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背叛了她的男人

天涯路远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1-12 11:11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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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忘记该忘记事情,曾经的不管伤心还是快乐都会变成往事,学会放下才会快乐。小远也最后想明白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追求快乐。小说人物多而不乱,结构合理,情感真挚,问好作者!

一、

今年的中秋没有月,冷冷的雨细密地织起一张大网,把整个世界笼罩在阴冷里。秋风,也一阵紧如一阵,吹落了那些早黄的叶子。才黄昏六点,因为雨天已经完全暗了,昏黄的路灯拉长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又把一个一个的身影缩短,那忽长忽短的身影,投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随着灯光的反射,不断交替着变换着。

小远下了班急急地赶往湖滨宾馆。因为在一周前就约好,在杭州的倾和上海的卉都在中秋这日赶回这个小县城,然后一起去沃洲湖看月亮。

倾,那是一个长得丰满而又高大的女人,说起话来就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性格爽朗豪放,热情仗义,不过是那种一根筋到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什么都藏不住。

卉则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天性活泼好动,生得娇小可爱,一头直直的披肩发,在她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

而小远,长得瘦瘦的高高的,总是喜欢微卷的头发。有时候穿着牛仔裤休闲装,显得很随意,有时候又是端庄的淑女装,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喜欢在夏天穿牛仔长裤冬天穿超短裙的怪物”。

她们是小学同学,那种纯纯的友谊从十来岁就结下了,每当三人碰在一起,倾总会用这句话来感叹儿时的情谊:“半路朋友不如儿时伴。”

现在她们都已三十好几,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平时也不太联系,这都要怪罪于小远,因为她就是那种连朋友都懒得联系的人,即使朋友给她打电话,她总也觉得无话可说,只在电话这端“是是”“嗯嗯”的应几声。常常招来心急的倾一顿大骂,说她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东西。

可是情谊是不会因为沉默而减少的,有的人把感情挂在嘴里,有的人把感情藏在心底,其实三人都知道彼此的感情。就像青蛙永远是“呱呱”的叫过不停,却没有人因为它不停的鸣叫而嘉奖它;而老牛总是沉默着生活在自己的栏圈里,可人们不会因为它的沉默而忘记它。

其实在她们认识的年龄里,她们三个都是活泼好动的,一样的喜欢叽里咕噜说过不停,一样的喜欢爬树越墙,在老师眼中,她们实在太不够淑女味了,可是她们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树轮在一圈一圈的增加,小路在一天一天的变宽,而人也在越来越高的个子里,加进了阅历,增添了磨练,丰富了思想,有了更多的内涵,也就有了各自更显明的性格。

二、小远终于在六点半时赶到了湖滨宾馆,她们说好住在四楼的38号房间。这个房间号是许多年前倾就挑好的,她直截了当的说,她们三个合在一起,就是死三八。这个在别人眼里唯恐逃之不及的号码,对她们三个来说,就是一种默契。只要是她们三个人的聚会,不管是在杭州还是上海,抑或是其他陌生的城市,她们永远都选择这个房间的号码。

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国庆,她们约定去苏州玩,因为那时刚好是第一年实行国庆长假,她们为了这一个房间号,曾经找到凌晨三点。提起那次,小远总是颇有微词,因为她身体不太好,熬夜对她来说实在是一种痛苦,只要超过12点不睡,她就习惯性的扁桃体下垂,喉咙疼痛,嗓子沙哑。可是倾有时实在是一种很难缠的女人,许多时候只要是她打定的主要,她就不愿为别人改变。所以许多时候友谊也想婚姻一样,是需要包容和呵护的。

当小远走出四楼电梯时,她远远就听见了倾的大嗓门。

“倾总是这样的。”小远这样想着,笑容却不由自主的爬上了脸庞,朋友相见总是很高兴的,孔老夫子不是曾说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何况这还是幼年的朋友呢。

小远顺着房间号找过去,438的房间门大敞着,她看见倾正背对着门口站着,大声的说着:“你啊,有这样好的丈夫,却还老是想着那个没良心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时卉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可是她的声音不管怎样提总是提不高的,她说道:“像你这种人哪有脸皮说我啊,如果家里没镜子那今天就好好照照,宾馆里的镜子随你白照不要钱。”

