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鱼停车

路越有些颠簸，李多鱼就越感自己的小腹有些发胀，他将车慢慢地停靠在乡间的小路边。

一条羊肠小路起伏弯曲、蛇一样地伸向齐腰深的玉米地里，他环视一下四周，目所能及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自己；还有一个牲畜，它是拴在一颗老榆树下的一头老黄牛。

老黄牛拦在李多鱼生理上想要去的地方，很显然，这时的老黄牛也发现了李多鱼，它笨拙的认定：李多鱼不是自己的同胞，是一个来人，但不是使唤它的主人。

于是，这头老黄牛，口中衔着草，转过身，抬着头，圆着牛眼，注视着李多鱼的一举一动，这时，空气仅能传递的声响，就是微风中树叶摆动时所发出的声音。

“砰”的一声，李多鱼回身用力地关上了车门，他又反身下了道，麻利的折一枝生在坡下的柳条，无意中，惊起觅食分飞的两只鸟。

这一切，这头老黄牛是看的真真切切，这时的它，神经有些紧张，目视集中在李多鱼手中的那支柳条上……

在李多鱼眼里，这个柳条的作用，就是能赶走拦着他道路的牛。

可是，老黄牛想的可复杂多了，这时的老黄牛心惊呀，在这头牛的眼里，这只柳条就是对畜生霸道的宣言；就是屈辱畜生的有利工具；就是畜生不可争辩的强权。

毕竟，它是一条老牛啦，虽然，活在畜生界，对人的世界也有所了解。人手中握的棍棒、长鞭、屠刀绝不是吃素的，就是在善意的人拿着它们、无意的经过某个畜生，也会让某个畜生惶恐不安、心怀不悦的。

李多鱼哼着含有“二锅头，你够狠”歌词的小曲，摇动着手中的那只柳条，向牛的方向走去。

老黄牛一身的紧张，面对脖子上拴锁的绳子和拿着柳条的来人，它只有退路，于是，它慌张地给人让出一条通道，同时，它得到李多鱼一句夸奖：“一头识时务的牛”。

李多鱼排行老九，妈在生他那天，为了给孩子下奶，他爸正在朱有粮家的水塘边，充满欲望地钓大嘴鲶鱼呢，水里一直在冒着泡，个把小时，老人不仅钓上几条大鲶鱼，还钓上来许多鲫鱼和老头鱼，老人喜出望外，及早连走加小跑地回道家中，急着给新生九儿起了个名，叫多鱼。

在玉米地里爽了一下子下半身的李多鱼，又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目的，就是想洗一下手，这种便后洗手的习惯，是爱人吴天花给逼成的。

逆流而上觅食的几条小鱼，实在不知道李多鱼来临的意图，在他蹲下身子、一双肮脏的手就要接触水面时，小鱼儿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被惊吓的小鱼儿，只好本能的向水的深处惊慌游去……

小河是养不住大鱼的，所以小河也不知道大鱼的心事。但是，小河非常奇怪，不知为什么？小鱼儿能耐住寂寞，却惧怕发生在水面的声响；也不知为什么？非常机敏的小鱼儿，总是识破不了潜伏在诱饵里的勾、察觉不到慢慢收紧的渔网。

李多鱼也在想，这条小河里游着的小鱼儿，也许永远听不到鱼界古老地传说：那就是，人葬送鱼腹的少，鱼入人口的多，鱼儿，悲哉。

今天，有幸经过李多鱼视线的鱼儿，不必惊恐，其实，李多鱼非常喜爱鱼儿，他生来不打鱼，九岁时开始不食鱼，包括生有盖的甲鱼，其缘由是：李多鱼做梦都认为自己来自鱼的世界，自己只是被父母钓到人间的一条大鱼。

人类虽然充满血腥，异常残酷，却还是人满为患。李多鱼觉得，麻烦父母还给自己排队挤在人间，多有几分尴尬，多有几分添烦，多有几分愧疚。

因为洗手惊跑了小鱼儿，李多鱼真心的想安慰一下小鱼儿，其实，一时间，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索性，顺势坐在了小河边，面对河面、心里想着河里的小鱼儿，讲起了他爱人吴天花名字的来历……

吴天花的爷爷外号叫吴麻子，他小时候脸上出天花，没有及时医治，最终，因为落得一脸麻子而得其名。

吴麻子成人了，媒婆为了戳和吴麻子的婚事，就对吴天花的奶奶说，吴家的大公子哪样都好，就是有一个缺陷，不爱惜自己的脸面。

她奶奶一想，面子矮、死要面子的男人没有几个出息的，于是，她奶奶下了恒心，今生要嫁就嫁这样的好男人。

结果，洞房夜，她奶奶一摸当家的脸，我的天哪，她奶奶的，全是坑。

吴麻子生他父亲三孙时，实在填不饱这张嘴啦，虽然，舍不得一脸秀气的三儿子，还是白送给了邻居杨麻子家。

杨麻子是搞山货的，看他渐渐的发了家，村里的一些人开始嫉妒杨麻子，背地里都叫他山货•麻子杨。

杨麻子一气之下，一家人，带着吴麻子的三儿子进了城，是否靠烙大饼为生，并无人考证。

一晃七年，就是在六月的今天，吴麻子干了一上午的农活，此时正在洗脸，想吃午饭，突然，柴门进来两个人，吴麻子一看，是杨麻子和他的三儿子，粮水没打牙的杨麻子，扔下一句话，留下杨麻子的三儿子，走人了，这句话说地是：“这孩子的脸，麻子生的比我的还要大”。这个后来外号叫吴大麻子的人，就是我的岳父大人……

