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泪

一枪血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9-16 10:19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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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妹妹的命运多舛,似在黄连中泡着的弱苗,被亲生父母抛弃,为养父养母折磨,饱尝丧子之痛。一个人的命运只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妹妹的苦命正是中国社会大形势造就的。那时物质匮乏,经济贫困,人是弱者,被无情的命运玩弄,似在大海里飘荡的一叶扁舟,无法把握自己命运的方向。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春天,我不敢吃苣荬菜,因为它太苦;我不敢看开着的苦菜花儿,也因为它太苦。

秋日,我不敢看南飞的孤雁,更听不得那孤雁的哀鸣,这都因我有一个苦命的妹妹——萍。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我更不敢听这首歌。

妹妹幼年离开了亲生父母的怀抱,中年又失去了19岁的儿子,苦难的妹妹流着的泪都是很苦很苦的,像黄连水,像苦胆液。

过生日是一个喜庆的事,可妹妹最怕的就是过生日,因为妹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生于哪年,更不清楚是生于哪月哪日了。为了填户口,就人为的定下一个出生日,1961年农历11月13日,属牛。

妹妹和我都生在那个贫穷和寒冷的年代。

父亲是辽宁省锦州市锦西县人,后搬迁到吉林市,在吉林铁合金厂工作,成家立业。

母亲一口气为父亲生了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生活太清苦了,父亲一个人的收入是养活不了一家六张嘴的。

怎么办?是将孩子卖了,还是送人,这是父母无奈的想法。要活着,就不能等死。这时的父亲想起了老家的哥哥,我的伯父。

伯父已结婚多年,可不知是谁的原因,多年没有生育。

父亲给伯父写了一封信,将家中生活困难情况告诉了伯父,让他看在手足之情、一奶同胞的情份上,帮弟弟一把,领养一个孩子,领养谁都可以。

伯父在稻池公社茨山大队担任小队长。也是一个手不担篮,肩不挑担之人。娶一个小女人,她个头1.54米,脸长,且一脸的横肉,很少能看见她笑,但她对丈夫好,她认为这是女人天经地义的事,自己的男人就是她的一切。一生中,她为自己没有能力为自己的男人添一男半女的,总是心中酸楚。看见母鸡下蛋,母猪下崽,她都会气不打一处来,骂它们是贱货,是不要脸的畜牲。

听自己的男人要抱妯娌的孩子,这下子可打翻了醋坛子。她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可是自己男人要抱孩子,她是无论如何拦也拦不成这事的。

大字不识的伯母非常精明。她对伯父说:“抱来的孩子得我伺候,不用你帮一把手,那我就得挑一个可心的养,这事得依我的。”伯父同意了伯母的意见。

伯母的面相很凶,我很怕她,知道她是来抱孩子,我与弟弟往死里淘,那年我5岁,弟弟4岁,小妹萍18个月,母亲怀中还抱着一个6个月的小妹妹。我淘气的目的就怕被伯母看中抱走。

回想起来,我们就像牲畜,就像市场上的土豆、地瓜,让人挑来挑去。最终伯母相中了我的妹妹——萍,理由是:妹妹文静,18个月了,也好养了,不象我们小子太淘。这事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那年月,初春时节,天也格外的寒冷。伯父戴着狗皮帽子,穿着羊皮大衣来了。父母没有给小妹做一件新衣服,也没有做一床小被服,伯父只用大皮袄一裹,就把可怜的妹妹抱走了。

那时的妹妹又小,又瘦,没有几根头发,扶着东西刚能站起来,刚会叫爸爸,妈妈。妹妹被陌生的伯父吓坏了,她不敢哭,黑黑的两个小眼睛望着父母,望着我们,无声的泪水顺着她那黑黄色的脸慢慢地滑落。

伯父坐上了马车,将妹妹的头埋在了羊皮大衣里,我依然听见了妹妹在哭,我求父母:“爸爸,妈妈,别让妹妹走,让我去吧,我快一点长,等我长大了养活你们,养活妹妹……”我给父母下了跪。可是,妹妹还是走了。

远去的马车带走了我的妹妹,一走就是9年……

多年后听妹妹说……

妹妹上火车后,就哭闹着找爸爸,找妈妈,一个老太太看出伯父不像是亲生父亲,就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伯父就说是抱养弟弟的孩子。善良的老太太看妹妹哭得实在是太可怜了,流着泪拿出一个煮熟的鸡蛋给了我妹妹,这是我妹妹来到人世间吃到的第一个鸡蛋。看妹妹还哭,伯父含泪将妹妹埋在羊皮大衣里,随着远去的火车妹妹满脸泪痕地睡着了……