“你倒是坐着说话不要痛,谁说宾馆里的镜子照照不要钱,那次住宾馆不是我的钱,有那次是你们出的啊?真是个没良心的。”小远索性站在门口,看到倾竟然激动地远远地用手点着可能是坐在床上的卉。因为小远的角度看不到卉,但是她能想象出卉满脸通红的表情,肯定又是那副又气又急又无奈的样子。如果说利嘴,这三人中还得数倾,她是那种说起话来不打草稿却又唾沫飞溅的主儿。如果说错了被人抓住把柄还死不认账的人。

“那是你自己犯贱,每次挣着付钱,就仗着有几个臭钱啊。这几个钱谁付不起啊,有种这次让我付,看你能不能做到。”当然卉也不会示弱。

“你你你,真是气死人了。”倾低下头东张西望,小远知道她准是在找东西又要扔人了。

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概就是专门用来形容像他们这样的友谊的。在一起就是争争吵吵,不在一起却又拼命的牵挂着彼此。

小远当然还是气定神闲,可是她觉得在门口也站得太久了,于是就趁此“笃笃笃”的敲了几下门。

三、正在东张西望找东西的倾听到声音就侧过头,她一眼就看到了小远。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门口,连珠炮似的话瞬间就转移了目标:“好啊,你这个也是没良心的东西,到现在才来,还站在这里看热闹,也不给我们评评理,来你说你说,到底是谁背叛了谁的男人。”激动的倾干脆把小远一把拽了进去,小远大大的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远,你也来了,你说你说,到底是谁不对。”卉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顺势跪在床上,一只手做着“来来来”的手势。

小远刚来,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叫她说什么呢?她看看倾又看看卉,看看卉又看看倾,一双眼睛在她们两人的脸上移来移去。

这下原本就心急的倾更火了,圆睁着她那双又大又黑很会勾引男人的眼睛,向着小远就说:“怎么,哑巴了?早知道你们都没良心,我何必要赶回来看这个什么鬼月亮,这个鬼月亮也好,早不躲迟不躲,偏偏在我们挑好的日子跟我们玩起捉谜藏的游戏。真是气死我了。”

小远看着面前的两位好友,虽然平时也是争争吵吵,可好像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大的火气过,她压根还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吵。她灵机一动,说:“好好好,等下我给你们评理,不过现在我想上趟洗手间。”

“好好好,快点,就你懒驴多尿。”倾斜着头笑骂道。

小远顺势带着包走进了洗手间。倾看见她竟然带包走进洗手间,又骂骂咧咧的道开了:“好啊,你竟然防贼防到我们身上了,连上个洗手间还带着包,真是把我气死了。”

小远没去理她,连裤子都没解就坐在了马桶盖上,习惯地打开包拿出一本杂志看起来。这么多年来,小远的包里永远放着一本杂志,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不适合许多交际场合,如果最终还是逃不过交际,她总会选个时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看书,这样至少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目瞪口呆的傻坐样。

四、小远心安理得的坐在马桶盖上看起书来。

原本激动的倾也好像平息了许多,她也坐在了床沿上,像大姐姐一样的对卉说着,语气里满是真诚:“卉,你就好好的和你的男人过日子,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一直惦挂着啊,水是往前流的,人也要往前看的,忘记了吧,好好的珍惜现在,这才是真理。”

“你也知道什么叫真理啊,看来你的进步真不小,这种话在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不可想象,如果是小远说到还差不多。”明显卉还是不太高兴。

“那有你这种人啊,别人好心好意的待你,你却是狗咬吕洞宾,不和你说了。唉,小远呢,她难道还没好,噢对了,”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过来:“肯定是躲在里面看书了,她到好,我们辛辛苦苦的这么远赶回来,她倒像是见到瘟神一样躲之不及了。”

“砰砰砰、砰砰砰”,和着震天的门响,她的大嗓门再次响起来,“你这点小伎俩逃不过我的,快点出来,不然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两个了。”她绝对是属于那种农村人所说的“茅草火”,意思就是火起得快灭得也快。

小远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于是就把书放进包里站了起来,打开门走了出来。

或许在这三人中,改变最大的还是小远,当初也像倾一样的大大咧咧,说起话来也没心没肺,可是现在的她一般情况下都懒得说,以前她对嘴巴的定义是“如果嘴巴不用来说话,只是用来吃饭的话,那就根本不要嘴巴,直接只要食道就行了。”而她现在对嘴巴的定义则是;“如果嘴巴不用来吃饭,而是用来说话的话,那么和放屁有什么两样。”从这两句定义里也可完全看出她的改变之大了。那么到底是什么故事或者事故改变了她们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时间的推移吗?时间真的能改变世界的万物吗?

