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线
人生之路,布满了坎坷,道路曲折,蜿蜿蜒蜒。作者以细腻的笔调,展现了一个丰富的故事,意义深刻,饱满的情节,清新的语言,都让故事展现别样的风采。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1
暮春周六的一个傍晚,徐杰对袁杰说,再忙也要歇歇了,好长时间没到市中心的月牙湖了,到那转一圈吧,顺便找个小餐馆改善一下伙食,我可是好长时间没敢吃点儿好的了。袁杰说,行,我陪你,谁让我们是铁哥们儿呢!那儿的湖水,岸边的垂柳和鲜花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徐杰说,你这家伙,话是这样说,到了那儿你的眼就不知看什么了,还有比这更美的吧?袁杰说,那是,看运气了。从学校出来,他们并肩走在前往月牙湖的大街上。如果从前面看的话,两人都差不多高,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头。袁杰的脸显得白白净净的,但眼睛小一点儿,嘴巴大一点儿。徐杰的脸有点儿偏黑,却是大眼睛双眼皮小嘴巴;要是从后面瞧呢,徐杰的身材相当匀称:腿长,肩宽,腰细,臀圆,各个部位的比例很是谐调。袁杰不但腿偏短了点儿,腰还粗一些。用徐杰的话说,袁老弟身上的肉比他多,是因为城里生活水平高,摄入的肉啊油啊超标,而他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哪里能跟他比呢?除了过年过节来客,平时是很少吃荤菜的。
学校离月牙湖不是太远,走了二十多分钟就来到了。徐杰的眼里,是那湖水边小径旁一排排柔韧的垂柳,在微风的吹拂下慵懒而柔静地摇曳着细而软的嫩枝,是湖岸翠绿的草坪上鲜艳夺目的花儿。这是春花绽放的季节,每一簇花木每一片花瓣都像参与选美的女子,剥去了服装的冗赘遮蔽,露出了莹洁的肌肤,让人心驰神往。袁杰呢?花草树木在他眼里视若无睹似的,他那眸子里的光,只在湖岸小径上如蚁似的人群里睃巡着,在那些穿得花花花绿绿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年轻女人身上瞪大了眼珠子。徐杰笑他,校园里又不是没有漂亮的女人,见得不是很多很多了吗?眼睛还那么贼!袁杰说,不一样。在那儿不是我看不上的,就是没有看得上我的。都大三了,我们班像我们俩这样仅能孤芳自赏的不多了。到外边养养眼也是好的。你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信。尤其是那种在不经意间碰上的浪漫而奇特的女子,我最憧憬最向往……哎,要不是我的腿短了一点儿,早就有漂亮姑娘到我的怀里了。真是的,你的腿咋长得那么长?我们俩虽说个头差不离儿,可身材综合起来看,那可是比你差一大截子了!我妒忌死你了啊!。徐杰说,别说反话。我这样的,别说没人爱,就是有,我也不敢接受。我可是大山沟里出来的穷人家的孩子,父母天天在山上、田里忙忙碌碌,却挣不到几个钱,要不是我又做家教又打短工,恐怕连西北风也喝不上。
两个人围着月牙湖,转了一圈又一圈,天南海北聊了很久,袁杰却意犹未尽。徐杰说,行了!那边不远有个价廉物美的小馆子,有水饺也有菜和啤酒,走吧,该填肚子了。袁杰说,我看那两个女子身材窈窕,长相不凡,她们往东南方向去了,我们也朝那边走走吧!秀色可餐,不是没听说吧?我现在还不饿。说不定我能做那两个美媚的保护人呢!快走!徐杰苦笑道,什么人!荷尔蒙太多了吧?
月牙湖的东南方向是高高低低的绿树与草坪围拢起来的一小片休闲广场,用卵石铺垫得平坦而齐整,几十个石凳和竹椅散乱地置放在广场的周边。广场虽不大却有个还算雅趣的名字:闻鸡起舞。也算名如其义,每天早上天不亮,这儿就有很多人练剑、打拳……平时,这里除有几个卖雪糕与冰激凌的大妈就是那些三三两两粘贴在一起谈情说爱的青年男女。现在天快黑了,人也少了,徐杰真不想往那去。有什么意思?人家多是成对的,我们同性恋似的到那凑什么热闹?但拗不过袁杰,只好勉为其难。
离广场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就听到一阵吵嚷声。袁杰说,有热闹,快点儿!徐杰说,热闹是他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袁杰揶揄道,你这人,榆木疙瘩!不要老是关心家教啊打工啊什么的,好不容易歇一会儿,放松就是了。该凑热闹的时候就凑,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回头吃饭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不就几块钱十几块钱最多也就是几十块钱嘛!徐杰笑道,看你那财大气粗的样儿,是你的钱吗?是你老子的钱,他们也是省吃俭用寄给你的,只不过比我强一点儿,别充大头蒜了啊!
从绿树掩映下的小径刚看到闻鸡起舞广场的一角,就发现有不少人围着一个圈儿。圈里是两个女子。袁杰踮起脚尖一看,正是他刚才说过的身材窈窕长相不凡的年轻女子!在干什么呢?
几十个男男女女围着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不会有好事儿的,徐杰想。他这时也对两个在圈里的美丽女子产生了兴趣。钻进人缝,凝眸看去,只见两个女子确实不同凡响。这时,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王虹,你不是说一上台就脸红就羞得唱不下去了吗?胆儿也太小了,今天我特意叫了几个人来给你帮场在这儿练练胆儿,后天就上台了,要是演砸了,不光你不好看,我这个推荐人脸上也没光是不是?光在宿舍里唱不行!来,大家鼓励鼓励!
一阵掌声……原来是这么回事!有意思。瞧瞧!有美女在这儿免费演出,何乐而不看?
在徐杰眼里,穿着牛仔裤短袖衫的两个女子,个头,发型,脸蛋,身材好像都差不多,都是那么夺人眼球,尤其是那个被叫作王虹的女子,有一双扑闪扑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和白净粉嫩的皮肤,还有抿着嘴儿一笑现出的特有韵味的两个小酒窝,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一种青春逼人的优雅和娴静敏慧的气质。但细细看来,她确实有点儿怯懦,不敢展露自己。掌声响过半分钟多了,她还在那儿微微笑着,身子扭着,不好意思放声高歌。她那圆润的臀纤柔的腰秀气的肩胛瀑布一般的秀发忽然让徐杰心里一动……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晕与广场四周的灯混合在一起,变得黄澄澄的,有些模糊的光线,像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王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脸红了。她拉着同伴的手说,房虹,咱们走吧,我真的不敢唱,你真会出主意,到这儿来,你看路灯都亮了,天都快黑了。房虹说,我叫你别怕你就不要怕,这儿很多都是我们同学,光我叫来的就有十几个,还不是你让我给你想点子出主意,刚开始你并没有反对,是吧,事到临头了想逃避是不是?不行!她说到这儿,面向围着的人说,各位同学,各位朋友,我这位同班大学同学长得好歌也唱得好,可人一多就怯场,胆儿小。我们后天校庆搞演出,节目名单都给她打出来了,到时候要上不了场,或上了场就像今儿似的光扭身子不敢亮喉,还真是不好看。大家再给她鼓鼓劲,瓜叽瓜叽!
这一次,掌声雷动。不光有掌声,还有叫声,笑声。房虹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几秒钟后,小广场静寂无声,大家都看着王虹和房虹,两个都有“虹”的女子,仿佛两株亭亭玉立鲜艳夺目的花儿,在越来越亮的路灯下,显得是那么的清纯和可爱。
王虹终于抱拳向围观者点了下头说,谢谢大家的捧场,我给你们唱一曲陈珊妮作曲陈珊妮演唱的歌: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她这次是真唱了……唱得清亮婉转含情柔美:
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不喜欢突然的一场雨/明知道你正伤心/却又默默离去/明知道下雨天的你/需要亲密的语气/说,今天就快过去/雨会停,心将平静/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只好为你淋雨/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不适合这种情景/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真不幸,坏了天气/我从来不是幽默的女生……
完整地唱完后,人们给以热烈的鼓掌。房虹高兴地说,王虹,你在台上就这么唱,很好啊!谢谢大家的捧场!
趁热打铁,王虹放开歌喉又唱了两首抒情的校园歌曲……房虹高兴地对围观的听众说,非常犬感谢大家的捧场,我们该走了。再见!王虹高兴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一个劲儿地说,房虹,谢谢你啊!又转过身对大家说,谢谢你们让我壮了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很大却是不和谐的醉话传了过来。徐杰想起来了,这是王虹快唱完时才刚围过来的几个男人。一个像喝高了酒的男人说道:别光口……口头说谢,得有……点儿表示才……行啊,对不对?两三个一块儿的男人乱纷纷地说,对啊……没有点儿表示就行了吗?不行……坚决……不行!王虹一见有人想来捣乱,吓得脸都变了。房虹拉着她的手说,别怕,我们的同学都过来!呼拉拉,一下子过来七八个男生五六个女生围在了王虹和房虹旁边。刚才说话酒气熏天的男人晃晃悠悠地拨开外围的人们走向王虹他们说,明人不做暗事,我叫胡龙,是天上的龙下到凡间来了。刚才这小妞……长得不赖,唱得也好听。让我看看……那几个看起来有点儿凶神恶煞般小喽罗式的男人跟着胡龙的声音叫着说,都让开,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让我们老大过去!
一看这架式,是遇着歹徒样的人了。他们喝得醉眼迷蒙,说不定身上还带着家伙呢!不想管闲事的人一下子散开走了,想看热闹的人退出去好远在那瞅着。王虹和房虹身边的几个男同学看起来多数都不是雄壮并能打能闹的人,瘦小的个矮的,不是想退缩就是有点儿发抖。
徐杰悄悄对袁杰说,你喜欢哪个女子?袁杰说,都喜欢。徐杰说,那你就上去英雄救美!袁杰说,不过,要论功夫,还是你行啊!袁杰知道徐杰小时候跟他会武功的叔叔学过几招。徐杰说,咱看看再说。
王虹看胡龙过来了,对房虹说,咱们走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胡龙说,妹子,躲我干么?我又不能吃了你,最多也就是摸摸你,抱抱你……亲……亲你,如果你同意的话,还可以再进一步嘛!哈哈……胡龙身后的几个男人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的波纹在这不大的小广场周围向外翻滚着,从人们的脖颈旁腋窝间腿脚边向外蹿着,却使人感觉到耳膜不舒服,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
房虹对一个男同学说,打110!
胡龙说,干么?我碰你们了吗?我摸你们了吗?我亲你们了吗?打110?他的一个马仔立即附和道,就是,他妈的,我们老大离你们不是还有两尺多吗?还没有肌肤之亲就报警,不是太有点儿可笑了吗?另一酒气熏人的男人说,报警?想报就报呗!我们老大跟公安局长可是铁哥们,报有什么用?更何况还没有碰……胡龙扭头打断他的话说,你比我话多!?又拨开围着王虹和房虹的人走到最里边的两个花朵般的女子面前说,你叫王虹?长得真俊!唱得真甜!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谁要是敢欺负你,别怪我不客气!他挥舞着手转着圈子对大家说,好了,好了,散了!散了!
