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钞

人物：A、乞丐、女店员、女店员的老公甲、乙、丙、丁

地点：某一流城市

一、 街头（日，外）

人流稀疏的街头路边，一个衣着褴褛的青年男性乞丐趴在地上，行人在他前面穿梭。一只铁碗放在前面，里面有一些硬币和几张面额不超过五块的纸币。他不时看看碗、看看路人的脚，温暖的阳光射在他的身上，让他几乎昏昏欲睡。突然，一双穿着雪白男式皮鞋的脚在其前方停下，他慢慢清醒过来，睁大眼睛见到该路人拿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放在碗里。他想看看该路人长什么样，那双脚便迅速离去。他欣喜地从碗里拿起折在一起的钞票、展开，只见上面血迹斑斑。

出字幕

二、 小商店（日，内）

收银处，女店员计算着桌上的商品总价。一些日用品和几包香烟。

画外音——

▼男子：（一口浓烟吹向店员）多少钱？

▼店员：一共五十二块。

男子一只手拿出沾满血迹的那张百元票子放在桌上，我们看到该男子正是乞丐，他应经是平常人的装扮，整洁干净。

▼店员：（拿起钱，一惊）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哪用得出去？（放下钱）

▼乞丐：怎么用不出去？这可是我的血汗钱，又没偷、又没抢，怕什么？

▼店员：您还是换一张吧，我们可不敢收。

▼乞丐：（吸口烟）我们天天在讲血汗钱，可看不到真正的血汗钱，现在有真的血汗钱放在眼前，反倒觉得奇怪。（冷笑，打量着小店）老板，我看你开这样一个小店也不容易，你赚的难道不是血汗钱？

店员看看店内光景、看看他，没有说话。

▼乞丐：（把桌上的钱往前方推）你说这个地方竞争多激烈，谁不是赚辛苦钱？有时候，我真想去要饭，有的人做乞丐也能发财。

店员木讷地看着钱。

▼乞丐：（吸烟，眼角湿润）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烟雾笼罩着两个人。

三、 出租房（夜，内）

拥挤的房间，摆设着简单家具。一只白炽灯让房间发黄。女店员和老公甲分别坐在床沿和椅子上，那张钞票放在桌上。

▼老公：这种钱你怎么也收？这比假币还要可怕。

▼店员：（看一眼他）你猜不到我为什么要收吗？

▼老公：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特别用意吗？（笑）

▼店员：（加重语气）老公，我们回老家吧。

▼老公：（不耐烦）你怎么又说这个了？我们在这儿不挺好的吗？我有工作，你开个店。

▼店员：（起身）我真的不想蜗居在这里了，什么时候能买房啊？想要个孩子也不行。

▼老公：你不要转移话题啊。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收这一百块钱呢？

▼店员：（过去拿起钱）好，我只想告诉你一点，人可以为财而死。当初我是因为爱你才跟你来到这个都市丛林，可是五年过去了，现在怎么样呢？那你能因为爱我带我离开这里吗？我们不要再趟这个浑水了。（哽咽）为了孩子。

▼老公：（看着她）我确实让你受苦了。

▼店员：（晃动钞票）我只是让它来提醒我们，对自己好一点，好吗？（把钱放在桌上，坐回床沿）

老公语塞，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钞票。

四、 小饭馆（日，内）

甲西装革履在里面大口吃着盖饭，十六七岁的小伙计乙招呼着客人。该伙计看上去面无表情，动作也欠利索。

▼甲：（擦嘴）伙计，结账。

▼乙：（过来）十块钱。

甲随手从口袋掏出那张百元钞票，乙接过。

▼乙：（拿着钱）没有零钱吗？老板，你这个钱不太好用。

▼甲：（瞪乙一眼）没零的。怎么就不好用？这不是钱啊？

乙愣了一下，拿着钱转身走向柜台。

甲得意地看着乙的背影。

乙来到柜台，见老板不在，放钱的抽屉开着。他把钱放进去，拿了零钱找给甲。

甲拿着公文包离去，乙收拾桌子，老板丙来到柜台，看见抽屉里的百元纸币。

午后。饭馆没有客人。

乙站在一边低着头，丙看着他。一个厨师站在不远处偷看着。柜台上放着那张纸币。

▼丙：我去上个厕所，你就收一张这样的钱。谁让你从抽屉里拿钱的？

乙抬头，面无表情，又低下头。丙看到他的脸，马上愁眉苦脸。

▼丙：你一天到晚一张死人脸。你好歹也是上了高中，你不知道服务行业是个微笑行业？

当初你爸让你来我这儿，我本来是不答应的，看到你家的经济条件实在不行，也就是想帮帮亲戚。你来这儿也快两个月了，就不能学聪明点儿？

偷看的厨师小声笑。

▼乙：（抬头）表叔，我会…好好…做的。

▼丙：（愤怒的脸松懈）你太老实了，太老实会吃亏的。脑袋放灵活点。（拿起钱，伸手）这个钱，你拿着。

乙奇怪地看着他。

▼丙：（随之严肃）算是提前给你发一百块钱工资。既然你收这种钱，那你想办法把它用出去。

乙低头接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五、 咖啡馆（日，外——内）

乙站在咖啡馆外，把口袋里的那张纸币拿出来看了看，折好、放了回去。

透过玻璃，他看到里面没有几个客人，还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服务员丁。

他进去，丁迎了上来。

▼丁：（小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看看柜台的老板）

▼乙：（笑）我来喝咖啡。

▼丁：（使眼色）别开玩笑了。下了班，你来找我吧。

▼乙：（郑重）我真是来喝咖啡的。我想尝尝咖啡到底是什么滋味。

▼丁：太贵了，别浪费钱了。（左右张望）

老板向他们张望。乙找张桌子坐下。

▼乙：多少钱一杯？

▼丁：五十。

▼乙：（用手拍下口袋）我带够了钱。你就为我服务一次吧。

丁笑着摇头，走开。乙打量着里面的一切。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皮鞋的男子A走进咖啡馆。他在乙的邻桌坐下。