五、时间可以缓慢地向前,让十八岁的姑娘慢慢变老;时间也可以迅速地后退,一直退到十八岁。

十八岁,一个多么美丽的年龄,一个让多少人用一辈子都来惦念的年龄,可以美好得让人窒息,也可以残酷地把人肢解。十八岁,有梦想有快乐有追求,也有死亡和别离。

那年的卉、倾和小远,马上就要高中毕业,年轻的生命里充满了无可抵挡的热情和梦想。三个不离左右的知己,在一个斜阳西下的郊外,碰到了三个一样年轻的男人。小远清晰地记得,就在现在的冷湖,那时周围都还没有房子,是一块宽阔的荒草地,每当夕阳西下,她们三个常常坐在这块草地上,看圆圆的落日慢慢的消失在前方的山顶。而她们的背影,随着夕阳的西下,一寸一寸的变长。

生命中有多少人是擦肩而过的,生命中又有多少注定的爱是不容人怀疑的。一个偶遇,可以成就一段美丽的故事,也可以从此把人割得支离破碎。多少年来小远一直这样感叹着。

那天,她们依然坐在草地上,冷湖的水却少得可怜,只是缓缓地爬动着。斜阳,照在流动的水面上,水面变得波光粼粼,闪烁着跳跃的金光。

忽然,倾心血来潮,她一指那木坝,说:“去,我们到那道木坝上走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如何?”

“啊?!”卉和小远都异口同声的发出置疑的声音。

“啊,什么啊,就是从这头走到那头,看谁有种。”倾挑畔地说。

“这也太危险了吧?”娇小的卉吐吐舌头。

“小远,你说呢?”倾转身问小远。

小远天生也是属于挑战型的,她看看那还容不了一只脚的木板,心里顿时升起一种挑战的欲望。她点点头果断的说:“好,就去走,走不到头的人就学狗叫。”

她们匆匆地走向那木坝,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有300来米长的木坝。那多年来一直用来挡水的木坝,只有一只手掌那么宽,窄的地方甚至只有两指宽。当她们发现这个情况时,卉首先就露出了要退却的神色。可倾天生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而小远则好比是一根弹簧,困难面前总是越发显出一种气势来。

于是小远一马当先,第一个踏上了那狭窄的木坝,紧随其后的是倾,后面跟着的是卉。

要在那只有一手掌宽的木坝上通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她必须要胆大,有足够挑战的信心;其次走时要心静,不能受外界的一点干扰,要心无杂念;然后还要有一种勇往直前的气概,因为当你置身其中时,转身后退会更困难,也会更危险。

小远就是这样走上木坝的,一步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如果一跤,那就直接掉到差不多有一米五十的水中,这不单单是衣服打湿,还有可能造成一些想不到的骨折或其他危险后果。

那一刻水是静止的,夕阳也是静止的,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因为身处这样的境况,根本无法顾及周围的变故。致使许多年以后,当小远遇到不开心时,就到这里来走木坝,至少那一刻心灵是安静的,思维是单一的。

六、当小远发现自己已走在木坝中间时,她回头看了看倾和卉。一向嘻嘻哈哈的倾也变得异样的安静,而远远落在后面的卉则已开始相当的后悔,她认为这简直是一种无聊透顶又是危险之极的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可等她发现这个原本就不可取的游戏时已没有了退路。尽管前面不是康庄大道,可是后面一样是那狭窄的木坝,并且想要转身更危险。这时卉差不多已经要哭出来了,她站在那木坝上开始不断的诅咒,已经丧失了向前的勇气。

倾也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一时的轻狂,因为她也发现了这种游戏的危险。可是因为是她提的头,她不好意思把懦弱表示出来,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不声不吭的向前。

小远已遥遥领先,当然她也听到了卉已接近哭声的诅咒,她望望已经越来越近的对岸,心里滋生起一种希望就在眼前的快感。于是她也顾不了更多。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到底还是划破了黄昏前的宁静。当小远喜滋滋的走完最后一块木板,颤抖的双脚踏上稳实的大地时,随后就是卉跌落的声音。

