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

夜，灯下，我孤独的身影，清晰的篆字：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氓常日里会来我家拿些布匹换些丝去，也常微笑着对我说话，而那微笑似乎是刻在我记忆里的，日子久了我们便也常言些欢笑，不知是牙齿在黝黑的皮肤里衬托得更白了，还是黝黑的皮肤被牙齿衬托的更黑了，总之这样的搭配使他看起来更加健康.

我登上家门旁的颓败的土墙，朝着你离去的方向，你身影消失的地方望去，你的身影却没有出现。我的泪水连同我的思念、我的失望一同涌来，最后被风吹破.

你来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中在我的视觉里又现了，你抱了一些布，我以为你是来换丝的。可是听到的你的第一句话是：“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可以吗？”语气里的诚恳似乎没人忍心拒绝。

原来你不是来换丝的而是找我商量婚事的，这时我的心理甚是慌乱，更多的是喜悦与欢畅，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拒绝了。这时你脸上的的欣喜，嘴角的微笑一下子变成了哀伤与失望时我的心被莫名的刺痛了。

氓要走了，带着失望与与悲哀与我告别。

“我送你吧”，我的声音及小，也不知道氓有没有听到。

“恩”，氓的悲伤里有了些色彩。

我们一同出了门。

“其实，并非我不想做你的妻子而是你还没找到好的媒人，否则我的恶父母家人怎会答应，只是请你不要生气才好。”“秋天我一定找好媒人，然后求你做我的妻子。”氓的语气坚定的如磐石那般。

“不可”这两个字戏谑的蹦跳出来时，你紧锁的双眉，严肃的眼神，我的心中恰有百味。我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你便说道：“你答应嫁给我，我定对你百般疼爱，我对你的爱恋亘古不变，我们执首偕老好不好”。此时我只呆呆地望着你却忘记了要说的话。

“只是你不要嫌弃同我一起吃苦”，你又说道。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刻我对你的承诺深信不移。

秋叶在满世界里飘飘然，等待却是一段最漫长的时间。每日对氓的思念也就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工作的一部分，也许会是更多.我又望着你离去的地方，那个要与你执首偕老的地方，但不见你的踪影.终于，你来了我心中的欢畅不可言喻，这次来不止是你，还有你带来的媒人。她的言语使得我的父母家人心中百般欢喜，果然不是一般的媒人。

我的父母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你用龟甲和草来做占卜时的样子那般认真，我想此时你的心中定忧虑万分。最后褂像上没有显示任何不吉之言。我看你稍稍叹了口气，我的亦是激动万分—我要成为氓的新娘，氓的妻子。

你拉了你的车子，也运走了我的嫁妆.淇水清澈的可见鱼儿在水中欢快的游动，成双结伴多么的幸福。这条路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怜爱，而这条路也这么的长。其实有时侯一条路会很长也很短。

自此我进了这个家门，见了你的母亲。哦不，请原谅是我婆婆，我们的母亲，她慈爱的对我，我以为我的生活里只有春天。

正是农耕繁忙时候，我同你去田里耕种，见你满脸的汗水，便为你拭去，你握着我的手，让我歇息。“我会一直与你在一起即使很苦，”我望着你的眼睛如是说。你微笑而后满是力气的做这些农活。其它的人看了满眼羡慕，我觉得自己多麽幸运多麽幸福。

过了不久我有了身孕，在此一段时间里，你更加体贴地对待，全家人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对我也是无微不至。如同大家期盼的那样我们儿子随着哭声问世，自此儿子成了家人门的重点，对我的关怀也似乎只是为了儿子而已。

日东升了，家中喂养的雄鸡对着朝阳叫喊了起来.我也从睡梦中醒来，我要洗儿子的尿布，全家人的衣物，做饭，扫地……也许家务是永远都做不完的因为要生活。

日复一日，我每天做着相同或者类似的事情，母亲已经年迈，他也需要我来照顾，而儿子刚长出的牙齿比他的小身体更加稚嫩。令人担忧你常日里做些农活，闲时也砍些柴回来而近日却也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夜甚是安宁，我看到儿子安甜的熟睡，困倦也消失了些许。你回来了，我甚是欢喜，端来一盆热水，我轻轻的把你的脚放入水中，出乎意料你用那有力的大脚把我踹到了地上，你粗鲁的语气尽是责备。我生气地跑了出去，只听到你说：“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才好呢”。这夜我寄宿在了邻居家，她是个被丈夫抛弃的女子，也许有一天我回同她那样吗－——孤独终世。

