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
有着倾城红妆的女儿,为了成就父亲的心愿,挽救天下危局为经历令人种种……小说情节编排合理,故事性较强,人物极富质感,若能在细节上再精致点,阅读效果更佳。希望再次投稿时,正确使用标点符号。
银镜如水,就着银白月光,明晃晃得一弯,恰如潺湲过心头的清泉。然而,屋内女子却没有欣赏月夜初凉的心情,倚门而立,在那一丛碧翠巴蕉的斑驳阴影下,面容愈发显得模糊。“尘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一袭儒雅白衫眉目清俊的男子,微笑着走近,瑚珀色的俊目溢满宠爱。
战无尘回身,绛红色点金的丝裙在夜风里鼓胀,三千青丝如墨,在夜风里缓缓拂动,那双宛如黑玉的明眸,顾盼之间灵秀逼人,雪肤花貌,竟绝美的透出丝丝妖气。“爹爹不也没睡?”顽皮一笑,战天尘收回心中剑意,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达到父亲天人合一的境界,男子闻言无奈,这个鬼丫头,明明千钧一发雷霆万钧之势,却在微笑之间挥洒自如。此刻看她的脸上现出一抹小女儿娇态,又有谁能想到刚刚是凶险万分的绝顶高手之间的过招呢。“尘儿,似乎又进步了”到口的话只得变成这一句,战无尘菱唇一扁,明眸中透着几分不甘,“比起爹爹的境界,尘儿还差得远呢”看着女儿这般好胜,男子轻轻一笑“尘儿不过是到了瓶颈,为父像你这般大时,还只能以势化剑呢。”
深夜,营帐里的烛火明明寂寂,殷红的烛泪滑下烛台,坐在帅椅之上,埋首于万卷兵书之中,战无尘不由又想起那夜和父亲的一番长谈。那是三年前父女两人月下比拼的场景,竟成为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幕。那个她以为会永远相伴她的父亲,最后只成一抔随风的黄土;那是她呼唤过无数次温暖而又智慧的字眼,既为父又为母得艰辛。没有当年白衣仗剑、笑傲紫禁之巅得绝顶锋锐;也没有闲看花开潮起、纵情山水诗画得随性潇洒;更没有万军之中惊天一箭、力破重围得盖世豪情。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给她无尽宠爱呵疼。在她面前,那双温暖的眸子总是掩藏住眼底呼啸的风霜以及万世荒凉,在她面前,父亲总是耐心地教导她执笔执剑、抚琴绘画、诗书礼骑…偶尔,父亲会从她那双肖似母亲的如雪清瞳里细数过去回忆,那些和母亲相处的珍贵点滴。父亲……很爱母亲,那时的她便已知道,父亲始终不能忘怀母亲的惨死,他心中因不能陪伴爱妻最后一刻得内疚、自责,只怕会将他的温雅灵魂都吞噬。她该庆幸,她是父亲的女儿,同时她又痛恨,因为她的存在,父亲才无法和九泉下的母亲聚首。只是,爹爹,作为您最珍爱也最爱您的女儿,您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接受。
“元帅……”一声试探,战无尘从回忆中收回心神,原来手里的一方砚台早已被她捏碎,墨色汁液溅在兵书之上晕染出更大得阴翳。战无尘从帅座上起身,环视着军中诸将,眸光之中现出一抹冷意。众将只觉“他”一身金光甲胄衬上“他”俊美非凡的容貌,冰冷威仪,恍如天神。“传军令,屠城。”“末将领命。”帐中诸将齐齐拜倒……
出了帅帐,鱼贯而出的众人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胸口因为巨大的压迫感而产生得紧闷才好受了些。那个被圣朝尊称为“战神”的男子,弱冠之龄,风华绝世,容姿连天下女子都尤之不及。然而,那双皎月明曦的明眸永远是终年不化的寒冰,两片妖美红唇开合间往往吐出最残忍最无情的字眼。凡是被“战神”盯上的一切,往往只有覆灭一途。