“啊,遭了!”小远也不禁发出了惊呼,这一惊把正走过三分之二木坝的倾也震落了。当倾听到卉的叫声时心里就一紧,当再听到小远的惊呼时腿就软了,也重重的跌落了下来。

已在对岸的小远急急地趟过没脚裸的水,跑向倾,倾已痛得站不起来,又奔向卉,卉也同样痛得站不起来。她望着两位瘫在水面的好友,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刚好走来了三个男孩,一样的阳刚,一样的年轻。当他们看到两个瘫在地上的女孩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可是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三个女孩也会有这种疯狂的行为。不过他们终究是有缘人,为了一段上帝早已安排好的缘分,今天恰恰路过。

七、年轻的心总是容易靠近,年轻的爱总是来得那么容易。

那天,卉遇到了让她一辈子怀念而又憎恨的勤,倾遇到了与她至今还在相守的焕,而小远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令。

那个暑假,三个女孩都没有考上大学,可是她们的青春并没有因为落榜而黯然失色,相反却过得有滋有味。六颗年轻的心,飞扬在爱的世界里。他们已忘记了世上还有痛苦和悲哀,不幸和阴影。他们觉得日子就是这样的:白天到处逛逛,晚上到处遛遛,饿时随便掏钱吃点,饱时说说笑笑。风来时爬到山顶吹吹风,雨来时在雨中疯狂的奔跑,有月时找个地方赏月,有云时看云聚云散。

快乐的日子总是相像的,快乐的岁月总是很快的。那年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风的颜色雨的色彩,日的炎热月的洁白,都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静静的改变。

对于年轻人来说,快乐总是来得很容易,而在快乐背后,伤痛却一直没有离去,它只不过是暂时隐身了。

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阳光还是那样的洁白,可是后来小远想起时,总觉得那阳光不是洁白而是惨白。他们六人刚刚喝完十几瓶啤酒,踉踉跄跄的走在街上,一边唱歌一边手舞足蹈着。三个女孩走在最右边,顺次是焕和令,勤走在最外面,因为六人一字儿排开,勤差不多已经走到马路中间去了。

人的一生有许多转弯,紧要关头却只有几步。就在一个转角处,一辆飞驰的小车冲刺而来,直直的往勤冲去。这时就在勤旁边的令突然伸出双手,把勤推到了马路的另一边,而自己一个踉跄,竟然顺势倒在了马路中间。小车随着一声“吱——”的刹车声,刚好一个轮胎碾过令的脑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诡异地卷起马路上的尘埃,尘埃瞬间迷蒙了小远的眼睛,她只听见遥远的山上有一只老鸦振翅而起,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叫声划破午后的阳光,生生地把太阳撕碎。

小远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看见令高摞的裤管里洁白的大腿,白得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于是她两眼一黑倒下了。从此那阳光下洁白的大腿就一直晃在了小远的脑海,每当夏天来临,小远就再也不穿裙子。

八、当小远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早晨。

太阳已去远行,窗外凄凄沥沥的秋雨,落在屋角那丛巨大的芭蕉上。芭蕉正盛开着火红的花,因为下雨,那花也显得无精打采。一串串的雨丝不断的坠下来,打在芭蕉上,芭蕉摇晃着巨大的手掌,在风中颤抖着。

小远看着在风中颤抖的芭蕉,忽然一只断翅的蝴蝶映入了小远的眼眸。那是一只粉色的蝴蝶,已经少了半边的翅膀,又因为雨,使它的翅膀越发沉重。它想要振翅高飞,却总是无能为力。

这时,巨大的痛浸入了小远的骨髓。她想起来了,令被车轮碾碎的头颅,裸露的白皙的大腿,卷起尘埃的诡异的风,还有那老鸦凄厉的叫声。一切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现在小远的眼前。

小远的头好痛好痛,她用手紧紧地捧住自己的头。“令,令……”一声声凄厉的呼唤,在小远的心底响起。

她颓然的跌进一旁的沙发中,这时妈妈来了。

妈妈端着一碗鸡蛋汤走进来,她看到小远痛苦的神情,妈妈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碗放在一旁,一把把小远的头揽进自己怀中。小远扑在妈妈温热的怀中,听到妈妈有点急促的心跳,小远终于哭了。

