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的一瞥

亚伯拉罕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1 15:1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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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心的一瞥,发现了老年人站在座位旁,羞愧之下,只好狂奔下车。如此令人深省的结局,虽是无心,但结果依旧无法改变,生活中常常遇到无心之过,作者以第一人称,描绘整个故事,细腻真实,语言质朴,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时间是傍晚,夜幕紧追着落日,天空中一片混沌,乌云密布;如果站在天桥上,向下俯视这条八车道的大路,把所看所见绘成一幅画,那么这幅画可以说明一切,说明一切有关于城市交通的问题。可是我既不是画家,也怕在下班时节孤零零的傻站在天桥上涂涂抹抹时用余光瞥见的往来行人的奇异目光。

于是,我只好用文字来叙述一番。

空中飘忽着冷漠的风,期间略微夹杂着凉爽的雨点;雨下的很少,但是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再往下滴落,看起来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她手里抱着布玩具熊,在父亲或母亲的催促声中极不情愿的往前一步一步慢慢挪动,既不至于停下不动,也不会折头就跑。天桥下是满满是车的大马路,这条八车道的大马路显然已经无所不尽其能的扩充完善自己,可是奈何这城市的车实在太多了,头顶着屁股一辆接一辆排下去,或许都能绕着赤道转几个圈了。司机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用手指不断地敲击方向盘,显出挺不耐烦的神情;有的把烟点燃,把手架在车门上,手指夹着香烟自顾自的抽起来;也有的,打开车门整个人跑下去,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或转腰,或伸背,俨然开始锻炼起身体来;更有甚者,我看见有些司机车刚一脚刹车停下,便马上拿出书架上眼镜狼吞虎咽起来。

谢天谢地,还好这不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下了天桥,转弯,走过两个路口后,停在一公交车站旁候车。公交车站上也是人荒马乱,随便来一辆公交车,后面的人就拼命往前挤,大包小包的提拿在手气势汹汹的往狭小的车门走去。

不管怎样,当我的这路车来时,我还是一帆风顺的上了车。两个站后,我前面的人起身下车,我快步如梭的赶上前去,转身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下来。就挤公交车这一方面来说,我还是颇有些经验的;我是说,只要发现车上人山人海,而且离你的目的地还有十万八千个站时,你最好选定一个点站好,然后不管背后的人潮如何拥挤,到站时又有多少好汉冲上车来,也不管司机用多么大嗓门的喊“后面的同志往后挪挪!往后挪挪!不要占了位置,前面又上人了!”,你只需始终如一的站在同一个位置,不久后你选择的人的位置一定会空出来。

我坐在因为是左前轮的位置而被架高了的那四个面朝车内侧的座位上,我坐在第三上,左边是一个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右边是身材高大,略有些肥胖的男人。

那女孩儿正在和对面站着的同伴聊天,什么工作啦,薪水啦,休假啦,总之是老一套的东西。两人好像是在车上偶遇的高中同学,互相都认为对方比不上自己,总是带着炫耀的语气说话交谈。

坐在我旁边的女孩穿一身浅蓝色上衣,短裙配牛仔裤,挂在右肩上的小包里伸出一根耳机线,她把耳机拿在手上把玩着。站在她对面的女孩留一头直发,小耳朵从柔顺漆黑的发根里露出来,就像一个小小的蘑菇;她看上去比坐着的女孩年龄小些,上身穿浅绿色短袖衬衫,天蓝色花边长裙。

“在哪上班啊,我在一个摄影棚里当化妆师。”

“是吗?我记得你原来就一直想做这个啊。”

“是啊,总算找到一个称心的工作了。那么你呢,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在XXX酒店里当财务,一天算账算的头晕脑胀的。”

“嘻嘻,管钱还不好啊,我们天天要跑外景,真是累死了。”

......

“他呀,他是一家电脑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工作挺忙的,一星期才有两天休息;不过对我还是挺好的,每次发工资都拿给我的。”

这时候站着的女孩的手机想起来,是短促的短信提示。

“你看看,真是好男人,说曹操曹操就到。嘻嘻。”

......

我带好耳机,把手机放回上衣口袋里,边听着肖邦《天堂的阶梯》边靠着椅背闭眼小憩。我可以感觉车在停停走走,周围由于拥挤,倒也不至于太过嘈杂,即便嘈杂,我也带着耳机呢。朦朦胧胧的睡意涌上头来,我渐渐沉入梦乡。

过了一会,我被夏奇拉的《bamboo》吓醒,睁开双眼发觉头脑昏沉沉的,缓了一会才逐渐清醒过来。我偏头看了看窗外,恩,离到站还有十万八千里个站呢。这即是说,我们也不幸的赶上堵车了。在下班高峰期,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是交通最臃肿的时候。

对我我们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还在站着的诸位脸上明显起了变化,真不知他们是在内心里咒骂我们这些坐着的不让位呢,还是在责怪这条路怎么不再扩宽点儿,亦或是埋怨自己真不该来做这辆车也说不定。

我拿出手机开始读卢梭的《忏悔录》,正看到他和华伦夫人为了治疗他的疾病搬去哪座风景优美、视野开阔的小山区里过着典型的田园生活——或许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也说不定,总之我看得十分不仔细。——时,我隐隐约约听到旁边的两个女孩说了些明显略带恶意的话,声音很小,再加上我带着耳机,听得十分不真切;但是我略微一瞥,看见了她们的目光竟齐刷刷的往我这个方向打量,我就能肯定她们是在谈论着与我有关的事,而至于能如此大胆的说出口,想必是看我戴着耳机之故吧。我赶紧移开目光,感觉脸上烫呼呼的,心里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

正在我琢磨着她们为什么要对我恶语相向,要以一种不削一顾的,鄙夷的眼神打量着我时,坐在座位上的浅蓝色女孩忽然站起身来,那浅绿色女孩往旁边一靠给她挪出了个位置,浅蓝色女孩用身体挡住身后拥挤的人群,手搀着一个老头,哈!我的目光跟着她移去,才发现了这个老头,我敢发誓,我之前绝对没发现我身前站着这么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的,行动相当不方便的老头子!她搀扶着老头让他坐了下来,老头坐下来后前后挪了挪调整好姿势后,转头朝我颇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那眼睛由于年老,十分浑浊,但瞳孔却炯炯有神,我在和他对视的瞬间,就看见了那里面的冷漠,气愤,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啊!这之后我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像是触电一样从座位上一跳而起。我不由分说的在人群中挤啊挤的,总算来到了下车门那。我全身都沸腾起来了,血液像是燃上了火焰的汽油,在我血管里猛烈灼烧,我感到羞愧难当,真想马上勒令司机打开车门,一股脑儿逃出去。我觉得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行为,他们都在内心里嘲笑讥讽我,我无地自容,羞愧得想一死了之。

我把头慢慢的低下去,脸庞上映出了黄昏落日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