应该处处为汪家考虑，怎么能只顾自己呢，齐家还有一部分资产存在我这，可以全部还给可欣，我还可以给她更多补偿，再给她介绍个好人家，让她以后衣食无忧，还不行吗？”

“如果这就是您要说的，儿子就此告辞了！”说完绍云摔门而去。

“来人，去吧可欣找来。”

齐可欣是聪明的女子，这几日在汪家，对于丁家提亲的事早有耳闻，此刻汪夫人找自己，自然已经猜到原委。

“可欣啊，在汪家可住的习惯？”

“托夫人的福，还住的习惯。”

“唉，苦命的孩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伯母提。”

“在府上叨扰，可欣已经深感愧疚了。”

“恩，果然是个知礼的孩子，可欣，当年齐家还有一部分资产，虽然不多，伯母准备再给你凑一部分，做你今后糊口之用，如果你想重振齐家商号，有什么需要汪家出力的地方，随时来找伯母。”

“伯母的好意可欣心领了，只是，重振齐家，恐怕光凭可欣的力量还需要一些时日。”

“不急不急，慢慢来，还有一件事可欣，伯母不知当讲不当讲。”汪夫人轻瞟了齐可欣一眼，而这一眼被可欣看在眼里，看来该来的迟早会来。

“伯母你但说无妨。”

“唉，你也知道现在汪家打出这一片基业不容易，绍云马上就要接手汪家，伯母希望他能把商号做大，可是，以目前汪家的实力，实在是难，我知道你和绍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可是，绍云必须凡事以汪家为重，关于丁家这门亲事，相信你一定也有所耳闻，我有一订下这门亲，可是绍云却不答应，伯母知道有些为难你，但是绍云应该听你的，你体谅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劝劝绍云。”说完汪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

“关于这件事，我想没人能改变绍云的心意。”

“可欣，就算伯母求你了，只要绍云允了这门亲事，伯母不会亏待你的。”

“伯母，您给我些时日，容我想想。”

“也好，那你先回去吧。”

“可欣？”听见有人叫自己，可欣循声看去，原来是雨凝。

“雨凝姐，有事么？”

“舅妈找你是不是为了绍云的亲事？”可欣自幼与汪家走的近，对于雨凝姐妹再熟悉不过了。

“恩。”

“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也不知道，汪家于我们母女有恩，我也希望绍云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

“唉，可欣，姐姐知道你为人一直谦和，可是婚姻不是儿戏，你可要想清楚啊，有什么事尽管找姐姐商量吧。”

“恩，谢谢雨凝姐。”

“有什么可谢的，我看着你和绍云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好了，你回去休息吧，看你这几日又憔悴不少，别让绍云看出来，知道吗。”

“恩，放心吧，雨凝姐。”

回到客房，可欣一直回想刚才的对话，究竟怎样才是正确呢？三年来的一幕幕不断的在可欣的脑海里闪过，那一场风暴简直就是她和绍云的劫难，而两人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夫人，雨瑶小姐来了。”丫鬟通报到。

“让她进来吧。”

“舅妈，听说丁家又来提亲了？”

“恩，我正为这事发愁呢，雨瑶啊，平日就属你机灵，帮舅妈想想，怎么能说服绍云呢？”

“舅妈，这事，说来也简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吗，你就直接答应丁家，到时候就由不得绍云了。”

“可是，可欣怎么办呢，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喜欢得很啊。”

“舅妈，都什么时候了，是汪家重要还是齐可欣重要啊！”

“绍云这孩子脾气跟他父亲一样，执拗的很，我怕到时候……”

“我们可以先瞒着他啊，倒是让齐可欣说服他，如果可欣不答应，就让她再也见不到绍云。”

几日之后，汪府张灯结彩，筹备与丁家的婚事，汪夫人将婚礼定在了丁家，一旦绍云和丁小姐完婚，汪府立即为齐可欣的出格做准备，而说服可欣的理由，即是永不再见汪绍云，全府上下都瞒着汪绍云，一直到启程的日子。

绍云一直以为只是简单的出行，而此刻汪夫人一再的讲述丁家小姐的好处，让绍云心生疑惑。

“舅妈，咱们要是与丁家结亲，以后生意一定蒸蒸日上了。”雨瑶说着，不时看看跟在后面的可欣。

“姐姐不觉得这样残忍么？”雨凝一直看不惯雨瑶这种急功近利的心态。

“唉，雨凝，这有什么残忍的，以后绍云就会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这一点，你比你姐姐差远了，还是雨瑶说话受听啊！”

“可欣，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绍云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可欣觉得很是蹊跷。

“没什么，你多想了。”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却不敢看绍云的眼睛，可欣的要求很简单啊，只要绍云可以幸福，可施展自己的才华，齐可欣算什么呢？更何况，如果不答应，今生再见不到绍云，是她无法想象的。