徐杰对房杰说,按说她们俩是虹,我们俩是杰,责无旁贷似的,应该是我们俩保护她们俩才对。房杰点点头,笑着说,有道理。出手吧,伙计!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捧他们!
两人的说话声不小,好像是故意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胡龙一伙人听的。
胡龙把目光扫过来说,谁在那儿放屁呢?他妈的!活腻味了是不是?胡龙的几个马仔凑了过来。一个身宽体胖个头不高却很粗壮的黑脸男人对着徐杰说,有武功是不是?说话那么冲!兄弟还真想领教领教你们两个的功夫。说着举拳朝徐杰的面门就打。徐杰躲闪开跳出几步外。黑脸男人紧逼着又上来了,用粗壮的腿对着徐杰的腰部狠狠踢来。徐杰又是一个飞速外转,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另一个高瘦的白脸男人从腰里抽出皮带,对着徐杰的脖子猛扫了过来。徐杰抓住皮带顺劲一拽,高瘦的白脸男人倒塌似地趴地上了。黑脸男人叫着让你好看的话,迅即抽出一把短刃对着徐杰的胸口刺了过来。有的女孩儿吓得叫了起来,有的男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心想这可不是热闹了,而是要出人命的大事了!就在短刃快要挨着徐杰的身时,只见徐杰整个身子往下一缩,就地一滚,不但躲过了攻击,还在立起身来的一瞬间伸出右手从后面抓住了胡龙的脖颈。他使劲一捏,胡龙惨叫起来。胡龙的马仔顿时傻了似地全楞在了那儿。袁杰对徐杰说,把他的脖子拧断!他们够狠的,招招要命!王虹这时离徐杰很近,她对他说,你放了他吧,千万别出大事,谢谢你了!房虹对王虹说,你这人就是心肠软,他这种人真不值得怜悯!要不是出了人命不好收拾,把他的脖子拧断是最好的办法!很多人都附和着说,就是,什么玩意儿!地痞流氓!胡龙说,好汉,手下留情……这时,警车尖叫的声音很近地响了。不知道是谁报了警了还是别处出警经过此地。徐杰认真地看了一眼王虹,王虹也细细地瞧了一眼徐杰,他看她点了点头,就放了手。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徐杰把手从胡龙脖子上拿下来的瞬间,那个手里还握着短刃的高瘦的白脸男人在胡龙的暗示下,对着徐杰刺了过来……徐杰没有注意,王虹却看得清楚,她朝徐杰尖叫了一声,刀!徐杰反映极快,身子一侧,胸脯躲过了刀锋,胳臂却没有闪过……歹徒疯狂地跑了,短刃却留在了臂上……
做过手术后,在医院病房里的明亮的灯光下,徐杰看到王虹的眼里,滚下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晶莹剔透的泪珠里,饱含着痛惜与歉疚。徐杰说,别这样,只是小伤。房虹说,今天的事谁也想不到……袁杰说,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徐杰说,乱说什么呢?王虹拭了泪,微微笑着说,那几个坏蛋都抓住了,能不能受到惩治就不好说了,他们不是说叫胡龙的那个人跟公安局长是铁哥们吗?房虹说,我估计,他们也是为了壮胆吧?
几个人都笑了。
这时候,徐杰再看王虹时,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她在他面前的形像,是那样的柔媚与
高雅,她的皮肤是那样的光滑白晰像绫罗绸缎,她的头发又黑又亮仿佛柔软的瀑布,她的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俊逸和大气……就是她那双圆润细巧的秀手,在他的眼里,也是那么的温婉富有诗情画意……他说,你后天一定要上台唱歌啊,唱得很好!王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哎,我要不是胆儿小,房虹哪会给我出这种馊主意,你又如何会躺在病床上?袁杰说,不是说否极泰来吗?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房虹说,我们两个虹学的是理科,可不能同你们学文科的斗嘴,整天就是孔夫子的肚皮,文皱皱的!
四个人都笑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不明就里,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徐杰笑得伤口隐隐作疼,可他心里很是爽快,他又看王虹时,眼里的光晕,就变得曲曲弯弯了,就像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的理论中表述的那样,两条线若是无限长,就不是直线了。他在看她时,觉得这条线极长,不是眼睛之间的距离,不是身子之间的距离,而是两颗心之间的距离。这距离虽是两点之间,但却是环绕在她的美艳的脸上和身上,吸附在她通体溢出的清香的气息里。因此,他同她之间的距离,尽管从根本上来说不是曲线,却在普通人的眼里,可以肯定地说,不是直线!
2
王虹对房虹说,我妈说了,过了暑假就是大四了,我们家里也没什么人有权,要找一份好工作可不是容易的事。
房虹问她,有眉目了吗?
什么有眉目?
我一听就知道你话里有话。不是有眉目了也是快有眉目了。对不对?
你这妮子就是聪明,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想到我前面去了!
我是谁?
我妈托她的一个姐妹给我牵了个人。她说那人的家里有好几个掌权的,有的还是副厅级,要是我乐意的话,以后的工作了什么的都不用愁了。
你同意了?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反正我到现在也没有和谁真的来往过。不像你,早就陷进去了。
房虹喝了口水说,咱这寝室六个人,除了你不都有眉目了吗?而你却是长相最好的。就连系里的吴老师都追你……算了不提他了,学历是高,博士生,很快就能评副教授了,但却个子矮,还是个离过婚的。还有同学中追你的,不下一打吧?别看你表面上软弱,可有时候做起事来并不是一个缠缠绵绵的人。月牙湖的事,也过去两个多月了,期间,你也动过徐杰的心思,可你一跟爸爸妈妈提,他们坚决反对,最主要的原因还不是他从农村来家里贫穷吗?
王虹眉头微蹙道,往事如烟,别提了。虽说心里忘不了,但那又有何用?眼看就要放暑假了,我要你帮我参考呢。我心里很乱。妈妈刚才又给我打电话,说叫我快点拿定主意,说过了这个村就不一定有这个店了。什么话?就像我找不到男人嫁不出去似的!工作,总是工作,难道为了工作就不要爱情了吗?
你爱上谁了?房虹凝视着她的眼睛问。
我谁也没爱上。但我可不想让我妈给我安排。说着,王虹竟然掉下了泪水。她看了眼房虹,很不高兴地对她接着叙道,妈妈说的那个男人我还没有见过,据说长相还行,就是有点儿痞气。你也知道,我最烦的就是这类人。痞气是什么?就是流氓式的人!听讲他烟瘾大,酒瘾大,牌瘾大,是有名的三瘾。但我想,他们是不是还有一瘾没说出来:色瘾大!是女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臭男人!
既然是这种情况,你拜拜就是了,有什么难过的?现在还有包办代替的婚姻吗?又不是旧社会。就是旧社会,你也能抗争。房虹说着给她擦了泪道。想了想又说,你干脆来个绝招,先斩后奏怎么样?
王虹不明白,她说,什么?
你在这边和你中意的男人登了记上了床怀了孕最好是生了孩子再告诉家里人不就得了。房虹一本正经地说。
王虹掐房虹脸蛋上的肉。可还没掐两下,却哭出了声。
房虹吓了一跳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王虹一边掉泪一边抽泣着说,我妈说了,我要是不答应她就活不了了。她已经用了人家的钱了,听说还是一大笔,我爸前一段时间生病,我弟上学,我爷爷住院,还有我家的新房及我的花费,差不多都是……
啊!房虹站了起来,挥舞着胳臂说,这不是卖人吗?你怎么能……别哭了!你说了你不满意的话了吗?看样子没说。那能怨谁?只能怪你自己。你见了那男人了吧?有他的照片吗?你这骚货!还哭鼻子呢!原来你见也见了,还戴着照片,人家条件又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不睡着了还能笑醒啊!我看看照片……两张呢。看整个人,身材也不错嘛,脸蛋虽说不俊也算是耐看……总而言之,好爽的男人啊!那你还哭什么哭?就算他在其它方面有缺点又怎么了?你能找一个十全十美的男人吗?能奢求一个没有缺点的男人吗?谁能有一个优点大于缺点的男人就该唱了跳了舞了!
