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主任

会飞的狐狸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1 15:2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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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的悲欢离合,分分合合,都是无法避免的,不过庆幸的是,一切都会过去,幸福终究会来。作者有力的笔调,将故事描绘的入木三分,人物性格鲜明,富有亮点,情节饱满生动,结局富有喜感,值得推荐!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1)

我师兄钟大山大我三届,长得没什么特点,属于大众脸,唯一可以辨认的就是一副厚得像青岛啤酒瓶玻璃底一样的近视眼镜和一件土的掉渣的黄色李宁卫衣。

前几年我们大学为了提高就业率和海南省教育厅签订了一个双赢的合同,每年会到我们学校招聘毕业生到它们的各县市学校任教,而我们大学负责帮助他们进行教师职业技能的培训,我师兄就是第一批去海南的毕业生中的一员,很不起眼的一员。

我师兄学习成绩没得说,门门是优,在学校听学院领导话,听班主任话,觉悟比较高就加入了共产党,在寝室里面安静得与同学有点格格不入,他很多时候是孤独的,或者说他更多时候是与寂寞作战斗。

他毕业后去的学校是M校,一所职业中学,很偏僻在山沟沟之中,刚到学校的时候,校领导热情地接待了他,他从来没受到那么热情地款待过,他很激动,他很满足,于是他放开了喝酒。给他接风洗尘的是学校办公室主任,黎族人,五十多岁,头皮在柔和的日光灯灯光下也散发着柔和的光,他亲切地搂着师兄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主任老了,以后靠你了。

这话听在师兄的耳朵里面十分的舒服,他内心就像升起的小太阳,夹杂着酒气,竟然生出了在大学里面从来没有过的豪情,是的,豪情壮志,踌躇满怀,他想到了苏轼的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是他上大学从没有个的感觉,师兄上大学时太普通了,除了拿了点奖学金,其他的就真没他事了,而大学里面谁在乎你得什么奖学金,玩轮滑,弹吉他,打篮球,各种社团里面绽放光彩才是牛逼。钟大山师兄就是在他们这些牛逼的同学的光环里面暗淡到角落里面,他很羡慕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虽然也有过抱怨,当是日子也是那样一天天过来了。

当然不能否认他有过喜欢的人,有过一次表白,在大二的时候,那些天云淡风轻,秋高气爽,在他经常上自习室的前排,出现了一个扎马尾辫,用粉红色辫绳的女生,他就像一泓秋水,出现在他的眼眸里面,那些天他正在看一本叫做《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的小说,他用线描出了里面这么一句话:打个比方,我跟你坐在这里,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由于变数太多,概率接近于零,是完全偶然的。是的他认为这么多偶然的天数让他们相遇肯定是缘分,当是正准备第二天表白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开头:同学,这本书是你掉的吗?可惜没有开头只有结尾。

我的师兄就在那天学会了抽烟,他的那副眼镜度数更深了。

现在在这个山城里面,一切都是全新的,全新的人生,全新的面孔,悲伤已经远去,幸福就要像花儿般开放,师兄那天喝完酒回来做了个梦,很美,很美,山城一年四节都是春天。

他被分到了办公室,是主任强烈要求过去的,办公室现在就他和主任两人,学校这两年打算做好宣传工作,师兄是中文专业毕业的,而且文艺理论和文学写作的分数比较高所以就被主任拉过去了。

山城的这所职业学校里面老教师居多,一下子来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大学毕业生,大家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到他身上,师兄很忙,忙着去应酬,这边的教师黎族人居多,海南本地人嘛,喝酒,抽烟,打麻将,买彩票,他们有饭局都叫上师兄,当然酒桌之间自然少不了聊天,我师兄很木讷,也许在专业知识上比这些老教师强一些,但是到酒桌上绝对是不行,他们聊天吹牛的艺术绝对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在他们的循循善诱下,不到半年,师兄的内裤穿多大号,都被他们摸得很清楚,也只有师兄这样的被卖了还在乐呵呵的帮着数钱。