一路颠簸，已近傍晚，第二天就到丁家了，今夜是可欣可以陪着绍云的最后一晚，天一亮，他就要换上婚服与丁家小姐完婚了……

“绍云，睡了吗？”可欣在绍云屋外敲门。

“没有，你进来吧。”

“我来给你施针。”可欣慢慢坐下，揉捏着绍云残缺的左腿，如往常一样为绍云施针，待一切结束，已经深夜。

“可欣，你答应母亲什么了吧。”突然发问的绍云，让可欣手僵在半空中。

“绍云，我知道，瞒不过你，可是我没有办法。”

“不对，有的，一定有。”

“绍云，明天就是婚期了，你要答应我，要生活的很幸福。”

“没有你，已经成为废人的我怎么幸福？”

“绍云，不许你这么想，丁家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医者，可以让你的腿恢复感觉，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找到父亲吗，以现在的我们，怎么找呢？”

“可欣……”

“绍云，你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给换婚服……”

走出绍云的房间，可欣再也忍不住泪水，跌坐在地上，而这一幕，被雨凝撞上，她将可欣送回房间，关好房门。

“可欣，这样好吗？”

“雨凝姐，我没有办法……”

“唉，绍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能给我讲讲吗？”

“恩，三年前，那场风暴让我和绍云掉入海里，绍云拉着我往海面游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住左脚，虽然拼命挣脱开了，但是，脚却没了，我们两个被海浪送回岸上，那是一个小渔村，绍云一直昏迷不醒，当地人说他是中了毒，要用人血做引再找齐五种药材才可以解毒，我跟着医者在树林里整整找了15个日夜，才找齐药材，然后用我的血做引煎药，服了一个月，绍云才醒来，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穿衣走路都不会，那之后，他就一直一蹶不兴很，自暴自弃，这三年，我白天和村民一起编网，晚上就用和医者学来医术帮他恢复，他的记忆是一点一点回想起来的，在他终于全部回忆起来的时候，我们决定回来……”

“可欣，这样的感情，你怎么割舍的下呢？”

“不能让汪伯母失去儿子啊……”

天空泛白，可欣收拾好行李，看到丫头们早已拿好婚服在门外等候。

内衬，外衫，小褂，红花，可欣一件一件的为绍云穿上，突然绍云将可欣拥入怀里，泪水滴在可欣的脸上，和她的泪融在一起，最后一次，感觉绍云暖暖的怀抱，而此刻的绍云抱得那么紧，似乎一松开可欣就会消失掉，绍云多希望时间就此定格……

一行人很快再次启程，可欣没有跟随，她来到镇上的一座小山丘，看着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姑娘，为什么不一同前去？”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是？”

“我是你父亲的世交，多年前他将手上的部分商号馈赠于我，我想是时候归还了！”

“你认得家父？”

“呵呵，齐可欣小姐，你连六叔都不认得了么？”可欣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六叔，她是知道的，当年父亲与人结拜，后来就与排行第六的兄弟最为亲近，只是那时她还小，对于这些的记忆很是模糊。

“请可欣小姐到府上一叙！”

见可欣犹豫，男子挽起袖管，一个龙形标记显现，这个标记可欣认得，因为在齐家，见此标记如见当家，这个规矩她自小就知道。

“好，我跟您走一趟！”

可欣看着沿途的街市，突然举得这路线有些熟悉，细细想来，竟和绍云他们去丁家的路线一直，再看身边自称六叔的男子，一直微微浅笑着……

车子在一处宅邸前停下，整个宅邸处处洋溢着喜气，一看就是要办喜事，而门牌上的“丁府”二字更是让可欣的心悬了起来。可欣细细回想，六叔，好像是姓丁的，因为智谋出众，各位叔叔们都叫他丁诸葛……

“小姐到了，还不出来迎接！”

可欣跟着六叔从众人面前走过，可是却寻不到绍云的身影，看到汪夫人惊异的表情，可欣只神情淡漠的走过。

“老爷，小姐不见了，新郎官也不见了，如何是好？”管家见当家回来，一脸焦急。

“唉，罢了罢了，那丫头，准是又去吴先生那了，至于汪少爷，我把他想见的人带来了，他却不见了，如何是好？”

此刻，可欣已经深深的陷入回忆里，没有注意到在场的宾客都看着自己，关于六叔，可欣的记忆还停留在儿时，那是六叔是常来家里的，每次来都给可欣带一只风筝，而六叔的女儿可欣也是讲过的，好像叫丁唯，一直像个男孩子的性格……

正想着，可欣被人轻拍了一下，回过神来，看见六叔一脸笑意。

“六叔，让我去找绍云吧。”

“好，去吧，管家，去吧唯儿和吴先生找来，就说他们的婚事，我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