伯父让妹妹管他叫爸爸,叫伯母为妈妈。哭过了三天的妹妹,开始管陌生的伯父、伯母叫爸爸、妈妈了。

妹妹4岁那年,小伙伴告诉她,说她没有亲爸爸也没有亲妈妈,她是现在这个爸爸从很远很远的,有一个叫吉林的地方抱来的。看到事情也瞒不住妹妹了,伯父就将真实经过讲给了妹妹听。

妹妹这时才开始认识到,为什么妈妈对她一点也不疼爱,根本不像小伙伴的妈妈那样疼爱她的儿女。妹妹想亲生父母,伯母就骂妹妹:“你就会掉金豆子,挤尿水子,你这个哭巴精,你早晚不等就得哭死我,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1966年,伯父被批斗。特批为“三开分子”,说伯父是日本人来了也能吃得开,国民党来了也能吃得开,共产党来了还能吃得开。伯父每天穿写着“三开分子”大字的衣服,围着大队晨跑,这时的妹妹就更苦了。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好好的过呀,就怕爹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一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弟弟上学念大书呀,我在家里放大猪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饭碗泪汪汪呀,亲娘想我谁知道呀,我思亲娘在梦中呀,桃树开花,杏花落呀,我想亲娘……”6岁的妹妹每天都要干繁重的家务活。

春天,她独自一人挖野菜、打猪草、打兔草、采鸡食菜、苣荬菜。夏天,她下地与大人一样的拔草。

秋天,她还要拼命地打草,为寒冷的冬天准备柴禾。

冬天,她还要提着筐拣粪。

这样的劳作伴着妹妹度过一个凄苦的童年。

“小白兔,你有妈妈吗?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妹妹每天喂兔子时都要问小白兔。

“看你们多好,有妈妈,有妈妈的奶可以吃,我吃过妈妈的奶吗?”妹妹喂母猪和它的崽子时会流着无声的泪这么想。

伯母对伯父的好是全方位的。当妹妹第一次将一盘香喷喷的炒鸡蛋端上桌子时,伯母将妹妹叫到了外屋地,冰着脸说:“你爸爸那盘菜你不许吃一口,以后也不许吃,一口也不行,听见没有,你这个小贱货……”

妹妹含泪装笑,就着萝卜咸菜咽着玉米饼,伯父吃着炒鸡蛋喝着白酒。

伯父喝完了酒,看盘中还有一点鸡蛋就让妹妹吃。那时的妹妹多么想吃一口炒鸡蛋,哪怕是一小口也行,太谗了。看见妹妹流着无声的泪也不肯吃,伯父就问:“为什么?我让你吃,你不听话,还哭。”

“我妈说了,那是你吃的菜,我和妈妈都不能吃。”妹妹流着泪,委屈地对伯父说。

伯父听了妹妹的话,大骂一顿伯母,将桌子也掀翻了,扬长而去。

伯父一走,伯母就大哭起来,破口大骂妹妹:“你怎么就不嘎巴一下子瘟死,你要是死了,我们老两口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这个帚把星,都是因为你,我才挨你爸的骂,这会儿你好了,你那里可好受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妹妹从此再也没有吃过伯父盘中的一口菜,坚持了18年。

伯母是一个要脸的人,她不给妹妹吃,连一根3分钱的冰棍也没有买过一根。可是在过年时会给妹妹买新衣服和新鞋,只有这时的妹妹才能在伯母那里找到一点点母爱。

“妈妈,同学们都说我太瘦了。”

“就你这死人幌子,像死了汉子似的,就是一顿吃一头母猪你也不会胖,像你这样的瘦狗,就是放在油锅里炸,也不会发胖的……”

伯母骂妹妹,什么话解恨,什么话重,什么话脏,她专拣那有劲的,脆生生地骂妹妹。

隔村的姥姥及三个舅舅、三个姨对妹妹非常地好。看着可怜的妹妹,总拿出好吃的东西给妹妹吃。姥姥还告诉妹妹:“你妈要是再骂你,你就对她笑。”