(2)

师兄是个挺重感情的人,各个科室哪个老师有什么麻烦都会找他帮忙,他总是傻头傻脑的答应,他帮请他喝酒的人备课,签到,或者写一些总结报道,经验教训。他办公室的灯总是到深夜才熄。学校里面还有几个年轻老师,属于没有编制的那种,他们都一起住在学校北面的一排平房里面。平房挨近河边,学校下水道从中间穿过,厨房和厕所挨在一起,洗菜洗碗都得到厕所接水,整个宿舍弥漫着一股味儿,当然自来水通常也泛黄,山里面的水通常得先拿个大桶沉淀沉淀,电路还不稳定,抽屉里面得备着蜡烛,以便洗澡或者吃饭的时候忽然就灭灯了,更多的时候这几个年轻老师聚集在一起吹牛聊天,或者打拖拉机升级。

这排宿舍楼里面,住着2个女老师4个男老师,加上新来的我的钟山师兄,真可谓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寡。年青的单身男女之间总有很多故事,这些故事构成了那些宿舍保洁阿姨,食堂炒菜大妈,实验管理员大婶,图书保管员老妹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虚构的,尤其是细节部分,虚构是传说或者流言的主要成分,就像一颗树,光秃秃的很煞风景,要添上绿叶,要让花朵在绿叶间绽放才好看,一条鱼要是直接煮了总归有些寡味,要加上油盐酱醋,葱花,生姜,蒜苗才能五味俱全,味儿浓浓郁郁。这些添枝加叶,添油加醋是虚构,但是只有实实虚虚,虚虚实实的故事才让人有劲,够味,虚实相间的故事,才让人回味咀嚼,让人浮想联翩。

对与钟大山师兄的传闻或者杜撰,从来是M校人乐于津道的话题,比如关于他和方微之间的故事。方微其实是有男朋友的就是住在隔壁的小蔡老师,小蔡老师是山城本地人,原来在中海油工作,在东方那块,那是个男人的地方,除了海就是男人,除了男人就是海,每天就是和机械打交道,看不到女人的日子是难熬的,想家的情绪是难耐的,他在那儿工资还不错,就是耐不了那份寂寞,就换了份老师的工作,到M校来教机械原理。他对方微可真是死心眼的追,刚来那会三个月,每个月开着带着200分贝以上噪音的摩托车招摇过市的去到山城避风阁小吃店给小方老师买早餐,三个月风雨无阻,这份真诚还正让方微给感动了,半推半就也就在一起上下班,吃饭等等。

钟大山师兄来了并搬到他们隔壁之后,整个平房宿舍楼起了微妙的变化,小方和小蔡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蔡买菜,洗衣,做饭并且用他大分贝的摩托车接她上下班,而师兄来了后小方忽然变得勤快起来,是的,勤快起来。她亲自,买菜,煮饭,洗碗不仅洗了自己的还去帮师兄洗碗,这让钟山师兄很尴尬,虽然师兄在感情方面确实是武林低手但是这么明显的暗示,他还是能看出来的。师兄作为学校办公室的主力公文写手,兼职学校老师的电脑维修事宜,有一天,方微找他去帮她修电脑,说要重装个系统,虽然钟大山师兄极力想拒绝但是耐不过小方老师的软言相求,于是进了她的香闺去帮他装电脑,他装完电脑的时候,方微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有一个剥好皮的橘子,师兄他哪儿有女人对他这么好过,虽然本能想拒绝,但是还是半推半就的坐下来吃了橘子,吃了晚饭。两个人还坐在一起聊了人生,聊了理想,聊了生活,至于其他的什么,不得而知。

