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爸的生日
孝是中国传统美德,可文章中的兄妹只顾自己的前途,去给菩萨烧香,却忘记了要过生日的爸爸,回来后还满腹牢骚,不理解老人心里的苦闷,想见见自己的儿女,吃个快乐的生日宴。儿女的不孝,老人一时想不开走上了绝路。天下做儿女的,不管再苦再累,总要抽空回家看望父母,毕竟父母才是你们最值得依赖的亲人。耐人寻味,发人深思。推荐,问好作者!
中午十一点了,子女们一个都还没回来。老人拄着拐杖,走出院墙门,往公路上方看了看,没影子;他又侧身往公路下方看了看,还是没有他渴望看到的人影。老人又回头看了看厨房,空空的,没有一点热气。他站在门口,瘦削的额头,挤满了皱纹,皱纹装饰着的脸,苦得像一张不会变化的忧愁的面具,他盼望的影子可能不会出现了。老人又站了一会儿,动着身子,徘徊了一阵,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到邻居家,不给子女们打一下电话老人不安心啊。
“他弟妹子,我来打个电话。”老人走到邻居门口说道。“你打吧,大爷。”一个中年妇女在厨房里忙着。
“喂!老大吗?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呀?”老人对着电话大声地说着,就像在呼喊。是的,农村人打电话,特别是老人们,是不知道轻声细语的,他们怕那头听不见。
“有什么事吗?爸!有事找刘大嫂他们帮你一下吧。”
“哦,没什么事,今天是我过生,我以为今年你们要回来……”老人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好像是怕儿子听见,又像是自言自语。
“哦!我知道了。爸!今天是菩萨生日。我们到庙子上烧炷香,正准备在庙子上吃饭!你打电话喊幺妹他们回来吧?”
“哦……”老父亲轻轻地放下电话,拿起拐杖,向门外走去。还未到门口,老汉又回转身,拿起了电话。
“喂!幺女吗?你们今天回来吗?”
“爸!有事吗?”
“今天我过生。你们好多年没回来啦。想看看你们……”老父亲的鼻翼抽动起来。他赶紧用手抹着眼睛,好像怕电话那头的女儿看见他的眼泪似的。
“哦,爸是这样。今天菩萨生日。我们挣了点钱,是菩萨保佑的,我们去年说过赚了钱要到庙子上还愿的。我们今天趁菩萨生日来庙子上还愿,正在吃饭呢!你自己买点好的来吃吧,我们改天回来……”
没等女儿说完,老人就茫然地放下了电话。他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出来,小声地念道:
“人老了,保佑不了他们了……”
刘大嫂听见老人叽里咕噜地离开她家,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追了出来,“大爷,中午就在我家吧,我已经做好了!”“不啦!他大妹子,我自己回家慢慢弄。”老人转过身来,挤出一点微笑,他可不愿让外人看出他内心的苦。说完,又慢慢转过身,往自己的家走去。刘大嫂追到老人身边,说:“大爷,就别客气了。一辈子的邻居了。我们小时候,你多爱我们呀!你看,那些小东西,你还戴过呢。”那些小东西,是指刘大嫂的孙儿们。这刘大嫂五十来岁,在家带孙子们。她和她家男人,是邻居结婚的,从小就一起捉迷藏,是老人看着长大,看着结婚的。“好吧。”老人感激地转过身,看了刘大嫂一眼,皱纹里挤出一点笑,“我等会过来吧……”
刘大嫂转身就进屋打电话。
“喂!老东西,快点回来!有事!哦,在店子上带点菜回来。”“有什么事吗?”电话那边问道。“问那么多干啥?喊你带你带就是了!”刘大嫂放下电话。鸡圈里传来鸡飞扑吼叫的声音。老人站在阶沿上,听到鸡叫声,伸头往刘大嫂家看了看,想起了什么。他拄着拐杖走向自己家的鸡圈,抓出一只鸡,一手提着,一手拄着拐杖向刘大嫂家走去。
“大爷,你这是干什么呀!”刘大嫂说,“你快拿回去!你看,我桶里已经杀了一只了!”老人俯身看了看,说:“弟妹子,你真麻利呢。我刚刚听到鸡叫呢。年轻好呀!做什么都快!”“大爷!说什么呢?我有福气活到你这岁数呀,不知道能不能走呢!”“弟妹子,你把这鸡关上吧。我家那几个东西不稀罕俺的东西了……”“给我吧。”刘大嫂边说边伸手抓过鸡,“大爷,你帮我放把柴……”刘大嫂往外走去,老人家在灶坑边的板凳上坐下。
刘大嫂男人回来了,手中提着几样卤菜。“快点!去把鸡烫了!”刘大嫂命令道,“娃子们快放学了!”
