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局

一

六月无雪，相识的季节没有波澜。

若只觉得什么都没有变化，岁月的涟漪还没开始起伏，恍惚间到了十八岁，人生仿佛很遥远，又好像触手可及。

事物开始不断重复。像往常一样，若很早就醒来奔赴学校，手中的公文包如同吸了水的海绵一样沉重、稠密。若讨厌这个世界，讨厌一天天重复见到的一切，包括同学，朋友，甚至还有家人。他总试着每天去干一些能想到一切不同的事情，但唯独有一样事情他始终坚定的坚持住，那便是每天的落日时分游荡到海边的堤坝上，默默注视暮时远归匆促的人，以及暗红色的天空。他相信终有一天他的目光会横亘过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到达天空的尽头。

下课的铃声宣告了时间的飞逝，仿佛指尖的流水。若与不曾改变的人扯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虽然无聊但毫无疑义地打发时间。时间在不自觉间跳转，好比刚复习完的功课浑然不觉，转瞬间沉沉的暮霭侵袭了视线，黄昏悄然来临。

黄昏是美妙的时候，荡着晕的天空飘飘渺渺涣散着存在的痕迹，倾泻而来温热的海风，那些早出归来的渔人以及匆匆的轮船纷纷离去，隐匿在昏黄色的光背后。若躺在还微热的海滩上望着渐渐褪色的天空痴痴出神，思维的游人早已散去，显得格外安静，唯留下一些还未消散的痕迹勾勒着黄昏时海岸的烂漫。

若闻着海浪的味道，眼神仰望天际，淡淡的月影重合着暗红色，安详、宁静。流着光的水色随风飘荡，荡起漫落的海波，宛若从天散落的金鳞。微光散散折射出世界的虚无空幻。似醒非醒中，若被视线里摇曳的光芒吸引住。

若：什么……

在海浪刚巧打不到的地方，有个少女静静地伫立着，好像要和天空比谁更执着。少女的眼神不知道注视着什么地方，似有无限心思。一头长发随着海风向后飘散，散成一缕一缕。凝结的光照射在少女的身上，仿佛少女自己在发光，使她看不清少女的脸，甚至连少女的身形也变得虚幻起来。

若并没有过多在意，黄昏也渐渐消逝，天边仅存下残余昏暗的光。淡淡的清冷徐徐升起，若不禁有些迷茫：明天会有什么？

这时，海角瞬间升腾起一轮巨大的红莲，满天都是红色。然后徐徐变成了蓝色。暗夜降临。

“你在干什么？你有没有看到？”

从头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若抬头看去，真是刚才看到的少女。

“什么……”若望着一张纯真宛然的少女的脸一阵错愕。

少女继续说道：“你看到了嘛？”

说着少女向若逼了上来，若不由后退一步。一头雾水的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同时一壁反问：“看到什么……”

少女的没继续说下去，她把头垂了下去，显得有些失望。随即又说，“你知道你是谁吗？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的自己。我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而且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何理由存在，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我把它遗忘在了哪。但我确实把它遗忘了。我必须要找到它，我该怎么办？”

少女并没有在对若说，仿佛是在对她心中的某个人说。

若还是一头雾水。

“那你寻找就是了。”若脱口而出，但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少女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盯着若。若这是才看清少女的面孔，少女面容清瘦，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企及的平静，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若：“去寻找总会有答案。”

若站起身来，迎面而来是第一缕月光。

他伸出手，手心朝着清蓝的天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少女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中，海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她向若讲述了一个关于她的梦，她说这是她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做的梦。

临别之际，少女发出了一声轻盈的笑声。只见她离去的背影回过头，神秘的对他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把族里的梦偷出来了。”

她说完，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梦……

二

跟黄昏时的少女相遇对若来说恍若隔世，好比一场梦境的旅途，不知道开始，也看不清结束。那些来来往来离去归来的人们宛若梦幻的泡影，若并不认为他的生活会因为这些人的出现有所变化，生活依然如故，改变的一天遥不可及。

虽然这样，但那些涟漪在不经意中还是悄然激起了这个六月的波澜，注定会有些改变。

清晨静谧的时间里。微热的阳光，悠扬的蝉鸣，头仰望就可以看到耀眼的云和湛蓝无比的天空，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清脆的声响黏着空气像水流般拉的很远，有目的的停在另一端。