据宿管大妈,第二天说,两个人拉上了窗帘,一直说到凌晨两点半,其间暗红的灯光透过窗帘照到地上,有一种暧昧的影子。这些话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小蔡是第二天中午找到我师兄的,他找他出去聊一聊,我师兄还是很心虚的,他们两个人在山城酒家,中午的蝉儿一直在草丛里叫着。小蔡想说话,但是师兄抢先说:兄弟你别多想,我和她真没什么,就装了个电脑,吃了个橘子。小蔡瞪着他,师兄继续说:她人……人不错,挺好看,但是……但是我怎么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情。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她。说完喝仰头喝完了前面的一杯酒,做悲伤状。小蔡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但是又不放心说: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师兄说:她是你的,是你的,我真不喜欢。

小蔡很满意的开着200分贝的噪音摩托走了,留给我师兄一个人在那儿惆怅并且付了酒钱。第二天,小方敲他们,眼神中满是幽怨,显然小蔡已经替师兄传达了她的不喜欢,她对小蔡说:你别多想,我和他没什么。说完这句话眼神由幽怨变成了鼓励,不就是一起吃了两年饭,帮我洗了两年碗,做了我两年车夫吗,我等的可是你啊,可是我的师兄就是不开窍,“哦”的一声就转身回了宿舍,留下小方在门口生气的顿了顿脚。

(3)

小方和小蔡还是“分手了”,小方再也不叫师兄吃饭,甚至有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小蔡看见师兄也是横眉冷对千夫指。图书管阿姨又开始说:师兄和小方一夜风流给小蔡戴了绿帽子,小蔡为了这个决然的甩了小方。后来小方在图书馆和那个阿姨用山城方言吵了一个下午,学生们从教室窗口都快堆到楼顶看热闹。

我师兄感觉这次真过意不去,主动要求请小蔡喝酒,还是原来的地点,只是时间换了晚风袭人的夜间。在酒桌上,我师兄和小蔡四目相对,长久无言,忽的我师兄说:对不起。

小蔡几杯酒下肚眼圈红了,师兄不住的用手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小蔡又引了一杯说:不怪你,她就是个婊子,什么东西,我算是看透了。

师兄有点惭愧的低下头说:其实还是怪我。我师兄是好学生好党员什么事情总会往自己身上揽。

小蔡又饮一杯说:哎,怎么说呢,没有你也不至于这样。

我师兄的头更低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兄手不停地抠着那件土的掉渣的李宁外套上沾的酒垢。

小蔡长叹一声说:干,不想了,女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干完之后,小蔡哭了,搂着我师兄的肩头哭起来,说了他和小方的许多往事,美好的,像窗外月光一样美好。师兄也回忆了他大学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最后两个同病相怜的男人抱着哭到一起,末了小蔡老师醉了,我师兄更是烂醉如泥,好像失恋的是他,最后他说,就算方微和小蔡分手的,他也不会碰她一根汗毛。

如果再有关系鸡巴就被狗给啃掉。师兄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的。

此时小蔡整个人好像活了过来,眼中闪动着异常的光亮,搂着师兄说:兄弟!

(4)

山城的春天来的是那样的早,有点让师兄措手不及。在遇到云霏霏的时候,师兄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用粉红色辫绳的那位姑娘,师兄又第一时间想到当年迷恋的那句话:打个比方,我跟你坐在这里,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由于变数太多,概率接近于零,是完全偶然的。这么多偶然的因素我们相遇就是缘分。

山城是很小的,两条街道,一条河,中间架上两个桥,然后河两岸依次挨着超市,医院,政府机关,山城电视台,市场,邮局,M校,幼儿园,小学,高中……打个比方就这么说吧:在河南岸工作的人放一个臭屁,河北岸人都要捂着鼻子。

我的钟大山师兄在山城教育系统元旦晚会上遇到云霏霏,云霏霏是山城人民医院的护士,她那天穿着一件碎格子的白色裙子,里面隐隐能够看到粉红色的薄毛衣,水灵灵的大眼,符合一切美丽女性的完美线条,伴随着节日的气氛,她轻启歌喉,唱着莫文蔚的《宝贝》:

