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

袁木蕾朵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9-14 10:42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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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青青校园里,这样纯情的女子,在不属于她的蓬勃的夏季里,如落叶般飘离了生命的枝头。文以春晓的语气黯然讲述,让人不禁在心底为寻木发出一丝轻微的惋惜!

One春的最后一周

是春的最后一个星期,天蓝的不得了,几朵云从头顶轻轻飘过,不留一点声息。

一群白色的建筑矗立在眼前,汽车的鸣笛声,不远处工地发出的叮叮当当钢筋水泥碰撞的声音。去年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却有庞然大物立在那儿。

操场上,咚咚的篮球声夹杂着男孩子说话的声音,女孩子尖叫着加油助威声,23摄氏度天气晴,有些灰尘,突然热起来的天叫人有些不适应。

春晓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眼睛被窗外的声音吸引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操场上的那些小孩一样疯狂的玩了。教室里充满了浓重的幽默味道。叫人厌烦,叫人头疼。可是没有办法,倒计时的牌子上还有不到四十天的时间。高考的到来,是叫人有些迫不及待了。

下课后,科代表跟我到办公室来拿下卷子。

平均每天超过十张的卷子,大家早就习惯了发了就做。而不是抱怨。有人开始厌烦,恐惧考试,甚至不愿意来上课。后来大家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高考综合症。

每个人的情绪多少都有些不稳定,大家都一样,面对如此的学业压力,沉重的仿佛有一千只一万只手,从不同的方向用力的撕扯着你。

春晓不止一次梦见自己在考场上快到交卷时间卷子上依然空空如也,或者是快到考试时间了,自己还没有出门,要么是找不到准考证了。笔又出问题了在卷子上弄了一滩,春晓想要擦干净,却越擦越多。春晓常常被这样的梦吓醒。然后坐起来,看看外面还是黑暗的天空,长吁一口气,原来这是一个梦。

Two夏天的开始

新闻上说,一个漂亮的男孩被殴打,导致内脏出血,抢救无效死亡,年仅十九岁。

小时候看见车祸,一个红衣女子,死在一辆大货车上,惨不忍睹,春晓在河的对面看着路那边的事,很快就有人用水冲干净地上的血迹,春晓连着做了一周的噩梦,只有那个女子,很惨,血把脸都覆盖了,眼睛瞪得很大,很怨恨。偏偏这条路是上学的必经之道,春晓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这条路来来回回。春晓在很久以后仿佛还能看见地面上淡淡的血迹,泛着甜猩的味道,凝结在空气中。

春晓看着同桌寻木的座位。已经两天没有来了。三年的同桌,也就仅仅坐在旁边的座位,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话,说起熟悉,也就是在高一的那一年听说寻木的妈妈跳楼自杀了。父亲在国外工作,从小学起一直是寻木照顾生病的妈妈,到生命的终止。没有人知道关于她的其它的事情。说起陌生。却又与她在同一张课桌上坐了三年。

她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不是吧,说不定她哪天又冒出来了。

谁说的,三天了,她消失三天了。

又不是没有消失过,之前也有过啊。

我前几天看见她和一个老男人走了,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阳光突然变得很刺眼,灼灼的痛。心里泛着酸,是在流泪么?

上课了,别说话了。

第五天了,寻木还会来么?会出什么事么?她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春晓使劲的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是我想的太多了。

春晓抬起头,望着窗外,天很蓝,阳光很好,微微的飘过几朵白云,轻薄的好似透明。浅草还不足以没过路边的水泥台子。

左耳的第三个耳洞,是背着父亲偷偷打的,现在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导致发炎,微微的有些痛。

夏天就要开始了。

Three第六天

第六天。

春晓同往常一般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发呆,寻木走进教室,坐在春晓旁边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准备擦桌子。

我擦过的,每天都有擦。

谢谢。

不客气。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亲戚,也算不上是朋友,可是却有着莫名的担心,春晓觉得不管怎样,只要寻木还坐在自己身边就好。这种安心,细微到春晓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寻木留着短发,看起来总是乱糟糟的,精致的五官,如同雕刻家手中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说吧,她怎么会死。

就是嘛,她就和小强一样,生命力顽强的很。

什么嘛,就像垃圾桶里的霉干菜一样,脏死了。

就你香,你有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有味道了。

讨厌,你去死啦。

闭嘴,你们别太过分了。春晓大声的吼道。

班长大人,遵命啦。

然后就是小声的笑,那笑声很小,但是春晓听在耳朵中却显得很尖锐。

寻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自己只是路人甲,若无其事的整理着课桌里的空白卷子。然后一张一张的写上自己的名字。难看的字,像是小学生的手笔,和她清秀的外表,完全不相称。老师有说过寻木,可是她从来都不在乎。

