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

这是一则旧的手机短信。说哥们四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铁”的含义很丰富，也很暧昧，肝胆相照？为之两肋插刀？同流合污？约定攻守同盟？总之，惊叹写家的过人天分。

我和仇大同、管民三人属于第一类关系。

当然，如果问我们是不是有第三类关系，哈哈，打死也不会有谁承认。无须猜测第四类关系，我们不在一个单位，没有共同利益。

那天晚上八点多那么一点，大同气鼓鼓跑来我家，不分皂白地好批评我一顿。他说，自打过了正月十五就没能给我联系上一次。办公室没人，打手机不通。他以为我从地球上消失了。我嘿嘿笑着一边给他冲茶一边打趣。我说，我真从地球上消失也需要你送一程啊，比方说送个花圈花篮什么的。他说，那当然。

说话间他盯着我的眼睛佯装愤怒地两次做动作，欲把我家电视遥控器从窗口扔出去。

我无奈。他是生气的表现，不生气扔出去我也拿他没办法呀！

我解释说：调整办公室后没来得及告诉他。

他得理啦，大声地诘问：屁话，那，手机呢？你敢给我撒谎！

我不敢。

当年在学校我们和女同学以及各自的“女朋友”接触时彼此都撒过不通情理的慌言，都相互掩护过。彼此了解太深，以至今天三人间的谎言都透明的凉敞开。

我拙舌，可总要解释一下啊，铁哥们嘛！

好在，妻从里屋开门过来。我催妻给老同学递过烟灰缸来。

他噗嗤笑了。我知道他今个儿没机会揭我当年的屁根子了。不是故意的攻守同盟，社会现状使然。

之后，他缓过声调平和了问：哥们，你怎么搞的，打你二十多次手机哪怕接通一次也好，一次都不通。你不叫哥们担心、寒心吗？

我诺诺，说我出发一周，买了个新手机号。这不，回来还没有顾得及换过来。

他正经了说，下不为例哈！我们是多事之秋的年龄段，互相没有信息会急死人。

我说，是是，下不为例，喝水。

说起来当年在学校也没什么，性冲动的年龄段，难免厚了脸皮追过几个女同学。感情程度深浅不一，最深不过那样子。哈哈，哪样子？就是那样子。男人都贪心，只是脚踏两只或几只船的时候撒谎也挺累人的。

我们仨共同的感悟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其实在这点上襟怀坦白也是我们共同的优点之一。

大同一向是个机灵、务实的人，包括寻找恋爱目标。想当年，他谈恋爱、处女朋友，比管民、比我的潇洒程度那是大了去了。不光有吃有喝，甚至还有住，还有钟情的那几位时常给买盒石林烟，买盒琥珀烟，买套品牌衣装，羡煞人哎。这就是大同，不太讲究女方的气质、容貌，但专注女方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大同下过手的女生尽管没有特别漂亮的，但个个花枝招展，出手大方，绝没一个靠勒紧肚皮，靠节省早点钱或以减肥为借口节省晚点钱置办行头，呵呵！衣装的。管民不行，我也不行。我们要爱情，要面子，讲究上厅堂兼下厨房。偶尔处个女朋友，尽管囊中羞涩还一心惦念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的角色、脸面，时常给人家买个发夹、买个笔记本什么的，硬充大头。还酸，尽找文学话题。因此大同的四年大学活得有声有色。管民和我一直灰头土脸的夹着尾巴。

我们的工业设计专业到底应该设计“工”还是设计“业”？毕业十几年后我依然不知道。“工”字也很暧昧，工于心计？女红或女工？“业”嘛就简单，简单到“行当”俩字包括完了，反正我们仨毕业后谁也没拿专业当回事。老话，教育现状使然。