“主子,真的要屠城吗?”卿云为战无尘解下束发的明珠毓冠,最后仍是忍不住求情道,渭城之中不仅有敌军尚且有老弱妇孺。“军令如山!”冷冷打断婢女的叨念,战无尘步出帅帐。大漠风沙之下,千里连绵的燕山,战地号角,鸿雁悲歌,甚至就连驻扎的营地都遍布着干涸的血迹和已枯的白骨。战无尘望着这满目疮痍,曾经柔软过的一颗小女儿心已经冰冷地麻木。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三年前,为救万民逃脱于鞑靼铁骑,她单人一骑,万里扬沙,白衣铁剑寒光如雪,凤凰军旗浴火欲飞;她只身深入敌军,一支白羽小箭箭无虚发,破空而至点起一道亮丽火线正中敌酋心脏,正是多年前她父亲的成名绝技:十方箭术。一击得手,她横剑策马,手中剑华如练,十步杀十人,千里不留行,围困于鞑靼之中的戚器将军被她成功救出。这一救一杀几乎神迹,双方军士看的目瞪口呆,半晌双方人马闻战鼓而动,一时间杀声震天。她临危受命,千军万马之中指挥若定,不仅成功拿下渌水,而且杀的敌军闻风丧胆,椰胡单于无奈之下只好签下求和状,承诺十年不敢来犯。这是她打得最为漂亮的胜仗之一,从此,凤凰战神的名号不胫而走,天下世人皆感叹:生子当如战无尘!
“父亲,您看到了吗?”女儿本是倾城红妆如今却成倾城名将。虽然您已经不在,女儿却感到您好像就守候在女儿身边,挽救天下危局女儿义无反顾,又怎会躲入深闺令父亲的威名蒙尘?天下人都说战氏一门“将门虎子”,又有谁知其实是“虎父无犬女”?!唇边浮起一抹慧黠调皮的笑,竟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开怀,然而在这样一个冰寒之夜——父亲的忌日,这股情绪由然而至,那是身为湛然女儿才有的自豪。自父亲死后,便有传言安澜圣朝再无名帅,而今怕是那些人要自掌嘴巴了。父亲,如果您还活着,一定会以女儿为荣吧!
如月黛眉浮上忧伤而怅惘的神色,因为怀念,那冰雕的五官现出一抹沉恸。卫白衣默默立在“他”的身后,只觉面前男子忧郁飘然如仙,那明眸里的一汪春水似是被春风吹皱,波光潋滟柳条柔,竟是众人从未见过得清澈、温暖……卫白衣一阵目眩神迷:元帅…是想起自己心爱的女子了吧。以前便觉得元帅容姿风华倾国绝世,如今看来,分明是天外谪仙人。放眼圣朝,也只有已经故去的战吾将军纯然得俊逸儒雅可与元帅相较,再就是名满京都的如玉公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玉陌延可与之争辉。然而这二人虽也同样仙人姿容、出尘绝世,却比不上此刻面前男子的如仙如魔、夺魂摄魄。
“卫将军,本帅下达的‘屠城’令,真的这么不近人情吗?”优雅清冷的语调令卫白衣想起来意。他揖手一礼、肃然道:“元帅自有元帅地安排。”“这算是敷衍?”睥睨凤眸扫过,冰冷的红唇微勾,势要得出一个答案。卫白衣只好整理着思绪开口:“上兵伐谋,下军攻城,属下只是听令行事,关于对错,那是元帅的问题。”唇畔的笑意徐徐收回:“哦?卫将军可有听说过:‘军令有所不受’。”卫白衣抬头,恭谨的眸中现出一抹疑惑,今晚的元帅…和平时不太一样。“元帅,战场之上,只有敌人。”良久,卫白衣轻轻一叹。元帅的决定虽然不近人情,但却确保了我军将士的安危,两军对垒虽是以命相搏却存有理智,但若是国之将亡、城之将倾,老弱妇孺都可以成为杀人凶器,继而左右战局。元帅的命令从来都是对的。战无尘微微一笑:“你会是个好将领。”