若用手托着头，手上调戏着仅剩下的笔，丝毫不在意耳边时断时续的喧哗声，它们此起彼伏，高低漂浮不定，好像海中波涛。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骚动。

老师如往日一样木然地迈进教师，只不过他身后照平时不同的是跟了一个女生。若知道班级里不久又会多了一位成员，只见老师将书往讲台上一放，口中跟着说道：

“今天，我向大家介绍……”

……

若没有仔细听下去，将头转向窗户远远望去。蔚蓝的天空流转着悲伤的颜色，淡淡的不住的白。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那个黄昏时女孩的身影。

昏睡的一天，等若醒来的时候，发现其他人早已散去。天边高挂这一轮血红色的残阳。若慵懒的起身，散漫的一天又将过去。

海滩上遍布了行动的痕迹，无边的存在具体而细微，一堆肃杀的形状连绵起伏，沉重的光刺痛眼睛。

若在海岸边待了一下午，黄昏早已沉寂在时空的更迭之间。当然，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不出意外平淡的一天……

若迎望落日隐没在天际间，凛冽的海风穿杀而过，空气斑驳纠结。当暗夜降临时，始料未及的是天地的光似乎给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仿佛那遥远的距离还有更不及的地平线。后来光越聚越多，起先像水波，后来竟成了一堵光墙。那些光充斥着所有看到看不到的地方。等若回过神来时，整整一片血红色的天空顶在他的头上，那些光不断地闪，闪得世界一片恍惚。

若惊异的说不出话来，还来不及有想法，透过黏稠的红光他瞥见有些阴影的地方有些生物正在蠢蠢欲动，凄厉的嘶吼莫名响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由心底升起。

若感觉他的双脚好像由金铜浇铸似地无法动弹，身边的阴影的地方如同一张罪恶的大嘴吸引着他，若感到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凶狠地注视着他，随即一只来自地狱的手从黑暗中向他伸来，通天的九幽正在召唤他。

他分明觉得有人向他走来，近在咫尺，只要一回身便可以见到。

一些爆炸的力量在他的腹部散开，他耳边呼啸的九幽的乐章，又仿佛战场上金戈铁马破灭……

他被无边的黑暗淹没，明知道在下坠，但感觉还浮在空中，就连神智也逐渐消失归于虚无。他触摸到了更深的血腥和罪恶，一股莫名强烈的空虚感遍布全身。

耳边传来更凄厉的嘶吼声，他感觉到有只手正停止住他下坠的身形。

若奋力睁开眼睛，他看到一个背影，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气息。一个背影，这是他最后记得的。

三

无边的黑暗再次把他淹没，等到他恢复视线时他发现他正处在一个世界里。那是一个终结的世界，那里没有死亡，也没有死亡，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舞动的光流转在虚空之中，世界虚无。

他在不停地奔跑，至于是什么理由他不知道，只知道穿越过身边的一切。身边的景物不停的变换，甚至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了，更要命的是他好像遗忘了一件事情，仿佛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给他找了一个躯壳——一个横躺在土地上的人偶。偶尔掉落的面具证实了里面空心的本质。

他仍然在奔跑，依然不知道理由，前方犹如有迷雾般迷茫，抑或说是前方会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清冷的雪花落下了。

世界下起了雪，清冷的雪花漫天飞舞。那些舞动的光向着有些地方追去，正离他远去，冰封的时节来临了。

身旁的光正离他而去，他身边渐渐恢复了黑色的安静，远处挂着一层青色的曙光，不停不停靠来。

若看清了他头顶上的天空，隐约的痛仿佛脱离了身体宣告了独立，微小的痛楚持续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若捂着发疼的头，脑海里回想起阴暗里对他怀着敌意的生物，那是些阴灵和恶魔，那是些长腿的野兽，那是些游荡在黑暗里的生灵！

若心有余悸，同时他好像记起一件事情。环顾了下四周，在海浪冲过的沙滩上，有个身影眺望着远处静止不动。在月光映衬下，那个身影好像在发光，给人一种她好像就要全身透明融入夜里的错觉。