不知从那天开始

不知到那一天止

你一直都藏在我心底

时光停在你眼里

害怕得不敢声息

我好想住进你的灵魂里

轻抚着你的头睡吧

我在你梦里

不管醒在那里宝贝

我记得你……

我师兄的眼睛从她上台一直到唱完结束都没离开过的身上,她像个白衣曼曼的仙女在师兄的眼眸里面跳动。她唱完歌后可能感觉到全身在被一股灼热的目光所盯着,我师兄在接触到她如水的眼睛的那一刻就败得落荒而逃。

这是我师兄和她的第一次相遇,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第二次遇到云霏霏是我师兄因为刚来这儿不久,可能在北方待得太久了,水土不服,胸闷发烧,吃感冒药也没有效果,只好到医院去挂点水,护士和病人之间的爱情是很常见的事情,在病房挂水的时候,云霏霏出现了,这一次穿的是职业装,像个天使出现在我师兄的眼前,师兄的手臂在她温柔涂抹着酒精准备挂水的时候,就好像好了一半。病房窗户透过几缕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隐隐能看出她脸上有微微的汗水,她回头撞见师兄的目光,嘴角上扬,那是笑容,天使的笑容比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还要明亮温暖。师兄的内心如花绽放,却不敢迎头迎上她的笑,后来又不甘心,抬头勇敢的回报一笑,然后又害羞的低下头,后来想想,其实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后来的相遇都是我师兄蓄意的,每天上完课后,步行五分钟,跨过一座桥,在医院门口散步,希望能够遇到云霏霏。他像个街头无事可做的小流氓一样抽着劣质香烟在医院门口晃悠着,在第N次后他弹弹土鳖李宁卫衣上的烟灰,鼓起全身的勇气对下班的云霏霏结结巴巴地说:你好。

美丽天使云霏霏礼貌的回答说:你好。从此他们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师兄就像小蔡追小方一样,每天都去等云霏霏。当然他不会重新走小蔡那条失败的路,师兄给云霏霏送花,他送康乃馨给云霏霏。云霏霏接到花的时候,美丽天使的脸上笑容有些特别。师兄还约她去吃饭,吃饭的大多数时候是师兄在倾述,把他的年龄,星座,爱好,就差内裤颜色都告诉云霏霏美女了。云霏霏还是那样优雅从容的听着,她的吃相伴着夕阳缓缓地天黑。

师兄知道这样下去,没有任何进展始终不是个办法,就想换换花样,山城太小太偏,可玩的东西实在太少,可供娱乐的场所实在太少。师兄决定周末的时候和云霏霏一起去爬五指山。

那天,云高气爽,师兄终于脱了他那件黄色的李宁卫衣,换上了西装,还打了领带,穿了双新皮鞋。一个小时的山路颠簸,师兄下车的时候,早已晕车晕的七荤八素,哇的一声,新西装,新皮鞋上都是内分泌物。山是美好的,云霏霏也是美好的,师兄处理好衣服后的心情也是美好的。

在两个人爬了大概半个小时候,坐到了山路旁的石凳上休息,我师兄同志又变得忐忑不安,犹豫不决,对面美人气息扑面而来,师兄似乎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她微微的喘气。师兄做出了今生最勇敢地一件事情,他忽然拉住了云霏霏的手对她说:霏霏,我看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你。

云霏霏看到师兄通红的脸印着山路青葱的背景,很从容的推开他的手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云霏霏还是很聪明的,在偏僻的山路中,她也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师兄会做这么大胆的事情。保持镇定从容,才是美女云霏霏嘛,师兄确实没胆再做什么事情,但是红色的脸现在比大山还青葱。

师兄那天回来的时候,背影是那样的落单萧索。

(5)

主任作为一个过来人,很及时很到位的安慰着我的师兄,暗示他好好干,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美女更会有的。并且语重心长的对我的师兄说过了以前山城里面也有很多人追她,可是这小姑娘心大得很,不想在山城待一辈子,劝他放弃这份单相思。

但是一根筋的师兄,我的好学生好党员的师兄,还是执着的去找云霏霏。他知道了不送康乃馨了,送红玫瑰了,还会送其他的小礼物。可是云霏霏开始躲他,越是躲着师兄还是越执着。

没办法,云霏霏找他出来,她对师兄说:钟大山,这样下去,我会觉得欠你的。可是钟大山师兄就是个陷入情网不能自拔的男生,他说:霏霏,没关系,我愿意,我愿意等你,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没办法云霏霏对这样个男人还有什么话说,你说让我们美丽天使该怎么办?