尽管我们在学校没“工于”设计未来，依旧又凑到了一个城市上班，这是缘分。

大同在学校设计我和管民最有效的手段是请吃饭。

在学校混一顿有荤腥的好饭不容易，我们的肠胃缺碘、缺钙、缺……啥都缺。凑我们的肠胃熬靠的狠了他就故意吊我们的胃口，相约某某晚上某某小饭馆啜一顿。自约定起我们就等着盼着，我和管民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不但饱口福，常常有机会饱眼福。美女在侧又是性骚动的年纪，有这么好的机会谁能说不！

我们如约而行。在小饭馆又吃又喝，感动得不行，得意得不行。期间，大同和美女眉目传情，无暇顾及我们。我和管民都理解。有机会跟着吃一顿喝一顿就不容易了，哪能耽误人家的好事！

上当就上当在这里。我们以为大同手头阔绰肯定是他请客，也或者美女请客。相约吃饭并没有确定谁付帐。谁知道这小子刁滑，未等一餐结束，就携美女逍逍遥遥走了，害我们成为人质。怎么办？我们是学生，和现在的政府官员吃馆子不一样，打白条欠餐馆钱是不可能。我们俩发急的遍掏口袋，角票毛票的先凑齐了结帐呗。也或者心疼火燎的预支下一个月的生活费。

铁哥们有什么话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有欲，人就贪婪。大同如经验老到的中医先生，把清了我们的脉象，屡试不爽。

以铁哥们的名义说，大同类似的设计决不是人品问题。主要以捉狎我们俩为目的，专门出我们的洋相。事实上，他，或者他不同时期的“女朋友”买单居多。即使造成我和管民一时的饥荒也是他故意作为。终究我们获得他的救援多。

大同最初分在市财政局当预算员。不知是他学的设计专业起了关键性作用，还是他那块鼻颊肉生了灵气，嗅觉大增。那年市政府为精简机构发愁大搞干部轮岗，鼓励一般干部自主创业。各部门人心惶惶，惟恐轮岗指标定到自己头上。大家都官僚惯了，有自知之明，所有的本事就会蝇营狗苟，就会卑躬屈膝媚上，守业尚且不能，何来创业。市政府文件规定两年创业不成可以原岗位，原级别安置。大家依然心里没底，政策说变就变，长官说走就走，人脉说没就没。也都见识了，丢了岗就等于丢了金饭碗，甚至丢了被提拔高升飞黄腾达的机遇。大同逆向思维也或者是精心设计了一番。在关键时点他表现的大义凛然，坚称为了局里的工作他情愿下油锅，替局领导分忧解愁。他主动找到局长申请轮岗指标，赢得局领导的高度好评。多位局长表示全力支持他轮岗后的创业经营。一把手在全局大会上号召各部门为轮岗人员创业全力提供政策的、经济的、以及道义的支持。

他旋即注册成立了全市第一家资产评估事务所。因为市财政局领导和各部门同志们的鼎立支持，事务所取得了辉煌业绩。

大同务实，办事得体，为人也算厚道，信奉欲取之必先给之。此后兼营了一家四十床位规模的洗娱中心用于结交朋友，感谢领导。

大同的洗娱中心，那家伙！那档次！仅固定的礼仪男生、礼仪女生就有三十之多。

按同等规模的收益计算大同的洗娱中心年净利润应该超过四百万元。不过我和管民知道，大同的目标是确保收支平衡，实现良性循环。

二〇〇五年国有企业集中破产之前大同高瞻远瞩再啃螃蟹。他注册成立了全市第一家拍卖行。由于相关行业连续的两个第一，他垄断了行业人脉，几乎垄断了全市国有资产拍卖业务和涉案资产拍卖业务。单单近三年的土地拍卖佣金收入过亿你可以想见他财富积累的程度。据说他还兼营测绘业务。