以后,再听伯母骂,妹妹就笑脸相应,可伯母是越骂越生气:“你可真像老母猪胯裆上的那块肉,又厚又松,没脸没皮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伯母所有的脏话都能对妹妹说出口。这也是妹妹不幸中的万幸了,因为伯母对妹妹是动口时多,动手时少。

10岁的妹妹开始替伯母挑水了。人长得比小桶高不了多少,几百米的路,体力单薄的妹妹只能半桶半桶地挑。在妹妹心中,世界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家里的缸大,也没有家里的缸能装水,妹妹永远也装不满的就是家里的那口大水缸。当她站在板凳上,双腿哆嗦着,颤抖着将半桶水倒进大水缸时,妹妹的泪水和汗水也一同落入了水缸中。

“如果是亲生父母,能让我这样瘦小的女孩担水吗?”妹妹一路挑着水,一路思索着。

窗外下着冷雨,猪圈墙被雨水冲倒了,孤单的妹妹一个人在雨中砌着猪圈墙,汗水、泪水、雨水和在一起……

“妈,你给我五分钱,我去买一个蛤蜊油行吗?”

“不行,像你这比驴口口还黑的脸,抹什么都没有用,还是省了那份钱吧口口口,口口口……”妹妹所有的要求在伯母那里只能换来声声的辱骂。

妹妹9岁那年,父亲途经老家,将妹妹带了回来,那年我14岁。

陌生的妹妹背着小手,眼睛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站在了我们的家门口。

妹妹走的那年,6个月的小妹妹因病死了。母亲后来又生了一个妹妹,取名为可心,父母将全部的宠爱都给了可心妹妹。

在妹妹回家之前,父母曾带着可心妹妹回了一次老家,他们看见了萍妹妹。可妹妹这时非常恨自己的父母,恨他们会如此的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人,让女儿受尽屈辱和寒冷,看到父母将小妹可心当成是手中的宝,妹妹更是不正眼看父母,恨小妹穿的新衣服,恨小妹穿的新鞋,恨小妹的笑声。

看见父亲用香皂洗脸,还刷牙,妹妹更是恨之入骨,因为妹妹连猪胰子都用不起。她虽然在心里日夜都在思念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可一见面她就恨不打一处来,心中发誓,一生也不会叫他们爸爸妈妈的。

妹妹的回来,并没有给父母带来快乐,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可心妹妹。

可心妹妹每天早晨要吃一个生鸡蛋。可心妹妹能熟练地将生鸡蛋的两端各打一个筷子头大小的眼,然后一扬脖子,就将生鸡蛋喝一个精光。萍妹妹平时连熟鸡蛋都难吃到,从来也没有听说,更没有看过有人能喝得起生鸡蛋。

“小妹,让姐姐也喝一小口,姐从来没有喝过这玩意,行吗?”

“不行,你小妹喝的东西,你不能喝,听见了吗?”父亲大声地说,妹妹眼巴巴地看着可心妹妹喝完了生鸡蛋,流着泪水的萍妹妹跑出了屋。她恨父亲为什么心中只有小女儿,而没有大女儿。

父母让萍妹妹改口叫他们爸爸、妈妈,可妹妹就是不肯叫,连叔叔、婶婶也不叫。

“江南公园,有一个会说话的八哥,会说:‘八点了,大米饭、猪肉’,你要是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带你去看那只会说话的八哥,好吗?”父亲对妹妹说。

妹妹非常想去公园看那只会说话的八哥,可是妹妹不可能看见那只八哥了,因为她没有叫父亲一声:“爸爸”。

父亲在四川干了几个月的活,四川那儿给父亲邮来了工资,父亲带着两个小妹去邮局取工资,当路过铁路线时,迎面开来了一辆火车,拉着鸣响的汽笛,这可将在农村长大的妹妹吓坏了。可是,这时的父亲一下子将可心妹妹抱在怀中,根本没有照管萍妹妹,她更恨父亲了。

一天,父亲给妹妹一角钱,让她给可心小妹买冰棍。那是五分钱一根的冰棍,萍妹妹第一次看见那白白的、冰冰的五分钱冰棍,是用牛奶做的。她的嘴里都要长出小手来了,她对可心妹妹说:“小妹,让姐吃一小口,就一小口,用舌头添一下也行,好小妹。”

“不行,我爸不让你吃我的东西,你要是吃了,我就告诉我爸。”

等爸爸回来时,可心小妹告诉父亲说姐姐吃了她的冰棍,父亲骂了小妹,因这件事,萍妹妹委屈地哭了好大一场,伤心极了。

八月节就要到了,萍妹妹看见合作社有卖点心的,有人吃那圆圆的,像饼一样的点心叫月饼,可香了。

妹妹找到了父亲说:“哎,合作社有卖月饼的,能不能给我买一块?”