最后,云霏霏带着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对大山师兄说:钟大山,你别缠着我了,我烦你,这是我男朋友。

从此师兄还真没再去找个云霏霏。

全山城都知道那男的是云霏霏找的托,只有师兄蒙在鼓里,而且全山城都议论着一个傻小子钟大山,谁叫这地儿小,乐子少呢。

(6)

M校里面的水并不像平房宿舍后面那条河那样波澜不惊,其中早已暗流涌动,老一届领导班子渐渐要隐退江湖,各个科室之间明争暗斗。作为办公室最年轻的并且是唯一的年青人,并且是老主任钦点的接班人,师兄当然受到了各方面的拉拢。

学生科的欧科长打电话让师兄出来玩,酒饱饭足之后,小眼睛对着师兄一挤神秘的对师兄说:要带他去见识见识。

柳树沟是山城的红灯区,师兄很多次从这边路过,按耐住了好奇,匆匆而过。但是对这山城男人的天堂心里还是有着朝圣之心的,当了二十多年的处男,心里却是很憋屈,就跟着欧科长去了。师兄像新媳妇一样扭扭捏捏的跟在欧科长后面,师兄看着这些莺莺草草,都穿着旗袍,心想着美女这么多,天下真不止一个云霏霏,何必再云霏霏那棵树上吊死,也学着科长点了一个去作乐了,其中具体过程我也不知。

只知道第二天师兄睡到十二点,闹钟调了都没醒来,教务科的王科长打他电话快打爆了,他教的那个班的学生见没老师来,就离开了教室,去球场打篮球,有的直接在操场上玩后空翻表演杂技,那个表演后空翻的学生,头顶着地头给摔破了。办公室主任生气的推开师兄的房门的时候,师兄还睡得香呢,像章鱼一样四肢收拢地蜷缩着。主任叫醒了他,问他怎么回事,师兄耷拉着像被雨淋过未干的麻雀头,一脸茫然,然后主任告诉他,他们班同学出事了,头摔破了,他才如梦初醒。

看着主任那手指尖腾起的云烟,师兄胆颤心惊地叫待了事情的经过,是的,他说了,居然全说了。师兄是好学生,好党员所以全说了,不用怀疑。

主任也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你说,你昨晚去了柳树街?

师兄睡眼朦胧,脸色蜡黄的说:是的,和欧科长一起去的。

主任说:你还有欧科长?主任一副无可救药的看着他,恨不得上去敲他两下,或者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主任长叹了一声,摇着头离开了,让他写封检讨。

欧科长没能竞争到副校长的位置,据说:他回家脸被老婆抓了好几道。吵着要离婚。还据说,他在家里咬牙切齿地大骂:钟大山你个吃里爬外的兔崽子……

后来师兄再也没有饭局了,也没有叫他出去玩了,主任在办公室的头更光更亮了。

(7)

我第一次到山城的时候,师兄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年了。主任的头发也掉得快差不多了。我初到山城在这里举目无亲,遇到有点潦倒的师兄,真是师兄见师弟眼泪泪汪汪。师兄这时在学校里面已经没人高兴搭理他了,而他的合同是签了六年的。我请师兄喝了酒,听他发了憋在心里好几年的牢骚,又给他烟抽。没人说话的日子真快把他憋疯了,才27岁看起来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他喝多了后,蜷缩在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上,我替他盖好了被子。真的好可怜,我替我师兄可怜。