也不知河里的小鱼儿能否听懂人的话，李多鱼还是在那里不厌其烦、痴人说梦般的絮叨着……

吴大麻子的老婆当姑娘时，脸上就长有多个俏皮的雀斑，暗中还潜伏着几个浅皮的麻子，婚嫁前，将吴大麻子，误理解为“无大麻子”。她心想，自己脸上都长有麻子，还在乎好男人脸上生有几个麻子？脸有麻子可以，无大麻子就行。

结果，始料不及，吴家一家人，想四麻，就缺一。

也许，吴家太想换一换下一代的脸皮啦，于是，吴家定下家规，生男名天麻，生女名天花，无奈，赶上了计划生育，吴大麻子就生了一个独生女，姓名：吴天花，嫁给了李多鱼，做媳妇啦。

就这样，李多鱼傻对河面说了个够，方自觉的起身，想起了上路这件事。

老黄牛亦不知到过去，也不想问后来，它就一个心眼地看现在。

这不，李多鱼又晃悠回来了，老黄牛转动牛眼，认真的看着李多鱼，它想了想，认为，他实在没有必要站起已经卧下的身躯，无须恭维李多鱼，因为，这时的李多鱼满心的善良，两手空空的甩着，浑身没有一个值得让它惊恐的物件。

这时的老黄牛，眼里不仅没有了吃用的草，渐渐地，眼里也没有了李多鱼这个人。

热了、火了、在燃烧，这就是此时一株玉米秧地切肤的感受。

也许，这时的李多鱼早就忘记了它是那颗玉米秧啦，也不会有谁再提起这件事。

其实，这株玉米秧就生长在李多鱼刚刚经过的一片玉米地里，事发在眼前。

李多鱼一个弧度，将一泡37.5°、比空气温度还要高出2.5°的、人体内液体的排放物、一阵、猛浇在这一株玉米秧的身上，这些液体迅速顺着身体流到它的脚下，这株十分干渴，它渴望雨露，但是这样的沐浴方式，这株玉米秧，无论怎样，也承载不了这份“厚爱”，好在它没有嗅觉力，无法嗅到其液体霸气的味道，这是这株玉米秧的幸运

这株可怜的玉米秧，是多么的无奈，无助呀，它既不能躲避现实，也不能逃脱现况，只有煎熬、烦躁、怨恨地默默地、承受着李多鱼给它带来的一切。

其实，有一颗睿智的玉米秧可不这样想，它在猜想，被李多鱼液体偏爱的玉米秧，如果，有幸再经过一场夜雨，其，秋后的籽粒必先饱满。原来，植物界不仅有高人，还能产生哲人的思想，真是隔世不可同语呀。

此时的李多鱼，刚想开车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心想：“自己两次经过老黄牛，竟然不知道，其是男牛，还是女牛。平日里标榜自己有敏感的洞察力；深刻的分析力；果断的决策力；充分的表达力……其实，都是牛屁呀”。

宽衣解带后，李多鱼是一身的舒坦，他摇摇头，笑着嘴和脸，牵着自己的神经，开着私家车，缓慢行进在午后的乡间小路上……

本文特别导读：事物都有两面性，人贪婪的诞生，就是很多物种的灾难，活着的人手里若不赚些许硬通货，就连畜生都不会将人放在眼里，包括善良的牛。

有能力的人，不仅善于伪装，还可以主宰一切，包括偏好、作为、絮叨。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残酷、现实、无奈。

何为丑与美？只是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看法，只是人类一个阶段性的、不确定认识罢了，想要真心相爱，就要学会包容。

现实就是这样，也许，有些人会在否无意中伤害了谁，尽管他的初衷并不怀恶意，就是真的重伤了谁，也许，他永远也记不清了，或是有意不想再提起，这就是人的本性。多数人，非常地在意属于自己的一切，大到生理的满足与宣泄，小到偶然产生的一种荒诞的想法，即使自己的人生会出现许多错误，他也希望得到各界更多的谅解与宽恕，包括来自有思想和无思想的生命理解。

细细想来，其实，一个生命真的的终结了，一切都是狗屁、或牛屁，最终，就是黄粱一梦，从此相互两不知，隔界两不见，爱恨两茫茫。

2010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