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会幸福
女儿是父亲精心守护的鲜花,用爱来灌溉,用心来培育,他别无他求,只为女儿一生幸福!小说以一株月季花贯穿全文,推进故事情节的发展,融入了一个父亲最饱满的感情。
那年,他有了一株月季。
那还是一棵娇嫩的小苗儿,他将她栽在一个小小的花盆中,放在床前的桌子上,每天从坡里回来,会为月季花儿洒水浇肥,会久久地望着那一丛翠绿出神。
那年,他的妻子恰巧有了身孕。盆中的月季花一天天长大,妻子的腹部也一天天地隆起。夜里,妻子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闭着双眼,静静地享受那份幸福。妻子躺下的时候,他就把脸轻轻贴在妻子的腹上,感受胎儿的蠕动,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
到了秋天,弥河岸上的果园里,那些果实陆续的成熟,果农们开始了一年的收获。而他的那株月季也有了一枚含苞愈放的花蕾。
一个早晨,他正在温室里锄草,父亲急火火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妻子要生产了。他憨憨地笑过,把手中的锄头一扔,飞也似的向家中跑去。那会秋天的太阳刚刚升起,圆圆的红红的旭日挂在东边的树林上,将火一样的朝霞撒在他舞动的身上。
刚进到院中,一阵婴儿脆生生的哭泣从屋子里传出,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中,在那张他和妻子休息恩爱的床上,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妻子的身旁,满头汗水的妻子,对他说:“是个女儿。”
还在忙活的母亲,笑着说:“头一个是闺女更好,还可再生一个。”
他一脸的笑容,嘴里说着好好,手拿一块毛巾擦着妻子的汗水,两眼满是柔情地望着刚刚出生的女儿。鸭蛋型的脸蛋,淡淡的眉毛,微闭的双眼,玉石般的鼻子,红红艳艳的嘴唇。
“简直就是一个天使!”
他激动的轻呼出声。妻子将身立起,依偎在他的胸上,和他一起凝视着女儿。
一阵芳香漾起,他看那桌上,那株月季花开了,是金灿灿的花儿,浓郁的花香溢满小屋。
月季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当初的那株小苗越长越大。他把小盆换成了大盆,把大盆换成了更大的盆。
他给天使般的女儿起了个名字叫文燕。文燕一年年地长大,上完了幼儿园读了小学,上完了初中又读了高中。
文燕十八岁那年,参加了高考,成绩下来后,不够一本分数线,但报二类本科是很有录取的把握。可文燕却报了本市的那所职业院校。她的理由是离家近,费用低,好就业。去学校报到的那天,他用三轮车拉了文燕和妻子,一路上不住的回头看车斗中的女儿,妻子问他:“看女儿干啥?”
他笑着说:“看咱的女儿长大了。”
女儿认真地说:“我就像你的那棵月季花,总有一天要走出那所温馨的小屋,到外面去经历风霜雨雪。”
他说:“是这理,可就是放心不下。”
他的女儿很优秀,学习用功,团结同学,积极上进。第一学期就被选为系学生会的主席,第一年就被评为省级优秀班干部,上大二时入了党。
他的女儿很善良,积极参与公益事业,力所能及的为同学们排忧解难。
他的女儿越长越漂亮,带着月季花的容颜和芬芳,款款地走在校园里,总有数不清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引得同伴们羡慕不已。
女儿回家时,他问:“谈对象了吗?”
文燕认真地说:“没有,还小,过几年再说。”
他说:“就是呢,谈恋爱可是大事,要谈就认真,不可像一些人那样当儿戏。”
他说这话时眼里甚至有了泪水。文燕知道父亲对他疼爱,更知道对她寄予的希望。她不住地点头。
女儿毕业的前夕,市里一事业单位去学院里招一名工作人员,文燕和系里的十名同学一起报了名,她笔试的成绩最好,并顺利地通过了面试被录用。做父亲的他好高兴,睡梦里都是满脸的笑容。
他的那间小屋真的盛不下那株月季花了。女儿回家时,便和女儿一起将大大的花盆抬到外面,把那株枝繁叶茂的花儿栽进了院子里。
晚上,妻子和女儿说起了悄悄话,
妻子对女儿说:“燕,现在可以找对象了,要找人家好的,那样会幸福一辈子。”
女儿笑着对母亲说:“妈妈,有合适的我就谈。”
妻子为女儿忙碌起来,她给市里的那些亲戚去了电话,要她们为女儿操心找个好对象。女儿在亲人们的安排下开始了相亲,她相过公务员,相过和她一样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单位里的一个副局长的儿子,更是对她穷追不舍,将家中两部豪车轮番开着来上班,不时的请文燕吃饭,一个劲地讨文燕的欢心。几年下来文燕却迟迟没有将婚事定下。
妻子着急起来,文燕回家时,就劝道:“燕,咱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谈对象不要太高调了,女人年龄大了对象就难说了。”
女儿很平静地说:“妈妈,有些人我总是不喜欢,叫人心里不踏实。有合适的我就定下来。”
他也在为女儿的婚事着急,但他以为女儿心中有数,一定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知心爱人的。
他发觉这些日子,女儿有了心事。回家的时间少了,偶尔回家,也不再像一支喜鹊似的不停地聊单位上的趣事,自己一个人躲在房子里,或接发信息或默默地出神。他便问女儿:“燕,怎么了?有事就告诉爸。”
“爸,我谈对象了。”
“好啊,说说他的情况。”
“是我大学的同学,和我在一个单位上班。”
“家是那的?”
