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梦
与悠然分开是个漫长的过程,心里却有永远解不开的结,梦朦胧,现实无情,生活与现实是一层纱,很容易被揭开,回忆令人伤感,有些人错过就不再拥有。问好作者!
我是一个喜欢漂泊的人,青春里多数的时间都浪费在来来去去上。我喜欢陌生的环境,喜欢陌生的事物,对于熟人,我有一种无法言表的害怕,害怕看见他们熟悉且陌生的面容。所以,我情愿去对着一个个完全不相识的路人,以及那些不曾路过的地方。
青岩是个小镇,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这里有着江南古城的青砖碧瓦,有着山野乡村里的木屋草房。唯一的现代建筑,就是小镇上的学校。它成了小镇的唯一的现代性标志。
对于我,很喜欢这种很亲切的陌生环境,它不像大城市那样冰冷。抬头看不见蓝天,四周都是冰冷的钢筋混泥土,车俩人群川流不息。整个城市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我最不习惯的,是城市中急促的脚步。一年到头没有个好天气,空气中不是湿漉漉的就是闷热不堪,再加上压抑的氛围,急促的生活节奏,除了让人日渐消瘦,便是让人心痛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以前,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他们都说我莫名其妙。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怎么那么奇怪,脑子里尽是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思想。”为此,我常常和父母吵架,他们看来,我那么喜欢看书,应该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只是,我从来都没有拿到让他们满意的成绩。
记得12岁以后,我先后离开家87次,去了我家相隔较近的几个城市。每一次离家都被父母派人找回来。他们实在想不通,像我这样衣食无忧,家境富裕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像同年人那样安安静静的在家里呆着。玩这个年龄该玩的游戏,这个年龄该看的书。但是,我的表现是那么的另类,小小的思想里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漂泊远行。
从小,我看着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总觉得他们很幼稚,没有远大的目标,没有自己的理想。可是相处下来,我却没有他们那份纯真的快乐。
“凌风,长大了你要做什么呢?”谢筱然稚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那一年,她7岁,我8岁。
我装着老成的样子,一副向往的神情。“我想像徐霞客那样,游遍名山胜水,看潮起潮落”。
谢悠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小的眼睛露出憧憬之色。然后轻声的说:“你可以的,你家那么有钱,要去那里都可以。”
悠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她生活在单亲家庭中,父亲早死,母亲在发廊做洗头工帮她求学。小小的她便明白,母亲做的是不干净的工作,对比同龄人,她有着别人没有的早熟。或许,家越清贫孩子就越懂事。
“悠然,放心吧!我的钱就是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那时,我小小的心里就决定,不管走到那里,我都要带着谢悠然。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孩童时代的纯真友谊。因为悠然母亲的关系,很多同学都不愿意陪悠然玩,而我则是觉得那些孩子都很幼稚,唯有谢悠然还能和我说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因此,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
12岁那年,悠然她母亲带着她离开了。直到开学我才知道,当时的我已经懵懂的理解什么是爱,虽然在我们的理解中这个字眼有点牵强。但是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变质,产生了懵懂的情愫。
悠然离开后,我觉得自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从家里的保险柜里拿了一大笔钱,最后拿上父母特意给我办的银行卡也跟着离开了。后来被父母在相邻的城市给找了回来,那一次,从来没被打过的我被母亲狠狠的揍了一顿。她一边揍一边哭泣着说:“你个混小子,越来越放肆了,这么出去多危险,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我明白父母的心情,可是对于已经决定离开的我来说,他们是无法改变我的决定的。“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你们不要把我当个孩子好吗?我只想出去游历一下,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理解呢?”
我的回答让父母有点吃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12岁的年龄,脸上无法抹去的稚嫩,心智上的不成熟怎么能让他们相信呢?
