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一、归来

终于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伤感一阵温馨。孢子这家伙来接我，我老早就看见他贼眉鼠眼的在人群里搜索着我。

孢子自然是认不出我来了，否则我又怎么敢大大方方的再回来。我来之前跟孢子做过描述，“到时你看见一个头戴蓝色礼帽，身穿风衣，手提红色提包的人就是我。我的样子不好多说，到时你自己再瞧个明白。”大厅人流涌动，看来孢子找的够呛，我远远的喊了他的名字招手。

孢子疑惑着向我走来，惊讶了说：“陌妖！”我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认不出老子了吧！”“嗨，你还别说，整这样了，他妈的一个抢匪整的像个绅士了！”他说着又仔细打量起我来。我说你他妈别咋咋呼呼的，这么多人呢！

孢子笑了，接过我手里的包，我们相拥了走出站口。孢子自己开车过来的，车还不错。我笑了说：“你他妈的过得倒挺滋润啊！”孢子嘿嘿笑了，说：“提着脑袋做生意还不得对自己好点。”这话说得也是。

车开上马路，两旁的高楼从身边猛扑过去，我说：“一年了，他妈的还真有点想这破城市。”“那是，再怎么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我奇怪了说几年不见连你这种家伙也能说出这么有涵养的话来，不过他这话也确实让人感动。

“哎，掐卡那死家伙跑哪风流去了，老子好不容易回来，也不来接我。”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我——陌妖，孢子，掐卡，职业抢劫犯，很好的兄弟团伙，自打干起抢劫这事起就几乎没有失利过。可是一年前，我们瞄上了一家珠宝店。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可他娘的不知为什么被警察探到了风声，我们被围了。情急之下我挟持了一个人质，——一个怀了孕的妇女，说实话，我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欺负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小孩的女人，实在也不是我所愿的。但没办法，事情已经把我逼到了烽火浪尖，也只能怪她倒霉，谁让她离老子最近。

他的老公，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发了疯似的向我扑来，我拳打脚踢，他就是不走开，没办法了，我把枪放到妇女的肚子上说：“你他娘的再不走开我开枪了！”那男人吓呆了，又是叩头又是求饶，停在那再不敢挪动。我一想得赶快抽身要紧，警察已经把我们围的水泄不通，我能感觉到不远处狙击手的枪口正瞄着我的手和脑袋，他们在等合适的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我不可能给他们。

警察要和我们谈判，在那又讲什么大道理，我听着就烦，马上说：“给老子找辆车来，让我们走，老子就放人。”警察开始在那边聚在一起商讨对策。这时，那女的突然痛的大叫起来，而且开始流血，不好，这家伙不会是要生了吧！这可有点糟，那男人急了，跪下求我，头都磕出血来了，说：“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妻子快要生了，再不去医院她就死了！”字字饱含血泪，但我不能放，放了老子可就没命了。我只能急了让警察马上备车，那男人却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我一急之下一枪打进他的胸膛，血流了一地，他还兀自挣扎。我不禁心烦起来，他娘的，真是不顺，没弄到东西就见血了，何况这男的还算有情有义，杀掉他实在让我始料未及。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加倍催促。还好，车马上备好了。

孢子和掐卡先上了车，我正准备上车的时候，那妇女突然发疯似的挣扎，撕掉了我的头罩，我就这样暴露在了警察面前。我急了，迅速上了车，然后把她扔在地上。我们冲出重围，终于逃了出去。

因为我的相貌已经暴露，所以我很快就逃到美国去了，在那里做了整容手术，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想起那天的事来，我到现在都感觉到震撼，甚至有些负罪感，这种感觉是从未出现过的，我也又不是没杀过人。但这件事还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见我问起掐卡，孢子突然全身一震，车一下子走偏，差点撞上了其他车辆。他努力平静了说：“他进去了，几天前被毙了！”说着，他流下了眼泪。

“毙了！…”我全身一震。也不禁热泪盈眶。

二、朋友醉一场

孢子带我去了一家很豪华的酒楼，包了一个雅间，我们开始喝酒吃菜。锅仔热腾腾的呲呲冒出气泡来。我一下子感觉到这种场面够温馨的。孢子给我把酒满上，然后坏笑了说：“这杯敬兄弟，敬我们的陌妖从一个抢匪突然来一个大变身，成为了一个有涵养的绅士。”我说：“你他娘的少贫，我这还不是被逼得，老子还是做抢匪自在。”