“是北部农村的,父母也都是农民,家境不好,他是一名合同工,去年进的我们单位,可他很努力、能吃苦,是单位上的业务骨干……”
听着女儿的话,他如噎着了似的,脸憋得红红的,一句话不说,“噌噌”地走出了家门。
他的妻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不住的劝说女儿“一个合同工一月多少工资,买楼买车的钱啥时能挣够,跟他结婚能过好日子吗?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对象,哪个不比他强,和他的关系赶紧打住,明天回去就和他说明白。你咋这么糊涂。”
“妈,他真是一个很好的青年,人品好,是一个值得女儿爱的好男人。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会好好的工作,一切慢慢都会有的。告诉俺爸,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为女儿担心,女儿会幸福的。”
女儿回家的更少了,每次回家,人又黑又瘦,他看着就心疼。女儿总是告诉他自己晚上加班,要他不要牵挂。
那一次女儿一个月没有回来,他实在太想女儿了,吃过晚饭,自己开着三轮车去了女儿的单位,女儿不在办公室,他上了宿舍楼敲开女儿的宿舍,里面只有女儿的同伴珊珊,他问:“珊珊,文燕去哪了?”
珊珊很惊慌,忙不跌的下茶倒水,却不告诉他文燕的去向。他一再追问,好久珊珊才说:“文燕和他对象在单位前面的工地上打工,自从那里建楼房,她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去干四五个小时……”
不等珊珊讲完,他拔腿就向外走,珊珊追上来,和他一起向工地走去。在工地一角的树影里珊珊拉住了他,顺着珊珊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了自己一个月没有回家的女儿。女儿的头上戴着消防帽,身上穿着工作服,双手戴着手套,正举着一张铁锨,往吊塔下的铁斗里上泥灰,和女儿在一起的是一个文弱的青年,那青年和女儿一样的打扮,只是手里的铁锨更大,上灰的速度更快。他们不停的流汗,都显得很疲惫。当铁斗升起的时候,那男子和女儿就用毛巾擦对方脸上的汗水。珊珊说:“大叔,那就是文燕的对象小董,是一个很值得爱的人。他们晚上打工的事,不让我们告诉你,她说你很疼爱她,怕你们知道了心里会不好受。可她总想着减轻家里的负担,好让你们轻松些……”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然后悄悄地退出了工地。当他骑上三轮车回家时,流了一路的泪。
他忌了烟和酒,把女儿拿回的烟酒都收拾了起来,女儿回来时,总让妻子做好吃的,经常叫女儿和小董一起回家来吃饭。吃着饭的时候,他就告诉女儿和小董,不要太累了自己,人并不是有很多钱就幸福,一家人只要能相亲相爱,同甘共苦,就是最大的幸福。
这年麦收刚过,他忙着新建起一个一百米的大棚,加上原来家中两个七十米的,大棚总长度达到了二百四十米。秋天里三个大棚全部种上“大龙”长茄,快五十岁的夫妻俩,整天在棚中忙碌。到了茄子的盛果期,两人早上睁开眼,便去摘菜买菜,晚上打着手电筒在棚里浇水施肥,点花抹杈。
这一年茄子价格出奇的好,一年下来,那二百四十米的大棚硬是收入了二十四万多。得知女儿买房子时,他从银行里提上二十万,用化肥袋一包赶到市里,送到女儿手中。女儿接过钱,望着一年里累得驼了背的父亲,趴在办公桌上放声痛哭。
又是一个金秋时节,窗前的月季早已长得枝繁叶茂,金灿灿的花朵开满了枝头。
八月十六日,是女儿文燕结婚大喜之日,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娶亲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庄。由同事们的私家车组成的迎亲车队,披红挂彩,在大门前拍了长长的一串。珊珊和她的女同事们伴随着锣鼓声,尽兴地跳着欢快的舞蹈。胸戴红花的新郎小董,用一个又一个红包,终于敲开了那群顽童把守的大门。娶亲的人们,带着欢声笑语涌进了院中。
好一个干净利落的农家院。整个院子不染尘埃,所有的农具摆放得井然有序,院墙上爬满了青翠的常青藤。窗前一株月季迎风摇曳,花香飘满院中。他立在月季花旁,像花儿一样灿烂的笑着,不停的同迎亲的人们打招呼。
迎亲的礼仪临近尾声,小董在人们的加油声中,抱起文燕向院外走去,他牵着妻子的手,恋恋地跟着。当一对新人坐进车内,鞭炮声隆隆地响起。
车队缓缓地启程,载着他的女儿,踏上了婚姻之路。他的眼睛湿润了起来,手用力握住妻子的手,轻轻地说:“我们的好女儿,她一定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