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和一一

一

除夕，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我，一个人独自在异乡漂泊。

孤独像空气一样，笼罩着我，无法逃避。思念似一把钢刀，一次次的刺痛着我的心。想要放弃比想象中要难，特别是在经历过很多的美好之后。

商场里早早的打出了提前下班的牌子。看看时间，我走了出来。大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

独自站在钟楼广场上，这里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很嘈杂，可今天这里很冷清。边上的餐厅里，吃年夜饭的人在热闹的聊着天，我的心在一阵阵的痛。

我在等依依，一个和我相恋了五年的女生。我坚信她今天不会来，因为离约定的日子还差两年的的时间。

我和依依是校友，在大一时，学校组织的庆中秋联欢会上认识的。她身材苗条，穿着讲究，长了一双大大的的眼睛，眼神很犹豫。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小小的女生怎么会有如此忧郁的眼神，我很纳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舞会还没有开始，大家都在闲聊，突然间，钢琴声响起，现场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把脸转向钢琴所在的区域，这位弹钢琴的女生就是依依。

当她娴熟的弹完这首《蓝色多瑙河》过后，现场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大家纷纷要求再来一首，她却笑着起身离开了。

不知是偶然还是缘分，依依坐到了我的旁边。我说，你的钢琴弹得真棒。她没有言语，只是安静的对我笑笑。渐渐的过来与她搭讪的的男声多了起来，开始她还笑脸相迎，慢慢的她的眼神变得忧郁，有点不知所措。

联谊会上，大家在尽情展现自己的才华，现场变得很火爆，我不喜欢热闹，所以我离开了。

校园里人很少，一个人，在学校的的人工湖边的长凳上坐下，独自欣赏中秋的月色。

有人静静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我转脸一看，她是依依。

我们聊得很投机，她跟我聊与月亮有关的歌曲音乐，我给她说有关月亮的诗词。让我意外的是，一个可以熟练操作五种乐器的女生，既然说她不喜欢音乐，喜欢诗词。当时他就给我朗诵了一首岳飞的《小重山》，的确，她的朗诵很专业。

很快我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即使追她的男生很多。

也许海枯石烂的誓言太多了，很难记得那时彼此说过什么。但是约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毕业的第五个年头的除夕夜，一起到钟楼广场走走，我在那里第一次吻了她。那时我们都坚信，我们可以在一起，也相信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西安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在与她失去联络的半年里，我时时想着这个约定。

突然间，天空飘起了雪花，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好美。刚下汽车的满头黄发的外国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见到下雪高兴的大叫。

我喜欢雪，可是眼前的美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要等的人不会来了。最终我决定回去了。

二

穿过地下通道，来到215路的站牌前，很快的上了车，车还没有走，因为车上只有三位乘客，司机还在等。平时这路车在钟楼站上连站的位置有时候都挤不到，我有点不习惯，也许司机更不习惯。车开始缓缓地前行，却突然停了下来，打开了车门，一个女士冲了上来，似乎又像是爬上来的。坐在了车门对面的位子上。

我对这不关心，因为坐在后排，才看见了刚才的经过。

片刻浓烈的酒味飘了过来，我知道，这个女士应该喝多了。

路上车很少，车速很快，突然间，那位女士发出了呕吐的声音，准备打开窗户，她要吐了。

就吐车里吧，不安全。司机操着浓重的陕西口音说，听到这纯朴的话，我的心里暖暖的。那位女士先是一顿，然后，一阵阵的吐了起来。刺鼻的气味很快的传到了我的鼻子里。我并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对这种味道很留恋。在与依依失去联系前的半年时间里，她经常会大醉而归，吐的到处都是，可是最近半年这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

车，飞速的行驶着，雪越下越大。我曾经无数次的的担心，依依独自在外面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但愿依依现在一切安好。

我马上就要到站了，可是我却犹豫了，这个喝醉的女生，在大雪漫天的除夕晚上，会有危险吗？应该没事的，我告诉自己，这与自己无关。

车到站后，快速的停下了，很快又关上了车门开走了，我却没有下车，就为了，那位陌生的女士。

一站站的过去了，那位女士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要下车了，于是我也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车快速的停下了，女士摇摇晃晃下了车，我也下了车。

