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故事

云娇巧玲珑，活泼可爱，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嵌在她白皙的脸上，笑起来，露出甜甜的酒涡，亮丽迷人。

宇，高大英俊，洒脱开朗，那张很有棱角的脸上，总是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宇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

无巧不成书，宇注意到了云，便邀云去溜冰，云很单纯，就像一张白纸，对城市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便答应了。于是在一个星稀月朗的夜晚，他们出现在溜冰场上。宇耐心地说着：“两脚向外张开，重心跟上。”云点点头，扶着栏杆，还是不稳。云抬头望着宇那潇洒劲儿，一个躬身，打滑，转圈，俨然一气呵成。云心里暗暗佩服。“没关系，慢慢学。”宇温柔的声音又从背后传过来。看云胆怯、踌躇不前的样子，宇索性说：“让我牵你吧！”宇伸出手，云犹豫了一下，把手伸给他。就在宇握紧云手的一刹那，云全身为之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遍全身，云的心跳得很厉害，但同时又感觉很温馨，很特别，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异性牵着手，云感觉不知所措。宇用深邃的眼眸望着云，这一望不打紧，云满脸羞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只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宇牵着云学滑步，也不知滑了几圈才停下来，后来是怎么回家的，云都不记得了。那晚云失眠了，谁也无法从云那若无其事的双眸里看出点什么。

一个仓促的早晨，云和好友走在路上，忽听“嗨”一声，啊！是宇！云的眼中很快地闪过一抹喜悦，但只淡淡地望了宇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以后云总能听见宇对她一声“嗨”，有时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这些总是定格在云的心里。虽然云对宇的“嗨”有点不满，因为云有个很动听的名字，但似乎又忍不住也要回一声“嗨”，或报之以微微一笑，有时也会装作置之不理。云是一个腼腆、清高的女孩。云好想，在宇面前自己能够和在其他人面前一样，谈笑自如，活泼大方，可是每当触及宇的双眸，云的心又缩紧了，痴痴地望着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宇“嗨”一声，云才猛然醒悟，才发觉自己的失态，然后又是一阵脸红。那阵子，天总是很蓝，云总是很白，花是一首首多彩的诗，草是一个个鲜活的梦，而云就是那哼着小曲采诗南下的纤纤女子。

不久，他们年段举办了一次讲故事比赛，宇又以主持人的身份出现在舞台上。一身优雅的礼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又一次叩击着云的心弦。云发现自己越来越崇拜宇，越来越喜欢宇，甚至有些着迷了。可是，一个月过去了，路上偶遇时，宇还是一声“嗨”，就没有下文了。是云的淡漠使宇不敢靠近，还是因为宇对云只有一种纯洁的友情？

总之，很久了，他们见面依然是不冷不热的一声“嗨”，宇看起来是如此的淡然和从容。而云，美丽的眉睫却隐不住一丝孤寂，柔波依然清澈，却多了一分忧郁，如花的笑靥也掺杂着些许感伤，在那张素洁的脸上分明写着落寞。有几个追云的男孩，云也无心去理会。因为云的心里有了宇，心不再空虚，不再漂泊不定，不想让心情再去流浪。可宇可曾知道？宇的若即若离，若隐若现，云的淡漠和忧郁是构成作家笔下永恒的主题吗？

