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似玉的夜半幻影

山色有无中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8-21 15:0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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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似平常的描述,却折射出山村老师的艰辛,民风的朴实,一个山村教师的写照,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桑树坪的男女管村前的白马寺叫庵堂。庵堂本是和尚念经诵佛的地方,解放后,和尚们不和尚了,庵堂摇身一变就成了学堂。

自然的,终日飘荡在庵堂上空的阿弥陀佛声,就被山里娃娃“第一课,毛主席万岁,第二课,中国共产党万岁……”的琅琅读书声取而代之了。春去秋来,寒来暑去,当日子哐当一声滚进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这年暑假放完快开学的前一天,村里分来了一位新老师。

新老师叫杨妩娟,刚毕业的师范生。妩娟是城里人,进得这深山老林的桑树坪,颇感新鲜。但见远山如黛,近水清丽,鸟语花香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中。

她将行李寄在祠堂边村民家,提了个包,只身往村前山脚下的学堂报到。此时正是夏末初秋,山道两边的树林里,蝉鸣如雨,得意洋洋地叫着唯心主义先验论的“知了知了”。她在日头下恍恍惚惚想,教的山里学生娃娃可不要学那不晓得谦虚的知了。拐过一道小山嘴,她忽然想到,前面该出现一丛野菊花了吧。果然,路旁一丛金灿灿的野菊花在随风摇曳。一只在庄子梦里出现过的漂亮蝴蝶,喜气洋洋地闪进花丛里不见了。抬头望时,那庵堂学堂到了。

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庵堂和学堂,此时是如此稳稳当当地就站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心中生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感。门是古旧的青石大门,正对着田垅。门前一棵古柳,作古正经地立正站着。进得大门,是荒草凄凄的一块草坪,两头戳了个篮球架,想来该是学堂上体育课的操场了。

跨进学堂门槛,便看见天井里繁茂的南方牡丹花丛后,一颗圆满的脑壳一闪,接着,一个干瘪的声音,夹杂着一阵水灵灵的咳嗽声飘飞过来:“杨老师,欢迎欢迎,我等你好久了。”只见一位五十开外的男人,绕过天井,就像遇见久别重逢的老熟人一样老远朝她伸出一双手来。

杨妩娟抬头一望,但见他五短身材,脑壳奇大,嘴里那副雪白如玉的爆牙齿,给人一种数十年如一日的笑眯眯的感觉。妩娟一边叫着老校长跟他握了手,一边调皮地想:校长的牙齿长得虽不好看,可夏天啃西瓜又是多么幸福啊!想到这里便想笑。但老校长将她让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后,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讲,学堂条件不好,杨老师不要见怪;这里只有他一个公办老师,还是五年前转的正,其余张老师刘老师薛老师他们还是民办,现在你来了,加强了学校的师资力量,学校抱有很大期望呢。

妩娟正要谦虚几句,老校长又说:“快开学了,我们才开了会,张老师他们抽空回去种阳春去了。我留在学堂等你,可把你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我们这山里学堂升学率低,上个学期还受了学区领导批评。是我打报告要一个公办,我兄弟老支书也向乡里催了几次,现在你来了就好了。”

谈了会工作,眼见红日西沉,老校长请她上他家吃夜饭,杨妩娟要客气,老校长讲:“你新来乍到,也没地方吃饭,就不要客气了。吃完夜饭也好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在村里吃了夜饭,老校长便帮着提了铺盖行李,领着拎了个旅行袋的杨妩娟,走过田垅溪涧上摇摇晃晃的木板桥,沿着弯曲如蛇的山道,走进青石大门。杨妩娟低了头紧紧跟在老校长后面,穿过空旷的操坪,步入阴暗的院落里。庵堂学堂的黄昏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屋后什么地方,流水淌进木桶里的活活声,淌出了一片梦幻般的静谧。绕过院子中间的天井时,老校长忽地咳嗽一声,什么地方便传来了嗡嗡的回响,吓了她一跳。咳嗽声也惊动了在梁上栖息的蝙蝠,噗噜噜地绕屋乱飞。

老校长摸黑走到一间耳房前,“吱呀”一声开开门:“你就住右耳房吧。”杨妩娟感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忙用手捂了鼻子。老校长划燃一根火柴,点亮一盏煤油灯,狭小的屋子立刻溢满了昏黄的光亮。老校长笑眯眯地说:“这间房清静得很,住一阵就习惯了。夜里备完课,还可以安安静静看看小说什么的。”