小方我去的时候已经嫁人了,并且挺着个大肚子上课,嫁给了一个公务员,胖的像头猪。

我来了之后,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一份送主任,一份给校长。主任现在对我可好了,逢人就夸。我有空还会陪宿舍保洁阿姨,食堂炒菜大妈,实验管理员大婶,图书保管员老妹等等聊天,吹牛,并说回老家的时候肯定带点特产给他们尝一尝。大妈,阿姨,老妹被我哄得脸上开了一朵花,都是我这个小伙子人不错,还张罗着给我介绍媳妇。

学校要搞宣传,我办了一份校报,总编写上校长,主编写上主任,报纸出来那天,主任和校长眉目之间的喜气浓郁得久久不散,然后拉着我去喝酒,席间主任搂着我的肩头说:北娃,我明年就退休了,你小子真不错,不错。我忙又敬了几杯,然后倒茶接水的忙得不亦乐乎。主任则很高兴地签了单,我高兴,他高兴,校长也高兴,都高兴。

(8)

关于云霏霏,我一定要去见面的,山城中美丽天使。我听别人描述过,心里只有她的轮廓,遗憾的是我来的时候她回家有事。这年秋天,落叶发黄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她。

我想去找云霏霏的时候可不像我师兄那样磨磨蹭蹭,我找到了主任,和他打听了一些云霏霏的基本情况,主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那位师兄也喜欢过。

我说:我知道。

他又看了我一眼,抽了口眼,突然冒出一句话说:我看你行。

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敲开了云霏霏宿舍的门,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闲聊。

我说:云护士,你想这么一直在这儿干下去吗?

她幽幽地说:不干下去怎么办,一个女人工作哪儿那么容易。

我说:我过两年回上海,回老家。回老家这两个字眼咬得不重不清,但是我相信能恰到好处了传到他耳朵里。

果然她说:你老家是上海的?

我说:恩,不全是,挺近。

后来我陪她逛了逛山城,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和她吃了小吃,末了送她回去,在她要回宿舍的时候,我说:霏霏姐,找男朋友吗?

她叹了口气说:没。

我手自然地摸了她的头发,注意是自然地,然后说:霏霏姐,你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说完,我转身就走,孤独的足音在小巷里回荡,我相信云霏霏肯定看着我的背影若有所思。

(9)

我第一眼见到云霏霏的时候,确实就喜欢上了她。不要怀疑我的喜欢,我的喜欢和我师兄的喜欢一样多,所以不要来同情我师兄来鄙视我。后来我和云霏霏就经常在一起,吃饭,聊天还一起去看了几场电影。后来秋天更浓的时候,我和她也一起去爬了五指山,在那儿我抓住了她的手,她想逃也逃不了。对了,在山顶我还亲了她一下。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年,我和云霏霏的关系似乎还没有最后的突破。主任今年就退休了,快过年了,我买了好烟带了好酒去他家,席间,我们俩对饮着,聊着天,主任和我说了很多,大概要退休的人说的话总是特别多,他说:一个老人记挂的人不多了,只有你这小子识大体。

我没说话,一个劲的给他倒酒,他喝到脸通红的时候,拿了一个推荐表给我看,他又说:我退休之前,已经帮你申报了,校长也同意了,以后好好干。

我满意的回来了,真是个好消息,我回来的时候唱着小曲,跨过一座桥,拐过一条小巷,对了,那是云霏霏的宿舍。

小巷里,狗叫了两声,我敲门,她开了门。

我一把抱过她说:霏霏姐。

她试着把我推开,问我:这么晚来干嘛?

我说:想你了。我又加了两个字:特想!

门还在开着呢,顺便我顺便关了门。

昏暗的灯下,我坐在床边,有点忧伤,想流泪,想到了师兄有点可怜,莫名的想到。

她也在哭,还不停地打着我的背,我说:你干嘛打我。她渐渐不哭了,又想到了什么对我说:我比你大呢,我是你姐姐呢。

我说:姐弟恋,流行呢。现在流行御姐。又补充了句说:女大三,抱金砖。

她破涕为笑,躲进我怀里,像小兔子一样躲了进去。

云霏霏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请祝福我们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吧。

哦,对了,从明天起,我就是主任了,现在是天快亮了,请叫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