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

兰花悠悠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30 16:11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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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的琐事,让巧珍的生活蒙受了层阴影,她仍默默的照顾着生病的丈夫,巧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文章朴实,简洁,充满生活气息。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十年前,巧珍有一个不错的家庭,十三岁的儿子乖巧懂事,老公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她呢,就在附近的棉纺厂做个挡车工,一家人过着平淡而快乐的小日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巧珍每天早晨起来总是感到头痛、头晕,浑身上下常常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这一天,早饭后,巧珍和老公说“哎,你说,我会不会生什么病?这几天怎么老是不得力?”

“三十多岁的人,会有什么病啊?没事的。”老公不以为然的回答,也是啊,现在不比在菜园里做的时候了,肯定是人变得娇气了。巧珍自己给自己下了个结论。可是渐渐的,她胃口变差了,恶心、呕吐、腹泻变成了常事,一张脸变得又黄又瘦,同班次的姐妹提议她还是去医院看看,她还犟着认为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样拖着,耗着直到在上海工作的弟弟回家来看望她。

一进门的弟弟看到姐姐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巧珍把自己身体上的困惑和弟弟稍稍地聊了点,“不行,姐,我得带你去医院查一查。”

:“那就等你姐夫下班了去吧”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姐夫”等到巧珍老公回来,三个人去了县医院,整整半天的时间,挂号,化验,检查,最后的结论是“尿毒症”,医生要求巧珍住院治疗。弟弟提议再去上海大医院诊治。

上海医院的诊断也是尿毒症,医生建议最好的方法是肾移植。老公说“先回家吧,商议后再做决定。”

三天后,老公郑重其事地坐到了巧珍的面前,“巧珍,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你这个病生的太出格,十万元的费用,我出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

“现在有两个方案:1你要肾移植我们就离婚,房子本来就是我f单位分给我的,假如你要儿子的话,我另外补贴你二万元。2不离婚也可以,就在镇医院开点药在家里吃,说句不好听的,反正就是这回事。”望着一路走了十五年的老公,巧珍摇摇头,以为自己在梦里,掐一下手,生疼生疼的,哪里是梦啊,面前坐着的人那张嘴一开一闭的不还在说着挖心的话么?

“嗯,你让我好好想想,我还得和我父母弟弟商量一下”强忍着泪,巧珍回到了卧室。

“你最好早点拿出答案来,我上班去了”话毕,老公出门而去。

父母、弟弟围着巧珍坐着,巧珍把老公的话告诉了家人,

“这样的狠心人,现在提出离婚?亏他想得出”弟弟一拳打在台上,

“珍儿,既然在这样的时刻,国良提出这种要求,说明这个人的心是铁做的。在他的心里钱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让他走阳关道去好了。”这时候,爸爸开口劝巧珍,

“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他忘记了我是怎么对他的了”

“强强才十三,我不想他做一个没有爹的孩子啊。”

“这样的父亲,姐,你以为和没有这个人有区别吗?”

“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望着爸妈鬓角上的白发,她酸楚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离吧,珍,让他看看,没有他,你也会活的好好的。这几年里,你爸爸在工地上做预算,加上退休工资也积攒了一点,做肾移植的钱,我们会想办法。”妈妈拉着巧珍的手,摩挲着。

“姐,像这样没有心肝的人,你留在身边只会增加你的痛苦,我同意爸妈的意见。钱的事情我们共同想办法,你放心。我回头打电话和华英说,让她把家里的钱都准备好,加上爸妈的我想问题不会太大的。我们争取早点手术。”

“我再和强强说说”巧珍想,儿子已经大了,离婚是大事,总得跟儿子说一下啊。

已经初中一年级的儿子比巧珍想象中明理多了,听到妈妈的话,他先是一惊,接下来却说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话“妈妈,你不要顾虑我的想法。爸爸太冷血了,你离吧,这样的爸爸我不要,我跟着你,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接下来,涉及到是先离婚还是先去做手术,对方说“你反正还要等肾源,你也别指望拖到手术好再离,我不会有钱拿出来。现在空着也是空着,先把事情办了,你不是可以一心一意做手术了吗?”