被“他”揉了暖色的笑容震撼,卫白衣倏地想起来意:“元帅,渑池传来捷报,我军大获全胜,只是陈将军他…”卫白衣略微一顿,战无尘却已经猜到结果;“知道了,你下去吧。”军中人命如草芥,他们早已看惯生死。只是…那曾是他们的昔日同僚,也许昨日大家还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手中惊鸿剑出鞘,森森剑气交织出一片绚烂霞光。战无尘一壶烈酒饮尽,飘然身形婉若游龙欲飞;挽一朵剑花,足尖轻旋、顿见狂沙漫天欲遮人眼,她清啸一声,空中身形如燕回旋,数百道剑光寒如冰雪,将森冷的空气层层冻结,一个仰首,她在漫天碎裂冰柱之中倚剑而立,清幽黑瞳染上淡淡绯红,无边杀气霎时狂溢天地…
散去周身似要择人而噬的狂暴厉气,战无尘收回长剑,纵声长笑,笑声里无尽苍凉:“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主子…”娇弱柔美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寂。战无尘回头,只见卿云红肿着一双杏眸,显然是哭过。“云儿,出了什么事?”清冷嗓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陈将军他……他……”卿云微微哽咽,那是一个慈祥如父兄的长者。将她揽入臂弯,战无尘苦涩一笑:“云儿,这就是战争。它夺去的,包括你身边人的性命,今天是陈将军,也许明日,就会是你我。”卿云在她怀中瑟缩了下,旋即坚定道:“云儿要挡在主子前面。”“傻丫头……”笑叹一声,两颗无依的灵魂在这一刻互拥着取暖。
“邱溪大捷,陛下十分惊喜,特命使节传召元帅回京封赏,陛下会于长安四十里外御驾相迎。”城池之上,战无尘一身白衣如雪不染纤尘,墨色如夜的长发在阴翳的长空下迎风飞扬,去除一身金光甲胄,儒雅飒爽的风姿更加浓郁,如水墨般在漫漫黄沙中溢开。左都尉刘奇瑞立在战无尘身后,恭谨的等待元帅回话。战无尘缓缓张开双臂,明眸如水轻轻合上,尔雅着声音道:“八百里河山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灯火尽归此处楼台。”一如既往的清冷淡定中性嗓音,也一如既往的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豪气干云。刘奇瑞一个肃身,恭敬退下,眼中的崇拜之色仍未退散。元帅,已经给了他至高的回答。
“主子,陛下召您立刻回京,这样拖延真的没问题吗?”面对侍女的疑问,战无尘只回给她一笑:“若是我就这般回京,碧邪一定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到时别说是邱溪,就连峮无、斛山都会落入贼蹄,等到那时,你就不必担心我的抗旨不遵了。”“主子……”眼见劝阻无效,卿云恼怒地一跺脚,“主子要把整个如花年华都贡献给这片土地吗?要是别人家的小姐也都像主子这般放纵,那天下还要男人干嘛?”战无尘无奈笑叹,明明是回京的问题,怎么就牵扯到了放纵和男人?卿云她…脑袋真的和正常人一样吗?“云儿,你知道我的志向,我是湛然的女儿。”讲理无用,只好搬出最崇敬的父亲,果然卿云讷讷地闭了嘴。她还是……劝不动小姐啊。在陈将军故去之后,她愈发希望小姐能像个正常女孩般生活,哪怕避隐山林,只要小姐平安喜乐,天下苍生又如何?比起小姐来,它们太轻。