那一次,我也和父母争吵了好几天。每一天都是长达几个小时的争论,每一次的争论都是以我的失败告终。对我来说,毕竟是太小了。考虑的事情太过简单,在他们这些老于世故的长辈面前,我就是狡兔三窟都能轻易的让他们逮住。
后来,我一次次的出逃。12岁到16岁,我一共逃了82次,最后在父母无奈的声音中,终于放口让我出去游历,条件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得打电话报平安。
19岁那年,我去了杭州。在杭州一家酒吧,我遇到一个很像谢悠然的女孩。
那天,我走进一家叫“零点”的酒吧,酒吧里,幽蓝的灯光在黑暗而静谧的空间里闪烁,低沉的蓝调在耳边萦绕,无数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喝着配制出来红红绿绿的酒,把忧伤诉说,寂寞化解。城市里烦躁的氛围和沉重的压力把人们弄得疲惫不堪,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用酒精麻醉自己,或是寻求自己的红粉蓝颜,希望自己的忧伤能够有人倾听,所以时而上演着无数暧昧。
我不是来这里寻找刺激的,一个人安静久了,孤独久了。心里会感到空虚,孤独,我来这里,就是想充实一下自己的内心,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安静沉默的人,偶然的也需要缓解一下,毕竟一个人常常安静的待着,久而久之会感到烦闷。
酒吧里的歌手是一个浓妆艳抹,性感妖娆的女子。她的歌声一响起,台下立刻沸腾起来。我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四下里打量着周围的人。我发现他们眼中有一种与生活格格不入的沉迷。有些时候,很多人都在自欺欺人,就好比我眼前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自欺欺人的呢?
我坐了7-8首歌的时间,台上的歌手先后换个两个。来我这里搭讪的女孩子很多,可是全都被我拒绝了。我这个位置虽然不显眼,但在那些女郎的眼中就像一颗明珠。一个人安静的在角落品酒,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人。这对她们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歌手上来。她和别人不同,化着淡妆,一双眸子里藏着一团愁云,脸上挂着淡淡的忧郁。就连她的声音,都有着让人心碎的伤感。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淡淡的伤感,一下子渲染全场,原本喧闹的酒吧顿时安静下来,我看见很多女孩子泪光闪烁。场上的她唱道“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我见她闭起了眼睛,一滴泪珠从脸颊上落下来。这一刻,全场因为她的流泪而黯然神伤。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让我觉得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
那天晚上,我特意花钱请了她过来陪我喝酒。坐在我对面,近距离看她,我感觉她很像谢悠然。“这位先生,你好像我童年的一位好友。”我还没开口,她首先说道。
我怔了怔,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我脑海中冒出来。我相信眼前的这人就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谢悠然。“你也很像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我回答说。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脸色变得黯然。见我直直的看着她,她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随即变得笑颜如花。说:“那么巧,我们真的很有缘”。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感到很痛,难道她真的是谢悠然吗?这一刻,我之前的想法开始动摇。“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谢悠然?”
听完我的话,她举起杯子的手明显的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举起杯子,再一仰而尽。她扭过头,看着台上唱歌的那个歌手一眼,接着平静的说:“谢悠然,很好听的名字。可惜你认错了,我叫申雅,零点酒吧的一个歌手,一个求生存的女人。”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
“哦,这么说是我认错了。”酒吧里灯光闪烁,劲爆的音乐时起彼伏。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她嫣然一笑,说:“是啊,是你认错了。请问先生叫什么名字?”