云是一个矜持又保守的女孩，云不敢勇敢地去对宇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不敢像一些前卫女孩那样去热烈地追求宇，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守望。云抱着一个隐约残缺的希望，在校园里四处游荡，渴望能巧遇着宇，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在每夜的日记里，云轻轻地呼唤宇，可最后都是以听着音乐迷糊睡去而告终。夜半醒来，怀抱的唯余梦影残痕，无奈“芳心一颗意难平，秋水缠绵绕情怀。”在无数个那样的夜晚，泪悄悄地滑落，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深秋，黄叶落了一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都能看见，行走在路上，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在一个夕阳柔媚的傍晚，云看到宇和一个男生伫立在风中，宇着一身墨绿色的运动装，更显得青春，富有活力。云怀着强烈的愿望，迎上去，和宇打了声招呼，听到的还是一声“嗨”。云故意和另一个人聊天，她在挖空心思，构造词藻，强作笑脸却装得似极投机。云在等待，期盼，一分，两分……云的最后一线企盼化为泡影，宇始终没上前和云搭讪，就转身走了，留给云的只是一个空泛的背影，逐渐朦胧。泪水无声无息，似珍珠，似莹露，从云秀美的脸庞滑落下来。云一路飞奔地往宿舍跑去，她绝望了，她觉得自己一点一点编织起来的梦破碎了，她一丝一丝捡回来的自信和自尊也被残忍地抹杀了。在悲恸声中，那颗受伤的心啊，像片片花瓣飘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云很少看到宇了，有时看到了就远远地避开，也不再在校园里“众里寻他千百度”了，云似乎把宇忘了。直到第二年的春天，学校按班级举行打篮球比赛，男同学几乎都要参加，女同学呢都要去当啦啦队，两个班百来个人喊“加油”，那场面相当壮观。突然，一个墨绿色的身影跃入了云的眼帘，那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如此的可爱，又是如此的令人感伤。想躲也躲不过，那就只有面对，只有观看，只有喊加油了。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云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宇的身影，宇矫健的身姿，出众的球技，赢得在场观众的阵阵热烈的掌声，每一个动作几乎都在云眼中定格，放大，大得足可以塞满脑子。一种尘封已久的情愫悠悠地在云的心头荡漾，荡起了阵阵涟漪。原以为，可以忘记，却不料脑海里早已千百遍地把他刻印；原以为，没看见他，就可以不去想他，殊不知他一直深埋在自己的内心从不曾离开过。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他知道我的心吗？如果他不知道呢？那岂不是错过了一段无暇的美丽？不管怎么样，我该让他知道我的想法，哪怕是没有结果，可毕竟我努力过，我尝试过，在若干年后我也不会有遗憾。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一个月后，云终于亲手把她写的一封信寄了出去，那是一封字里行间饱含着爱的情书，那是一颗少女滚烫的心，那更是一个少女美丽的梦幻啊。那梦里有多少期盼和憧憬，有多少稚嫩和青涩，有多少纯真和幻想，又有多少哀怨和缠绵！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云有些心神不宁，还是没有宇的消息。这天，晚自己下课后，云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忽听有人找她。那是一个短发女生，跟宇一个班的，平时跟云也偶有往来。云有一种预感，心里怦怦直跳。女生塞给云一张纸条，说了句：“一个帅哥让我转交给你的”就走了。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结果是什么？是惊喜还是悲伤？她待气喘匀了些，就颤抖地打开了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操场宣传栏后见。”云知道那是宇写的。她恨不得马上冲下去，可心又实在跳得厉害，她紧张得不知所措。大概过了五分钟，她才战战兢兢地走下来。岑凯伦、琼瑶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的一幕幕情节从脑海中迅速地掠过，她真想，自己就是那女主人公，被男主人公百般地呵护，捧在手掌心。她也曾在脑海里无数次地痴想过，如果，如果有一天，宇也能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那她的青春将会了无遗憾！或者他的肩膀能借她靠一靠，那将是多么有安全感，多么温馨。或者哪怕是能再牵牵她的小手，她也会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正想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操场宣传栏后边，宇早已等候在那里。云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低着头站在了水泥栏杆旁边。栏杆外边树影婆娑，浓密的枝叶伸进操场内。从教学楼映出的灯光，加上这堵宣传栏的遮挡，便显得有些朦胧了。这样，宇该看不出她的紧张了吧，云暗自庆幸。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在信上写的那一句句情深意长的话语，到现在面对一个大活人，却一个子儿也蹦不出来了。还是宇先说话了：“云，你的皮肤很白哦。”见云没反应，又说：“你在班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大美女了吧。”云彻底成了哑巴，她始终低着头，不敢面对宇。“你了解我吗？”宇顿了顿，说：“我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我喜欢自由，喜欢一个人去放纵。其实我这个人很坏的。我不值得你喜欢，知道吗？”云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怔在那里，还是一言不发。宇又说：“我的意思你明白吗？”云许久才轻轻地点点头。宇仍然很轻松地说：“像你这么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子，以后一定会有更优秀的男孩子追你的，祝你幸福！”多么轻描淡写的话语，云明白，这分明是拒绝。那一字一字就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说完，宇走了，脚步声渐远，云这才抬起头来，望着那个在暮色中逐渐消失的背影。那一晚，云是如何度过的，你还是自己想象吧。我想，所有的语言都会显得苍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年后，云生日那天，舍友为她点了好几首歌，宇当时正在广播台播音，他也为云点了一首歌，云当时很吃惊，很激动，也很快乐。不过，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存在着幻想，而是更加坦然，更加洒脱，更加理智了。当晚，一个追求云三年的男生百般诚肯地要求为云过生日，以解他在学校三年的单恋之苦，同时也了却自己在毕业前一番心愿。云就答应了。男生叫了几个好友，云也叫了几个好友，他们玩猜拳，玩报数等游戏以助酒兴，玩得很开心。看着对面那个男生，很阳光，但云的心里对他只有感激和一丝愧疚，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一抹阴云笼上眉头，云的心里发出一声感叹：要是他能给我过生日，那该多好啊。但很快，她就淡淡地笑了。看来，被爱比爱人的确要轻松、愉快得多。

很快，毕业的钟声敲响了，同学们都忙着互赠留言，互赠礼物。直至离校，云也没有再看见宇，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各奔东西了。背上行囊，云伫立在凉爽的夏风中，环视着校园。在这座美丽的校园里，承载着她太多的留恋，太多的梦想，当然，还有那一丝丝酸楚和淡淡的遗憾。

写于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