杨妩娟借着昏黄的光亮,看清屋里有一架木床,两把椅子,和两张拼在一起当做办公桌用的小课桌。床头壁上贴着一幅发黄的剧照,是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里的李铁梅,正隐蔽在几道蜘蛛网后,攥了一条油黑发亮的辫子怒目圆睁。床对面壁上开着一方木格子亮窗,窗外朦朦胧胧有一棵什么树。透过树叶,可以望见屋后沉重的山影。她收拾打扫了一下,铺好被子,请老校长坐。老校长讲不坐不坐,天夜了,要走了。

走到门口,又扭过头说:“杨老师要是嫌这里太清静的话,我后天从学区开完会回来,给你在村里找个女的来相伴。”杨妩娟忙说不要紧不要紧,慢慢就习惯了。便听得老校长拖着慢吞吞的脚步走远了。

杨妩娟轻轻关上门,坐到油灯下,拿出一本琼瑶的小说看起来。不知不觉就夜已深了,忽然想到要给远方的他写封信。写什么呢,就写来这深山老林里的庵堂学堂报了到,见了老校长,老校长挺和善的。想想写这些没意思,就把笔搁了。

慢慢地,就闻得窗外飘来一阵幽幽的什么花的芳香,也许窗下也长着一丛野菊花吧。不一会儿,外面刮风了,屋后山坡上幽深的丛林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有如潇潇雨声。一股风不客气地从窗口钻进来,扑向灯火。灯火一下子暗下来,马上要倒伏下去的样子,但风一过,又顽强地站立起来。想着远方的爷娘,想着几天前还朝夕相处的他,感到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在这庵堂里,守着一盏油灯,寂寞得仿佛深院里面壁而坐的老和尚,鼻子就酸酸的,差点掉眼泪。此时,她多么希望有人来陪陪自己啊。

这般想着的时候,便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想着自己是否忘了闩门,就见一位红衣女子飘然来到灯下。

杨妩绢讶异地望着她,见她二十来岁的样子,穿一件过了时的红灯芯绒上衣,一头乌黑的齐耳短发,身段苗条得就跟野菊花一样清秀。杨妩娟忙起身让坐,心想老校长真好,今晚就请了人来陪她。

正待相问,那红衣女子倒先开了口;“你也住这里啊,我也曾在这屋里住过的。”妩娟就告诉她,自己才从师范毕业,分配到这里当老师。是老校长安排住这里的,一个人正孤寂得发慌呢。便问她叫什么名字。红衣女子歪了头想了想说:“我么,叫何小丽。”说完定定地看着妩娟的衣服:“你的衣服真漂亮,叫什么式样?”

妩娟暗笑山里妹子没见过世面,就告诉她:“这是现在城里流行的女式夹克衫哩,喜欢的话,下次我回城里,给你也带件来。”

何小丽摇摇头:“这衣服看是好看,但怪得很,恐怕人家会说是封资修呢。”

妩娟格格地笑起来,觉得她讲话真幽默,见她显得不高兴的样子,忙止住笑问:“你家住哪里?是村东还是村西?我明晚上你家玩,好么?”

小丽凄楚地喃喃说:“我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以后还是我来看你吧。反正我隔几天就要来学堂看看的,我喜欢这里。——刚才看见学堂亮了灯,就进来了。”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妩娟便感觉脸上凉飕飕的,不禁打了个寒战。小丽关心地说:“你冷吧,山中夜风凉,可要注意加衣服,弄不好容易感冒的。多嘴问一句,你会在这住多久?”

妩娟想到家里没门路没背景,要调出这大山里只怕比登天还难呢,就讲:“起码要住好几年呢。”

小丽无比艳羡地说:“是的咯,反正你家成分好,是啵?”

妩娟又想笑,但还是强忍住了:“你真是的,现在还讲什么成分?我还恨不得是地主资本家出身,说不定有海外关系漂洋过海出了国哩。”

小丽一听一副吃惊的样子,伸出一双白生生的手在她眼前乱晃:“快莫讲快莫讲了,你讲这些话,别人听见了会不得了的。”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妩娟正要站起来送她一下,窗外一股冷风袭来,吹得灯快熄灭了。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早不见了何小丽的影子。

杨妩娟在摇曳的油灯下,想这山里虽偏远落后了些,民风倒淳朴得很。何小丽爱说些怪怪的话,但心肠却极好。要不是她陪陪自己,今夜里还真不晓得如何打发呢。这样呆坐了会,人也倦了,灯也忘记吹,就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庵堂学堂正式开学了。杨妩娟忙着给学生报名发教材,搞得晕头转向。白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夜里坐在油灯下,记起日里老校长安排她教的六年级学生,因山里娃娃读书晚,有的比自己个子还高,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心里就紧张得要命。自己又是头一次上讲台讲课,没一点经验,一定要利用晚上的时间把课备好。