“门儿都没有,爸也不叫,叔也不叫,哪么叫一声同志也行,叫我‘哎’,能给你买月饼吃吗?”那年的中秋节,是妹妹第一次回家,可是她没有吃上一口香喷喷的月饼。

妹妹因穿父亲的鞋去外面玩,被父亲大骂一顿,妹妹实在气坏了,她冲父亲说:“我回家,你们就得拿我当客人,就应该给我买一件新衣服和一双新鞋,我的鞋让雨水打湿了,我没穿的鞋,你还让我光脚呀,还让我看妹妹,让我做饭,还不让我吃妹妹的东西,也不给我买月饼,也不带我去看八哥,你也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呀,我要回家……”妹妹的话说得父亲也没有了言语。

又矮、又黑、又瘦的妹妹在家住了26天,与父亲打了16次嘴仗,还是流泪的走了。我拉着妹妹的手,让她等着,等哥以后有出头之日,我就去接你,临走时我塞给妹妹一条花手巾,孤单的妹妹像一片秋天里的落叶,随着寒风又一次地飘走了。

妹妹上初中了,中午要带饭。那时人们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碗中能见到肉的影子了,可妹妹的饭盒里面,永远是玉米的饼子和永远也不变样的萝卜咸菜。一年后,同学们才发现,要来的孩子小萍的家并不穷,是养母对她不好,就纷纷给她带好吃的,对她十分的关照。妹妹经常是眼含热泪吃着同学们施舍的好吃东西,那年月,谁能给我那苦命的妹妹一块肉,一个鸡蛋,一根五分钱的冰棍,我妹妹至今感恩不尽。

苦命的妹妹,人间真的容不下你吗?

可怜的妹妹,你的劳苦,你的真心就换不来伯母对你的一点点母爱吗?

孤独、寂寞的妹妹,你的善良,你的乖巧就不能感化伯母那颗冰冷的心吗?

姥姥打开妹妹的饭盒后也落了泪,她让伯母要给孩子的饭盒里装点菜,伯母当着妹妹的面说:“这个猪一样的臭丫头,太能吃了,还能吃盐酱,一顿能吃一大碗大酱,给她带炒菜她还吃不习惯呢。”

16岁的妹妹人也长开了,一头的黑发,肌肤也白了,一脸的嫩肉,个头也长起来了,身材也有了线条,可伯母骂地话语更难入耳了。

伯母不让妹妹与伯父说话,不让妹妹穿伯父的衣服,更不准妹妹碰伯父的帽子。

“男人的帽子,女人是最碰不得的,如碰了,男人就会遇见丧气的事。”这是伯母嘴边常说的话。

那个年代,农村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冬天看露天电影。妹妹看着伙伴都能戴着父亲的狗皮帽子,穿着父亲的羊皮大衣看电影,妹妹心中就一阵阵地酸楚,她只能站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地看着露天电影。妹妹觉得自己比电影《卖花姑娘》中的那个苦命的卖花姑娘还要苦。

“卖花来呦,卖花来呦……朵朵红花卖不完,滴滴眼泪流不完……”妹妹经常泪流满面地唱着这首让人流泪的歌。

妹妹是家中主要劳动力。别的伙伴放学后在学校的操场上跳方格,妹妹只能背上书包就得往家里跑,晚到家一步就得等来伯母的一顿臭骂。种地、铲地、拔草、描大粪、打山草、割地、打茬子……

家里外头,妹妹就像一头永远也不懂得累的老牛一样,劳苦地过着每一天,永远干不完的就是家务活和农活,得到的还是伯母的骂。周日,妹妹还要拿一些鸡蛋、苞米和一些自己种的菜,去集市上偷着卖,将换来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伯母。