孢子给我夹了一块鱼，自己也吃一口菜，然后有点语重心长又有点期盼的问：“你还打算继续做抢匪吗？”“要不然还能干吗？”我很自然了说，不过忽然又觉得一阵烦扰，是那次的事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吧！我就又道：“不过好像自从上次的事后，再想起抢劫就觉得头皮发麻，看来他奶奶的这事得好好考虑。”孢子点了点头，然后就一个劲的劝我喝酒吃菜。

喝着喝着，我动情了说：“以后就咱们兄弟俩了，更得心往一起贴了！”孢子突然表情有些不自然，但马上眼泪就下来了。我说你他娘的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是容貌变了，你他妈却是心变了。孢子不自然的一笑说，“喝酒！”然后自己咕嘟嘟喝掉一大杯。最后，他红着脸不住的说：“你是我兄弟，你是我兄弟！掐卡也是我兄弟！”然后又满脸的泪水淌了下来。我受了感动，揽了他的肩膀也不住的说：“我们是兄弟！”

然后我们就不住的喝酒，喝酒，直喝的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三、计划有变

孢子带我找了一处不错的公寓住了下来。至于以后干什么事，是否接着抢劫？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先瞎胡闹着再说，每天上街溜溜，这儿瞧瞧，那儿看看，能吃的吃，能玩的玩。我才发觉，还是别做抢劫犯的好，逍遥快活。以前是放不下手中的枪，现在一年没摸枪了，反倒一切都放下了。

每次见到警察，我就无比的欣慰和满足，总要找个镜子照照，好好欣赏一番自己这副新面孔，俊朗好看，就是稍微有些呆板。也罢，有得必有失嘛！

可人总不能光干活不吃饭呀！这天，孢子见我回来，说有话跟我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妈的又得重新拿起抢了，就问他，：“动哪想好了吗？”孢子一愣，脸上放出兴奋的光彩来，接着舒了口气说：“惠新大街清雅珠宝店，我已经踩好点了，那儿离警局远，附近地势开阔易于逃脱，而且昨天才刚拉进去几车珠宝。”我盯着他说：“你他妈的怎么突然对这事如此热心？以前你可是跟在我和掐卡屁股后边做事的！”孢子不好意思了说：“还不是想过的舒服点吗？”然后他又神秘了附在我耳边说：“我有女人了！”我一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本想问孢子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又一想，他都连点踩过了，其他事自然也想好了。我说：“什么时候动手？”孢子说晚上。“这太紧了吧！我好久没摸过抢了！”孢子拿把枪给我说：“行了，就你的身手，我还不知道吗？对付他们那些人还不是顺手拿来！”我笑了接过手枪一看，他妈的真是好枪，“行啊，不简单啊，能搞到这么好的玩意！”孢子得意的笑了。

计划定在晚上十点，他们快下班的时候冲进去抢了就走，这样的时间人少好办事。不过我还是决定再出去看一下。我跟孢子说时间还早我再出去看看，他说陪我去，我说不用，他一愣说好。

来到惠新大街，我四处打量一下，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就随便到处转转，路过一家酒店的时候，我一瞥看见几个人，凭着本能我感觉出他们身手都不错，再仔细观察我猜出他们是便衣警察。酒店就在银行的斜对面，我不禁警觉起来。到酒店在一打听，今天住店的人较平常多出许多。那多出来的人应该和门口那几个便衣是一个性质的。他妈的，这么多便衣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他们一定是有行动，难道和今天的计划有关，要真那样的话，那，他妈的孢子就有问题。可他好像没这么做的理由啊！

回到住处，我一把掐住孢子的脖子说：“你他妈什么意思？”孢子惊出一身冷汗说：“什么什么意思？我还问你什么意思？”我放开他咬紧牙关说：“你他妈还给我装，那儿有便衣，他们肯定知道那儿晚上要出事，否则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那能出什么事？只能是我们的计划泄露了！知道这事的却只有你和我。”孢子冷静了说：“你会不会看错，再说你怎么能确定他们的行动和我们的计划有关？”我说：“我出生入死，这点东西还是看的透的！”孢子急了说：“那关键我也没出卖你的必要啊！出卖你不也是出卖我吗？”孢子这话倒有几分可信，我就平静了说：“既然这样，那就计划取消吧！以后再谈。”