王虹又哭出了声说,你再细看看。
房虹拿过照片,到窗户边的亮地方细细地看,认真地瞧。突然,她跳了起来变了脸说,是胡龙!?到底怎么回事?!王虹泪流满面。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地说,那个男人就是胡龙!他的发型变了,脸上又做了部分修整,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容貌。
原来,胡龙是王虹妈妈单位同事的一个拐弯的亲戚的孩子。两个多月前他在月牙湖遇见王虹后,被她迷住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他还真有人,前脚从派出所进去后脚就出来了。反正也不是有人命的事,不就伤了点儿吗?赔几个钱不就得了?然而,胡龙从此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无时无刻不想着王虹,为她的美丽,为她的清纯,更为她的怯懦。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而又胆小的女子。他以前从来也没有这么茶饭不思地想一个女人。想着想着,胸口竟然有一种暖流似的东西悄然涌入,让他魂不守舍而又觉得香甜淳浓。他通过关系搞清了王虹的学校,系,班级甚至宿舍,但他不敢冒然出手。胡龙的妈妈见儿子如此,心疼得不得了。几番话问下来,胡龙说了实话。妈妈也为他的胡作非为而生气,看不得他痞气十足的样子,二十七岁了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上班不好好干,下班不与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吃喝玩乐的时候很少。但哪个妈妈不爱儿子?无论儿子是俊是丑是好是坏。更何况胡龙是家里的独苗,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光耀门楣呢!事实上,这个时候,胡龙除了常到娱乐场所与那些小姐风流外,还暗地里和一个叫杨婷才十七岁的小女子打得火热!杨婷刚上高二,学习虽不是一塌胡涂,也算得上不求上进。见有的姐妹向往青春饭的香甜,她也馋涎欲滴。因此,胡龙这种男人一粘上她,就是他想脱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了。但胡龙只想与她逢场作戏,玩玩她这种嫩芽似的女子的身子而已。从骨子里,还是想把王虹这样的女人揽进怀里,娶进家里。
胡龙的妈妈为了儿子,想方设法,通过间接的关系与王虹的妈妈拉上了关系。
这年头,什么最能通神?钱。只要手里有了钱,不好办的事儿也好办了,很难成的亲事也容易成了。胡龙家里有多少钱?一般人当然不清楚,但胡龙的妈妈心里有数。除了三套商品房一个闹市区的门面房两辆小轿车外,还有数十万的股票,数十万的国库券,数十万的银行基金和近百万的存款。胡龙的妈妈只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小头头,凭她的工资和其它进项当然不行,主要是胡龙的爸爸,一个职权部门的副职。换句话说,要是正职,想贪的话,那灰色收入可就大了去了。
从表面上看,钱,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张张纸片,可谁也不能对它小觑。没有或缺了这种纸片,在社会上生活中就几乎寸步难行。有了或多了这种纸片,就可以张扬个性享受生活甚至呼风唤雨恣意妄为。
王虹家与胡龙家的纸片张数不能用差多了来说,只能用不可同日而语来形容。王虹爸爸的老家在农村,爷爷奶奶没有固定的收入,年龄不小了身体有病,爸爸妈妈都在不太景气的单位,工资拿不了多少还不能按时发。就这样还不算,王虹还有一个弟弟正上高三,不是正吃饭的年龄,而是正吃钱的年龄!所以说,不要说房子了,轿车了,股票了等等,就是存款,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星星点点。
所以,王虹的妈妈一听说胡龙家的情况,那种高兴劲儿,那种喜欢样儿,真是无论用什么词儿来说都不为过。她很庆幸自己有一个漂亮聪明的女儿。女儿和胡龙又都住在一个城市,上学的女儿和工作的胡龙也都在一个城市,多方便哪!如果女儿能嫁给胡龙这样的男人,自己一家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当然,当妈的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如果男人太差她也不会同意的。她亲自出马先看了胡龙,并托人或直接或间接地了解了胡龙家的情况。一见胡龙长相很精神,个头脸膛身材都没有说的,虽说不是英俊小生,但能让她看着很满意就不错了。胡龙家里的情况经了解后,比中间人说得还要好很多。胡龙本人在一家很不错的事业单位,清闲却开支不少;爸爸是某局的副局长,有职有权;妈妈是市里卫生部门下属单位的领导,一把手!伯伯是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叔叔在省里的要害部门给主要领导人当助理;姑姑是本省某大学的教授……这一家人,不是龙就是凤,能人多啊!有本事的人多啊!要能攀上这门亲事,那还不是烧高香了?所以,当王虹回家后,妈妈讲了胡龙的事(并没提他的名字)。满以为女儿会高兴得跳起来,没想到王虹却很不以为然。她这时心里的感情位置还不想被别的男人占据,最近,她时不时地总是梦见徐杰的身影。而且,她从报刊及其它传媒上早就得知,越是家庭条件好的男人,越不可靠。别说托付终身了,恐怕连半路都难以维持,或勉强凑合,日子难熬。被妈妈连说带劝加哄软硬兼施后,王虹只好硬着头皮见了。那是在晚上的一家茶馆,又是胡龙的姨妈带着,她并没有细看,只是觉得人长得还行。那男人也没有多说话,而且,他总是在光线较暗的地方坐着或站着。看来,胡龙不想被她想起来看出来。由于她的羞怯与不安,她还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当妈妈让她表态时,她不说不行也不说行。从神态上来看,她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明显的不高兴。这就行了。在妈妈眼里,性格有点儿软弱的女儿在这种事情上,没有说不行差不多就是行,没有不高兴就是不反对。
徐杰的妹妹徐慧,十七岁,正在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上高三,虽是农村来的穷人家的孩子,却长得花朵般美。用她同学的话说,她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由于从小到大没让她下过几次地,肤色就比较白净。她自己说,她最大的优点是成绩好。她可是农村的初中学校百里挑一考上这市的重点中学的。
在高中的三年里,徐慧在班里一直是前十,年级里前五十。这就相当不错了。她比徐杰小三岁,感情上却比哥哥成熟似的。她对徐杰说,我身边已经有好几个优秀的男孩子围着我转了。可我看不上他们。另外,我才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卿卿我我上呢!不像我们班的杨婷之类的女孩儿,有机会就出去找男人,杨婷还在女孩儿们跟前公然说,不能浪费了大好的青春,该享受时就享受,该挣钱时就挣钱。不说她了,没劲。哥,你可是不小了,过了暑期就大四了,有没有女朋友?徐杰说,没有。徐慧追问,有没有看中的?徐杰不说话。徐慧说,那就是有的了。徐杰说,有又怎么样,同没有没有区别。在徐慧的软缠硬磨下,他只得把自己的心思向她吐露出来。
没想到徐慧一听竟然高兴得笑了起来。她说,我认识王虹的弟弟王旭。他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追求我的男孩子之一。他给我讲过他姐的事,也给我看过他和姐合影的照片。说实话,王虹的美,是那种脱俗的美,大气的美,高雅的美。不过,据王旭说,王虹性格比较懦弱,胆儿小。是不是?徐杰点点头。徐慧问他,想不想见一见王虹?徐杰眼一亮说,你有这本事?徐慧说,这点儿本事还能值得一提?等着啊,我们的高考可是已经结束了,你不是也快放假了吗?我这一段时间还在学校,帮班主任整理我们班学生的学籍档案,等你放假一块儿回家。沉住气,我会给你创造机会的……
房虹对王虹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要是真让我给你出主意的话,我是坚决不赞成你和胡龙这种男人在一起的。他是什么人?说穿了,那就是社会的渣滓,是地痞流氓。他就是长得再帅,家庭条件再好,也不可能和你产生真正的爱情,你也更不能与他这种人有情爱。爱情是什么?是两颗心与心的碰撞,是人品与人品的缠绕。他能在社会上无恶不作,家庭太好是重要原因之一。我们找男人,是找幸福,是一辈子的幸福,不是商品交换。现在不是你陷进去了,就是你妈陷进去了,说不定过了不久,你们家的所有人都陷进去了。也难怪,苦日子总敌不过富日子,甜蜜的爱情要没有丰富的物质基础,也是悲泣的爱情。也可能你妈会说或你会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胡龙要真是爱上你了,很可能会发生质的变化。可我想,这种男人,变是肯定的,但要大变,往好的方向巨变,概率太低。我看你在我面前都哭了几次了,才给你说这些心里话。但也仅供参考。毕竟婚姻生活是自己的生活。
由于大学就在本市,回家方便,王虹平时每周至少回家一次。但自从妈妈给她讲了胡龙的事以后,她根本就不想回家了。而她那向往物质生活大改观的妈妈,总想让她回家,抽时间和胡龙多呆一会儿,培养感情嘛,不常见面如何培养?
胡龙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被王虹迷住了。尽管他每天都有机会与不同的女孩儿在一起,可在他心里,真是喜欢上了王虹。他几乎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发信息,见她爱理不理的劲儿,只好走王虹妈这条线。他毕竟也是有着大学本科文凭的男人,深谙上层建筑受经济基础的支配。他不时地送上大笔的钞票,并把用来结婚的别墅式的房子让王虹的家人及七大姑八大姨开眼。还不时地在高档酒楼请王虹的妈妈等人吃饭。胡龙的妈妈见了王虹后也对她很有好感。儿子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儿子喜欢的女人妈妈怎么不喜欢?更不要说像王虹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得到啊!不就是多花点儿钱吗?
功到自然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
王虹还没有最后吐口,王虹的妈妈和家里的至爱亲朋一干人等,已经把胡龙当作王虹的未婚夫一样的看待了。只等暑假一到,就让二人结婚。反正现在的大学生学习期间是可以走进围城的。再说,胡龙已经二十七周岁了,业也立了,也该成家了不是?王虹的妈妈还担心,要不抓住机会,论胡龙的条件胡家的优势,得有多少姑娘或姑娘家的大人眼巴巴地瞅着机会呢?
王虹离放暑假还有几天在期末考试的空儿,弟弟王旭约她一块儿到一家小饭馆里吃中午饭,说让她给他把关他找了个很不错的女朋友。王虹很高兴。弟弟的本事不小啊,高中刚毕业就有了女朋友了?
让王虹吃惊又高兴的是,到了吃饭的地方,她居然见到了在梦中多次想见而难以见到的徐杰!自两个多月前她和他分手后,就没有了信息。他和她也没有互留信息。难道当时就觉得没有留信息的必要?然而,王虹的高兴只是短暂的。她一想到胡龙就高兴不起来了。吃饭的时候,她努力控制着,没让眼睛红起来,没叫眼泪流出来……
吃过饭,王虹和弟弟谈了很多,又到公园玩了不短的时间。然后在弟弟王旭的生拉硬拽下回家了。弟弟也是奉妈妈之命。母命难违。
刚进家没多大会儿,胡龙就来了。这并没有出乎王虹的预料。然而,吃过了妈妈特意准备的丰盛晚餐后,让王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妈妈竟然把她和胡龙反锁在了房里与爸爸弟弟都出去了……就在这个晚上,在王虹的家里,胡龙把王虹强暴了!
3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胡龙走了以后,王虹还躺在床上一直流泪,谁也不理,神色恍惚,茶饭不思。妈妈劝她求她,给她下跪,痛哭流涕都不行。无奈之下只好给房虹打了电话。
房虹来到王虹的房间时,吓了一跳!昨天还神采飞扬明丽雅致的王虹,现在脸色灰白,头发凌乱,目光无神,神情悲怆。她急忙说,怎么了?王虹瞟了下她,好久不说话。房虹只好强扶她起来,给她穿衣,梳头,擦脸……在房虹的不断追问下,她终于流着泪说话了。她一开口就惊了房虹。她说,我要做两件事:第一,和妈妈断绝母女关系;第二,告胡龙强暴我!房虹说,第一件先不说,第二件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虹的脸色变得哀恸不已,声音低沉嘶哑。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答应了胡龙,可我并没有答应。她收了人家多少钱吃了人家多少饭等等,我并不知情。她把我和他锁在房里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胡龙就是十足的流氓!他强暴了我!我一定要告他!我收好了证据……房虹,你帮帮我吧?房虹搂着王虹眼睛红红地说,可怜的女人,怎么会这样?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婚姻的基础是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会幸福吗?有爱情的婚姻会出现强迫的事吗?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想一想,你现在想做的两件事没有一件是可取的。你听说过女儿和妈妈断绝关系的吗?就是有也极少极少。你就是把胡龙告赢了又怎么样?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还不是作为女人的你吃亏。叫我说,现在要做的两件事是:一把收的钱尽量退回去,二是不再和胡龙来往。已经吃亏了,若不采取措施,还有更大的亏在后面。但这种事不宜声张。
两人刚说到这儿,在门外偷听多时的王虹的妈妈进来了,她当着两人的面,撸起左臂的薄薄的长袖褂,右手拿出亮亮的水果刀,狠劲儿往左手腕上划去……
袁杰问徐杰,多长时间没见到王虹和房虹了?徐杰说,刚见过没几天。袁杰说,有什么新闻类的消息吗?徐杰说,真不想提她。她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据说男人就是我们揍过的叫胡龙的那男人。袁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愤懑地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是王虹自愿的吧?徐杰说,不是太清楚。男人有钱,想找什么样的女人就能找得到什么样的女人;女人或女人家里,要把钱放在第一位的话,就没有爱情可言了。袁杰沮丧地说,我还想问问房虹的事儿呢,算了,王虹都这样了,她也不会好到哪儿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人正聊着,徐慧打来电话说,听王虹的弟弟王旭说,可能因为胡龙的事,姐和妈闹矛盾,妈一气之下,割脉自杀正在医院抢救呢!