那身影仿佛似曾相识，有有点淡淡的感伤，好像跟天空一样，有着向往，又有着距离。

与她邂逅……

她注意到了若，她向若走来，夜色里她的身影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气息。

“你见过那个孩子了吧。”不等若开口她径自说道，“她总是在迷茫，而且总是在幻想。幻想她所有所有的一切……”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竟迷离起来，纵使若此时有千万个不解，也只好静静在一旁听着。

“她把族里的梦偷出来了。”

若想起有人曾说过她把族里的“梦”偷出来了。

“是你告诉她的吧，那遥远里会有答案。”她和若对视上，同时手指向那遥遥的天际。

“你是……那个转学生。”若无比震惊，“为什么你会……还有……”

“那些攻击你的是我的族人，而他们都已经死去，因为放不下挽留不下的执念遭受黑暗的诅咒，成为游荡在黑暗的生灵。”她似乎知道若的心思，平静地解释道。

“他们活在无限的痛苦之中，迷失的方向撕扯着他们早已死去的灵魂。他们是些堕落的恶魔，诱惑跟伤害，不停不停地吞噬填补他们的空虚。”

“他们为了追逐“梦”，因为得到“梦”他们才能解脱。而你却将她引导去了那遥远的地方，去寻找无谓的答案！”

她猛然住口，一道寒光迸出逼向若，凌厉的刀锋停在他眼前。

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正视这她。

“你是说我……”若简直不可置信，“我让她陷入了危险……”

她看了若一眼，淡然地说：“我要去保护她，你也必须陪我去。”

“为什么一定是我。”

“代价……。”

一切感觉都那么不真实，不会相信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会有所变化，而事实上却正在悄然转变，犹若反光的镜面看到的一切。

第二天，若就与这个不相识的女子登上了去去那遥远不切实际天边的旅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下来。似乎冥冥中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拉扯着他，又像是一种征兆，反正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若和这个女子跋涉四方，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难以形容的安宁，静谧的时空不动声色地在他和她之间悄悄流逝。

伴随着他们的还有那些游荡在黑暗里的生灵。

漫天的光沉寂下来，转瞬间天地变幻。那暗红色的天空如临头顶给人以沉重的压力。嘶吼声四起，隐匿在阴影中的生灵蠢蠢欲动，伺机伤害他们。

她用手奋力撞击暗红色的虚空。虚空竟如玻璃般破碎开来，撑出一条破碎的黑漆漆的口子。嗤嗤的雷光闪烁，一把玄铁色迸溅雷光的剑被她抽在手里。

若再看她，她身上不知何时罩上了一层黑色的外衣，隐约升腾着黑色的火焰。无边的生气逐渐消失，直至成为虚无。

她挥剑冲进阴影的军团中，她从若身边经过。在经过的一霎那，若分明感到了一丝无奈，一丝悲伤。

若不止一次又这种感觉，越接近“梦”的存在，他们沿路遇到的阴灵越是多。每次若看她这幅样子他就心中就莫名有种距离感，仿佛她正在他眼前奔走并渐渐远去，溢出的满是悲伤。若甚至有种错觉，她正渐渐从他眼前消失。每到了这时候，若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存在的价值，换句话说就是就这样的继续当旁观者好嘛？

临近夜色，当若他们迎击完最后一波阴灵后。暗红色的天空恢复清冷。她顺势坐到地上仰望起夜空，身影有些萧索、凄凉。

若走了过去，当他走近的时候，若惊奇地发现她的身子变得飘渺起来，几乎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好似一塑琉璃雕刻。

若心中被什么猛烈的撞击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颤声问：“这就是代价？”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仰视着星空，又好像是在沉思。

良久，她才看到若：“若，你真幸运。你还有明天，你可以安安静静等待明天的降临。”

若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有些苍凉，是清冷，而不冷漠。让人感觉能看透一切，看透未来。

混沌的夜色寂寥而且虚无，夜空下清冷的月光洒下土地，寥寥的寒星闪烁不停，点缀黎明前的曙光。

她很平静，宛如轻拂的乐音，奏着夜色的平静。她是一个叫做音的女孩，她说音既容易被深记也容易被遗忘。

风有风的命运，光有光的命运，天空也有天空的命运。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她无法改变命运。音说。

然而命运又是什么……

若怔了怔，因为音忽而激动起来拉住若的手，胡乱扯到：“来吧，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四