于是便铺开备课本,埋头在昏暗的油灯下,认真地备起课来。她沙沙地在本子上写着,进如了忘我的工作状态,连时间都忘记了。待到备完语文课,歪了头自我欣赏了一会本子上娟秀的字迹,才记起自己身处这深山老林的的学堂。

夜色深沉,庵堂学堂一片静寂。精神松弛下来后,心里突然空虚寂寞得发慌,就听得屋后泉水顺着竹笕流进硕大木桶的活活声,以及田垅溪涧边谁在捶衣服的“嘭嘭”声。间或传来几阵狗吠。一会,又听得在溪对面,有女人扯起尖锐的嗓子喊:“牛娃子,疯到哪去了,还不回家困觉!”

妩娟毕竟年轻,此时仍然精力旺盛,便抽出昨夜里未看完的小说,凑近油灯看起来,正为书中的男女主人公悲欢离合感动得要流泪,就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油灯下,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抬头一望,却是一三十出头的青衣女子,体态丰满,脸如满月,端庄秀丽得令她生出一丝丝嫉妒的感觉。青衣女子不待她打招呼,就轻飘飘地如一片树叶般坐下,在灯下冲着她微微笑着:“杨老师也住这间房呀,我也住过的。”

妩娟见有人陪自己,欢喜地问了她的姓名后,才知她叫向桂花,也是学堂的老师。妩娟忙喊她向老师,心里直纳闷:白天给学生报名时,怎么没见过她?

向桂花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淡淡一笑:“你今天哪能看见我呀,我有事去了。我现在虽不住在学堂,但喜欢这里,夜里散步时,也常来学堂看看。刚才见这间房亮了灯,就不请自来了。”

妩娟拍着小手直说欢迎欢迎,一片真诚地重复着昨夜里的话,说自己正一个人孤寂得发慌呢。又很诚挚很谦虚地说:“我才参加工作,没一点教书的经验。向老师今后可要多教教我呀。”

向老师“嗯”了一声,打量了一下房子四周:“这间房子很久没住人了吧,他怎么安排你住这里。你小小年纪胆子也不小啊,夜里害不害怕?”

杨妩娟说:“还好,就是太清静了。昨夜里搭帮何小丽,来陪我坐了好一会呢。”

向桂花吃了一惊,瞪了眼睛说:“何小丽?哪个何小丽?”

杨妩娟说:“何小丽你都不晓得呀,就是村里的那个穿件过了时的红灯芯绒上衣的何小丽。”

向老师更加惊讶:“杨老师你不是开玩笑吧,何小丽原先也是这庵堂学堂的老师,可她六几年文革时就死了。”

妩娟吓得脸色苍白直喊妈妈:“向老师你好坏哦,不许你讲鬼话吓唬我。”

向老师一本正经地讲:“千真万确的,六几年她就死了,小时候我记得她也喜欢穿红色衣服。”她叹了口气,瞥了吓得发呆的妩娟一眼,兀自讲道:“想起何小丽也好可怜呢。文革时搞运动,她家成分大,要把她清除出革命教师队伍,还要斗争她。后来不晓得怎么搞的,也许是为了保住教师的位子吧,和村里的他勾搭上了。慢慢肚子弄大了,无脸见人,就偷偷地在这庵堂后的木桶里,灌了一肚子生水,肚子里的东西就流了。你想想看,这学堂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地方,再说这里原本是庵堂,是和尚们讲究色就是空的地方,那容得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哪有什么好结果?血流得太多,就死了。”

杨妩娟吓得目瞪口呆,可向桂花全然不顾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兀自继续讲:“何小丽可怜啊,我也可怜。前几年上级给学堂安排了一个转公办的指标,论资历论水平非我莫属,考试时我也是全学区第一。可恨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夜里偷偷在我的床下塞了双男人穿的鞋子,叫我那个在镇上做木匠活的老公回来看见了,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偷人,害得我在村里抬不起头,要到手的转正指标也飞了。我一生清清白白的,那个剁脑壳不得好死,害得我好苦哇。”

妩娟坐在摇曳的灯光下又惊又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恶梦。她颤抖着声音直囔:“向老师你莫讲了,我好害怕好害怕的呀。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今晚一定要陪我一夜。”

向桂花吐了吐红红的舌头,一拍脑壳,连忙怪自己:“我也是的,啰里啰嗦对你讲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干什么?好好好,看你孤苦伶仃地一个人住在这庵堂里,也怪可怜的,我今晚就陪你。有桂花姐姐在,你不用害怕啊。”