徐杰同袁杰说了。袁杰问他,我们可去看看?徐杰说,你是想看房虹吧,不是对你说了吗,她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们不方便去。说实话,我也特想去看王虹,但那有什么用呢?除了伤感还是伤感。去了也不好看。我们就别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子丢人了。袁杰说,真正的绅士,对他心仪的女人,应该悲喜着她的悲喜,哀怨着她的哀怨。王虹现在一定正是心情特不好的时候,我们去的话,说不定能安慰一下。
好……吧。徐杰勉强点了头说。
到了医院,王虹一见徐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袁杰与房虹对视的瞬间,就凝神屏气掬住了她的目光。她这时的神色严峻中透着哀怨,对两个没有心理准备的男人的到来感到惊讶而惶惑。王虹则不同,她从泪眼中看徐杰的时候,有惊愕也有柔情。
由于抢救及时,王虹的妈妈没有大碍,但精神却很不好。
回到学校,徐杰对袁杰说,我要考研究生,就考本市的!袁杰讥笑道,做梦了吧你?徐杰坚毅的面孔比什么时候都坚毅。他说,我原来真没有考的准备,但现在我突然有了这种想法。不就是外语关不好过吗?不就是生活费要自己挣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用一年的时间准备,够了。三百六十五天,就是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够了,足够了。更何况我的基础不差呢?袁杰说,行,只要你有决心,没有过不去火焰山。我不行,让我背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还不如让我自杀呢!不过,你要不是赌气的话,别考了。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找个工作,还要负担妹妹呢!徐杰说,我想过这个问题了。家里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我们那儿的部分土地转让给办企业的了,每年给的转让费不少,比在土地上忙活还要合算。父母也不是那么累了。而且,关键是这“而且”:爸爸做的短途贩运生意有点儿起色了。要说不是为了王虹也不是实话。像她这样的女子竟然栽在了钱上……真是让人……
光阴似箭,四年多的时间一闪即逝。
期间,王虹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用房虹的话说,在这四年多的日日夜夜,王虹的笑容没有几个,泪水却流成了河。在妈妈的坚持下,她被迫与胡龙走进了婚房。从那以后,她的厄梦降临了。胡龙的本性凸显无遗。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有时候甚至把那些狐朋狗友带到家里来纵情恣肆,全然不顾王虹的感受。她想过离婚,也动过出走的念头,可由于各种原因的制约都没有实施。她先是在一家相当清闲的事业单位上班,后来胡龙说不用去了,工资照拿。胡龙对她说,你那漂亮的脸蛋,男人看多了会起歹意;你那标致的身材,男人见多了会有色心。当全职太太吧!她不反抗。本来怯懦的性格,这时展露到了极限。一开始,胡龙对她还是兴味盎然的,但见她总是一脸的秋霜,就弃之如敝帚了。常常夜不归宿。王虹爱理不理。
最近一年多来,她更是心静如水,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除了吃饭睡觉整理房间,就是抱着摇控器不放,天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儿。妈妈见此,悔恨交加。她转了个大弯,一心要帮女儿离开胡龙。通过疏通,胡龙答应离婚,但王虹必须净身出门。房虹称胡龙是标准的流氓加无赖。最后只好诉诸法律。王虹得到了房子和数十万元的存款。
离开了胡龙,王虹的精神状态慢慢恢复过来了。二十五岁的她,经过调理,又变得阳光起来。房虹和同学们常来找她玩。她又慢慢融入到亲情和友情中去。
然而,每当夜阑人静之时,她依然免不了黯然神伤。好大的房子里只她一个人。空虚与怅惘时时缠绕着她。但她却对时不时又给她穿针引线的红娘式的人深恶痛绝,她这时不怕得罪谁了,就是妈妈亲自出面给她牵线搭桥她也不理。她迷上了网络。她爱上了聊天。在虚拟的网上,生活变得丰富多彩。有那么多的人对她表现得非常友善。她乐此不疲。她和许许多多不同地位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甚至是不同国籍的人聊生活,论时弊,说风花雪月,谈文学艺术……
在她二十六岁生日这一天夜里十一点多,网名叫月牙弯弯的王虹在网聊时遇到了一个叫闻鸡起舞的男人!她神情为之一震。神差鬼使似的,她很快加了。她很快被加了。
从此,每周的周三和周末的夜里十一点多,闻鸡起舞与月牙弯弯就会神聊。说不完的话。但每次都意犹未尽,闻鸡起舞比她忙。她能理解。有时候两个人的对话都很短,好像字字珠玑,闪着光晕,蹦蹦跳跳地出来;有时候却很长,仿佛一串串细而软的藤蔓的枝条交缠在一起连通着五湖四海似的……王虹最难忘的是春末夏初的一个静夜,她与他聊了整整一个小时,几乎全是短句,而这些短句却又让人很难忘怀。
闻鸡起舞:好!
月牙弯弯:好!
闻鸡起舞:累吗?
月牙弯弯:不累。
闻鸡起舞:烦?
月牙弯弯:否。
闻鸡起舞:高兴?
月牙弯弯:嗯!
闻鸡起舞:因何?
月牙弯弯:你。
闻鸡起舞:想你,
月牙弯弯:真?
闻鸡起舞:是!
月牙弯弯:谢谢!
闻鸡起舞:不谢。
月牙弯弯:幸福?
闻鸡起舞:还行。
月牙弯弯:健康?
闻鸡起舞:嗯。
月牙弯弯:失眠?
闻鸡起舞:不。
月牙弯弯:女友?
闻鸡起舞:尚无。
月牙弯弯:惊!
闻鸡起舞:男友?
月牙弯弯:无。
闻鸡起舞:真的?
月牙弯弯:真。
闻鸡起舞:苦辣酸甜咸选二?
月牙弯弯:酸,甜。
闻鸡起舞:何也?
月牙弯弯:因君。
闻鸡起舞:君?
月牙弯弯:你!
……
三天后,两人再聊时,都用了长句。也可能觉得短句太不过瘾,也可能感到短句就像接头暗号。更有可能的是,两个人都有把胸中的郁闷一吐为快的愿望。虽然聊的内容很多,却从不涉及到个人隐私,更不提对话聊视频聊见面聊之类的愚言蠢语。
月牙弯弯: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很是奇特,变化多端。醒来神清气爽。我先是在地上走,步行,肩上背着个马筒包,包里装着最简单的日常用品。阳光明媚,春风满面。脚步轻盈,心情舒畅。不一会儿一条河拦住了去路。我还没有皱起眉头,一条月牙般弯弯的小船就来到了脚下。河水清澈,微波粼粼。水里的鱼儿欢蹦乱跳,水中的花儿绚丽多彩。过了河,是一座山,我是坐汽车从隧道里走的。隧道宽阔,车速很快。数十里的山路瞬间退后。我又乘上了飞机……从澄澈碧蓝的万里高空回到地面的时候,我发现我背着的小小的马筒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着金色凸杆和滑轮的宽大的拉箱……你做梦吗?
闻鸡起舞:我很少做梦。但我亲眼所见的事也不少,有时候也满有意思。比如说今天中午我碰到两个男人,一个很胖,一个很瘦。胖的人对瘦的人说,老弟,我最近减肥很成功,上个月减掉了二十公斤,这个月还差几天,已经减掉了三十公斤。瘦者羡慕地问胖者,你现在还有多重?胖者答,一百四十公斤。瘦者说,是很成功!我最近增肥也很奏效:上个月增了五公斤,这个月还差几天,已经增了十五公斤。胖者刚流露出敬慕的神情,瘦者就说,别问,我自己说,我现在的体重是七十公斤!胖者说,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多难受,不能享受美味佳肴!瘦者说,我更难受,吃那些所谓的满汉全席式的菜饭真没有喝凉水快活!为什么这么折腾自己?为了演戏……你爱听吗?
月牙弯弯:爱听。我给你讲一个从电视里看到的事吧。我知道你天天都很忙,每周只能抽出两小时左右的时间和我聊天,更没有时间看电视。我说了。有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男人为了事业,每天二十四小时里,只有不到一小时的闲空与女人在一起。而且这点可怜的时间里,还包括洗澡,吃饭,看书,上网查资料睡觉等等。然而,两个人的感情却非常的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女人为了男人,无论什么事她都愿意做,包括面对死亡;男人为了女人呢?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什么才会如此?爱情。真挚的爱情!
闻鸡起舞:我们这是第一次涉及爱情的字眼。像你说的很感人的爱情,我也是十分神往。不要说一天里只有不到一小时的相会时间,就是一周一个月不见,只要是我所爱的女人,无论她是貌美动人还是平平常常,只要她能走进我的心里,我一定会把我的感情全部给她。但不包括生命。为什么呢?因为生命是每个个体中的唯一,只有一次。把两个个体融为一体,从物质形态上来说是形而上学的,从感情上来讲也是虚无缥缈的……
……
房虹问王虹,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好事儿了,脸色这么滋润?王虹说,没有,一切照旧。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上网,睡觉。哪像你,还有老公,还有孩子。房虹问她,是不是动心思了?我给你牵一个?王虹摆手说,别,不想。最起码暂时不想。说到这儿的时候,她一下子想起了闻鸡起舞。
大三时在月牙湖边上的闻鸡起舞广场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王虹把网名起成月牙弯弯,有多重含义,其中之一就是为了让自己铭记那天的事那天的人。当然,其含义还有二:自己的人生不顺,生活不幸福;但她的心她的人,有时候也像嫩绿的叶片那样潜在水底澄碧润泽,等待着钻出水面享受阳光,使弯弯的月牙般的形状成为高高的大大的方方的圆圆的有角有棱耸入云端的大树……
闻鸡起舞是什么样的男人?是他吗?不是他吗?王虹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她希望是她想像中盼望中的他,又恐怕真的是他。一个网名可能含有许多意境,让人猜谜一样地动足脑筋,也可能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一个符号式的上网者通行证而已。
袁杰见到已是大学教师的徐杰时,说着说着就会问到王虹和房虹。徐杰说,我早就不关心这事儿了。实际上正好相反,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有很大的出入。叫作言不由衷吧。但他在过去了的几年里,也真的没有刻意问王虹的事。只不过总是能通过妹妹徐慧的嘴,传来一些关于王虹的信息。袁杰一年前就结婚了。但他一直惦着他一见钟情的房虹。没办法,人不是动物,精神生活的层面是任何动物也难以比拟的。
在徐杰的眼里,月牙弯弯就是王虹,表面上看没有点透,字里行间却能感觉到女人的悲苦与无聊。但目前的她在他眼里,与往日的她已大不相同了。她是结过婚的女人,又是离过婚的女人,也是生活富足工作闲适的女人。他和她早就不是一类人了。他这样归结,绝没有贬损她的意思,只是心底深处的那种柔情,变得淡然了。
在以后的聊天里,徐杰有意无意地带出往日两人都熟悉的字眼。但月牙弯弯毫无反应。他知道她是故作朦胧。这也很正常,一个心理上受过重伤的女人,是不会那么快就变回到原来的情境中去的。
然而,出乎徐杰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周里,月牙弯弯没有上线。他和她维持了好几个月的定点定时的聊天,连任何征兆都没有就忽然没有了动静,不是不正常,就是出了事!