离婚手续办得倒是顺利,只是那二万元的钱说是要分二年给。家里的积蓄前几年因为那个狠心人的一场车祸也用得所剩无几了,余下了三万多的钱,那人提走了一万,说他还得重新成家,剩下的也就拿到了二万多一点,时隔不久,巧珍进行了肾移植手术,所有的费用除了离婚时候拿到的这笔钱外,其余的由父母弟弟筹齐。

出院的那一天,父母把巧珍和儿子接到了自己的家“珍儿,从今以后,你和强强就在这里生活,放下一切的心事,懂么?”

“姐,排异的药物由我们负责,你只要安安心心养病就行”弟弟和弟媳拉着她的手宽慰她。

“妈妈,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外公外婆,等我赚了钱,我要把舅舅的钱还掉。”儿子也在旁边和她说,

“傻外甥,谁要你还啊?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好好做人就够啦。”假如说遇到那样的丈夫是巧珍的不幸;遭遇那样的病痛,是巧珍的厄运,那她又是幸运的,无私的父母,重情的弟弟,懂事的儿子,此时此刻的巧珍心里真的好感动。她重重的点着头“嗯”。

日子在平静里流走了三年,这期间,巧珍只能在身体力行的情况下做一些小手工,赚一点孩子的学费,而每个月价值二千多的排异药物,则是弟弟、弟媳无偿的付出,巧珍知道弟弟弟媳的日子也并不宽裕,虽然弟弟在外资企业做,可是,一家三口的开销在上海这个地方也不会小。“哎,我就像一棵菟丝草现在只能攀着你外公外婆和舅舅这两棵树上了。”巧珍常常和儿子说。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爷爷奶奶和舅舅的”懂事的儿子每次都是这么安慰着她。

常言道屋漏偏遭连阴雨,这一天,巧珍妈妈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结果却是又一个晴天霹雳在这家的天空炸响,妈妈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收住在县人民医院的急诊室,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做妈妈的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得最多的还是女儿巧珍怎么办?她以为自己已经得了血癌,她一个六十岁的人了,大把的钱花在自己身上,不值得啊,再说,自己花了钱,巧珍用什么,就靠老头子那寥寥无几的退休金和工地上的收益,除去了一家四口的开销还有多少钱?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一夜无眠的妈妈乘着天刚朦朦亮的当口,支走了老父亲,从医院的窗口飞身跳下了--------。那一刻,巧珍肝肠寸断,都是因为自己啊,害得妈妈有病不敢治,害得弟弟一家跟着受累,送走了妈妈的巧珍,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着把带子系上了挂电风扇的环上“珍儿,你在干什么?开门,你快开门”关键时刻爸爸发现不对,在门外拼命喊着,

“姐,你想干什么呀?快开门,”

“妈妈,妈妈”儿子也在叫着,最后是爸爸拿着钥匙打开了门,

“巧珍,你真是不孝啊。”爸爸老泪纵横。语不成声的指着巧珍,

“你妈妈已经走了,你这个傻孩子难道不知道你妈妈的心?”

“是啊,姐,你既然知道妈妈是为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弟弟一边哭,一边说,

“你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妈妈的报答啊”弟媳也泪眼婆娑地相劝。

巧珍摸着儿子的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妈妈走了,剩下了老爸一个人,看看老父亲这几年为了自己,白发已经多过了黑发,要是我再-----巧珍不敢想下去,弟弟远在上海,自己虽然不能为老父分担什么,就陪陪老父吧,还有儿子,眼看着儿子一年年长大了,巴望着儿子早点成材,这天大地大的恩啊。

从那以后,父亲,巧珍、儿子三个人一起生活着,二年之后,父亲遇到了一个相知的同命人,结合的前夜,父亲叫来了巧珍,

“珍儿,爸爸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爸,你别说了,我能够理解的,你把阿姨娶了也好对你有个照应,我和强强可以租房住到外面去的。”

