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那年的那些事

——当年村里的狗二，是一个让村里人读了一辈子也没怎么读懂的人。在他谜一样的人生中不知道你又能悟出点什么。

那是莲花山下的一个大村子，上千户人家分布在方圆10几里的村里。村子背靠大山，一条小河自北向南穿过寨子中央，将寨子一分为二，三面相隔十几里都有个圩场子。问起村里人谁是村长，好多人都答不出来，可寨子东边的狗二却几乎无人不晓，妇孺皆知。

狗二的本名叫乃林，早几年时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后来为什么给叫成了狗二，也无可考究了。只听上了年纪的老人说，狗二年轻的时候好生了得，读了几年国小的狗二那时可是村里不多的几个秀才之一，整天几句文绉绉的话听得人肃然起敬的，和一大帮粗声大气的汉子走在一起就更显得有点鹤立鸡群。

曾有人说，狗二以前有个童养媳老婆。有一年天气出奇的冷，用来取暖的木炭价格眼看着一天比一天高，有几个心急的汉子赶紧进山去烧木取炭，狗二却也想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妙招，他把童养媳老婆卖了出去，买回了几担木炭囤积起来准备再转手去卖，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过不多久天气就转暖和了，木炭的价格也就跌了下来，于是便有好事者笑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狗二自有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原来他是看中了邻村胡屋一个叫雨生的姑娘。那姑娘在乡里学校做教员，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很是俊美，是一朵远近出名的美人花。每隔十天半月，那姑娘就要从村道经过回胡屋去的，每到那个时候，狗二就会候在村道旁，眉开眼笑地看着那雨生姑娘走过，然后又无比懊恼地看着她远去，为此还有人编了个顺口溜：胡雨生一来，狗二心花开。胡雨生一走，狗二心里愁。可人家黄花姑娘是什么人来着的，早就给乡里的一个领导给看上了，哪会拿正眼看一下狗二的哩。狗二也就那个死心眼，一直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般，空想了一年又一年，异想天开的总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后来虽然隔三岔五的也有人给狗二提亲做媒，可他总推三搭四的爱理不睬，加上早先有卖老婆换木炭的笑柄，早就臭名声在外了，一拖再拖地也就更没有人敢嫁给他了。

狗二好像天生就有一对闲不着的脚，一双大脚板几乎从来就没有穿过鞋子。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地掂着脚尖，总是急风赶雨般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身衣服虽然破旧但也还算干净。见人总是笑眯眯的，是小有名气的牛中人，附近十里八乡的圩场子他差不多每次不漏地赶。头戴一顶大大的，尖尖的斗笠，走路总是风急火燎的那样，远远地就能认得出他来。他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每逢农历一，四，七就奔南边的三江墟，二，五，八又赴西边的双华墟，三，六，九就再赶东边的黄桥墟，差不多一天不漏地赶着圩场子。曾听老人家说，狗二从没有生过病什么的，腰板子硬朗地经年累月的走在那几条路上。

村里的老人说，狗二的脾气好，从不曾听他和人争执过什么，见人总是乐呵呵的。不管是大人小孩叫他“狗二”，他也总会笑眯眯的应你两声，和你点头哈腰地说上几句。

还有老人说，狗二的心肠好，村子里谁有个头烧脑痛久病难医的，说不准狗二就会帮人家打听个什么偏方来，有时还顺便会给人从圩场里捎回点草药什么的。

也有人说，狗二是五保户，政府有照顾，做牛中人收入虽不算多但也不少，理应不愁吃喝，可从不见他抽烟喝酒，纵使见他买肉也是逢年过节的事。屋门前的菜地里总是种有绿油油的蔬菜瓜果，够一个人长年也有得吃的。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当年村西头那个黄寡妇家经常半夜三更的闹鬼，吓得人心惶惶的，本来还有几分姿色的黄寡妇也不敢再早早地起来磨豆，更没有几个胆大的敢去她家买她的豆腐，害得她家的生活犹是凄凉。天生就不信邪的狗二知道后硬是在黄寡妇家后山蹲了几个夜晚，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抓到了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叫武头的二癞子，原来从没沾过女人味的武头早就想吃黄寡妇的豆腐了，就动了这歪念出来，好到时乘虚而入成为她家的男人。没想到歪念没得逞，被身手好生了得的狗二一顿狠打，自此黄寡妇家就再也没有闹过鬼了，生意也便又好了起来。为此，曾也有人为他和黄寡妇凑合过，可狗二却说“我要是就这样好上她，人家会怎么看我呀！使不得，使不得。”后来还是一个叫刘木匠的倒插门给黄寡妇做了男人。有人说，为此，死要面子的狗二差一点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还听人说，狗二晚年的时候，他一个在外做官的侄子接他去了城里。没过几天狗二就吵着要回乡下，他对侄子说，我住不了城里的高楼，还是家乡的空气好。也吃不惯城里的东西，没有老家的萝卜咸菜有滋味。最后没办法，他侄子还是把他给送了回来。

早几年狗二要过世时，他侄子打电话回去要村长他们照看好，他关照说万一他叔断了气，没等他回去就谁也不能去翻狗二家的东西。几个月后，狗二就静静地走了，走时身边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死了有多少时辰。处理完狗二的后事后，他侄子和村里人一起清理狗二屋子里的东西。只见坛坛罐罐放了一角落，屋子里散发出咸菜和萝卜干的混合味道，还有一股空气潮湿的发霉味，难闻极了。他侄子指挥大家一样样地清理着东西，在狗二高高的木板床下，人们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大口瓦坛子，不知谁手脚快一下子就揭开了坛盖子，满屋子人顿时都傻了眼，只见坛子里装着满满的木炭，大家一下子都笑了。有人说，那是狗二当初卖老婆囤积下来的木炭，怎么还会存放了六七十年哟，或许他是觉得愧疚当初卖了老婆的吧。也有人说可能是狗二存那些木炭作天冷时取暖的，可能早就怕忘了的呢。人们哈哈地一阵大笑。他侄子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想了好一会，叫大家慢慢地地把木炭一块块的倒出来，几块木炭倒出来后，人们一下就静了下来，中间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子露出来了，人们小心翼翼地拽出大袋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旧钞票，有50元一张的，也有100元一张的，更多的是5元，10元那些的，怕有5，6万那么多。一张有点发黄的白纸夹在里面，大家争相传看，只见纸上写着：“此57685元死后都给村小学建教室，乃林。”人们一下子都肃然起敬了。

狗二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感动了村里几个在外的包工头，大家也凑了一笔钱，一起为村小学建起了一座三层的水泥楼房，如今，那大楼的名字就叫乃林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