Four蓬勃的夏季

夏季永远是最蓬勃的季节。

心底一些柔软的东西嵌入呼吸。

一切的命理轮回,上天注定,春晓全都不相信。

班上有人开始写毕业纪念册,春晓有收到七张,利用自习时间,在稿纸上打着草稿,然后誊写在那一张张精美的纸上。

天气突然转冷,叫人不得不加上厚厚的外套,春晓是最怕冷的,尽管自己穿的很厚,可是手脚依然冰凉。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生冷的感觉,湿气像是有了生命,从脚底钻进身体里,到处都是湿湿的,一切花朵开在枝头,一场雨,打落了不少。全部黏在地上。惨不忍睹。

校工大妈又要辛苦了。

她也有领工资哦。

寻木拿着笔在树上划了几下,又使劲的甩了甩,转开笔头,原来是没有墨水了。

给你。春晓递了一支笔给寻木。

谢谢。

下课去买根笔芯换上。

一起去,我正好也有东西要买。

寻木看着春晓,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照毕业照,你会来吧。

你希望我来么?

春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寻木笑了。

Five两个孩子

春晓也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孩子,偶尔偷点小懒,作为班长,人缘还是不错,老师们说起春晓也同样是赞不绝口,从来都不害怕将这个孩子宠坏。

寻木是一个安静的孩子,有点孤僻,有点寂寞,有点叛逆,有点神秘,寻木就是寻木,很个性,这是春晓对寻木的评价,几乎没有一点可以否认寻木。

她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对周围的黑暗充满了恐惧,她习惯了伪装自己,她习惯自我保护,她不多说一句话,她很安静,她不是不想说,只是没有人愿意听她说。开始是害怕,后来就成了习惯。

我不是很软弱,只是不想做那些无谓的事情做多余的争吵。

我不是不会生气,只是我认为忍一时会风平浪静。

我不是不愿意做一些事情,只是做的太多会让人更讨厌。

我不是听不到那些难听的话,只是装作听不见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不是不怕寂寞,只是已经习惯了只和自己的影子做伴。

我不是不想撒娇,只是,事实不允许。

端午节前,春晓用五色的彩线编成很漂亮的手链,据说在端午节后的第一个雨天把手上的彩线解下来,丢在雨水里,就可以去掉身上的坏运气。

春晓送了一条给寻木,寻木说谢谢不用了,但还是被春晓强行的戴上。

别忘了,端午节后的第一个雨天把它丢在水洼里。

Six谢谢你,做我的朋友

多年以后,春晓翻起自己的毕业纪念册,最后一页上出现寻木歪歪斜斜的笔记,很难看,很认真。谢谢你,坐在我的身边,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做我的朋友,谢谢你,让我感到一点点幸福。

高三理科七班,一共五十四人,毕业照人数五十三人。那一天寻木没有来,她不属于她们,她一早就知道。春晓知道寻木不回来,可是她还是期待着,她或者会像奇迹一样的出现。那一天很热闹,小声的背后,没有一个人记起还少了一个人。

寻木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春晓,不是的四处看着,然后有微笑着被大家拉着合影。她是在找自己么?对不起春晓,原谅我,不能出现。

高中的生活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中过去了。倒计时的电子牌上,数字归零时,一切都停在了那一刻。春晓还隐隐的闻见教室里浓浓的油墨味。咖啡,苦茶,风油精,都说了再见。

很久以后,春晓还梦见高三拼搏的那间教室,里面坐满了人,上数学课,所有的人面目都很模糊,就只有寻木,眼神有些迷离,嘴角似笑非笑的向上扬着。倾国倾城。她释怀了么?

毕业后,春晓一个人去了北京,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她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同,寻木和自己,到底有没有交集。

春晓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精神病医院,在自己初二那年在医院的楼顶跳了下来。她解脱了。

春晓想,某一天某个地方,看见寻木,然后笑着对她说:嘿,你还好吗?

Sevenover

XX年6月7日,晨报

昨天下午,本市XX线一女高中生卧轨自杀,身着红色上衣,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短发,手上带有一根五色彩线手工编制的手链。望其亲友见报后速来医院认领尸体。

2009年8月3日凌晨1:35

于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