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澡堂里

刘杰文竹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10-25 11:3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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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澡堂”为背景,描写了澡堂里发生的有趣故事,贴近日常生活,非常真实。特别是结尾意犹未尽,点明主题,使得文章思想更加深远。问好作者!

“我爸是李刚”让我想起了小说《在澡堂里》

“我爸是李刚”,是近期网上的新热点。至于李刚父子事后痛哭流涕忏悔的真与假,我没做过太多的思考,总觉得意义不大。倘若其父子俩是出自真情实感,说明人类(至少某些人)还是有救的;如果是违心的逢场做秀,只能让我进一步认识到了某些人的卑鄙、可耻!

这件事,倒是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发表在《安庆报》副刊的一篇小说,《在澡堂里》,写的也是一个官二代。

由此看,我还是在思考了,只是思考的角度不同,不是就事论事的思考,而是在思考:人类的文明进步,为什么总是滞后于人类的物质进步——三十年前旧作里的故事又在重新上演了,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澡堂里》

·小小说·

这天下了晚班,我应好友胖子和小明之约,到工厂的澡堂洗澡。我很少到这个澡堂里来,主要是家里有卫生间。我掀起澡堂水渍渍的门帘,扑面一股恶浊的热气差一点儿把我呛出门外,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皱着眉头走了进去。脚刚迈进屋,就听见有人悄悄议论:“这是哪个?这么傲气!”“你不认识?王局长的四公子嘛!”“在哪上班?”“眼下是工人,据可靠消息,马上要到工劳科当干部啦!”

我装作耳朵里塞了棉球,扫射四周,发现某个拐角有人穿好了衣服,起身要走。我一个箭步刺过去,拧身就把屁股撂在了躺椅上,算是占了个位置。胖子和小明还在东张西瞅地发愣。我指指隔壁的座位,说:“你们就在这里坐。脱。”说着,伸手将那座位上的衣服,甩到旁边的一只凳子上。

“这怎么行?”胖子和小明一并把头摇得似拨浪鼓。

“管他那么多!”我刚脱下上衣,走来一个憨憨的、农民模样的年轻人,对我说:“同志,这样不好吧,怎么能占人家的座位?”

“怎么,是你的?不是你的就少罗嗦!”我说话时,见胖子和小明一个劲向我摇手示意,暗示我不要与他作对。我压根不把他俩的暗示放在眼里。不吃包子争(蒸)口气,绝不能在一个看澡堂的小子面前丢脸!我几乎是命令胖子和小明:“脱,就在这脱。”

“不行!”那青年把衣服挪回原处。

“嘿——”我习惯地捋了捋衣袖,“伙计,我哪柱香没烧到你府上,你跟我过不去?”

“这不是发脾气的事情。”对方平静地回我一句。

“可你算哪根葱呀——淡吃萝卜咸(闲)操心!”我扯出一支烟,叼在嘴角上,摆出日本电影中石村警长的架势。

“我是看澡堂的。”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上去推了他一掌,“你去看你的澡堂吧,少在这里找麻烦!”

显然是我用力过猛,身后一只小凳子又绊了他一下,他摔倒了,一只手背上竟然碰出了血。浴客们见状都围拢了过来。我心里也一阵紧张,担心他乘势扑过来。这担心瞬间即逝,我旋即镇定了,心想,这厂里人人都认识我,真要打起架,他们不帮我更不会帮他,何况我身边还有胖子和小明。

他在别人的搀扶下,又站成了一棵直挺挺的树。可是他并没有向我扑过来。

突然,有人指着我喊道:“把这小子赶出去!太霸道了!”

人们朝我脸上嗖嗖地射来愤怒的目光,居然还冲上来两个小年轻,推搡我。我可气坏了,跳上躺椅,寻找胖子和小明。见鬼,关键时刻两个人却蒸发了。我顿时陷入了孤立,像一只遭遇四面楚歌的一老鼠。世上常有我这号人,在忠厚老实人面前是虎,在正义感面前是缩头乌龟。出乎人们意料的是,看澡堂的年轻人不仅没有乘势教训我,甚至连一句揶揄的话也没有,反倒诚恳地说:“我不和你计较,你冷静下来应该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去洗澡吧。记着,千万别强占别人的座位!”围观者散开了,簇拥着他,像对待一位英雄。

这时,胖子和小明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迈着碎步,挪到我面前。我看见他们就来气,“你们还好意思回来?哥儿们一起,一点义气都不讲!”

“你不知道,”小明结结巴巴说:“这人是出名的好人,有品德,大家都和他好。要是换了二旁人,我们还能袖手旁观?!”

我的心猛然一震。刚才的一幕,不就证明小明说得是实情吗。

下池洗澡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看澡堂的年轻人。他穿着裤衩,在大池子与淋浴间穿来穿去,忙碌得像织布机上的梭子:一会儿去关掉别人忘记关闭的莲蓬头,一会儿又为别人讨取忘了带的浴巾或肥皂,一会儿去为一位老人擦背,一会儿又帮助浴客把孩子抱回座位……胖子见我老是把视线搁在那人身上,说:“你真不该跟这样的好人过不去!”我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我第一次感到了内疚。

不知是池子里水热人多,还是心虚的缘故,我感到头有些晕旋,正准备起身出去,谁料脚下一滑,当即摔成了一个四支朝天的癞蛤蟆,一时爬不起来。我正待要喊胖子和小明,看澡堂的年轻人早已抢先一步把我扶了起来。我瞄了他一眼,越发觉得心里杂乱无章像被人抓到的贼似的,说:“没事,没事。”说着就朝外走。

他一直扶着我到了淋浴间,我还是一个劲朝外走,只想着早点离开。他突然叫住我,说:“你怎么也不冲洗一下,身上那么多脏水?”

我不好意思向他点点头,以示谢意,然后走到莲蓬头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的程度,使劲地冲洗着我的肉体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