沙场之上战鼓雷动、风雪漫天,寒光甲胄被冰雪覆盖,行进之间滚滚冰珠碎落,更添绝世冰冷肃杀。战无尘昂立在战马之上,身后千骑排成一列,马上军士银光铁衣,腰间一柄长剑剑光如虹,身上悬挂薄刃弯刀,手上持一柄红英长枪,背后箭囊背负长箭,锋锐箭头一抹不起眼的黑色明显喂过剧毒;军士们银甲面具覆面,目如鹰隼锐利,是经历过无数鲜血洗礼才淬炼出的铁血锋锐。在骑兵之后,百架战车如庞然大物比肩而立、蓄势待发,十万步兵整齐有序组成矩形战阵威风凛凛,无边战意能将眼前一切碾碎。战无尘勒紧缰绳,骏马跨出前蹄,一声高亢马嘶,凤凰军旗一面面升起,耀目的火红誓要将冰雪燃烧。“杀。”手中长枪在地面划出一道刺目炽光,战无尘一骑绝尘率先向敌军冲去,手中长枪一劈一封,便有一条人命刹那凋零…“尘儿以为何招何式为枪中最精要之法?”“自然是枪法过横:一枪护脚,二枪扎心,三枪护膝,四枪扎喉,五枪圈中平。”“不错,”十分满意女儿的回答,湛然微笑点头:“只是在这五枪的基础之上,还要加上吃枪还枪。”沉浸在回忆之中,战无尘招式不减停滞反而更加锋锐,这时身后大军已到,战无尘收枪下马,腰侧长剑一声龙吟,悍然一个剑势,生生撕破千军重围…金光甲胄遍布紫红血迹,如玉容颜也被溅上污血,战无尘神情冰凝,手中长剑挥起落下,剑光所到之处,再无一个活人;双臂已经麻木,视线已经模糊,她银牙暗咬,仍是不肯放弃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可笑无知世人竟尊称战无尘为战神,这明明就是一个杀人成魔的修罗。”前方战火未歇,却有二人一袭名贵白狐裘大氅,在紫檀木桌旁把酒言欢,开口的正是其中一个俊逸邪美男子,“王子,我想世人更看重的是战无尘从无一败的战绩以及他恍如天人的容貌,若从这两点来看,他的确无愧战神之名。”较为温文清瘦的男子解释道。邪美男子悠悠一笑:“馔无,我耶律扈阎堂堂靖国第一美男子难道会比不上他?”馔无潇洒一笑:“王子一看便知,更何况王子也不能让我们的盟友输得太惨。”“说的是。”耶律扈阎一个纵身飞跃到马上,爱马一声欢快的嘶鸣消失在漫漫风雪之中。
天光初晴,一轮红日映照,洒下脉脉光辉。大军已经尽退,沙场之上只有一滩又一滩的血渍,残破的兵器盔甲,以及令人悚然作呕的残肢断骸,甚至还有几声微弱的喘息与呻吟。战无尘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切,正准备策马离开之时,由远而近的奔驰声令她停下脚步…来者单人一骑。默默伫立一会,果然一道人影携风而来。“看来我来晚了。”带着戏谑的纯男性嗓音。战无尘抬头,迎上一双邪气流动的翡翠碧瞳,明眸之中飞掠过淡淡杀意。耶律扈阎呼吸一滞,几欲眯眼来挡住这样慑人的颜色,只见对面之人一身金光甲胄雄踞在战马之上,青丝如瀑,冰肌如雪;那一双明眸瞬息万变、风华千启,映衬着无双绝世倾国容颜瞬时令人难以自持,恨不能一砖拍脑以求清醒…世上怎会有如斯绝色?!贪婪目光掠过战无尘染血娇颜以及她因为撕杀而裸露在外的如玉肌肤,碧瞳生出一抹炽热:“在下耶律扈阎,战小姐,幸会。”无论是被这恼人目光盯视还是头一次被人识出女儿身份,战无尘皆是不见半点恼怒,她浅浅一笑,妖美风华动人心魂:“王子殿下太客气了,这一声‘在下’无尘承担不起,更何况这也不是你们蛮人的礼俗。”耶律扈阎闻言也是清然一笑:“战小姐可真是伶牙俐齿,我靖国一直向往圣朝的风情礼仪,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一亲芳泽。”放肆目光在战无尘身上肆意游走。战无尘索性卸下破损大半的战甲,她本就生的比一般女子高挑,此刻在紧身衣衫勾勒之下窈窕曲线登时立现,玲珑有致,妖媚之极。耶律扈阎顿觉一阵口干舌燥。“殿下想要一亲芳泽,也得后继有力才行,无尘早就听闻王子殿下花心之名,说不定王子殿下早已外强中干。”娇媚如花的笑容,酥媚入骨的嫩嗓,耶律扈阎一阵魂荡神驰,好个天生尤物。只是他尚未来得及为战无尘话中之意着恼,一双袖里剑已掠风而来,耶律扈阎急退,正欲出手反攻之时,战无尘已策马远去。不过一瞬,耶律扈阎便失去先机。好个战无尘。感受佳人流散在空气中的幽幽暗香,耶律扈阎佩服于她的聪慧机智,战无尘疲于大战,刚刚陪他的不过是一场成功演出的美人计,为的是在他疏于防范之时千里奔逃,而他,如愿的上当了。没有想到世人口中的战神竟是一位文韬武略智计冠绝、才色双全风华绝世的女子,他该庆幸的不是。