又等了一周,还是依然如故。徐杰心里急了。他马上调动关系了解王虹的动态。信息很快返回过来,但又说不太清楚,只讲王虹近段时间去医院的次数比较多,脸色灰暗了些,但也没有什么大的病症。要不然,为什么上班基本正常工作没有反常呢?
冤家路窄!
胡龙在街上偶然见到了王虹,发现她还是那么娇艳,那么美丽,心里不禁一热。他的生活不能说不丰富多彩,却没有一个女人对他是真情的,他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真情,王虹除外,尽管她对他从没有过好感。
胡龙和王虹打招呼。王虹看了他一眼没有理就飘然而去。胡龙紧走几步拦着她说,我们聊几句吧?他想和她说几句话。也真想再看看她那让他又一次心动的脸。她厌恶地看了他一下转身欲走时,他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使劲拽住了她的胳膊肘儿。就像俗语说的,他对她歪眼子看人来斜的了。她使大劲一挣,头碰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顿时昏了过去……
4
胡龙急忙把王虹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还好,没有大碍。只是短暂的昏厥。当她苏醒过来看到胡龙在身边的时候,心里一气一急差点儿又昏过去了。胡龙马上说,千万别激动,都怪我。要不然我通知你家里来人,我马上走好了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做过夫妻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情更深……好好,不说不说。你别对我……好好好,我走我走!他刚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重又张口说,我走了可得留点儿钱吧。他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钱放在她面前说,收好……我走了,再见!出门以后他竟然抹起了眼泪。这个男人的心里,一直都硬得很,玩的女人无数,却从来也没有对哪个女人有这种感受。王虹的脸,王虹的身,就是让他着迷,说不出来的痴情。女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他想来想去,还是她那不凡的俊雅与聪慧诱惑着他,还是她那特有的柔情而又怯懦的性格吸引着他。他很后悔以前对她的不恭。这么好的女人竟然让他放跑了!他十分沮丧。他还没有重新组成家庭。他在他那帮兄弟们跟前说他才三十岁,他还没有放荡够。爸妈对他管不了也不想多管。
出了医院,他打电话找来了两个常和他一起玩的女人。在宾馆里,无论他怎么努力,抱啊,亲啊,做啊,都感到枯燥乏味没有丝毫的乐趣,甚至比不上看一眼王虹得到的多。他哀叹不已。
王虹想把胡龙留下的钱扔了,但却迟疑了。在这种地方,没有钱寸步难行。她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她不想把她的事告诉谁,谁都不想。好在头疼了一会儿眼胀了一会儿就慢慢缓解了。
谁知回到家里,头疼眼胀轮番着来。简直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可她还是忍。忍着上班,忍着回家,忍着做饭,忍着睡觉。可到了该上网同闻鸡起舞聊天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头疼欲裂,眼睛酸胀。她只好去医院。打了点滴后又缓解了。过了不一会儿又疼了又胀了。如此反复,一周多下来,把她折磨得像换了一个人。她见镜子里的女人不仅瘦了一圈儿,还憔悴了许多,萎靡了许多。当她振作精神想给闻鸡起舞留几句话时,楞坐了好久不知写什么好。等到又一次该约聊了,她又躺倒起不来了。
在又一次没有约到月牙弯弯网聊后,徐杰走出了房门,慢慢踱到了大街上。时间不算早了,街的车少了人也少了。氤氤氲氲的路灯下,只有他一个人探到夜空的凝滞的目光。他平时忙得很,备课,上课,科研,等等,恨不能把整块的时间揉搓一下再分成无数的小片儿。然而,自从与月牙弯弯聊过天后,他就很准时地守在电脑前等着她的到来。那是一种饥渴的等待,她是甘甜的茶水,她是香淳的食品。他真想喝了她吃了她。她在他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她在他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她在他情感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她就是王虹。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日思夜想的女人,他难以舍弃的女人。原来还觉得她已经不是姑娘了不是未婚的女人了而犹疑不定,可这十几日的焦灼,她的眼睛她的眉宇她的嘴唇她的胸脯,她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极快的速度直往他的身上钻,钻进了他的肌肤,钻到了他的心里,钻入了他的血管,融入了他的细胞……
徐杰想女人了。日思夜想。前所未有地想,空前绝后地想,惊心动魄地想,痴迷沉醉地想。他不是想与女人亲吻,不是想和女人做爱,而是只想把女人搀在手里,紧紧地搀着,深情地搀着,然后对视,笑谈,拥抱……
这个女人是月牙弯弯!
这个女人是王虹!
信息时代,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一切不就能很快有眉目了吗?徐杰在夜阑人静的街上拿出手机,拨了好几个号码,很快就搞清了王虹的电话。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通话后,一个粗声大气的女人一接电话马上说打错了,紧接着就骂他是二百五啊,十三点啊,神经病啊!
徐杰伫立在街头,真好像是神经病一样地楞住了。过了好久,他僵滞地摇摇头,往回走了。走了一段路,认真地看了下刚才拨的号码,是拨错了。他很恼火,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他却不敢再拨了,唯恐还错,更怕惊扰了心爱的女人……
王虹不知道她的间歇性的头疼和眼胀是不是胡龙的关系。当时她被他拽住的时候怒不可遏,使劲挣时头撞在身边的电线杆上,并没觉得多疼,怎么能引起这么大的后遗证呢?头疼和眼胀几乎是同时出现,头一开始疼起来,眼睛就出现了胀意,耳朵也开始有点儿鸣笛地轻叫。她从来也没有这么难受过。生理上的不适引起了心理上的阻滞。头疼眼胀耳鸣多是发生在晚上,特别是到了该与闻鸡起舞聊天的那个钟点,就是她想坐在电脑前,也是身子坐不稳,脑筋不好使,眼睛睁不开。这让她很是气怒。而她越是静不下心来,病症越是严重。如此反复,形成了恶性循环。而当她吃点儿药睡了一觉后起来上班时,症状差不多消逝了。她无可奈何。她想留言另约时间,又怕影响了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两个多星期以后,她终于带着遗憾和愧疚在头脑清醒的时候给闻鸡起舞留了言:身体不适,另约时间。爽约太多,深感不安。
很快,回言来了:健康第一!平安第一!身体好了再聊,保重!万勿自愧。另约时间,后会有期!
读了回言,王虹泪如雨下。她是一个易感动的女人,好长时间没有流泪了,泪水一出,眼胀的疾患竟明显的好了点儿了!她睡不着的时候,她独自一人蹒跚于阔大的房里的时候,突然想男人了!是那种生理和心理缠绕在一起的想,是那种从未有过的甜甜蜜蜜的想……男人的轮廓有时候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有时候清清楚楚亮亮堂堂。她不敢长时间把思念的点放在某一个确定的地方,她让这个点慢慢地缓缓地漂移着,唯恐思绪的坐标固定在某一个空间里,会让她惊慌失措心乱如麻……
房虹约王虹到外面晒晒太阳。她说,你要是再不出来,就霉了。看你的脸,白中有灰,缺少红润。王虹本不想出去,她已经习惯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单位,超市。自从离婚后,她怕见人,更怕见男人。要不是出来逛了一次街遇见胡龙,她还不会搞得身体糟糟的。但房虹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命令的语气,强制的手段。她只好跟着她从这条马路逛到那条马路,从这个公园踱到那个公园。吃了饭又去喝茶,理了发又泡了温泉……一天下来,她竟然没觉得累,精神也好多了。晚霞映天的时候,两个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月牙湖边上的闻鸡起舞广场。
同样的天气,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却是在数年之后。王虹睹景思人,暗然神伤。房虹拉她找了唯一一个还空着的角落的长条靠背椅坐下。她们看着许多人在散步,聊天,谈天说地或谈情说爱。房虹说,我们在这儿不会碰到不想碰到的人吧?王虹说,你是说谁呢?房虹说,故人啊。我们两个虹来了,两个杰没有来啊!王虹听了,说不出来,笑不出来。她们坐了好久看了好久说了好久,暮色苍茫,路灯闪烁时,广场上的人不见减少。天气热了,越是晚上越有人出来。王虹想回去了。她说,我累了,走吧。当两个女人站起来刚要离开靠背椅时,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
胡龙!
为什么越不想见的人越能在面前露面呢?
胡龙自己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王虹和房虹面前,脸上笑着,眼睛睁着,盯着王虹看,不说话,却挡住了她俩的道。王虹的脸憋得通红,抿着嘴不说话,头转过去看着别处。房虹说,胡龙,让开道!胡龙乜着她说,我和王虹说两句话,跟你没关系。房虹说,王虹不想理你,你就识趣点儿不行吗?毕竟做过夫妻,你还想干什么?胡龙说,我不想干什么,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了,上次不是因我的事让她受伤了吗?房虹说,身体不怎么样,还有了后遗症了。胡龙说,哎呀,怪我,要不要我带她再找医生问问,找个好一点儿的医生。我有门路。王虹开始捂着额头,脸上现出难受的神色。房虹说,胡龙你就快点走吧,王虹又开始难受了你看见了没有!胡龙却又离近了点儿她们用狎昵的语气说着用狎昵的眼神看着。王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头更疼眼也开始胀了。房虹声音不大却恨恨地说,你是恶人啊!改不了啊!胡龙说,今天真是偶然碰上的,说明我和王虹缘分未断,我真的很喜欢她,要能重续前缘就好了。一直没哼声的王虹突然说话了,声音虽不是多大,却理直气壮斩钉截铁:死了那条心吧,我就是当一辈子尼姑,也不会和你好的!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往离得很近的胡龙脸上打。胡龙没在意,王虹的巴掌狠狠地响亮地扇在了他的脸上。他可是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两个弱女子,敢对他下手,尤其是胆小怕事弱不禁风的王虹,会突然袭击似的把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打在了他的脸上,一下子竟然朦了。王虹也朦了。房虹见两个人都傻呼呼地站在那儿楞了,赶紧拽着王虹的胳膊跑了……
拐弯抹角地跑了很远后,暂时摆脱了胡龙的纠缠,房虹大出了一口气。一瞧王虹,脸色很难看,呼吸也太急迫。就问她,要是真难受的话我们上医院吧?王虹摇了摇头。
她们找了个咖啡厅,喝了咖啡后,王虹感到好受了些就对房虹说,你陪了我一天了,回去吧。房虹说,你这样我能放心吗?我送你到家再讲吧。
打车到了王虹的房外时,房虹又说,我要看着你睡下再走。王虹说,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又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只会给你添麻烦。房虹说,谁让咱俩是好姐妹呢?尽说傻话。
进了门,亮了灯,房虹烧了洗澡水,两个女人一起在宽大的浴缸里泡了澡,又冲了淋浴。
看着王虹上了床,房虹刚要离开时王虹突然说,我不能睡觉,又快到我和闻鸡起舞聊天的时候了。她下了床打开电脑坐下来说,他快要来了,我今天一定等他。房虹说,今天见了胡龙,对你刺激很大,说不定一会儿你又头疼了眼胀了,还是早点儿休息吧?王虹不听,手捂着已经开始疼了的头坐在电脑前不动。房虹说,你这样我能敢走吗?好,我陪着你。
王虹一手捂着头一手抓着房虹的手说,房虹,你说我是不是命苦啊?房虹说,不是命苦,是命硬。只要你身体好,精神好,时运好,幸福就会来到你的身边。王虹说,你说我还有幸福?房虹说,我从你对聊天这么上心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幸福的,而且幸福的脚步就快临近了。谁啊?闻鸡起舞啊!王虹说,今天只是以前的约定,没说今天一定会聊啊。他不会来了。房虹说,我们就打个赌吧:他要是来了,你就跟他说,报出真名实姓。哪怕是你早就猜出的他,也要让他说出来。然后问他,我爱你!王虹说,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爱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况且,我已是昨日黄花,他还是未婚男人。
两人说着话,等着时间的到来。王虹的头疼得更很了眼也胀了耳也鸣了。她哭了。泪水哗哗地流。房虹说,你的泪水也太能流了,时间长了没有问题就怪了。所以我怀疑,除了碰电线杆的外因,大概是你的眼泪流淌多的缘故吧?房虹给她拿来了药倒上了水,看着她吃下说,这也不是长法,还是到大城市的专科医院看看吧。头重要,眼重要,耳重要,都重要。王虹不置可否,她对房虹说,时间到了吧?房虹说,那么大的挂钟你都看不见!?要么睡下,要么到医院。我哪见过你这样的人啊!能忍这么久!说着哭出了声。房虹是很少哭的。王虹说,别哭,我都习惯了。快看他上线了没有?