刘大嫂两口子的手脚就是麻利。几十分钟的时间,饭菜全好了。她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外孙女也都放学回来了。“祖祖好!”他们一进屋就给老人打招呼。老人笑着说:“好!放学了?”几个娃子答应着,跑进楼上的客厅,那电视的动画片声音立刻满楼里飞。“现在的娃儿呀,成天到晚就是电视……”刘大嫂一边拿碗筷,一边笑盈盈地说着。“好呀!你看我,一看电视就打瞌睡,不中用了。”刘大嫂摆着菜碗,边说:“大爷,你别那样说。苦了一辈子,好日子还长呢。”
刘大嫂的男人倒了两杯泡酒,自己一杯,老人一杯。他边递酒给老人,边说:“大爷,这是好东西呢。自己泡的,比那买的‘真’多了。你老尝尝。”“好呢,好呢!”老人伸出双手,高兴地说。“娃儿们,给祖祖敬酒,祝祖祖生日快乐!”刘大嫂对孙子孙女们说。“呵!是这样呀!你老人家早说呀!你早说,我弄点猪蹄子炖呀!”刘大嫂男人端起杯子说。几个小娃儿也端起饮料,桌上一片热闹,有说“祖祖生日快乐”的,有说“大爷生日快乐的”。喝了几遍酒,老人说道:“老人们说,远亲不如近邻,还说真了呢。你看我那儿子女儿吧,亲了吧?今天也不回来。到庙子上给菩萨做生去了。我这活菩萨没用了……”
说着,老人的眼里流出了眼泪,眼泪徘徊在那皱纹的沟里。“来!大爷,喝酒,不说那些了!”刘大嫂男人端起酒杯说,“大爷,抿一口就是了。今天呀,我们慢慢喝,慢慢聊!”“好!好!好!”老人颤抖着手,端起酒杯,和刘大嫂男人碰了一下。
刘大嫂的三个孙子下桌了,杂乱地说着“祖祖再见”,“奶奶再见”“外婆再见”的话跑了,上学去了。“妈哟,把老子就忘了?”刘大嫂男人说。几个娃儿跑出了门外,听到屋里的笑骂声,在门外杂乱地吼道:“爷爷再见!”“外公再见!”老人抬头看着门外说:“你们家真热闹!”
下午一点过,老人的幺女开着车回来了。在老人家门外喊道:“爸!爸!”刘大嫂出门看,“哦!是幺妹回来了!你爹在这里!”幺妹两口子走到刘大嫂家,刘大嫂男人起身拉着幺妹的男人说:“来!兄弟,整一杯!”两口子慌张地说:“不了!我们吃过了。大哥你慢慢喝。”老人抬头说:“你们找谁呀?”幺女说:“找谁?你真是老花眼了?找你呀!找爹呀!”刘大嫂笑着看着父女两斗嘴。“你爹呀!昨天就死了!”老人埋着头说。“大爷!看你说的!幺妹不是回来了吗?”“回来有啥用呀!站不上两分钟又要走的。”老人摆着手说,“没用的,没用的!养儿养女没用的。”老人说着,站起来,要回去了。刘大嫂把老人扶出屋,老人的幺女婿赶紧扶着老人回家去了。“幺妹,等一下!”刘大嫂喊住了老人的幺女,“幺妹,今天你高不高兴我都要说了。你几兄妹都有出息了,你妈死得早,你爹把你们养来有出息,不容易!你们一年很少回来一次。起码老人生这天该回来,过年该回来。你爹打这电话就在流泪。不回来呀,老家的人都不认识你们了。好了!今晚就不走了,陪你爹一晚吧。把他的衣服铺盖洗洗吧,我这里有洗衣机。晚上就在我家吃点便饭。”幺妹的脸红了。
老人又走出来,对着刘大嫂家大声说:“弟妹子,你咋又把鸡给放回来了呢!”“大爷!幺妹回来了!留给幺妹吧。”老人咕噜道:“好人呢!好人呢!”