四、下一个计划

第二天，我从报纸上得到消息，昨天晚上清雅珠宝确实遭到抢劫，但劫匪俱被抓获，据说是抢劫团伙里有警察的线人。看完我舒了口气，也觉得对不住孢子。就打电话给孢子说请他吃饭，饭桌上我郑重跟他道了谦。没想到孢子很坦然说：“是兄弟，就应该互相谅解，这事也确实太凑巧，难怪你怀疑。”我更加不好意思了，只好拍了他的肩膀说：“好兄弟！”

几天后，我跟孢子又商量好了另一个行动计划，南大街光华珠宝，比清雅大多了。这次我和孢子两个人一起踩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考虑到人手，孢子说找几个小弟过来，我想想答应了。

晚上九点，光华珠宝辉煌的门窗内外都变得安静了。我打一下手势，率先冲了进去，我很早就想好了，进去先给他来一个扫射，镇住所有的人，接下来一切就好办了。可事情却不是这个样子，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店内突然暗无天日，我猛然惊醒，可来不及了，警察已经四面围了上来，我纵然本事再大也是枉然了。他妈的，孢子这个没良心活该死掉一百次的猪狗不如的家伙！我心里怒骂着。

五、结局

孢子就在不远处，他的旁边站着警察。他的样子好像很痛苦，我说你他妈到现在还假惺惺的。

枪已经指着我的胸膛，我的自由从此彻底失去，生命也将是一场过往。我不禁也有些悲凉。孢子也被上了手铐。我不禁想，这家伙，你即便有再大的功也赎不了你的罪，你也杀了不少人，最后还得判死刑。哼，到头来，你还不是死！想到这里我心里也算有了一些安慰。

孢子跟警察求情说要跟我说几句话，反正都跑不了了，警察考虑再三答应了。孢子低了头，过半天说：“那天是我出卖了咱们，没想到后来事情有变，我不得不趁你不注意和警察联络，他们才演了那场戏。”孢子一字字说来，像是忏悔。他说的这些我现在已经能够猜到，但我还是很吃惊，还是不明白他妈他那根神经错了，连自己也出卖进监狱里去。他接着道：“你肯定奇怪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我确实想知道，压了压怒火，听他说下去。

“赎罪！”他说，那一刻，他满脸泪水，但是庄严真诚，甚至有些神圣。我惊得呆了，赎罪？他妈一个抢劫犯突然说出卖了兄弟是要赎罪！孢子接着道：“赎罪，确实是为了赎罪！你也记得那次咱们抢劫，计划泄露。我用我的生命保证那次计划泄露不是因为我的出卖，确实是因为警察已经盯上了我们，我们连续抢劫多起，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次，你劫持了一个怀孕的妇女，她的肚子里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啊！可我们确实那么的无情！你杀死了她的丈夫，她最后也因失血过多而死去，那个可怜的孩子就那样死在他母亲的肚子里，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来不及看上一眼。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良心受到谴责，我们都是人啊！我他妈不能做一个没良心的禽兽啊！以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逃亡，甚至想马上就被拷了抓起来接受正义的审判。后来，警察很快抓住了我和掐卡，因为考虑到你还没被抓获，我就开始帮助警察。因为考虑到光有我的指证，还是判不了你死刑，我们设局让我和你一起去抢劫，到时人赃俱获，致你与死地。我知道，我是出卖了我的兄弟，但是和人性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的良心才稍稍有了一丝安慰。”孢子说的很感动，泪流满面，警察也受了感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静静的被警察带走。

当法官敲下锤子，宣布判处我和孢子死刑的时候，法庭上一派肃穆的景象。孢子的脸上熠熠的闪着光彩，像个纯朴的刚获得生命的孩子。我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猛然醒悟，用尽他所有的力量救赎了他肮脏的生命。但我呢！一切都已经过去，也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