“是爸爸对不起你啊,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弟弟已经商量好了,你妈在的时候买的那个大套这么多年了,这几年也租不了几个钱,你就和强强去住了吧,过段时间,弟弟说就会把房子的赠予书送回来了,我这里和她就住着这个中套也够了,只是以后你和强强的生活要靠你们自己了。”

依依不舍的,巧珍和儿子离了老爸来到了位于县城的那个新村,离开家的那一天,老爸把家里所有的存款,现金都给了巧珍“珍儿,你拿着,我知道你难。”住进了爸爸和弟弟给的房子里,从今以后,她和儿子的日常开销得自己解决了,弟弟打电话叫她有困难就告诉他,他会想办法的。巧珍一口回答没有,其实自从那一年生病开始,厂里的一切待遇早就中断,这几年养老金虽然自己一直在挤着、坚持着交,可是要拿到养老退休金还有二年的时间呢,这二年里每年还得交出去一笔钱,这几年里,先是靠着父母,后来是父亲独立支撑着那个家,虽然自己不间隙地做着一些小手工,那杯水车薪交了儿子的学费就不见了踪影。亏了排异的药物一直是弟弟在供应,否则的话,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她这个人了。眼下,儿子离高考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她得想出办法自己养活自己。

这天,几个新邻居来串门,一位大妈前后看看,“哎,我说,巧珍,你这放着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不开一个棋牌室?”

“是啊,又是底楼,来去也方便。”随行的人也附和着,于是,在左邻右舍的相帮下,巧珍开起了棋牌室,渐渐的,周边的邻居知道了她的状况。恻隐之中,时不时的有东家拿来吃的,有西家送来用的。每次交到棋牌室的租金总是要比她的开价多出来很多,巧珍每次把多余的钱送还的时候,邻居们总是推着“不要推啦,巧珍,你拿着。”周围的人把这人世间的情谊演绎得真是血样的浓。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巧珍的强强大学毕业了,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巧珍按一按浮肿的脸,眼前仿佛都是明媚的阳光。前几天儿子去上海一家外资企业应聘,笔试、面试都顺利过关,现在就只等体检通知了。

上海,某医院的B超室里,强强躺着,医生在胰腺的位置反复地看着,这个肿瘤生长的部位真的少见,它位于胰门的两根大血管之间,医生叫进了陪同前来体检的孩子舅舅,建议CT检查,反复检查之后,医生告诉了他一切,就目前这种状况,开与不开,是两难的抉择。

老父两口子,巧珍母子俩,弟弟又一次坐到了一起,仿佛十年前的情景重演,不同的是主角变成了儿子,怎么办啊?静静的,压抑的空气里连喘气都是愁。长久的静默之后,儿子强强开口了“我想博一记,放着总是心思,舅舅,拜托您再替我访一访上海大医院的医生。”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我就回上海。姐,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几天之后,弟弟打来了电话,有一位专家看了片子认为可以手术摘除肿瘤,让强强近日赶往上海。

在焦心和担心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令人欣慰的结果,手术很顺利,肿瘤性质为良性。五天后强强回到了家,一个月后,强强去了那个知名的外企。巧珍的心头大石终于掉地了。

大概半年后的一个午后,像往常一样,正是棋牌室里热热闹闹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棋牌室,“请问,这里是巧珍家吗?”邻居们打眼望着这位陌生人。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瘦削的长脸,乱蓬蓬的头发,皱巴巴的T恤,脚上一双旧皮鞋,“巧珍,有人找。”

“哦,来啦”厨房里巧珍端出一大盆煮花生,

“是你?你来干什么?”说完,巧珍继续招呼着打牌下棋的人。

“来来来,你们吃花生,新鲜煮的”放好了碗回头对那人说“我看你是走错门了,你出去吧。”

“巧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强强,”

“哼,十年了,你今天才想到儿子?想到我?在你的脑子里,我可能早就死了吧?”这时候打牌的、下棋的,纷纷放下手中的营生,围拢来“哦,你就是巧珍那个前夫?”