我牵强的笑了笑,突然觉得很苦涩,一直以来,我其实是想着找到悠然,然后和她一起漂泊,可这只是一场梦,好像只出现在我的记忆和梦中,从来就没有实现过。“我叫凌风。”带着淡淡的惆怅和失落,我回答说。
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身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此刻,我只想着她竟然不是谢悠然,尘封的记忆再一次打开,想着小时候和她的种种。“凌风,这个名字好,很有味道。”看了看我,她轻轻的开口。
“谢谢。”我回答说:“你和我的那个朋友真的很像。”
“哦,是吗?”她回答:“世界那么大,长得像的人太多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很多男孩子见到美女都这么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很像。”说完,她轻声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变得极其矛盾。我是多么的希望她就是谢悠然,可是从她表现的种种看来,她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轻轻的叹息一声,我说:“或许吧!这个社会,很多人都只看表象。”
“是啊!很多人都不明白,有些人表面风光,其实不然,生活里有很多的无奈,你看这些酒吧里的女服务员,她们有多少是自己愿意来这里的呢?还不是生活所迫,还不是家里条件不好。对于她们来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辛酸。”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伤,我心里突然莫名的难过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同情这些女孩子。
“那你呢?应该吃过不少苦吧?”受到她的感染,我幽幽的问。
她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强笑着说:“生活谁不受些磨难,那些青春里的记忆,成了安慰自己唯一的东西。当自己变得冰凉冷漠,唯有的,就是心底深藏的记忆,还温暖而已。”
我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对于我的家庭背景来说,我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最起码到现在,我依旧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遇见过一点苦难。可是我却深深的理解她话中的意思,仿佛,我看见她风雨兼程的赶路,饱经沧桑的历程。
“是啊!我想悠然应该和你一样的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的家庭,她经历了什么。现在在做什么呢?”我喝了喝酒,幽幽的叹道。
“凌风,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她愣了一会儿,突然对我笑了笑说。
“好啊!”看了看她,我回答。
她抿了抿嘴,朝四周看了看。轻轻的开口,她的声音很柔,却有一种无法消散的悲伤,仿佛,她的声音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可是我明白,这多半是经历了很多伤感的事才会出现的情况。我想,她应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12岁那年,我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跟着妈妈去了温州。起先我们过的很好,妈妈在一家鞋厂打工,一个月拿两三千的工资,对我们来说很高了。16岁以后,我认识了妈妈的同事,他们是江西人。很多时候,他们背着我妈妈来找我。就这样,我学坏了。抽烟,喝酒,夜不归宿。去网吧,酒吧,夜总会,我沉迷在那种人人环绕的日子中。久而久之,妈妈知道后,气得一病不起。妈妈死了,而我却跟着他们中一个男的辗转来到宁波,开始了另一种生活。陪酒,还有陪其他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过了半响才接着说:“去年,我喜欢上一个长得有点像你的男孩子,他是农村人,虽然没钱,对我却很好。可是,当他知道我的过去后就离开了。他走后,我被这个酒吧的老板看上,特意将我培养成这里的歌手。”
短短几句,她的话里总是透着沧桑,无奈,悲伤。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纠结感情。我无法解答,我只知道她短短的几句话,却将她的一生都说了出来。虽然我知道还有很多隐在字面下的事没有明确的说出,但我却明白她都经历了什么。
我刚要说话,一个30多岁的成熟男人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她的双肩说:“申雅,走,陪我去见一个客户。”
申雅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接着对我说道:“抱歉,我要走了。”
“没关系,有事你先忙。”说完,我举起手中的杯子,向她示意,接着一口而尽。
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见我喝完手中的酒她也一饮而尽。接着对那个男的说:“老板,让我为这位先生唱一曲就陪你去吧,一首歌的时间不耽误吧?”
那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申雅见他同意,快步走到台上,接过麦克风说道:“不好意思各位,这个时候打断各位的兴致很抱歉。今天,我要为一个朋友唱一首歌,请大家不要见怪。”说完,她开口唱起来,不过还是那首《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我见她唱的时候很悲伤,不像之前那样的伤感。她一边唱一边哭泣。我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我没有听完她的歌,只是在她哭泣的声音中悄悄的走了出去。有些事,有时候不需要说出来。有些事,本来就不是由我们亲自去安排。只是我的心中,这《后来》只是一场梦。我实在说不清这是一场什么的梦。朦朦胧胧的,懵懵懂懂的……
来到青岩镇,我开始喜欢上这里的古朴和安静,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我想,有些记忆,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埋葬……
青岩镇的黄昏很美,天空中大朵大朵的霞云拥簇着夕阳。柔和的阳光落到小镇的青石板上,我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在梦中,这梦中闪烁着的幽蓝灯光和红红绿绿的颜色。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沉迷,生活和现实原来隔着一层窗户纸,梦想和回忆相距不过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