仇大同在大众场合很少说话，很低调，不象在学校招徕美女时风流倜傥的表现。除非我们三人小聚才显露一下他的通灵。

管民一直是市委的笔杆子。市委江市长升任书记之际他调任市规划局局长。管民的文水在肚子里，升迁机遇在领导那里。在官场察言观色多年，自然管民也不张扬。

我不就是一个银行小职员嘛，没有张扬的资格。

近期拒接大同电话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春节前就嚷嚷请我一个大场，就是破费点，上档次吃顿饭，当然脱不了陪他喝两杯，当然不能说谁陪谁。我们是挚爱同学，我们铁，我们都那个了（嘘！口误）。我再三借口推托，不是不想让他破费，是想歇歇自己的肚子。他在电话里就嚷嚷：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想感谢你你骗我饭我都不结帐。大同的酒量有底气。他挨着你，悄悄邀你：来，来，少喝，少喝，结果三邀两邀就邀足量你。我有点怕他的渗透能力。二是春节过后，作为陪衬在单位也攻关也走访，天天的屹立在酒桌旁喝怕了。性格使然，不会花言巧语，也没好好学网上的拒酒经，特别宴请客户时，为表示诚意只能拿酒说事，发挥我们山东大汉的正宗酒风，一轮一轮的喝，心也累酒也累。因此想逃避一阵，恢复恢复元气。

说白了吧，就是想歇歇心，歇歇胃。

大同喝了口茶，端起杯子再三的观察了一阵放下。说，你给琢磨个事！我抬头看了看他的眼：说呗！

在本市，我们常聚的同学有二十八个。

大同常在二十八个同学中悄悄表扬我分析事理精准。我知道大同是不露声色的夸我，就他事业发达的现状恐怕他也没少悄悄夸过别人。

想想近期值得他夸奖的事不多！第一件事大同已经说过，不是因为我分析，去年他获得中国银行高端客户待遇是不可能的。实际就是一张VIP卡和五十万元的额度授信。别当真，大同会说话！重要的是他公司的盈利能力，到现在他也没使用那五十万元授信额度。我是干银行的，只是按信用卡规则和额度授信原则给他整理了一下需要提供给银行的个人和企业资料，没有其他什么。第二件事大同也说过，我办事精道，不然他去年不可能在工商银行获得五百万元个人消费贷款。五百万元贷款是小事，主要是应了他的急。我们行没有办理消费贷款的权限。中国银行向大同营销贷款，他顺水推舟提供了申请，结果最后没有批准。又巧了，赶上调度资金急用，他找我想办法。我发放过此类贷款，只是不知道工商银行当前的信贷政策。我仔细梳理了他提报给中国银行的申请资料，询问了一下工商银行同仁，让他把贷款申请提报给工商银行。事情办得很利索，解了他一时急需。和大同不用谦虚，没有我用心整理他的申请资料怕再等待一个月也不能获审批通过，那样，他的黄花菜就凉了。这也是他决心请我一个大场的原因。

大同这次要我琢磨的事有点弯弯。他看中了一块地，想自己做房地产开发商，想以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收益。

我说，复杂的事容我仔细考虑考虑再回答你。简单的事现在就告诉你：改天把管民约上吃顿饭，先看看规划上有什么政策限制。

大同说，行，时间你定，最好你约管民，你们都是国家栋梁，都是忙身子。

我说，没问题。

大同脱下外套朝门口走。我以为他上卫生间去，没理会。

再进来的时候他怀里揣了一个包装物。这家伙，原来他下楼到车里拿上来什么。大同放下手里的东西说，你这破茶叶太难喝了，给你换两听新茶！放下茶叶他自顾的挽上外套走了。

我一直惦念着约管民的事。实在不凑巧，行里组织了一期强制学习周，这一拖十多天过去了。大同没催我，我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

我电话约管民的时候他二话都没说，只是问了问地点。我说一会儿再要过去。

拨通大同的手机商量聚会地点。大同想了想说，你下班准点等在门口吧，我带了管民开车去接你。

大同的车开到门口我上去，发现没有管民。我问，管民呢？大同说他先一步到莲花湖湿地去了，我们到那儿会合。我又问，去哪里吃饭？大同说，走到再说吧。

下班时间车流拥挤车速较慢，出了城天已经暗了下来。我闭了眼在车上小憩，再睁开眼时差一点吓破胆囊：我们的车被大同开进了莲花湖水里！正摇晃着呢！朝四周看都是水面，早春二月的月光映到水面阴鸷可怖。再看大同，他还镇定地手握在方向盘上一副驾车的模样呢。“大同，怎么回事！”我惊恐地问。大同说，没事。我不知道他搞什么鬼花样。正疑惑着，大同变更档位已经驱车向前了。