次日我回到了娘家，哥哥嫂嫂的嘲弄让我无语，只能一个人忍受悲伤。我想到了我幼小的儿子，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心中也在祈祷你会对我好些，就这样我又回去了。

我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一日一日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粗暴，甚至我说话不如你心意便迎来了你的拳脚相加。我问到我做错了什么，而你凶恶的眼神只瞪了我一眼。

是的，我错了，我不应该沉湎于你所谓的坚贞的爱恋，不该相信你的承诺，可是我却偏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以至于无法自拔。

又是一个秋天雄鸡一如既往地开始开始鸣叫了，我挑水时看到水里映出来的那个女子，他的眼睑上多了些皱纹，头发也常是这般的凌乱。是的我已经不是那个面的羞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了而你对我的爱恋也如这秋日的桑叶那般，它也不再是那么的繁茂丰硕，它开始是无可就药的憔悴、零落。

萧萧的秋风里我与氓的爱恋将同这桑叶那样的凋零，甚至被风雨撕的粉碎。

氓又来到我的面前，他的面眸在我的意识里那样的陌生，自己似乎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他明明是给了我坚定承诺的丈夫。

“在不久我要取别人为妻，我不再想与你有任何关系”那张嘴脸多么的无情，话语也是那么的直接了当。而后他递给我一块布，是他的字迹。过去，过去那样的字体写的不是这样的内容，上面写的分明是他对我的爱恋以及思念。而今……

我走进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这时婆婆也跟了过来，他像防贼那样盯紧了我，我只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便要离开。

“等等’”那个声音尖锐而且刺耳，我想那顶不是欲挽留的声音。

“把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婆婆的语气十分凶狠似一把利剑刺入我的身体，这对我而言并无碍得，因为我早已习惯了遍体鳞伤的疼痛以及满心的苦楚。

“这是氓在婚后送于我的唯一一件礼物”。我的声音里有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颤栗，那是唯一能表示他爱的东西，如今也被掠夺过去了。

“母亲让你拿出来难道你没听到吗？”那种声音让我觉得恐惧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氓猛的拽下来曾经留下他誓言的精美饰物，接下来一个耳光落到脸上，我倒在了地上。不到三岁的儿子站在屋门边大哭了起来，我擦甘了鼻血大步的走过去抱住他，心中的伤痛要比身上的大的许多。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把儿子带走，虽然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氓凶恶的走过来一把抢走了儿子，任我们如何哭喊都无济于事。

一步一步走出家门走出这个留下我美丽年华的地方，走出这个让我痛楚难过的地方。现在只有儿子是我唯一爱，却不是我唯一的痛。等他长大成人，也许只叫做别人母亲，可是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但愿再见了孩子，我拂首拭去了两行泪水，走了出去。

我坐上了马车，淇水哗哗的作响，它溅湿了我车上的布幔这条路曾经留下我们多少欢言笑语，现在这条路却是一个弃妇回娘家的必经之路。那斑鸠鸟而于自己这般相像，它贪食桑葚而至昏睡，而我恋上氓丢失了自己，最终落得这样一种情形。

马的嘶鸣，水的滔滔作响都似乎在为我走出一曲哀歌。自此我要一个人生活了，夜凉如水再也不会有人在乎我穿的是件单薄的衣衫还是可抵御风寒的长袍再也没有人在乎我的一切。我开始恨，恨那个遗弃了自己誓言前后不一的负心人。

“白头携手”他若真的实现了，我定会忍受更多的折磨，我的怨恨会把氓淹没。既然他已经违背路过去的一切，即使我再恨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吧，让过去粉碎在这季节吧，我一个人同样可以过得很好。再见吧我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