妈妈拍拍小远的背,温和的说:“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不管你心有多痛伤有多深,妈妈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小远扑在妈妈的怀里哭累了,又沉沉的睡去。窗外那只断翅的蝴蝶,努力了许多次,终于还是没有成功。忽然一阵风,把那只蝴蝶欲要振翅再次高飞的梦,彻底地打碎了,因为随着那阵风,蝴蝶竟然被吹到了一个水洼里。它挣扎了几下,终于再也不动了。

九、恍恍惚惚中小远参加了令的葬礼,可是那些日子的记忆却不是很清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哭了,是不是也像电影里那些惨遭巨变的女主人公一样声嘶力竭的嚎叫,是不是扑在令覆盖白布的身上不肯移开。这些小远都无法回忆了,当许多年过去后,每当夜深人静时,小远还常常想竭力去回忆这个片段,可是记忆好像就在那一刻关上了门,总是打也打不开。

不过后来,他们这群人都有了变化,不再常在一起。勤在当年冬季征兵时,选择了去远方。卉在第二年开春选择了复读,后来总算勉强考上了一所大学。不过他们断断续续的交往了好几年,后来在勤拒绝中终于没有走在一起。听说勤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城市,因为这里有着太多的伤感,他怎样也无法面对,一个朋友因为他而离世了。而他却还活着,在他的良心受到阵阵折磨时,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去续十八岁的爱,那爱里有着太多的沉重。

他拒绝了卉的爱,也拒绝了这个城市。他只在自己的QQ签名栏里写下这么一句话:即使我的躯体不流泪,我的心也永远在流泪;即使我的躯体没有流浪,我的心也在永远流浪……

而倾和焕,在几年的争争吵吵后终于走上了红地毯。结婚的那天,小远没有去,甚至连祝福都没有,因为她把自己关在了家里,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一直醉了三天三夜。

只有已在上海工作的卉回来作了她的伴娘。几年后,卉带着满腔的幽怨也结婚了,那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宠她爱她包容她,可是卉再也拿不出激情。因为初恋,已耗尽了一个女孩全部的梦。

小远在28岁那年也结婚了,不过那婚姻短得荒缪,她实在无法承受那个男人用臭烘烘的嘴试图去亲吻她。她用冰冷的容颜忍耐了15天,那段婚姻终于成为了过去式。不过这样也好,有空时小远自己调侃调侃自己:我也总算是结过婚的人了。

不过这算是结过婚了吗?风在笑她,云在笑她,只有小远自己,再也拾不起十八岁时就开始凋谢的那朵玫瑰。

十、窗外依然是凄凄的秋雨,并不凌厉的秋风阵阵刮过,在这阴冷的日子里却也有着些许的寒意,这个中秋没有月,小远干脆拉严了重重的窗帘。

倾抗议道:“你又不是来做贼,搞这么封闭干嘛?”

小远淡淡地笑笑,说:“你不是来看月亮的吗,你到底要不要看月亮啊?”

被她一说,倾和卉都呆住了,卉及时的伸出手摸了摸小远的脑袋:“你没发烧吧?”卉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

小远一把打掉卉的手,狠狠地白了卉一眼说道:“谁发烧了,你们以为我想男人想得发疯了,神经病。你们不是要看月亮吗,我把月亮给带来了。”

“月亮还能带来?这个女人非疯即癫。”卉和倾不约而同地想道。

小远没有理她们,自顾走到床柜前,提起电话打通了服务台,让服务员尽快给她们拿一些吃的和喝的,小远自作主张的点了啤酒。朋友相聚,没酒总好像少了韵味。另外她还莫名其妙的叫服务员再带给她们一个大水盘。

一会儿服务员带齐了东西上来了。小远首先用那个大水盘盛满了水,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些白色的蜡烛。小远总觉得很奇怪,人们办喜事的时候用红色的蜡烛,而办丧事的时候也用红色的蜡烛,她觉得不配极了。她认为人办丧事,就应该用那些白色的蜡烛,这样才能衬托惨白的气氛,增添哀伤的情绪。可是习俗是无法随着一个人的爱好而改变的,可是小远就是喜欢上了那些白色的蜡烛。