车停在一处白色的建筑旁。我下车辨识了一下方向，发现我们进到了莲花湖唯一的湖心岛上。回头看看来路汪洋一片。我们的车怎么开过来的？不得而知。观察一下建筑物，四面看不到窗户，没有一丝灯光。

大同真的搞什么鬼花样啊！

随大同进到屋里才明白这正是一处聚餐的好地方。管民笑笑嘻嘻迎上来，过分客气的说：稀客，稀客。我听得出来是在挖苦我。

我定定神打量打量房间，四面用多层幕布遮掩，中间一大一小两套精致餐桌，沙发和坐具一样的欧洲皇家式样。我参观过香港大厦的总统套房也不过如此。

我嘲讽说，管局座，太腐败点了吧！管民说，一般，一般。

我想，既然是和大同一起套套他的政策，有用于他，容他腐败点吧。

三人落座，服务员端着茶水已经挺拔的等了好一会。

服务员小声问：仇总，几点上菜？大同说稍等。正说呢他的手机响起，只能听到他一如彪哥在电视剧《没完没了》里接四川老干部旅游团电话时的回话：一串的好好好声。不过，声音没有彪哥的张扬，也不是连连说OKOKOK。然后大同示意服务员上菜。

我们三人不需客气，有话饭桌上说一样。我提议就小桌坐吧，他们两人没意见也跟过来。依旧管民坐主陪座，我们两边分开，多余的一套餐具我向外推了推。

服务员开酒瓶的间隙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我正有疑，欲问大同。随大同的开门翩然飘进一个高佻的女子。宝蓝呢长裙，长长的艳红围巾，身姿宛转，脚步轻盈，粉红笑脸，皓齿、亮眸、柔眉。

女子不改笑容的走向我们。管民站起来伸出手。女子目视管民也伸出手。两人相识地握一下手，互相问好。管局长好！臧总好！

我有点丈二和尚，不自主也随管民站起来。女子亲切的微笑，眉毛上挑，黑眸灿然。是张哥吧，这么儒雅深沉！女子一手拢住长裙和胸前火焰样的围巾一手伸向我，矜持而大方。我被迫伸出手轻轻握一下她，回复一句，臧总好！管民跟上来向女子介绍我。对，这就是给你提起过的我们的银行家，叫张行长也行，叫张哥也行。女子客气的示意请我们坐。我随管民坐下。大同也坐到原来的位置。

服务员跟上来接过女子的外套和围巾。我眼前映过一缕清新、轻盈、柔美和性感。女子就座在管民的对过稍靠近我的位置。

管民一边摆置面前的餐具一边给我介绍女子。

女子叫臧玉磐，是阳光集团派驻的项目总监。现正在善后贵仕家苑的尾房销售。贵仕家苑楼盘以工商银行开发贷款封闭运作为主，其他银行少有渗透，所以我和开发商、销售商都不熟。

服务员过来倒酒。小桌配的小杯子，盛一两半多一点，不似一般酒店灌死人的大杯子，足足装四两。其实大杯子我们仨也比试过，拼了命不分仲伯的灌过三杯。不过，我屈服于之后的酒精折磨。管民说，我们今天不拼酒，以后也不拼了，身体要紧，但酒要喝，要喝品位，喝真情，喝闲适。

服务员依管民、我的顺序倒酒。我想说的话管民已经说了，正合我意。因此我没有谦虚，看着服务员把小杯一气倒满。轮到臧玉磐时，她无论如何不让倒。管民说，就一小杯吧，不然张行长知道你上次陪过我们一杯他会和你没完的！