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风很大，很冷。四周空无一人，女士下了车，向前冲了几步一下就滑倒在地了。我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只希望她可以自己回家，然后我也安心的回家。可是她站了起来，刚走几步就摔倒了，于是我决定不再坐视不理。

我快走几步走到她跟前，挽起她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此刻我只希望她还能记起自己的家。他沿着一条街道低着头，身体前倾着向前冲，我努力的把她扶稳，水泥路上下了雪有点滑。

终于走到了她住的的小区，走到了她的门前。也许喝醉的的并不太厉害，她自己轻松地打开了房门。

进了门，打开灯，她向里面冲去，她应该去卫生间了，我认为。这时我才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满地都是。这场景与宽大的客厅和华丽的家具装饰很不协调。我想象不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这不管我的事，我要走了，只是不想不辞而别，似乎还希望，这里的女主人可以稳稳地走出来，做个告别，我可以安心的回家睡觉。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很高，只一会，就感觉到热。

三

终于，她出来了，很平稳的向我走来。此刻，我意识到美原来可以让人如此动容，看见他的身材和面容，我的心蹦蹦的跳，这种感觉好像从来没有过。

坐吧，我收拾一下。她的声音很轻柔，完全看不出刚才喝醉了酒。

我既然很听话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从地上摔坏的相框里，抽出相片，放到了我跟前的茶几上，这是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男人看起来很帅气。

她拿出工具开始干活，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她把客厅里的杂物全部收拾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把那个房间的门关上。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外面的公交应该下班了，除夕的晚上打的也会很困难。她说。

她的意思是让我留下。

可以在除夕的晚上独自去钟楼玩的应该和我一样，孤单一人。谢谢你送我回来。说这话时她表现得很激动，特别是最后七个字。

我在想如何与她沟通。

他指着桌上的相片说，这个男人曾经无说次的说会在今年离婚，和我结婚，可是我等过了元旦，他没有回音。今天是除夕，他一家人在酒店里热热闹闹的团圆，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在不停的说。我静静地听。

她叫一一，年龄与我一样。大学里她是系里众多男生追求的对象，大二时他却跟了这个男人，他人很英俊，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周末他经常会开着宝马去学校的门口去接她。那时候他的魅力让她无法抵挡，她很幸福。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她了解到他已经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

那时她决心离开他，可是她办不到。他给她买了房子，说要离婚，跟一一在一起，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是谎言。

她不停的在向我这个陌生人，诉说着自己的苦痛。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不停的向路人诉说自己的委屈。对此，我无能为力，我自己的问题都无法解决，我只是在听，也许认真的听是对她有益处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睡着了，像个孩子，躺在沙发上，还抱着自己的腿。

她似乎很累了，睡得很香。

我打开南面的一间房门，里面是一个大床，这是她的卧室。我抱起她，把他放到了床上，刚要把胳膊抽出时，她的手紧紧的拦住了我的脖子，紧紧的，生怕抓不住。我能理解她的内心想要抓住的渴望。

我用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胳膊，像一个母亲拍打着自己的小宝宝，她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轻轻的放下她的胳膊。用一只手托起她的头，我从她的身下抽出胳膊，给她整好枕头，轻轻的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把被子给她盖好。他睡得很安然，我出去了，把门虚掩着。

我曾经不知多少次的这样照顾着依依，不同的是，每次依依总是表情痛苦，不像一一这样安静。

偌大的客厅里，一个人，感觉很孤单，一一的这种感觉应该更明显。

客厅里大大的液晶电视，我却无心去看。客厅角上的电脑，我很有兴趣。

电脑没有关，以隐身的形式打开QQ，里面的头像，在不停的跳着。我却无心去理。依依的头像还显示没有上线。照例再给她留言。她到底在哪里呢？

已经很晚了，我躺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四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毛毯，天已经大亮了。

此时的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很干净。她在厨房里忙碌着，我走过去，打开厨房的门，他正在很大的厨房里，穿梭着忙碌着。一身休闲装扮，用淡紫色的丝巾扎着乌黑的长发。