记忆中伯母就表扬过妹妹一次。

那是在“反击‘右’倾翻案风”期间,又有一些人贴伯父的大字报,因伯父伯母都不识字,小妹就将大字报的内容都抄了下来,找上级领导评理,结果妹妹帮助伯父避过了人生一劫。

“这个臭丫头片子,还行,这书我们是没白供。”这是妹妹看见伯母第一次对她真诚的笑。

父亲又回一次老家,看见了长大了的女儿,心中也觉得对不住她,这时我们家的生活也有所改善,不愁吃不愁穿。父亲对妹妹说:“回家吧,毕业后可以进工厂,工人们带着饭盒,穿着新工作服上班可神气了,还有女孩子开汽车的呢,喝松花江的水长大的女孩子都白白净净的……”爸爸的话打动了妹妹那凄苦的心。

17岁的妹妹将自己所遭遇的苦难写给父亲,这时的父亲下决心,将妹妹的户口一定要调进城市,他想用这个方式来弥补父母欠女儿的养育、责任和抚爱。

妹妹18岁了,人也长得花朵一般,聪明、勤劳、善良,这时的她就要离开养育她的伯父、伯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1978年4月19日,妹妹踏上了春天的火车,又回到了她生命起点的地方,18岁的妹妹,经历了人生万般苦难,转了一个圈,回到了又是起点,也是终点的地方。

让伯父、伯母一生也想不到的是,这个被伯母称为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小狐狸精……的养女,日后会对他们如此之好。

长大了的妹妹,成家的妹妹明白了,伯母为什么会痛骂她18年,是因为伯母不能生育,性格古怪,她只能将小妹当成出气筒。伯母总认为“养儿要亲生,种地要深耕,羊肉贴不到狗身上,隔层肚皮隔重山。”妹妹说伯母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能给妹妹童年带来快乐的除了她饲养的鸡、鸭、兔、猪,那就是小伙伴了,他们是小刚、小军、小兰、四平、山芹,还是那朗朗的读书声。

如今的伯母对妹妹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天天地打着小麻将,说妹妹这也好,那也好。真是比亲闺女还亲。“这首饰是我老闺女给我买的。”“这新衣服也是我老闺女买的,穿不了的穿。”“我老闺女又给我寄钱来了。”“我老闺女又来看我来了。”“我老闺女又来信了,让我进城住高楼……”

再忙,妹妹每年都去探望年迈的伯母,去祭奠已去逝的伯父。

……

人生最为宝贵,最为幸福的青少年时期,妹妹得到的只是无限深重的思念、苦楚、孤独、泪水、屈辱,心灵和肉体不尽的伤痛,那颗久远的心至今还在滴着鲜红的血。回想起那苦涩的童年,妹妹依然是泪流满面,苦不堪言。

妹妹本想一生要做一个好母亲,将自己全部的母爱都无私地献给可爱的儿女,她不会让自己的儿女重复着自己的悲剧,母子从此永远不分离,认可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失去母爱。然而,天不作美,妹妹苦心养育了19年的儿子,也成了白发人送的黑发之人,妹妹变成了泪人。

上帝呀!你就真的忍心一次次伤害我那苦痛的妹妹吗?

苍天啊!让我那吃尽了苦头的妹妹不再有人生的劫难,好吗?

人说黄连苦,妹妹比黄连还苦三分。

人说孤雁悲,妹妹同孤雁一样的悲。明知天空在头上,却不知向何处飞……

愿我的妹妹从此再也不落伤心的泪。

谁人能有,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受,那一定是我的妹妹。

妹妹忍受了别人难以忍受的苦难人生,付出别人所难以付出的辛劳。

最终,妹妹一定会从苦难中站起来的,她能用平常心、用善心对待伯母,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伯母毕竟养育了我18年,养育之恩重如山,”她也原谅了她的亲生父母,她也常这样说,“因为那时家境太贫穷,才造成了母子的分离,父母也是无奈,他们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啊。”

岁月不可能轮回,我深信苦楚的妹妹还会有快乐起来的理由,经历苦难的妹妹毕竟还有无数个明天,妹妹心中还有梦。

愿我的妹妹,再不会有亲人分离的凄苦,再不会为伤心的旧事而伤心不已。

我最最希望的就是抬头就能看见妹妹那张微笑的脸。

我的妹妹真的能快乐起来吗?谁能让我的妹妹今后不再伤怀,愿小妹一切安顺。

……

萍的哥哥流着泪讲述了他妹妹大半个苦难人生。

这时的我突然想起了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两句诗:“座中泣下谁最多,江洲司马青衫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