我不知道管民、大同和臧玉磐什么关系。按说我应该说不介意的。可是，美女当前我想知道她能否喝白酒。对管民的话我不置可否。臧玉磐向我递过求救的目光。说，请张哥原谅，上次我是不明就里的被江市长将军了。他们两人明知道我那天过敏的有多严重，还考验我，请求哥哥们原谅！别见识女关公了吧？管民侧脸相似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就半杯吧！个人知道，我总是心太软，心太软。臧玉磐再次求救说，请张哥原谅，心下留情吧，拂了各位哥哥的面我一定换个方式报答！

或许是心里嘀咕她和管民或者大同的关系？或许内心升起怜香惜玉的慈悲？我借机拿眼光征求管民的意思。管民很同情的说，那就随意吧。

大同一改往日酒宴安排的作风。桌上没安排鲍鱼海参河豚等的浮华菜肴，以家常菜为主另加几个下酒的小菜，以及几样滋补的羹汤。酒题本来应该以讨论大同的房地产开发事项为主，因了多出个美女，我又不知道美女的底细，因此未予提及。酒题遂改为讨论国家经济政策，美伊关系，台海局势，马英九施政优劣以及人气走向，间或以今天天气哈哈哈衔接。心下抱怨大同搅进个美女影响了正题。但也想得开，今晚总有机会和管民沟通，也或者大同已经通过电话沟通完了。席间有美女作陪隐隐领略生动，惬意笼罩心怀，青春朝阳之气仿佛氤氲飘浮席间，自己感觉年轻。灿然的音容、轻盈柔美的身姿就在身边，偷眼逡巡，凝脂的颈项，纤巧的肩头，丰富隐秘的胸脯。按她就座的位置，她和大同、管民应该没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谁知道呢！

三个男人互相敬酒表示了心意。臧玉磐离席站到管民对面，面含笑意，双手自然交垂到小腹，一双生动的黑眸朝向我们仨，有意的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说，张哥，实在不好意思不能陪你喝酒，我给哥唱一支小曲表示歉意吧！

管民已经拍响了巴掌，我反映过来后也和大同一起拍响巴掌。

臧玉磐碎步轻移走向右侧，高佻曼妙的身形留给我们，低腰窄紧的牛仔库装把笔直的腿形和浑圆、饱满、小巧的美臀雕塑的动感十足。

随她一个侧身，一块幕布被徐徐打开，一个精致的舞台呈现在我们眼前。深邃的夜空游移，不知广袤何如，繁星点点，流星间或闪过。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啊……玉兔又东升”。天籁之音传来，弥散在空旷的苍穹。我们三个人都竖起耳朵。

刚刚，纷乱浮躁的内心，渐渐，渐渐，渐渐被一个声音抚揉，渐渐至平。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女子的声音已经停歇，我们三人还各自向着舞台出神。

臧玉磐回到小桌前我们三人才响起礼貌的掌声。

管民和大同没说什么。我真心想夸赞一下她，但见那两位的平淡未予开口。说实话，我真信服了她的美丽和才艺。刚才的嗓音像极杨春霞，脆生生似我们潍坊的水箩卜。而她无妆似有妆的水袖轻摆引来眉目流转和碎步摇移分明是专业人士的功力。管民和大同分明是被那婉转曼妙的唱腔所诱引，以致颔首、品味、出神、闭目，深陷沉醉。为什么他们无所表露？他们俩没那么深藏不露的本事啊！

舞台幕布缓缓闭合。

解决了杯中的酒，我们也都吃饱了，不醉酒的感觉很轻松。管民不动声色的问我，不着急回家吧？我说，不。管民说，那你陪我们欣赏一下水中的月色吧！

臧玉磐再站起身，婷婷走去。

室内大块的幕布缓缓分向两侧，一块晦暗的空间呈露。

借管民领我朝晦暗处走。我知道管民想找个机会告诉我大同搞房地产开发的事。

一瞬，室内灯光全亮起来，幕布后面是一个足有三百平米的月形空间。管民说，劳驾你给评价一下小臧的创意！

什么创意？一时我懵懂无语。

等管民仔细介绍了一番我才略有所悟。

我们就餐的地点是莲花湖唯一的湖心岛上唯一的建筑，由小臧设计，形似倾倒着的蘑菇，平面如中国石油的壳状标志。主建筑就是我们就餐的大厅。其实，也不大，有一百五十平米吧。向南是附建筑，就是幕布的后面部分，一个由穹隆似透明顶和全部玻璃面围拢的全透明空间。