班师回朝,战无尘换下男装,一袭水红丝裙,她策马来到浮云寺,父亲和母亲的灵魂安歇在这里。步出竹林的时候,一阵箫声隐隐传来,古刹幽境,意象深微,引人在平易中入胜境,颇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感”。战无尘尾随箫声而至,就见一个男子当风而立,男子清俊儒雅如迤俪水墨,眉目气质秀致佳绝,煦如春风,皓如明月。看到战无尘,男子明显一怔,箫声停了下来。战无尘只好扯出一抹淡如云痕的浅笑开口道:“我本无意打扰公子,冒昧来到此处,只因公子的箫声悦鸟性、空人心。”闻言,如玉公子玉陌延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在下只是没有想到能在林中得遇知音?古有箫史‘吹箫引凤’,若不是在下不才、技艺平常,还以为姑娘是凤凰所至。”“公子过谦了。”战无尘淡然一笑,仰首看向夕阳,天色已经不早,她致歉告别,在玉陌延的视线之中绝尘而去。
庆功宴,两人又再一次交集,看向彼此的神色都有些怔愣。战无尘没有想到,黄昏时相遇的尔雅男子竟是名满京都的如玉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纵横经略,倚马万言。而玉陌延更没有想到,那个清雅出尘、气韵如诗、恍如林间仙子的女子竟是名动天下的无双战神,一时之间,神色竟有些复杂。他认出自己了…战无尘执起金樽,对着玉陌延的方向遥遥一饮,眸色之中现出一抹嫣然。想必如玉公子是第一次有如此惊怔的表情吧。的确,当战神成为一个女子,只怕天下都将哗然。
回到府邸,因为她一贯得心狠无情,府里竟无一个访客,只有如玉公子成了唯一的例外。这一天,二人一局棋子下完,仍是未有分出胜负。看着往来激烈的棋局,战无尘微微一笑:“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明明是如此智慧、如此淡然的语气,玉陌延却听出潜藏在讥诮背后的无奈与辛酸,玉陌延心中泛起些微的酸疼:“在无尘的心目中,苍生很重要吧。”战无尘淡淡摇头,那只是一种信仰,对父亲的信仰。“无尘,如果你累了,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一靠。”闻言,战无尘清浅一笑,那笑容醉袖迎风、丽若春花:“这句话我会记在心上。”
回京第十日,战无尘等来的不是再回边塞的圣旨,而是靖国的请婚召书,她的伯父——当今圣上乾德皇帝含泪相求:“尘儿,若是你不允婚,你是女儿身的消息就会被广传天下各国,届时我圣朝不仅会因为‘国中无将’而沦为笑柄,国境之内还将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尘儿,算伯父求你…”战无尘合上一双盈盈美眸,她心软了……父亲和母亲的死是她身上的一道暗痂,在她将要接近真相的时候她却要远离家国,尽管心中再多不甘,她也无法做到弃苍生于不顾。原来,在这么多年的铁血沙场之后,她心中仍是存着一分柔软。“爹、娘,在您二老的灵魂安居之地,尘儿定会守住这一方清宁,请二老放心。”