“这个人怎么还有脸呀?”大家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像看猴耍似的看着这个抛妻弃子的负心人。

原来,自从和巧珍离婚之后,这个叫国良的前夫,也曾经很是风光了几年,他辞去了厂里的工作,做起了海产品批发生意,三年的功夫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期间,娶了一个小八年的美娇娇,生了一个小女孩,小镇上买了门面、套房。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一年的世界性的金融危机把他的生意全部拖垮了,后来那个小娇妻又搭上了另一位年轻的老板,整天吵着要和他离婚,白天晚上的堂而往之带着小白脸登堂入室,一开始的他还能气势汹汹的发几通火,可是渐渐的,被老婆把气焰彻底打消了“你现在一个吃闲饭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的?有本事你养我,你搞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养着你!懂吗?”再后来沦落到到他买菜烧饭给他们吃。二年前,老婆卖掉了门面,带着女儿又栖高枝去了,剩下了他孤家寡人。

“巧珍,请你原谅我,我今天只是想看看你们娘儿俩,我知道我没有脸见你们。可是,可是我”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咦,这可是怪事了,巧珍拿张凳子让他坐下,

“你也不要多说了,我和强强都很好,你坐一会就走吧,我还有事情。”说完,巧珍不再理他,围着的人也渐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偶然的机会,巧珍在商店里很意外的遇到了十年前旧镇上的邻居,那心直口快的老邻居一见面就说“哎,巧珍,你知道吗?你原来那个坏良心的人看来快死了,他得了食道癌,已经是晚期了,现在一个人住在那个家里。”

“那他怎么不去住院啊”巧珍问,

“住过一段时间,现在估计钱也差不多了,他知道自己人也差不多了,所以前不久就回来了。”

“那不是等死吗?”

“是啊,那个老婆又嫁了人,他也是自作自受哦。”哦,怪不得前次来看她和孩子,巧珍终于弄清了一月前的疑惑,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的巧珍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要不,明天去看看他吧,毕竟是人生末路的人了,听他现在的凄凉境况,巧珍不知道为什么全然没有一丝丝的开心,心竟然也是揪着的感觉。去看看吧,毕竟是强强的爸,毕竟共同生活了多年,他无情,我不能无义。

第二天,早早吃过饭,巧珍走上了久违的那条路,走进那个小镇,七问八拐的走到了那个人的住处,门是虚掩着的,走进门,晦暗阴湿的空气,乱糟糟的房间,床上那个人躺着,盖着一条脏兮兮的分不出颜色的被子,眼眶深陷,两只干柴棒似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和一个月前已经大相径庭了,这时候他嘴里有气无力地问着“谁呀?”

“是我,巧珍,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床上的人想支起身子,

“算啦,你还是躺着吧,没有人陪你?”

“有的,我请有一个钟点工的,一天来三次,帮我烧点吃的。其实我也吃不下什么。”

“咳,作孽哦,怎么弄到这个地步呢?”巧珍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把带去的鲫鱼随即破了、洗了、下了锅,“我替你烧一碗鱼汤吧,”这一天的中午,分开了整整十年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凳子上,一匙一匙把鱼汤喂给了躺着的另一个人。晚霞西沉的时候巧珍才走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她在考虑着,那个冤家,该怎么办呢?

三天后,巧珍打通了儿子的电话“强,你爸爸病了,病很重。”

“妈妈,不是我不通人情,他也毕竟是我的爸爸,可是想到他对你做的一切,我真的对这样的父亲很失望的。”

电话里沉默了良久,儿子说“妈妈,你决定好了,我听你的。只是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可能没有时间回来。”

似睡似醒的一夜,最后,巧珍又一次走上了那条路,临走前,她向周围的邻居挪了点钱,她想假如那冤家的情景不对的话,就送他去医院,或者把他接来家里住几天吧,看他可怜巴巴的一个要死的人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