房虹擦了泪说,好,我替你上。她看到闻鸡起舞亮相了。很快打出了三个字:晚上好!闻鸡起舞也以极快的速度回应了:好!身体好了?
月牙弯弯:不好。
闻鸡起舞:啊,怎么回事?你是硬撑着上网的啊?
月牙弯弯:我是房虹,我在替王虹和你说话。你是徐杰吗?
闻鸡起舞:太突然了……为什么会这样?
月牙弯弯:你不想回答我?
闻鸡起舞:不是。王虹到底怎么了?
月牙弯弯:她和你有多大的关系吗?你是徐杰吗?
闻鸡起舞:就算……是吧。怎么了?
月牙弯弯: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别就算是。
闻鸡起舞: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月牙弯弯:不是就离远点儿!是就赶快过来!
闻鸡起舞:啊……是。为什么?
月牙弯弯:好!是了对吧?我给你说地址,电话……赶快来,王虹病重了!帮我一起救她!
……
没过多大会儿,比120急救车还快,闻鸡起舞,不,徐杰心急火燎地来到了。也是房虹心细,她见王虹对他那么上心,早就留了一手,知道他就住这不远的地方。徐杰到了房里时,王虹还有点儿清醒,她一听房虹说徐杰来到了面前,她刚把手伸向他,还没有握住就昏了过去……
王虹这一昏,竟然三天三夜没有醒来。惊动了很多人。就连胡龙也惊动了。他混杂于探视的人流里,悄悄来医院看望。但他不敢让熟人瞅着,尤其是不能让房虹见着,更不想让徐杰看到。尽管王虹昏迷不醒,可医生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因为她的呼吸她的心电图脑电波脉膊跳动等等都基本属于正常范畴。为什么她会长睡不醒呢?房虹在心里分析,只有一种解释:她太累了,太困了。自从头疼眼胀耳鸣后,她几乎没有睡一个安稳觉。半个月的时间,就是一个十分健康的人,要是不能好好地休息,缺觉太多,也会昏睡不醒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男人,她一放松,不好好睡一觉那就怪了!当然,这只是房虹的一种推断罢了。
在王虹昏睡的三天三夜里,徐杰就基本上没有离开过病房。他再也不想让感情的天平有些微的倾斜度了,他再也忍受不了思念心爱的女人的煎熬了,那种痛楚胜过火炙烟熏,超出斧斫刀镌。他要守在他最喜欢的女人跟前,他要等着他最渴慕的女人醒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他握王虹的手的时间不少于十二小时!他看王虹脸的时间至少也有十八小时!
袁杰对徐杰说,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是个情种。要么不想女人,要么极想女人;要么不爱女人,要么太爱女人!
房虹对着沉睡不醒的王虹说,虹是什么呢?雨后天空中出现的彩色圆弧中的七种颜色,红色在外,紫色在内,颜色鲜艳的叫虹,也叫正虹。红色在内,紫色在外,颜色较淡的叫霓,也叫副虹。看来,你是正虹,我至多也就是副虹吧。我算是幸福的女人,而你呢?原来不幸福,以后就不会不幸福了。因为你有一个挚爱你的男人。
徐慧对王旭说,你能像我哥那样对你姐那样的对我吗?王旭说,怎么不能?要不然你昏睡一下试试?徐慧说,你放狗屁!王旭说,你姐可从来也不会说这种不文明的话的,所以,我要爱你的话,只能有你哥爱我姐的那种感情的百分之五十。徐慧说,百分之六十怎么样?王旭说,不行,至多百分之五十五!徐慧说,你真是个坏蛋!王旭说,没听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名句?
王虹的妈妈问医生,我女儿真是没有大的明显的毛病吗?她睡着不醒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会成为植物人吧?
5
三天三夜后的早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刚从外面小公园回到病房,徐杰来到仰卧着的王虹床前,发现她的脸色比昨天有了点儿红润,不是细心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不是天天在跟前看着她的人看不出这极其微小的变化。还有她的手指,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也有了不易察觉的动感。他心里一阵狂跳,幸福的泪水在眼窝里打转。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终于有了变化了!这个把他的心拽拖住不放的女人可算是要睁开她那美丽的眼睛了!
几个专家学者式的医生轮番对王虹检查后说,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她就会醒过来。
两个俊俏的女护士在医生走后一边给王虹准备打滴注一边小声地互相打趣。一个说,哎,我真想像王虹这样昏睡不醒,如果能有一个像徐杰这样的男人守着我的话。另一个说,你哪能和王虹比,她们家上几代一定积了很多德,祈了很多福,要不然能有这样的幸福。一个说,现在不是市场经济嘛,物欲横流,认钱不认人的人太多了,能像徐杰这样的男人真是太少了。我要能找到这种男人,短命也高兴。另一个说,哈,那你就把徐杰从王虹手里夺过来吧,反正她现在还没有醒,夺不过你!
徐杰似听非听。她们说过的类似的话已经可以车载斗量了。就在他转身倒水想用温湿的毛巾给王虹擦拭嘴角的时候,两个护士轻声却又惊喜地叫了起来:
王虹的眼皮动了!
王虹的头晃悠了!
王虹的手指抬了一下!
王虹的喘气粗了!
……徐杰喜不自禁,他柔柔地握住了王虹的手,对着两个护士微笑着点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医生来了,又有护士来了,别的病房听说了也涌进了很多人。这个小小的单间的特护室挤不下了,要爆了似的。护士长沉着脸往外赶人。
十几分钟后,王虹先是嘴角露出了笑意,接着眼睛缓缓睁开。她一眼就看到了徐杰。她笑意盈盈,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徐杰把嘴凑上去,在她渐渐显出红色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病房的里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敬佩的笑声……
一夜愁白头者不乏其人,何也?心情恶劣,情绪低落,身体的免疫力大幅度下降所至。
一日恢复生机精神焕发者大有人在,何也?那是心境明朗,气血畅通,情感温馨的结果。
同徐杰一起回到她的家里,王虹真是觉得美美地睡了一觉。她说她的头不疼了,眼不胀了,耳也不鸣了。她非常感激徐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她起来了说,再也不想睡了,睡过头了。她让他离她近点儿,再近点儿。她和他之间已经没有距离没有空间了。她对他说,我们还聊天吗?他说,聊!当面聊,网上聊,天天聊。我们不再约聊,兴之所至即可神聊,狂聊。没有羁绊,不要束缚……她以前很爱流泪,但现在没有眼泪,不再哭泣,却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说,你真的对我好吗?他点了头说,是。他扳过她的头,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说,一直对你好,永远对你好!她说,吻我。他说,好……他的脸与她的脸只有盈寸之短,他兴奋而又深情地看着她那白嫩细腻的皮肤,大大的美丽的眼睛,折痕疏淡却又纹理清晰非常漂亮的双眼皮,黑黑的月牙般的眉毛,高挺而平直的鼻子,温湿红润极其性感的嘴唇,陶醉了,晕眩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幸福的时刻来得这么快……他吻了她……
在生命的历程中,徐杰还是第一次亲吻女人。他的心里感到非常甜蜜又惶恐不安。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大男人了,只在影视剧里看过男女亲吻的镜头,自已亲吻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真的是第一次。然而,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生理上十分正常的男人,早就渴求女人了。自己在多年前十分中意的女人终于抱到怀里了,真是太让人高兴了。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就把嘴贴在了她的嘴上。她多美啊!多柔啊!他先是轻轻地吻着她。她抱他更紧仰着脸微睁着眼看着他。他又高兴又激动,又惶恐又甜蜜。几秒钟后,她身上脸上嘴里漫溢着的迷人的美丽女人的气息让他难以自持。他柔情似水地捧着她的脸,狂吻着她。她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轻压在她身上,不停歇地吻着她的嘴唇。漂亮女人的性感嘴唇的魅力是任何语言也形容不出的,那是女人魅力无限的窗口,那是上帝赋予的甜蜜之处……
在亲朋至爱的祝福中,徐杰和王虹开始筹备婚事。按徐杰的想法,婚礼越简单越好,他追寻的是实而不是形。但王虹不同意。她说,我是曾经有过婚姻的女人,你还是第一次,不能马虎。否则,我会不安的。他只能由她。
现在的徐杰,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当他以优异成绩研究生毕业时,即留在了母校。和王虹都在一座城市,没有两地相思之虞,生活工作十分方便,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然而,什么事都怕十全十美。
就在请柬早已发出,登记证书已经办好,婚礼即将举行的前一天上午,徐杰搀着王虹,到这个城里最有韵味的天后影楼拍婚纱照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头天晚上,眼见他一直心仪的女人王虹就要和徐杰拜堂成亲了,心灰意懒的胡龙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们在酒楼里喝得昏天黑地,他一夜没有入梦,辗转反侧,总觉得心窝里像堵着一块巨大而沉重的石头。早上起来,脸没洗头没梳,拿起放在餐桌上的半瓶高度烈性白酒,一扬脖喝了个底朝天。他抹了下嘴,开了门上了车……
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碰巧发生的。但是,巧合有它的主观因素和客观条件。就像人的受孕,无数个精子冲向一个卵子的时候,只能有一个或几个异常活跃的精子在卵子上着床,然后开始孕育生命。男人和女人有精子的输出与卵子的接纳的功能是客观条件,某个时间的偶然相碰是主观因素。
马路上人涌如潮车流滚滚是徐杰和王虹悲剧发生的客观条件,胡龙对徐杰和王虹耿耿于怀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是主观因素。
也可能胡龙一身酒气开着车在街上没有什么目的胡乱闯荡时并没有要害徐杰和王虹的意识,但却与他骨子里对两人的妒忌存在着不能割舍的内在联系。
城市的道路像巨大的蛛网,一般人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条,宽的窄的,长的短的,纵的横的,直的弯的……胡龙绝不是有准备的谋杀。要那样的话他早就下手了,要想下手的话那真是太容易了。对一个很熟悉的人来说,想让他发达并不简单,想让他死亡却不是一件难事。他喝了很多酒,驾着功能相当不错的轿车,盲目地穿行在这个城市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虽然在酒精的作用下脑子有点儿发浑,他的速度却不是多快,也知道红灯停绿灯行最基本的交通法规。他就是想开车转悠。
当胡龙驾驭着他的坐骑在横七竖八的道路上来来回回不知转了多少圈已经疲惫不堪正想找个地方停下来喝点儿吃点儿的时候,他的眼前一亮: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事实上,只能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王虹。这个时候,王虹和徐杰正互相拉着手背对着胡龙在马路边上的人行道上缓缓地行走着。
在胡龙的眼里,王虹的后影好看极了,个头不高不矮,身材不肥不瘦,黑黑的不长不短的头发,看似十分随意地飘逸在脖颈边后背上,却是美发师的经典之作。她那无袖的短衫露出的雪样的胳膊,在暖意融融的太阳底下泛出白光,很刺他的眼睛。束身的淡蓝色牛仔裤,把她本来就很匀称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窈窕。她那不紧不慢娴雅的步态,她那半依半偎娇艳的模样,把胡龙的眼看得酸涩麻胀,把胡龙的心激得奔突沸腾。他先是把车放慢下来,又拢靠着两个人前行的方向。离他俩很近的时候,徐杰和王虹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轿车后却视若无睹地继续说笑前行。就在这一刻,胡龙心里的妒意被升腾,胡龙身上的酒精被引燃。他一下失去了理智,一拐方向盘,一踩油门,对着徐杰和王虹发疯般地冲了过去……在这一瞬间,也可能胡龙什么都没想,也可能想了很多,但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有着一行闪着光晕的大字:我得不到的女人,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徐杰!