看着我过来了，她走了过来，大声说，洗漱间里，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用具了，你先洗漱一下。饭马上就好。她好像很开心。我的心里一颤，我在这里仿佛是一个熟人了，一点都感觉不到陌生。她美丽的阳光一面，更让人爱怜。我的心里立刻难过了起来。依依如果能像她这样也有如此阳光的一面，不总是忧郁，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了。

饭很快的上桌了，我很是惊讶，她以各种形状包的水饺就有六七种。还准备了，水果、面包、甜点。

过年了，本应该更丰盛一点，可我没准备那么多。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水饺，我就多包了几种。她一边摆东西，一边说。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所以只是笑笑。

他做的饺子味道很好，我吃了好多，她却只吃了一些水果，和两片面包。

客厅里，我准备道别。

谢谢你，昨晚我睡得很好，似乎很久没睡的这样踏实了。她突然直直的看着我，郑重其事的对我说。

你的水饺做的很棒。我实话实说。

中午我打算给你烧几道我最拿手的小菜，你喜欢吃米饭还是馒头。她说话的语气，坚定的认为，我会留在这里。

我没有言语，只是笑笑。她满意的笑笑。

其实，我也需要找个人聊聊天，自从依依离开后，我很少和谁发自内心的聊过天。

我叫一一，你知道的，名字是我妈给我起的。很简单，妈妈想让我简单一点，不要像她那样生活的很痛苦。妈妈很漂亮，我都上小学了还听说有年轻人追她。她出生在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很要强，是个女强人，可她三十岁才嫁给了我的爸爸。我认为他们谈不上幸福。爸爸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可那时候，妈妈这样的才女并没有太多的的机会施展才华。妈妈从无数次告诉我，琴棋书画，不能当饭吃，不如像我的爸爸一样烧一手好菜有用。妈妈不下厨，她不会。爸爸却很喜欢下厨。……

渐渐的我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一个刚经历了一场打击的女生。过了一晚上，突然变得很阳光，现在说起话来，已经面无表情。她还在不停地说，她的往事，我该怎么办呢？这本与我无关的，可是现在我似乎无法选择，可我该怎么办呢？

但愿他与依依不同，可此刻我的神经开始绷得很紧。我只希望她可以正常起来。

与依依在一起的日子，我经历了太多，已经身心疲惫了。我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楚。

我多次陪依依去看心理医生，可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我知道依依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但愿一一，只是受到心理打击，表现得有些异常。

五

终于，她说的累了，停了下来。开始拿起手机回信息。看得出来，她和我一样，看到信息，很快的转发一条过去，因为收到的拜年短信太多了，一会一条。

给我说说你吧？她说。

我却给她说起了依依。

依依很漂亮，长的像她的的妈妈。很小她就随妈妈改嫁到她现在的家，她很不幸福。刚出生就被乙肝感染，所以他从小就很孤独，很少有小朋友愿意和她在一起玩。她天生喜欢诗词，可她的妈妈，却认为乐器更适合她，可能与她的后爸有关系，她的后爸的年龄比依依的妈妈大了十多岁，是个大老板，有钱，喜欢音乐。于是她从小就被逼着学各种乐器。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很快到了中午，我和她一起来到厨房。我打算帮她做饭。

她不停的问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似乎这顿饭是为我一人而做。我帮她洗菜，按照她的要求切。很快几道菜已经出来了。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一道。我看着她说。

她先是一愣，然后说，我吃饭很随便的。

我给你做道鱼香肉丝吧。我说。

她看着我笑笑。

依依喜欢吃鱼香肉丝，所以我的鱼香肉丝做的很好。

很快菜出锅了，一转脸，她猛地趴到我怀里大哭起来。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我不知咋办，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在用哄依依的方法来哄一一。可是她哭得更凶了。

我想，她哭出来，也许会好过一点，所以不再说什么，任其去哭。

慢慢的她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水，可她依然楚楚动人，仿佛早上挂着露水的白色玉兰花。自己拿出纸巾，擦眼睛。

用温水，洗一下脸吧，不然眼睛很容易肿的。我关切的说。

等她洗完脸，我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她似乎很喜欢，我做的鱼香肉丝，吃了很多。

她的菜做的很好吃，我却没什么胃口。

还没吃完饭，她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是她的妈妈打过来的。她在说话中努力的表现的很高兴。接完电话。