不过三日,圣朝鸾凤公主将要和亲靖国的消息便传遍街头巷尾。清晨,战无尘一身凤冠霞帔,卓立于层层花树之中,桃瓣芳菲、花色娇娆,桃花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望着这满目绯红楚楚,战无尘美目浅浅盈泪,心中浮起浓浓伤怀:“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无尘……”一声轻叹,玉陌延来到她的身边,只见佳人嫁衣如火,肌肤如雪,明眸如玉,娇颜如花。轻轻地,玉陌延将她揽在怀里,一滴粉泪,溅在天青蓝色衣袖,玉陌延不由怜惜地吻上她发心:“尘儿,跟我走……”
和亲的车队渐行渐远,战无尘总陷入一个相同的梦境:梦中的女子风华绝世、清雅婉约,俊逸男子执起女子一双素手,望向她的眼神温暖带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的伯父是天子,所以一切都理所当然。
大婚那日,耶律扈阎看着一身盛装、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邪美绿瞳之中想念、懊恼、深爱、占有、得意、示威…兼而有之。战无尘却只是用一双澄澈美眸定定望着面前男子,直到一枚梨花针刺进带笑的男子心口,彤彤的烛火洒下纯金烛台,那个如凤凰般的女子湮灭在火海……
自此,天下大乱……自此,圣朝不保……
“无尘,尘儿,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玉陌延一直相信那个骄傲如凤凰的女子不会死!凤凰欲火,只会涅槃重生!
天庆三年,辽军攻破邱溪,同年,乾德皇帝驾崩。此时卫白衣已是凤军主帅,他面临的,不仅仅将是一场以卵击石的恶仗,还将是整个圣朝的全线溃败。正当卫白衣陷于绝境、绞尽脑汁之时,帐里忽然掀起一阵冷风,他警觉地抬头,便看到女子一身红裙绚如霞光,点翠步摇曳曳生辉,倾国倾城芙蓉面,美人如玉剑如虹。原来传言是真的。“战……”元帅二字还未唤出口,女子便以葱指点唇示意他噤声。
深夜,辽军驻地火光震天,悲吼怒骂之声不绝于耳。战无尘遥遥望着那一群战马携火势所过之地,美目中浮起淡淡的悲悯,远处投来的火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之上,恍如慈悲的天女。卫白衣像以往一般默默注视着这个女子,渐渐发现她变了。以前的元帅,绝顶锋锐令人不敢逼视,而现在,却含而不露,韬晦内敛,竟似达到天人境界。
“辽军之中有一位神箭手,元帅真的要冒险吗?”卫白衣话中带着劝阻之意,战无尘却是清雅一笑,笑容中带着三分灵慧:“白衣,你才是元帅……请帮我照顾好卿云。”提气纵身,那一抹红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辽王死讯传来,凤军振奋鼓舞,杀得辽军片甲不留。战无尘从辽军主帅尤赫泾帅帐中走出,鲜艳红衣染上一抹殷红,自嘲地一笑,她飞身上马,于辽军围困之中御风而出……
二十里外,狼旗耀眼,靖国大军蓄势待发。卸下箭筒,她搭箭在弦,弦上三箭齐齐而发……破空声响起,凤翎羽箭箭无虚发,靖国三大魁首相应倒地。就在她要策马而归之时,一阵阴冷目光盯视,一支淬毒长箭疾射入她左胸,战无尘唇畔浮现苦涩笑意,辽军的神箭手竟隐藏在靖国之中。
胜局已定,卫白衣急急从邱溪赶来,然而他仍是迟了一步。女子青丝飞扬如墨,火红裙衫似要将天空烧灼,那一抹绝艳身影如一只火蝶翩然消失在悬崖之下,堕入无边花海,那花海,生长着绮丽妖艳的黄泉花。
阳春三月,又是桃花绚烂之时,玉陌延依旧一袭天青蓝色长衫,一管碧箫剔透如水,凄婉箫声无尽缠绵……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凤凰台上忆吹箫,玉陌延始终相信,那一只浴火凤凰还会再次飞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