车子就要撞到两人的身上时,徐杰听到了身后不正常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猛一发力,推了一下王虹……
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王虹的眼泪流个不停。她看着头破血流身上多处重伤的徐杰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医生全力抢救着徐杰。他的伤很重。他生命垂危。胡龙的车虽然车速不是多快,但骨肉之身怎么能与钢铁之身相比,轻碰一下都受不了,何况是在有速度的情况下故意往身上撞的呢?要不是在车就要撞到徐杰的最后的几分之一秒或几十分之一秒胡龙使劲踩了刹车,不用说,徐杰肯定当场死亡没有一点儿一星儿一丝儿救的希望了。不知是不是在那一瞬间胡龙的良心还没有完全被狗吃净,也不知是不是胡龙觉得自己要真是把人故意撞死了他自己也绝对没有好下场才收手的,这些都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胡龙还是手下留情了,尽管车子的惯性依然把徐杰撞成了重伤。
王虹心里清楚,要不是徐杰在关键的时刻推了她一把,先与轿车亲吻的就不是他而是她了。凭她娇小玲珑体质不好弱不禁风的样儿,九死一生也没有了,只能是天夺其魄跨鹤西游了。
徐杰呢?她沉静下来后,详细问了经过会诊后的主治医生。
医生说,伤很重,重度脑震荡,内脏数处破裂,三处大骨骨折,小骨折至少七八处。看来,一时两时难以治愈。医生安慰她说,他虽然还处于昏迷中,但生命体征还很旺盛:血压基本正常,心跳大致平稳……说明他平时的体质很好。脑震荡引起的后遗症可能很重,不过,如果他自身的抗体能增强,再加上外界对他的良好的刺激,说不定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效果。医生强调指出,这类病人,除了症状较轻者外,历来都有比较极端的两种情况:一种是迅速恶化,一种是短期内就恢复得很好。
王虹听了,微微笑了。她的笑渐渐变得僵硬,变得不可捉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在以后的几天里,徐杰依然昏睡不醒。但呼吸变得比原来平稳。每天要滴注近十瓶水,营养的,消肿的,消炎的,抗感染的等等。
就像王虹昏睡不醒徐杰握着她的手那样,王虹也时常握着徐杰的手。这真是命运的轮回。这是又一家更高档的单间病房。要是还在那一家,医生护士和老病号们该会多么惊奇!这一对男人和女人,为什么就命运多桀呢?就要走近婚姻的殿堂了,为什么会在最后的那点时间里发生让人意想不到又惊天动地的悲剧呢?
王虹的至爱亲朋除了敬佩徐杰在紧要关头舍己救了王虹外,无不对王虹命运的不顺扼腕长叹。难道真是她长得漂亮的缘故吗?红颜薄命的古训真的在她身上应验了吗?
然而,性格懦弱的王虹这时却变得坚强起来。她要挺起胸来,不能沉沦,那种每天锁眉,回忆,慵懒,柔静,悲泣,让人昏昏欲睡的日子不能再出现了。她也不能只是握着他的手胡思乱想了。他和她虽没举行仪式,但已经领了证书是法定的夫妻了。她要想法让他快点儿醒过来,她不但要和他一起生活,还要有滋有味的过好下半生呢!
她坚信他和她想的一样。
没过几天,王虹在病房里的神情就大不一样了。在医生查过房护士做好滴注的工作后,她一边关注着药水的变化,一边哼着歌儿。那是一首黑鸭子演唱过的很有韵味的歌儿,是她从网上下载到手机里的。她每天放给徐杰听。没过几天,她就记得滚瓜烂熟了。而且,她在哼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把部分歌词改了。很快,医生和护士,病人与家属,都知道这间特殊的病房里的王虹,每天上午用手机或笔记本电脑放几遍黑鸭子演唱的《在一起》的词和曲,下午和晚上她又在徐杰身旁哼唱无数遍自己改过的《在一起》的词的歌儿。
手机或电脑里出来的歌儿,悠扬婉转,节奏欢快,不但富有音乐的质感,而且情真意切。王虹把声音调得不高不低。她想,虽然徐杰还昏迷不醒,但他听到歌儿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他与她若是心灵能够感应,他一定会神情激荡心醉神迷,早日睁开眼睛,动起来,坐起来,站起来,跑起来,和她一起享受阳光,享受生活,享受幸福……
星星和月亮在一起/珍珠和玛瑙在一起/庄稼和土地在一起/劳动和幸福在一起/汉彝民族在一起/鱼儿和水呀在一起/针儿和线在一起/笛子和芦笙在一起/太阳和光明在一起/春天和温暖在一起/太阳和光明在一起/春天和温暖在一起/毛主席呀和人民在一起/彝族的心呀永远和他在一起。
当王虹唱着自己改过的歌词时,心里感到非常敞亮,就像徐杰微笑着在自己面前听她歌唱一样,她唱得从容,唱得深情。唱到后来,她的泪花在眼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她知道她流的泪再多,徐杰也看不到,她要用她的歌声把他唤醒。她在大学里,本来就上过台,唱过歌儿,嗓音甜美,音质纯净。现在她是唱给她心爱的男人听的,甜美中更饱蘸着深情,纯净中就更蕴含着真爱: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徐杰和王虹在一起/女人和男人在一起/王虹和徐杰在一起/爱情和爱人在一起/徐杰和王虹在一起/真心和真情在一起/王虹和徐杰在一起/青春和幸福在一起/徐杰和王虹在一起/美满和健康在一起/王虹和徐杰在一起/快乐和美丽在一起/徐杰和王虹在一起……
每当唱到两个人的名字时,王虹不仅是用口来唱,更是用心来唱。她有时候离徐杰的耳朵很近很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来唱,试图用自己的歌声,把他从沉睡的静寂里唤回到现实的喧嚣中来;有时候她又离徐杰很远,有好几大步,站在靠门的地方,用高一点儿的声音来唱,决心用自己的歌声,把他从暗夜的荒漠中拉回到明亮的城市里来。
很多情况下,当王虹无论是轻声还是高声唱歌的时候,病房的外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人们走路都踮起了脚尖似的,平时的高门大嗓,这时也突然降下来了。大家都想听王虹唱歌儿。甚至,有两个还没有谈情说爱的女护士,只要能抽出身,都会跑到这间小小的特护病房,一人挽着王虹的一只手,陶醉样儿地听王虹唱。好几次,唱的人没有悲声,听的人却泪流满面了……王虹天天唱,反复地唱,她就如同拼命生发出来的一朵威蕤不羁的花儿,一定要沐浴在阳光的照耀下……
有好事者请来了本市收视率很高的卫星电视的记者。王虹和徐杰,一夜之间成了名人。
真情撼天地,挚爱泣鬼神。
徐杰醒了。他在她的歌声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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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醒了,他在王虹日日夜夜的真情陪护中醒了,他在王虹每时每刻的挚爱歌唱中醒了。
王虹笑了。笑得是那么甜美,那么舒畅,那么心醉,那么深情。
此后,徐杰的康复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得多。没几天,他能笑了;不久,他能说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相当清醒了;数月之后,他能翻身了,下床了,借助工具慢慢地走了……
不到一年,徐杰的健康状况恢复得让人吃惊。如果不是了解他受伤情况的人,真的想不到他是从死亡线上回来的。他每天的生活已经很有规律:起床,锻炼,上班,下班,读书,看报,吃饭,休息,看电视,上网……和王虹拥抱,亲吻,做爱……凡是一个正常的大男人能做的事,他都能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王虹和徐杰商量后,决定在第一次想拍没拍成婚纱照的一年半后,再去拍。那次还没有到地方就出了事。再去!还到那一家,还是上午的那个时间,还走那条道,还穿那样的衣服……
胡龙再也不会驾车来撞他和她了。因酒后驾驶罪、交通肇事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胡龙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赔偿徐杰和王虹各项费用一百二十万元。
那是一个过去了的恶梦。
过去了就过去了。新的生活还要有个开头。所以在王虹的坚持下,婚纱照一定要补拍,婚礼一定要补办,洞房一定要重进……
王虹和徐杰忙了好几天,终于把请柬的主要人数写出来了。他们这个请柬是创造性的,非同寻常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大致说来有这样几个特点:
第一,聘请的人数多。一般家庭举行婚宴,能有上千人就不少了,很有气魄了。但王虹出主意徐杰不得不点头的参加婚宴的人数,超过了万人!怎么能有这么多亲朋好友?按照王虹的话说是滚雪球法或几何级数法:那就是朋友带朋友,亲戚串亲戚。比如说袁杰是徐杰最好的朋友和同学,袁杰自己肯定要来,他还必须再带两个或更多的他的朋友或同学,袁杰的朋友或同学,还要再带两个或更多的他的朋友或同学;再比如说徐杰的妹妹徐慧,她来不用说了,她还要带两个或更多的她的朋友或同学,她的朋友或同学,还要再带……以此类推,不一而足。这样一来,别说万人,就是再多十倍也轻而易举。
第二,随礼的礼金下设底上封顶:底为10元,顶为100元。徐杰说,这样一来,是不是人山人海,像吃大户似的控制不了了?王虹说,不会,我们就控制在两万之内。
第三,婚宴地点在市里几十家很有规模的饭店同时举行。地点不同,时间相同,电视直播。
第四,王虹和徐杰相视一笑说,最重要的就是这第四了,但是,对亲朋好友……暂时保密。
由于王虹和徐杰上过电视,两人的情况许多人都很熟悉,在婚礼举行的这一天,来的人很多,远远超出预想的人数。还算王虹有眼光,她请了几十个人在忙着收钱。排着长龙的队伍的人都在大把的上礼钱,哪儿有只拿10元的?最少也是100元。至爱亲朋就更不用说了,袁杰拿了1000元,房虹拿了2000元,已经与徐慧恋爱成功的王旭通过课余搞设计赚了不少的钱,他拿了一个整数10000元!就连王虹和徐杰的爸爸妈妈也拿了礼钱,数额还不少……
婚礼很气派。参加婚礼的人多,看热闹的人也多。
已经在一块儿过了一年多的王虹和徐杰的婚礼终于在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始了。
市里有名的卫星电视的两位节目主持人主持了婚礼。多家传媒的记者不是举着照相机就是扛着录象机。这场面,这阵式,这档次,可以说在这个城市里还没有发生过。不明就里的人心里可能嘀咕:什么人?婚礼会有这规模?借机搂钱吧?