吃完饭依然是聊天。

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很少在乎过自己。我爱他，与他的钱无关。她看着我，似乎怕我不认同她的话。

我深深的点着头。

在你要为我做菜的一瞬间，我的心好痛。我的爱一直被遗忘，我爱得好苦。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想明白了。爱应该是美好的。在你为我做菜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温暖，幸福。谢谢你。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轻柔，很温暖。我很欣慰。

我说，其实幸福就是一阵感觉，也很简单。

我一直企盼幸福，当感觉它来临时，我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可到后来弄的伤痕累累，还是不愿意放手。我只想简单一点，可到最后，复杂到无法想象，而且不能自拔，甚至是绝望。我知道自己失控了，马上要掉进深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又给我说了一遍，我感觉，我的选择是对的，和她一起下了车，不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我看得出她的话里对我心存感激。

我很开心，她也许已经走了出来，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六

晚饭很丰盛，我吃的很饱，一一只吃了一点点，她说她一直这样，为了保持体形。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好，不时脸上会露出自然的笑意。

她似乎对我跟依依的事情很感兴趣，非让我给她讲。

大学时，我的大脑里一半是现实，一半是幻想。可依依的思想里面更多的是幻想。毕业了，我们都不再问家里要钱。当时工作并不理想。所以生活很拮据。开始时，她还很享受这种生活。记得，那时天很热，晚上下班回来，我就卖一个大西瓜，吃完后削去西瓜皮上的硬皮，然后做鱼香西瓜皮。依依告诉我吃这她很幸福。可是慢慢的，她变得更加抑郁，脾气变得暴躁。一来，她的工作不如意，再者，从小到大，她都不会因为花钱而发愁。现在突然要为是打的还是挤公交而烦恼。她当然不习惯。虽说我的工作还不错，收入还行。可是依依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花去我们的大部分工资。所以我感觉想要让依依好好的生活，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当一直坚定地虚幻的梦想，被现实轻易打破的时候。依依很绝望。她开始酗酒，和同事因为一件小事而打架。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她总会在我跟前强装笑颜。其实这更让我痛苦。慢慢的我感觉我的爱已经无法包容她。

一一听得入迷，我却认为不应该再讲下去，我怕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还有就是回想那段往事总会让我更很痛苦。

其实这种生活正是我所渴求的，可我却没有遇见。一一说。

听了她的话，我很惊讶。可我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后来呢？一一问。

是啊，后来呢？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结果。一时间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了好一会。我说，后来她的抑郁症变得很严重，经常大醉而归，医生给她开的药，她一次也没有吃。她认为吃药是件恐怖的事情，吃药会伤害她的肝，让她痛苦。小时候她吃过太多的药。她说，让她吃药，她宁愿选择去死。那时候她已经辞职了。我每天上班，下了班还要照顾她，变得很憔悴。看到我，她经常大哭。一次她告诉我说，她要去坐台，那样赚钱很简单，看到我这样辛苦赚钱，她很难过。她不知道她这样说，我是何种的痛苦。后来，她试图自杀，被我救了下来。前段时间她回老家看病去了，现在病情已经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依依决心和我分手，主动和我失去联系的事情告诉她。而是编了一个结果。

其实，我也想要自杀，就在昨天晚上，当时我绝望了。当你把我送回来后，我又害怕自己自杀，所以我想让你留下来。如果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知后果是什么样的，谢谢你。一一说。

我故作惊讶的说，不会吧，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会有这种想法。

还好，现在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了。她说。

我说，你打算以后咋办？

一一说，既然没有做好与这个世界决绝的准备，生活总得继续。我会好好的去生活。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一下敞亮了许多。

那夜我们聊到很晚。

第二天，很早我就醒了，一晚上，我想了太多。其实我和一一一样，为了一段无法把握的爱情，在痛苦的守候。经过了这件事，我突然明白了，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已经耽误太多的时间，不能再耽误了。一一还在熟睡，我离开了，给她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生活是美好的，要好好的去生活。当然，这句话我也是告诉自己。其实，我更想把这句话告诉依依。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愿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