小远点亮了几根蜡烛,关灭了房间内的灯,又拿出一面家用菜盘一样大小的镜子。在桌上移来移去终于放定了一个角度。

倾和卉都惊呆了,同声嚷道:“月亮,真的有月亮,真的看到月亮了。”

小远微笑着望着两位好友。

那面镜子通过蜡烛的反射,就像一轮圆月,静静的映在水盘中,散发出静谧的银光。

“小远,你真是天才,总能出人意料。”卉实实在在的被折服了。

“好了,在这个有月亮的晚上,在这白色的月光里,让我们为今天的重逢干杯!”小远首先打开了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迫不及待的钻出了瓶颈,在瓶口灿烂成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十一、小镇的万家灯火和凄风愁雨,都一并被关在了窗外。室内,如月光一样倾洒的烛光,使这个夜晚显得更安宁。

小远抬头看着两位好友,问道:“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吵得这么凶啊?”

还未来得及卉开口,倾用手一指卉就抢先说:“我说她有这么好的一个男人爱着她,可她却一直还想着勤,你说是不是太不应该了?为了一段逝去的爱情,却背叛了自己的男人。”

卉听到倾在这样说她,立即抢过她的话也说开了:“你说小远,她嫁给了初恋的焕,应该是最幸福的,可是她却偏偏还要和其他的男人上床,你说她是不是背叛了她的男人啊?现在还要来说我,我怎么背叛了,我可从来没和别的男人上过床,难道把一个曾经爱过的人装在心里也算是背叛了吗?俗话还说”忘记过去就是意味着背叛呢“,我是记住了过去,这就不能算背叛!”

小远张嘴想说,不料倾一口又接了过去:“我是和别的男人上床了,可是我的心里只有焕。上床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要心,我的心里只装着他。而你虽然没和别人上床,可心都没有了,这躯体的贞节有用吗?”

哦,小远终于搞懂了。原来她们两个是为这争得面红耳赤啊。那么到底是谁背叛了她的男人呢?是卉吗?她把一个身子给了一个男人,却把心给了另一个男人;而倾把一个心给了一个男人,却把身子给了几个男人。到底是性的背叛是背叛呢,还是心的背叛是背叛呢?小远也迷糊了。

小远也无话可说了,可是她想起了这段时间常做的一个梦:梦里她看到令和一群人走在一起,别人的鞋子都是干的,可是他的鞋子老是湿的。小远就问他这是为什么?令在梦里说:因为你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路,所以我的鞋子每天都是湿的。

小远知道,如果令在天堂有灵,他肯定是希望小远能快乐的,能找到一个爱她的宠她的心疼她的男人,幸福的过一辈子。可是小远偏偏沉浸在往事里,自欺欺人,不肯自拔。

那么那个背叛男人的人难道就是我吗?小远想,是啊,她背叛了一个男人的希望,把自己的快乐埋葬,也泥泞了爱人的路。

这一刻,小远豁然开朗。这么多年来,自己封闭了自己,不看春花秋月,不问潮起潮落,只让时间变成水流,只有形状,没有颜色。为了一段早已不存在的感情,却错过了大把的美好光阴。是啊,逝者如斯,过去只是一种回忆,而不应是一种延续。

突然间,小远的胸间升起一股暖暖的柔情,她好渴望好渴望再去寻找一段爱情,再找一个男人好好爱爱,这不但是爱爱人,也是爱自己。幸福才是每个人要追求的,而痛苦就应该遗忘。

想到这里,小远对两位好友说:“让我们都忘记十八岁的疼痛吧,人生有几个十八岁啊。十年二十年,都是弹指一瞬间。该忘记的就忘记,该追求的就去追求,只要我们自己觉得幸福,就不必要去在乎别人。鞋子是自己买的,路是自己走的,脚痛是自己磨的。让我们珍惜拥有的,追求快乐的,遗忘痛苦的,怎样?”

卉和倾都站了起来,小远也站了起来,在每个杯子里都倒满了酒。倾一举杯豪情万丈的说:“好,让我们为小远的话干杯,明天的太阳又是新的。”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三只手也叠在了一起。友谊,就在这三只手中,希望,也在这三只手中。

烛光静静的摇曳,那个水盘中的月亮,随着摇曳的烛光,也咧嘴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