老人念着,女儿女婿的脸色却有了阴云。幺女拿出手机给他哥打电话:“哥,你回来一下吧!有事?有事你还不是要回来!”说完,啪的一声关了手机。“爸!你的铺盖罩子洗不洗?”老人看着女儿的脸色,听着女儿说话的语气,坐在哪里不言语,头偏向一边。下午三点过,大儿开着车回来了。在院门外摁喇叭。幺妹边走边喊道:“爸!大哥回来了!”老人没理睬。老大带着小孙子走上楼来,拉着小孙子说:“叫祖祖!”小孙子躲着,像见了陌生人。老人抬眼看了看这陌生的儿子的孙子,笑了笑,“这么大了?”老人伸手想摸摸孩子。孩子飞快地闪到他爷爷身后,偏出脑袋偷看着老人。见孩子不理自己,老人又低下了头,不说一句话。两兄妹站在老人的屋门口,看着还在生气的老人。老人住的是老屋,是泥墙瓦盖,虽陈旧但被老人收拾得干净,喂的鸡也是圈养的,不像有些农家到处是鸡屎。
幺妹开始数落起来,“哥!你们养的老人。今天生日,老人却当叫花子去了,到别人家过生日去了!我一回家就被人家教训了一顿。还一口一个地直夸人家是好人,意思是说我们都不好,都对不起老人。按规矩,这老人是你们当儿的赡养,哥!你是老大,你今天拿句话说吧!”
老大一听,脸上也不好看了。“爸!你不是说不做生的吗?让你跟我们一起,你自己要留在老家。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的后人呢?你真是老糊涂了是不是?”老人抬起头来,嘴唇抖着:“你们说什么呢?谁糟蹋你们啦?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个都不回来。你弟妹子看我一个人,做好饭让我在她家吃一顿,人家还有错了?我就是当乞丐了?这就给你们丢脸了?我养几只鸡,等你们回来一起吃,你们不回来,我抓只过去,人家又悄悄的放回来。我说人家两句好,错了?这几年你们都没回家,我得个病什么的,不是你弟妹子家照顾的?这不是好人吗?丢你们面子了?”
老人低下头,不说话了。屋子里很沉闷。过了一阵,老大说:“你平时去吃一顿没什么的。可今天是你生日,你去别人家吃饭,别人会说,你看那一家人,老人生都不给过,逼得老人还在邻居家过生日。我们又不是给你过不起生日呀!我们每个月不是把钱给你寄回来了吗?你咋那么糊涂呢?”“就是。人家还说她家有洗衣机,让我把爸的铺盖衣服拿过去洗,意思是说我们没给你买洗衣机。我们给你买了你用得来吗?”幺女噘着嘴说,“你真是老糊涂了。年轻时都那么要面子,现在一点不顾我们的面子了。”“好啦!你们别说了!都是老子错了!你们马上给我滚!”老人扶着墙站起来,拿起拐杖,舞起来,“滚!滚!我不稀罕你们!”
两兄妹真的就走了。老人扶着门框,老泪滴湿了脚边的地面。
晚上,刘大嫂做好了饭,在家门口大声喊起来:“大爷!大爷!过来吃饭了!”见没人答应,她又喊道:“幺妹!幺妹!”还是没人答应。他对男人说:“你过去喊一下大爷,我喊那么久都没人答应。”刘大嫂男人到大爷院墙门口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院墙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开。刘大嫂男人喊道:“刘大嫂!快拿梯子来!”“干什么?拿梯子做什么?”“喊你拿你就拿!快一点!”刘大嫂男人从院墙翻进去,开了门,两口子奔进屋里,老人蜷在地上,样子非常恐怖痛苦。一个农药瓶子倒在一边。“我的妈呀!你老咋就这样做呢!”刘大嫂大惊失色地哭喊起来。“没救了!”刘大嫂男人探了探鼻息,搬了搬老人的头,站起来,“造孽呀!咋就死了呢。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刘大嫂拿起家里的电话,哭着说:“他大哥!你快回来吧!你爸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