终了的世界下起了雪，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冰封的时节来临了。

一片蒙蒙的白……

他在雪地艰难地行动，这个空虚的躯壳行动地越来越迟缓，连他的神志也随之迟钝。这个终了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结，最终他也会被终结在这个世界里，世界必然会终结。

在一个山丘的脚下，他躺着，因为他已经停止了行动，已经无法动弹。等待终结的时间。

漂浮在雪花，垂落大地数千的梦想，梦想。

数亿的年月将无数的祈愿归于尘土

还有人像他一样在这个终结的世界里，会是谁？一个少女。

终结世界的少女，她在白色的帷幕里四处游荡。不知道她是和他一样在等待着终结的来临，还是她注意到了他。不知为什么，他开始有些在意那个少女了。

……

若猛然惊醒，这个让他心底感到冰冷的梦自从与一个女孩相遇时就开始连续不断做着。若想起了女孩的梦，就好似现在他做的一样。

她说这是她诞生时做的梦。

终了。在那辽阔原野上，若与音终于找到了女孩，那时她正眺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音哭泣地搂住女孩的肩膀，“你不必牺牲自己去拯救那些被黑暗侵蚀的人，他们终会有一天找到自我的，然后解脱出来。”

女孩摇了摇头，默默地轻轻拥着音，此时她眼睛里已没了以往的迷雾，相反无比的清澈，还带着些许坚定。

音已泣不成声：“不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梦’！”

若在一边默默看着，平静地看着，那些命运的闹剧……

一颗思念石，历经了无数年沧桑的想念。在偶然遇到音的时候，凝聚出音她对族人所有期待与祝福的话语，诞生于银色瞳孔摇曳的夜里。就这样，女孩安然的在幻想，做着她诞生时的梦，在无数思念里寻找着自己。而音也渐渐察觉到自己无法与女孩分割，于是音开始带着她逃亡……直到与女孩与若相遇。

是相遇？还是离别前的告别？

光的轨迹……

天空变幻出暗红色，命运的波折始终激荡着这个时节，就如音所说的无法改变。音面色惨白，她不能让它们带走她。

从阴影里涌上来生灵铺天盖地涌来，黑色外衣下音的身形变得越来越虚淡，若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未来一片迷茫。他好像遗忘了一件事情，但这件事情却越来越清晰。

音用尽全力斩向高空飞来的一块巨大的阴影，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后音倒飞出去，漫天的羽毛如落雪般纷纷扬扬落下。有着一对黑白羽翼的天使从天而降，仿佛传说中说的样子，唯独天使的眼神是无光的。

音伏在地上，原本虚淡的身形现在几近透明，仿佛一触碰就会支离破碎。她再也站不起来，但却有着不得不要做的事。

音迷离的视线看到若。若俯下身捡起遗落的剑，音耳边听到一个声音：“我们不知道未来我们要做什么，但有一件事实肯定的，那就是未来必定有事情要做。”

若说完，一回身冲向阴影的军团。

滔天的黑焰，绵绵延延崩碎的力量撕毁天地……

既然我无法改变命运，那么就让我来接受你的命运。既然我不能陪你下地狱，那么就把你从地狱上拉上来！

女孩站在原野上张开双臂，俨然如召唤的姿态，那些被遗忘的东西正在她体内流淌。远处的阴影越来越浓重，血红色的天空风声呜咽，唱起了回归的歌，她直至被阴影吞没都是微笑的。

视线从天而降……

阴影已经散去，一个偌大的黑洞出现在若的脚下，明明是在下沉，但却感觉还浮在空中。破碎的风景，血，高溅的鲜血划伤结局。

这个世界还是这么讨厌，一切都看不到变化，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聊。

直到要被黑暗吞没时，远远的原野上站着个人，那背影修长，带着微微的苍凉，伤感。

或许我还是喜欢这个世界的。若最后想。

……

遥远的原野上站着个身影，立在原野上，带着清冷，仿佛天空一样，有着距离，有着向往。那遥望的人的目光，仿佛横亘过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到达了尽头。

这是终结的世界，到处漫着沉重的光。“找到答案了嘛？”少女走到他身边，微笑带他融入光芒之中。

沉重的光依然弥漫。

世界依然……

但却悄然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