妩娟忙壮着胆子说不害怕不害怕,有姐姐陪我,我怎会害怕呢?忙铺好被子,自己先抢着睡了里头,让桂花睡外头。不小心伸脚时碰了她的身子,感到她一身冰凉的跟蛇一样冷。忙缩了脚,脸朝里躺了。但因心里害怕,总睡不踏实。渐渐地,睡意终于战胜了恐惧,就睡着了。

清早听得村里传来的第一声鸡鸣,杨妩娟就醒了。侧脸看看床外头,空空荡荡的,可能是桂花姐怕吵醒她,悄悄起床走了。

一会儿,窗外射来一缕晨曦,日头快出来了,杨妩娟心里踏实了许多。回想昨夜向老师的话,又有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场恶梦。也许这山里人心性喜欢开玩笑,向老师昨晚讲的是逗自己玩呢。但看她的神色又不像。

妩娟一边忐忑不安地寻思着,一边穿衣起床。心想不管怎么样,是不能住在这庵堂学堂里了。今天一等老校长从学区开完会回来,就要求搬到村子里住。

起床后,日头就出来了,把淡淡的光亮洒在天井里那丛碧绿的水竹叶子上和含着朝露的南方牡丹花上。她穿过操坪,倚靠着清凉的青石大门,呼吸着田垅里清新的空气,望见村里的木屋顶上飘荡着乳白色的炊烟,望见一个农人荷了锄头,牵着一头黄牛,慢慢走过田垅里溪涧上的木板桥。杨妩娟感道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真实,是多么的自然啊。

这天是星期天,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妩娟打算乘着今天的空闲好好地备一下数学课,再去村里走走。下午再去老校长家,看他开完会回来了没有。

埋头备完数学课,也许是夜里未睡好的缘故,感到有些累,饭也没胃口吃,就伏在桌上沉沉睡着了。

待到一觉醒来,已是红日偏西了。杨妩娟一边吟诵着宋人“闲来无事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的诗句,走到村前的溪边。望着清凌凌的溪涧水,她忍不住蹲下来,掬了捧清凉的溪水洗了脸,便踏着山道上长长的树影,来到老校长家。一问,老校长却还没有回来。

信步走到村东,便看见一个小小身影,扛着一捆柴火迎面走来。到了面前,一个声音在柴火底下怯怯地打招呼:“杨老师,你好。”

杨妩娟低头一看,柴火底下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女孩冲她微笑,忙伸手接过柴火扛着。小女孩说:“杨老师可能不记得了,我是你班上的学生呀,叫夏菊花。”妩娟笑着说:“怪不得面熟呀,只是一下子叫不出名字。”

来到祠堂边菊花家,菊花便挽留老师吃夜饭。菊花父母也客气地留杨老师吃饭。妩娟推辞不过,只好在学生家吃了。

在菊花家吃过夜饭,估计老校长该回来了。杨妩娟谢了菊花全家,踏着山边月色又来到老校长家。透过爬满牵牛花的篱笆,见老校长刚回来,正捧着一块毛巾擦黄姜姜的脸。见了她,和善地微笑着点头招呼。

杨妩娟一见老校长,如见了亲人般,急急地诉说自己如何害怕,头天夜里就来了何小丽,可昨夜里向老师来陪她,却告诉何小丽是已经死了好多年的人了,自己怕死了,要请老校长给换个地方住。

老校长听完后,停止了擦脸,漫不经心地说:“是呀,何小丽是死了,六七年死的。”惋惜地叹口气,又说:“咦?向老师是谁啊?”

杨妩娟说:“向老师你都不晓得?就是学校里的向桂花呀。”

老校长嘿嘿笑道:“她呀,也死了。五年前上吊死的。”

妩娟突然感到脊梁上凉飕飕的,尖叫起来:“老校长你也坏,编了谎话吓唬我!”

老校长心平气和地笑道:“骗你干什么,难道我是鬼,跟你讲鬼话?”顿了顿,用异样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妩娟,笑眯眯地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小姑娘好调皮。好调皮呢。肯定是为了搬个地方住,就编出这些聊斋故事来哄我,是不是呢?”

杨妩娟见老校长不相信,急得要哭,赌咒发誓说自己讲的句句是真,老校长脸上就堆满了严肃:“你年纪轻轻说谎话可不好。——以后怎么教书育人?房子我可以帮你换,不过今天不行,你看天已黑了。这样把,你今晚就睡我家,我满崽去了亲戚家,今晚不回来。好不好呀?”

杨妩娟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笼罩在神秘而朦胧月光里的庵堂学堂,只好答应了。

此时夜风吹过去,一朵破棉絮似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院中篱笆上美丽的牵牛花,还有茫然无措的妩娟,统统隐没在沉沉夜色里。只有老校长白历历的爆牙齿,在她身后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地闪着和善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