乙和A相互看了看。另一名服务员上前服务。

丁为乙端来咖啡。

▼乙：是不是先给钱？

▼丁：喝完再给。我不担心你会跑路。

▼乙：还是给完再喝吧，这样，我喝着舒坦。真的。（从口袋掏出百元纸币）

A听到他们聊天，不免看向他们。当看到那张纸币，他脱下了墨镜。

丁接过钱，惊。乙看着他，她看着乙。

▼丁：怎么这个样子？看着让人害怕。

▼乙：（笑）老板给我的。别害怕，是猪血。

▼丁：换一张，行不行？我们老板肯定会骂我。

▼乙：（苦笑）真的，就这一张。（小声）身上没钱了。

▼丁：（把钱给他，无奈）算了，那我请你吧。

A手里拿着一百块钱走了过去，坐下。

▼A：（把钱给丁）我请他吧。

三人对着你看我、我看他。丁保留疑问地拿着钱离去。

▼乙：你是？好像我们不认识。

▼A：你可能不信，我认识你的钱。

乙奇怪地拿起钱，看了看，给A。A笑着接过。

▼A：你刚来本地不久吧？

▼乙：（点头，把咖啡递给A）你付的钱，你喝吧。

▼A：（递回）我请你。你应该不是来喝咖啡的吧？

乙好奇地看着他。

▼A：（转头向丁）你和那个女孩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转回）

▼乙：（笑）这个你也知道。

▼A：你一下子让我回到了十年前。十年前，我和你一样，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喜欢过一个女孩。

丁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谈话。乙试着去喝咖啡，刚入嘴，发现很苦。

▼A：是不是苦？以后你会爱上这种滋味的。

乙笑笑，接着喝。服务员端上咖啡给A。

▼A：在你这个年龄，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就是人怎么死是最好的？（乙放下杯子）这个问题没有吓着你吧？

▼乙：没有。（严肃）人选择不了怎么活，同样也选择不了怎么死。也有人不选择活，去选择死。

▼A：（喝口咖啡）你倒真有点像十年前的我。（笑）一样害羞。

▼乙：（笑）那你会是十年后的我吗？

▼A：也许吧。我希望不是，可是，当人在生与死之间抉择久了，谁又能预料呢？（拿起钱）就像这张纸币，在人间漂流了一圈，而今又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么，它身上有多少故事呢？你还记得那首诗吗？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我们都是养蚕人，（冷笑）可遍身罗绮者又会是谁呢？

▼乙：（咬唇）我是怀着梦想来到这里的，你觉得我会成功吗？我可不想一辈子打杂。

▼A：成功？你猜这钱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乙：我猜不出来。可我觉得成功太难了，可能要流血。

▼A：（把钱放在咖啡旁边）咖啡好喝，一百块只能买两杯。（对乙）你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吗？

▼乙：肯定和这钱有关系。（低头，抬头）难道你是……

▼A：给你看看我办公的工具吧。

A看看周围，打开上衣，在衣服内掏出手枪（没有拿出来）。乙看到枪，先是惊、渐而笑。

丁加重疑虑地看着他们。A放好枪，整理好衣服。掏出一百放在桌上。

▼A：（把那张血钞放在乙的跟前）记住，生活就是这张钞票。

▼乙：（加大音量）生活？十年后，我会是你吗？

A笑笑，带上墨镜。起身向外面走去。丁快速来到他的身边。乙站了起来，目送其消失人海。

六、 客厅（日，内）

装潢豪华的客厅，白色窗帘随着微风舞动。

画外音———

▼A：你这么有钱，也选择不了怎么死。跟你讲个故事吧。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有个中年男子家里很有钱，得了恶性肿瘤，怎么治也治不好。后来放弃治疗了，他只好坐在在家里等死。有一天，我去上学，看见他站在他家的二楼向外张望，而楼下正在做他的棺材。他真的很淡定，仿佛看透了世俗的一切。你很像他。谢谢你的咖啡。

一声轻微的枪响。

A拆下手枪上的消声器，放在桌上，拿起咖啡品喝。对着前面点头，前面的沙发椅上躺着一具男性尸体，身上流着血。血流到地板上，开始蔓延。

A端起咖啡起身往客厅里转了转，看看墙上的画和古玩。他放下杯子，来到家庭影院，选了一张CD，客厅里响起了柔美的轻音乐。A踩着血在客厅里跳舞，地板上的血迹随着他的舞步越来越多。一张百元纸币从他身上掉落血中，他停下舞步，蹲下来看着纸币一点一点被浸透。

在一张写字桌上，A找来纸巾，小心认真擦拭着纸币。

门口，A脱下沾满血迹的鞋，换上一双白色皮鞋。

七、 街头（日，外）

A走在街头，手里拿着那张纸币。

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乞丐趴在路边，把纸币捏成团，在乞丐出停下，丢纸币入碗。

他快速前行，他的眼角逐渐湿润。看着人流、车流，城市的喧嚣沉寂，耳边响起朗朗读书声。

画外音————

儿童群声朗读：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八、 教室（日，内）

老师带领群童诵读古诗，声音稚气且高亢。

————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