简短而隆重的婚礼仪式结束后主持人大声说,我们今天这么多人来参加王虹和徐杰的婚礼,可能大部分人不知道他们的用意是什么。现在,我郑重宣布,今天参加婚礼的人数是两万八千八百九十八人!所收礼金是五百七十七万九千六百元整!说到这儿,这位年轻靓丽的女主持人顿了顿说,大家想都想不到的是,新郎和新娘拿出二十二万零四百元,两项加起来,一共是六百万元整!有的人可能迷糊了,为什么新郎和新娘也拿出钱来?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通过这种形式,把所得款项,全部捐给我市的希望工程!今天的婚宴,只有快餐与水果……
群情鼎沸……
两年后的六一国际儿童节,王虹和徐杰带着一岁多的宝贝女儿徐姗姗,到市郊的一座儿童乐园游玩。还没有玩多长时间,两个人突然发现,姗姗不见了!
刚会走没多久的女儿,天真活泼,漂亮聪明,她会到哪儿去了呢?王虹急得脸上变了颜色,徐杰说,别怕,没事。这儿人多,我们一眼没见,她可能在那边。我去看看。你到那儿找找。
徐杰眼珠一转,心里有一丝恐慌。他快速在人堆里穿梭着,又迈开大步往那小树林里寻觅。
王虹没有去徐杰给她指的方向,却往那乐园门口急跑。她真跑对了。她刚到门口,就隐隐约约看到一辆出租车里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她急忙给徐杰打电话。徐杰来到时,出租车已经开走了。她吓得掉了眼泪。两人急忙上了自己的车往出租车开走的方向追去。好在王虹记住了出租车的颜色及车号。
万幸的是,追出了没多远,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正亮着,那辆尾数为514的黄色出租车也在这边滞留着,但中间隔着好几辆车。看着红灯的数字,要想追上去很难,就是闯红灯也来不及了。徐杰心急火燎,王虹惊恐万状。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在公开场合抢走了他们的孩子?徐杰知道袁杰就住在前面不远的一个小区,他把电话打给了他,想了想,又拿起了机子,按了110,但一想,没有发出去。他把先别报警的话也给王虹说了。王虹则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房虹……
让徐杰和王虹舒了一口气的是,他们的车和要追的出租车在绿灯亮了以后并没有消失在视线之内。看到王虹心急如焚的模样,徐杰说,沉住气。越急越容易误事。你到底看清了没有?她说,我的孩子怎么会看不清?一定是。快!快!
不知道是不是被徐杰发现了,前面的出租车不但加了速,还拐弯抹角地往市外开。但徐杰还是一边紧紧地咬住不放手,一边打着电话。王虹更是抱着手机不放。在一个主干道的十字路口,只差一秒,徐杰被固定在了这边。他被出租车甩掉了。现在车多,你就是想闯红灯也很难,绿灯一亮,那边的车一辆接一辆,长蛇阵似的,不能让自己的车当穿山甲吧?王虹连气加急,脸都变了颜色,心里憋得大喘气,胸脯一起一伏的。不过还好,袁杰和房虹都先后打来了电话,他和她都离得不远,袁杰正好在出租车前行的方向……
没多大会儿,尾号为514的黄色出租汽车就被徐杰袁杰和房虹追到了市郊一处公路的尽头。一条不宽的小河横亘在面前,河边绿树成荫,河水哗哗流淌。
徐杰几个人都下了车。出租司机也下来了说,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他指了指车里面的人。这时,左手抱着孩子的胡龙出来了。孩子的嘴上贴着胶布,胡龙右手拿着手枪。手枪晃悠着指向徐杰袁杰和王虹。
王虹上前一步说,胡龙,你不是在监狱里吗?为什么要抢我的孩子?!
西装革履却戴着巴拿马帽的胡龙笑眯眯地说,问得好!给你说实话,我是在监狱里蹲了两年,但我度日如年哪!还有十年,我不想再在那里度下去了。于是,我就出来了,还多了一把手枪。看你们一个个过得满滋润的,我这心里不平衡呢!
你想怎么样?快把孩子还给我!王虹忍不住胡龙的絮叨,她又上前一步,离胡龙越来越近。
胡龙把枪指向她的胸脯说,看来你是活腻了!想先吃一颗子弹吗?听我说,我有两个条件:一是给我一百万我马上走人;二是我用枪都把你们打趴下,先让我手里的小东西上西天!想想吧,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
房虹说,胡龙,你可真有本事!有枪你怎么不去抢银行?抢一个小不点儿的孩子算什么英雄?你真是不想活了,你看你能逃得出去吗?别以为有把枪就把你的胆壮起来了,做梦吧!
袁杰说,我们给你留一条后路了,没报警。一百万不现实,谁也不会带着这么多钱在身上。这样吧,只要你回头,我们把身上的所有现金都给你留下,怎么样?
徐杰说,只要你先把孩子给我,什么都好办。
胡龙说,要不给我弄出钱来,我会先把孩子掐死,打死,或扔到河里去!
王虹大哭道,胡龙,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看在我们曾做过夫妻的份儿上,你就放过我的孩子吧,求你了!
胡龙拧笑道,我的家人都不认我了,我的生活也没有滋味儿了,这一切,王虹你敢说没有一点儿责任吗?天下那么多的女人,我只对你心动,可你把我看成什么人?总不正眼瞧我。这不是逼我干坏事吗?本来我是想带走你的女儿只讹你几个钱,可你们还能都追上来,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我也不要你们的钱了,你们也拿不出多少钱。今天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说着,胡龙把姗姗举起来就要往河里扔。
啊!我的孩子,王虹一下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徐杰赶紧过去扶起了她掐她的人中。
袁杰急忙大叫道,胡龙,听我说一句行不行?就一句:我带来钱了!都给你!
胡龙的胳膊放下来说,带来钱了?多少?
袁杰说,二十万。我本来准备存到银行去的,一听说有事,我就全带来了。你拿去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行了吧,别鱼死网破了,那样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二十万?胡龙说,行。你说得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那你把钱拿来我看看。
袁杰从车上拿出一个密码箱打开,真的是一箱子的钱。
胡龙说,你小子还行。这样吧,你给我放到这位师傅的车里,我坐他的车来还坐他的车走,等你们把余下的八十万筹齐了,我一定把这孩子完璧归赵。怎么样?
房虹说,你还一定要一百万?
胡龙说,那是,二十万只够塞塞牙缝的。我为什么只要二十万?听清楚,敢给我玩虚的,咱就同归于尽!
徐杰掐了王虹的人中后,她醒了过来。她一睁眼,身上马上有了力气。她挣脱掉徐杰,一下子扑向胡龙,本来已经打算带走钱回头的胡龙惊了一下,把枪指向已到眼前抢他怀里的孩子的王虹的头扣动了扳机……
然而,枪没有响。不知是哑弹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胡龙楞了。差点儿吓破胆的徐杰蹭地上前,一手打掉胡龙手中的枪,一手夺过了孩子。
袁杰和那个个子也不算小的男性司机也紧跟着蹿过来,一起把胡龙控制住了。
王虹从徐杰手里接过孩子,喜极而泣。房虹赶紧把孩子嘴上的胶带轻轻揭开。
姗姗哭了,大哭了。王虹也哭了,娘儿俩抱头痛哭。房虹也陪着掉了眼泪。
被两个男人控制住的胡龙悲叹道,算我不走运!又栽在你们手里了。他妈的,这抢来的狱警的枪怎么不响呢?我可是试验过的,百分之百的真枪!
徐杰一听胡龙嘴里还在说着疯话,气得七窍冒烟。他抡起手对着他的脸狠狠扇去,又握紧拳头,照着他的胸膛狠狠打去。还不解恨,又用脚,对着他的腿,下身,狠狠地踢。袁杰和司机一人箍着胡龙的一只胳臂他就是想躲也动不了身,只有惨叫的份了。
这时房虹从地上拾起手枪,对徐杰说,用枪把他打死吧?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徐杰接过手枪,掂了掂说,很好!我就试试看响还是不响。
胡龙大叫道,别,别试,枪是真枪,好枪,刚才可能是有问题,现在不一定有问题了!
徐杰让袁杰和司机放开胡龙,他说,要对着胡龙的胸腔试试枪的真假。
胡龙一下子跪下了说,别开枪,我还不想死,饶了我吧!
徐杰笑道,你不是有种吗?你不是多次和我们过不去吗?原来是个软骨头!你要不求我,说不定我还能饶了你,可你这一跪,你就死定了!
王虹急忙说,徐杰,别干傻事!就是枪毙他,也不是你的事!
徐杰说,我知道。但我一定要让他长点儿记性。他用枪抵着胡龙的耳朵扣动了扳机。
只听清脆中带有沉闷的声音,子弹穿过胡龙的左耳,飞向了河里,几个人都听到了水里“扑嘟”的声音。胡龙捂着冒血的耳朵,像野狼一样地嚎着。嚎了几声,他又骂道,狗日的枪,现在响了,刚才为什么不响?!啊呀……
房虹对袁杰说,报警吧。让他再多坐个十年八年牢,一点儿也不亏……
回到家里,徐杰对王虹说,要过个安稳的生活真不容易。我在网上看过一幅油画,据说价值近亿美元。画的什么呢?全像无数的细铁丝一样缠绕在一起的线。这些线无论是放大看还是换角度看,都不像一幅画,似乎就是乱七八糟的线条组成的多彩的链式反应堆,但就是值钱。近亿美元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幅画?它展现的意境是什么呢?我想了又想,总是不明白。但现在好像开了点儿窍了:生活就是曲曲折折的,缠缠绕绕的……没有完全的直线,或者说,生活不是直线。是不是这样?
王虹定定地顽皮地看着徐杰的眼,笑了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