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小时

周子晴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11-12 11:01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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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短的相聚,心里仍有无尽的思念,最后的几个小时,也是短短的快乐。离别注定不会再相见。

安康,我是萧潇,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来接我好吗?站在摩天楼的脚下,她拨通了他的电话,是在早晨九点十分。

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站在二十一楼的窗户旁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她的影子。

急急忙忙向公司请了假,走进空荡荡的电梯。电梯里,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不再稚气的脸。

他在旋转门的这边。

她在旋转门的那边。

他走出大厅。

她走进大厅。

她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从挎包里掏出香烟放在唇间。

阳光很好,他抬头看看淡蓝的天,又回过眼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当他疲倦的怀疑她又在开恋爱时的玩笑时,蓦地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正在吸烟的她。

他向她走去。她微笑着看他,丝毫没有以前的俏皮。

头发长了,似乎也瘦了许多,化了淡淡的妆,很适合她的口红和眼影,黑色低领紧身上衣,黑色紧身裤,黑色高跟鞋,一条深紫色丝巾完美的罩住她美丽的脖子,浑身散发着成熟的女人味。突然他像触电一样发现,她白皙的胸前,挂着一枚已经褪色的戒指。

好久不见。

是的。两个失去缘分的人,即使在同一个城市,也不会遇见。她坐在座椅上没动。安康,你成熟了很多,再也不是和我恋爱的小孩子了。可是,你依然很帅。依旧是淡淡的微笑。

蓝月亮咖啡屋的格局很特别,把很大的空间分成几种情调。她选择了流金岁月,不同的墙面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老式的留声机里放着古老的情歌。

照旧,他为她点了柠檬汁,她为他点了卡布其诺。喝着各自杯中的习惯,她抬起眼正好接触他刚刚投过来的眼神,两个人都笑了。

过得好吗?她问。

公司每天都很忙,不过这样也好,觉得自己很有价值。你呢,做什么工作。

她左手托着下巴,对他微笑。我现在在电台做导播,有时候会为主持写些文稿,或者向杂志社寄些稿件。所以,有时候我是富婆,有时候我很潦倒。不过这样很好,是我喜欢的生活。很自由也很感性。

没想到她始终没变,始终坚持着她的生活轨迹,亦是属于她的轨迹,只为着两个字,喜欢。

其实你完全有能力找一份高薪而且轻松的工作,不必这么辛苦。

她取出香烟点燃。可是也许我不会开心。

他望着她,似乎吸烟的她很陌生,因为他一直很讨厌烟草的味道。

我不会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微笑着摇头。

整个情调笼罩着《千千阙歌》,是他们共同喜欢的。她抬眼环视挂在墙上的大幅照片,宁静的凄凄的照片。

走到安康家时大约十一点半,简单而且干净,很有男人味布局的房间。

他打开CD机,里面传来王菲的《流年》。王菲如水一样的天籁之音充满着整个房间。

我去做饭。她放下挎包,走进厨房。

他微笑着倚着厨房的门,看她忙碌的样子。

女人在为心爱的男人做饭时,才最快乐。

男人在看心爱的女人在为自己忙碌时,才觉得她最美。

可是他不是她心爱的男人,她不是他最爱的女人。

她把他最喜欢的饭菜端到他面前时,他发现她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

他用手背轻轻拂去她额角的汗,她对他微笑。安康,在你为我擦去汗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幸福。

他扶住她的双肩,看着她黑亮的双眼。萧潇,在你为我做饭的时候,我也很幸福。

她伸手抚摸他帅气的脸。那幸福的人快点吃饭吧,不然的话,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像一只小猫,似乎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吃饭时还是那么讲究,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是他们都清楚,经过沧桑变化,对坐着的,再也不是年少时和自己恋爱的男孩女孩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听到厨房里哗哗的流水声,是她洗碗的声音。

她从厨房走出来,看上去很疲惫。

她打开冰箱,给她开了一瓶可乐。

她把安康递给她的可乐放在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耸耸肩,丝毫没有以前孩子气的不好意思。

她踮起脚吻他的脸。因为昨天你闯进我的梦里,你打扰了我。还有。她从挎包中拿出一样东西。用树枝和玻璃做成的幼稚的东西,读书时候她的照片看上去已经模糊,连同他最喜欢的一片叶子也已经泛黄。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早就该给你的生日礼物。上面分明的写着2001年。

他接过东西,对着她傻笑。继而将东西放下,和她对视。她始终微笑着。

他慢慢将她抱起,向卧室走去。

整个房间弥漫着他特有的男人味道,是她曾经熟悉的。

他把她放在床上,她始终搂着他的脖子。

当我在梦中看到你时,我突然想起泛黄的过去,原来我真的很想你。

他俯下头吻她。她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掉。他叼起她胸前那枚不再有光泽的戒指,望着她。

这是唯一证明你爱过我的东西。我一直戴着,始终不愿割舍,也许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客厅里的音乐始终流淌,像水一样。他吻住她的嘴唇。

她躺在他的怀里,抚摸他的胸膛。侧身看墙上的挂表。两点十分。

我要走了。她起身穿衣服。

走?他伸手拉住她。为什么?

她没有停下来。因为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我辞掉电台的工作,很简单,我不会勉强自己和一群白痴一起共事。

她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时间过得很快,我也在改变,无论我在别人眼中,或虚伪,或颓废,或高傲,或放纵,我都无所谓,我不会活在别人的议论中。但我突然要离开时,我才发现,我始终没变的,是对你深深的思念。所以我留在这个城市的最后几个小时,我来找你,也许我做不到一直欺骗自己。

她转回身看他。我走了,四点多的火车。

他看她走出房间,听见她关门的声音。

音乐在一遍遍重复。又重新响起王菲的《流年》。时针指向两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