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流浪者

他死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他像是一个疯子，但事实上却又不是疯子。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名什么，也不知道他从那里来，要到那里去。总之关于他的一切，我知之甚少，我只知道他前些天在这里转了几个圈，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但是我想知道他的故事，他的一切。

听一个长期在这卖蒸粉的大婶说；“我那天下午就一直在这卖粉，我看着他慢慢的朝我这边走过来，我开始以为他只是看一下就会走的，没想到他走我摊子前，就停下不走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看着他，这心里就直打哆嗦，他的头发又长有脏，脸上黑白相间的透着一丝洁净，身上的衣服又破又烂，而且又厚，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这么热的天气下生活的。他这样子让人一看就会觉的他是疯子，他的眼睛怪吓人的，大大的，让人看了就害怕，那种眼神仿佛充满了怨恨，就好象你跟他有仇似的。我看他这样子，于是我慌慌张张的做了碗粉递给他吃，可是他看都没看，只是用眼睛瞪着我，好一会儿，我都不敢再出声，只好站在那儿，知道他走远了，我才敢深深的呼一口气。刚才那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害的我现在一想起来就害怕。我这就奇怪了，他不饿，那瞪着我干吗啊？做了粉给他吃，又不吃，却又来把人吓一跳，说他是疯子，可那神情和他离开时那走路的姿势，一点都不象是疯子应有的特征。反正我是被他吓的迷糊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大婶这样子，好象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于是我问他；“那那个人说了什么话没有？”

大婶说；“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那吓人的眼睛看着你。”

我继续问；“那你还看见他去过哪儿？”

“没看见了，好象他就在这几条街走了几圈，最后走进了一家卖门的铺子。不知是怎么回事，当老板把他赶出来时，他就躺在地上。好象他流了很多了泪，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那铺子叫什么名字？”

“咯，就前面那家。”说完便用手指着一家满大满华丽的门铺。

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径直的走了过去。我慢慢的走近，当我朝里看时，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静静的看着一张靠椅发呆，那样子有点憔悴，我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到他发现我时已有好一会儿了，我一直没看敢动，怕打扰他的沉思，他看见我便赶紧迎了过来，他问我；“有什么事吗？是要买门吗？如果是买门的话，那就对不起了，这几天我们这不做生意，您过几天再来吧！”

我赶紧解释到；“不是的，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其实我是向您来了解一件事的！”

“什么事？”

“就是那天发生在您这里的事！”

“我这里……我这里有什么事？你回去吧！就算有我也不想说。”

“不要这样，大哥，其实我是不愿再看见有这样的事，才来找你的。”

“找我又有什么用？你不愿看见它就不会发生了吗？走吧！”

“大哥，老实告诉你吧！我是想把整个过程弄清楚，然后再写篇文章，发表到各个舆论网站上，就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身边时时都有的这样的悲剧发生，引去他们的同情，或许还能引起政府的重视，这样就可以减少类似的悲剧发生了，是不是？”

“你没骗我？”

“我没事骗你干什么？每当我看到这些流浪的人，我就会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现在的生活都这么好了，可是象他们这样的人，却到处都可以看见。我就是想不明白，所以我想通过这件事情，来引起社会的关注，重视。”

他默默的想了很久。

最后，他向我说起了那个故事。

他说；“那天，我正在和顾客谈着一笔生意。忽然我就看着一个穿着破烂，披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的人，朝我铺子里走来。我怕他影响我店里的生意，于是我赶紧从房里拿了一些钱和食物，走过去给他，希望他赶快离开。可谁知道，他看都没看一眼，眼睛直盯着我店里的那张靠椅。”

他说完就用手指了指刚刚他一直看着的那张靠椅。

然后他接着说；“我没想到他竟会当着我的面，径直的走到靠椅旁，然后就慢慢的躺了下去。我当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我生气的走到他身边，发现他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给人一种很安详的感觉，又好象是在享受着什么，毫不在乎身旁有没有人，尽管这是我的地方。眼见的这样子，生意是没法谈了，于是我先送走了顾客，然后又叫了几个朋友来，要他们帮我把他抬出去。当他发现我们要抬他出去时，他便紧紧的抱住了椅子，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流下了泪，那眼神象是在乞求我，要我不要赶他走。可是我总不能养这么一个人在我的铺子吧，否则我的生意就不用做了。于是我叫人硬是把他抬了出去，然后把当时给他的钱和食物一并丢在了他的身旁。”

说到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到；“他没有走，他就躺在离我店门七八米的地方，我一直看着我，我感觉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了，在哪一刻，尤其是有这么一个象疯子而不是疯子的人。于是我赶紧关了门，躲到楼上去了，我想他过不久应该就会离开的。于是我就在恐惧中过了差不多40分钟。我就想不通了，他为什么要赖在我这儿不肯走呢？而且他看起来也不象是疯子啊，可是给他钱和食物都不要，那不是疯子又是什么？当我把门重新打开的时候，看见他仍躺在那，食物撒的到处都是，他还看着我，我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恨，但最多的却是绝望。他奋力向我这边爬了几步，最后就倒了下去，一动也不动了，只是那眼神却还象活的似的，看的你心里发寒。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赶紧报了警。”

我听着，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后面就有一双眼睛看着你似的，我朝后面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有的只有阵阵寒风吹起的落叶。

他看我这样，便说；“你不用害怕的，这里没什么。”

“后来派出所的人来了，运走了他的尸体，我也跟着去做了口供。最后警察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交给了我一张纸，然后对我说；“他是死于一种突发性疾病，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这张纸是从他的衣服里找到的。既然他找上了你，我觉的这个还是由你来保管比较好。我颤颤的接过纸，打开一看，写的是；我是一个孤独的流浪者，但我希望我能有一个温暖的家。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可是我却不能改变，也许我死了以后才会真正解脱吧！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突然间我发现我是多么渺小，甚至连门前的落叶都不如。

“后来我跟警察要求，把他的骨灰带回家，我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他们同意了。

说完后他已是泣不成声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