设计目标是高定位打造一个私秘空间，遮蔽纷乱浮躁的世象，获得纯度百分百的闲适。

设计用途是高官聚会、小型重要会议场所、财富高端休闲处所。

位置特点，千亩莲花湖的僻静一隅，无通往外界的道路。

现在才明白，原来大同的车是由浮桥式渡船牵引进来的，怪不得漂浮中四顾都是水波汪洋。

想起一个电影的名称，汪洋中的一条船。谁会是船上人呢？

我暗自思忖，这设计用途有点“贼”，大同的经营思想有点不道德，有敲诈人意味。

我问管民，你觉得会不会没人使用？管民说，你老兄替古人担忧了，大同这是打造了一个世外桃园，每天10000元的收费也差不了生意。

我问管民，有点夸张吧？管民说，你老兄不能太井底哇哇了，人事会议、个别谈话、领导休息、你会个情人，上哪地找这么个春江花月夜的美景去？

我问，小臧任总经理吧？我认为能够每天收入10000元没有性、色是实现不了的。

管民说，小臧可忙，顾不得。

我说，大同的期望值也不能太高了。

管民说，高什么高，我还建议他开价两万元呢。

我坚定信心想，可能吧，对于有些人，钱？是个什么王八蛋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又想，高官聚会、小型重要会议、财富高端休闲哪一项需要个人花钱？哪位哲人说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当前，在我们国家，对于我们的领导们来说需要的就是合理的，两万元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就是报销嘛，想得开的领导多了去了，也用不着例举。

管民悄悄耳语说，10000元的起价已经预订到三百天以后啦！

看来我真井底哇哇了。大同“贼”就“贼”吧，爱抢谁钱抢谁钱，爱敲诈谁敲诈谁。

其实没有一点敲诈的嫌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很多时候，没有钩还有人递你一个呢，那是给他自己造梯子。

大同、小臧走到东边，所有的灯光熄灭。透过大幅的玻璃向外望去，一轮明月已如冰轮离海岛，皓月当空，皎洁的光辉映照满眼的粼粼湖面。

四人一时无话，竟凸显设计者刻意打造的效果——万籁俱寂。

现在，小臧在我眼里是一幅生动的剪影。我想小臧要是嫦娥，那离月宫的身姿也应该婆娑阿娜吧！

早春的湖光夜，清澈透明。有湖面上吹来的夜风，是建筑设计者有意而为，就是给你临水观月的清凉感受。

闲适…..疲惫……春、江、花、月、夜，谁能知道？

一直惦念大同房地产开发的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是同学的事。

我悄悄问管民政策怎么样。管民给我说，你想什么呀？他那脑瓜还用咱们操心。今天就是伙计们聚聚，不是你架子大请不动吗？顺便让你欣赏一下臧总经理的风采。要咱们替他操心你有机会见识臧总？他啥手续都办齐了，只等臧总脱开贵仕家苑的事就开工。你要给伙计帮一忙，就抓紧给臧总提供点快捷支持，让她早把手上的楼盘清理干净，就是时间问题。

我！……

好一个仇大同，我本来是躲避他请酒的，结果我替他邀请了客人。

不过，见识了美丽、风姿绰约的臧玉磐也是眼福和耳福。

后来知道，臧玉磐是上海那所知名大学的设计专业高才生。是大同得到别人推荐后考察半年多才挖空心思从阳光集团遴选到手的。莲花湖湖心岛的建筑设计只是大同最终选中臧玉磐的诸多作品之一。大同是要臧玉磐做他新设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的，只此一点个本事或者单单一点色相，恐怕她不会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