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姜与跪乞
源于那两双手握在一起时流露出的粗糙的情感
心存善良,两个相遇的人,卖姜人与跪乞,不同的境遇,不幸却是相同。苍茫人生,世事难测,不幸总也会让人变得坚强起来。好人一生平安!厚实的笔墨,形象描述,诉说人间的真情。
不知为何要把两个隔得很远的词靠在一起,就像点蚊香和穿棉袄碰在一起时会令人感觉这人不知冷暖夏热一样而发笑。
但是当我把这两个词重新组合在一起时,我认为自己不仅是在讲一个故事,更确切的说,我是在叙述一种人生。
记得在初秋的一个黄金般的下午,像往常一样,喜欢四处游走的我懒洋洋的穿行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拉的很低,城市的街道上依旧车来人往。呼喊叫卖的小贩们隐在路边,期待的目光洒在穿梭的人群中,偶尔转回自己的摊子,失望的影子笼罩了长长的马路一侧。
终于到了离家很近的永存桥,我站在一侧靠着桥栏准备休息一会。身旁来去匆匆的人影不时变换着。在人群的缝隙中,桥对面的一幅画面吸引了我莫名其妙的眼睛。
两个老人,靠的很近。一个卖姜,一个跪乞。
我很好奇的走到对面卖姜老人背后不远处继续观察着他们。
在我正前方的老人穿一身普通的土灰色衣服,一顶老式黑边帽子压在他略低的头上,以至于看不清他似乎正在平视的眼睛。
他坐在一个很矮的马扎上,身前一块近乎四方的蓝布上放着很多形状各异的姜,上面未净的黄土可以证明,这些姜刚出土不久,很新鲜。从他旁边满满一袋子的姜可以看出,他的买卖并不好。
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跪着一位老人,破旧的衣服上油土重重,一双祈求的眼睛盯着来来去去的各色行人,寻找着几分爱的奉献。
他双手捧着一个白色铁饭缸,那原本有把手的地方只剩锈迹斑斑。一条残腿呆在他的身后,摆不出任何姿势,而另一条腿就肩负了整个身体的重担,硬生生的摆出一条不规则的L型。与其说老人是跪着乞讨,不如说是趴着。因为他的双手几乎贴到了地面,弯曲的背像蜿蜒的山路,朝着天空,行人。他的眼睛在行人和饭缸之间游离着,等待着……
两个老人存在的一幕着实得给了我一击,没有想到,在这个年代的城市中还能感受到这种混杂着乡土和沉浮的气息。
行人如水,丝毫没有停下的气势。跪乞的老人已感到失望,他眯起了眼睛,继续等待……
卖姜的老人好像没有什么担忧,他看着城市的景色和行人的脚步,隔一会就掏出劣质的香烟,划起火柴,点一根。
烟,在我眼前,已然冒起了多次。
刚过去的两个中年妇女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俗话说:饿死卖姜的,饿不死卖蒜的,你看那老头一天能挣几块钱?真实的!
还有那个跪乞的,都什么年代了,救助站不去偏在这行乞。就上次我就上当了。看一个孩子跪在那乞讨挺可怜,就给他几块钱。可等我在街上逛一圈回来又看见了他,你猜怎么着?
那孩子在买冰激凌吃,你说气人不气人!
脚步声逐渐远去了,我无奈的挠了挠头,眼光回到两位老人身上,他们还在原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卖姜老人终于有了一位顾客。一位大妈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起一块手掌般大小的姜,问;这姜,怎么卖?
自个种的,一块钱一斤,比市场上便宜一半呢!
卖姜老人深深抽了口烟。
大妈笑着说;就是土多了点!
边说着边摸着手里的那块将姜,淅淅沥沥的黄土下雨般落到了地上。
大姐,这可是上午刚收的新姜啊!老人怕顾客不信,顺势掰开了一块姜。鹅黄色的姜面带着参差不齐的丝露在顾客面前。
还行,那,称二斤吧!
多要些吧!这刚下的姜放的住。
不了,多了也吃不了!
卖姜老人没有继续劝,而是熟练地拿起了称,把几块顾客选好的姜放进了秤盘。
二斤三两,二块三!
大妈拿出方方正正的手帕,缓慢解开后拿出钱递给卖姜老人后,拿起姜走了。
卖姜老人如获至宝似地把两块钱塞进口袋,剩下的三毛钱,他却起身放进了跪乞老人捧着的铁饭缸里。
不,老弟,你也不容易!跪乞的老人艰难的把铁缸里的钱抓出来就要往卖姜老人手里送。就在这时,他的手被卖姜老人紧紧握住了。
拿着吧老哥,多少也算我一点心意!
当两双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一股粗糙的情感跃进我的眼底,湿湿的。
跪乞老人没有再推让。
后来,卖姜老人不时地会卖出一些姜,而一些花花绿绿的零钱也会塞进跪乞老人面前的铁饭缸里。
阳光逐渐倾斜,但我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再看看面前的两位老人。
唉!老哥,抽一根吧!卖姜老人走过去拿出一根烟点着递给跪乞老人。
两根烟冒起,弥漫了短短的桥头。
老哥,为啥不去救助站,在这一天要几个钱?
卖姜老人问道。
跪乞的老人略抬抬头说;救助站里人很多,什么样的都有。我一个人习惯了。
那你的儿女呢?
我有两个儿子,大的当兵去了西藏,好几年才回来一次。小的虽然离我很近,却娶了个‘聪明’的媳妇。除了过年给我带点东西,平日里我连他们的影子都见不着。我去找过他,他说我给他丢了人,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找他。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在这桥头上要口饭吃,多少能有几个好心人给点,我这一天就能过去。我不想去救助站,其实更怕的是我大儿子要回来看见我去了那里会和他弟弟吵,我也没几年活头了,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为了我闹矛盾。
可你…卖姜老人没有说下去,他使劲地抽了口烟,弥漫的烟弥漫了他那张像土一样黄的脸。
老弟,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自己劳动收获的东西卖出去赚钱多好,心里舒坦。你的子女应该成家立业了…跪乞的老人默默说着…
卖姜老人没有打断他的话,他沉默地抽着烟,看看时间。
夕阳西下,物是人非。卖姜老人终于收起了摊子,他扛起袋子,提着马扎,对跪乞的老人说;天不早了老哥,天黑前我得翻过前面那座山去,先走了!
跪乞的老人抬起头深深地说;好走,好走!
卖姜老人走下了桥,只剩跪乞老人继续捧着铁饭缸等待着……
看着天快黑了,我也默然地朝回家的路迈起了步子。
在通往乡村的一个车站牌子旁边,有两个卖菜的老乡靠着几个竹筐在说些什么。
卖姜的老李又走山路去了吧!
对,他每天都那样,还不是为了省两个车钱。这也难怪,他就一个儿子参兵死了,还有个老伴还卧病在床,能省的,他都省了,就为了给老伴治病……
听见这几句话我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卖姜老人在跪乞老人说羡慕他时只是一味的沉默抽烟,没想到他的家境却是如此不幸。
但他为何又几次把那些零钱塞给了跪乞老人呢?
或许,源于那两双手握在一起时流露出的粗糙的情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