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那一场花开

【邂】

这是花开的季节。

轻柔的香气抱在她的怀中，是一束洁白的茉莉。

空气中，弥漫的是她轻轻哼唱的快乐。

巷口的绿藤招摇着，迷惑她的视线。

转弯，一阵惊呼，一个紧急刹车。

她被突来的自行车带倒了，茉莉花瓣撒落一地。

他急急地跳下车，上前看她的掌心，擦破皮的伤口，正渗出血丝。

她看见他眼中的焦急，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坐我的车，我载你去包扎伤口”，他说。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骑得很慢。

那一段去卫生院的路，有雨后积水的坑洼。

在卫生院里，他跑上跑下。

并排坐在长椅上时，她看见他额角的细小汗珠。

此刻，他坐在她的近旁，整齐的短发，那双眼睛，清澈若一潭静静的水。

走出卫生院时，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他打开手中的伞，在两个人的头顶撑起。

他执意要送她回去。

一路沉默。

她看着伞沿落下的雨滴，湿了他的衣。

在家门口，她轻轻说了声“再见”，转身。

留给他一抹惆怅与失落。

【等】

他认识她。

她也认识他。

他知道她家那扇朱红漆的古朴大门，还有，满院满院的花。

她知道他家那扇镂花的黑色铁门，绿色的藤坠了一墙。

他无数次在阳台上看她一身素雅，抱着花入，抱着花出，若仙子，轻灵出尘。

她有时抬头看见阳台上的他正捧着书，聚精会神地读着，一身白，白色的T恤，白色的长裤，一如他脸上的干净、清朗。

他住在她的对面，有些久了。

立在阳台，他总在脑中回放那日的相遇。

她一身白衣长裙，跌落在他的眼前，他的心一阵抽痛。

散落的茉莉花瓣上有几丝鲜红。

茉莉花？

哦，对，茉莉花！

他快速转身奔出门，几日来想去看她却不能的烦躁消散无踪。

骑着车，他找遍大街小巷的花店。

抱着茉莉花束，站在她家的朱红漆大门前。

他一阵紧张，她在吗？

犹豫许久，伸手，叩响门环。

她，坐在院中，想那日他的温柔，温柔的手，温柔的声音，温柔地扶着她，温柔地向她倾斜着伞……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脸微微红了，思绪在叩门声中断了。

打开门，她看见茉莉花束后的他，两人相视而笑。

【守】

他和她相爱了。

或许在那场邂逅之前。

她极爱花，最爱洁白的茉莉，喜茉莉淡雅的香气。

他用自行车带着她到郊外的花圃，抱回一盆茉莉。

一起浇水，一起松土，一起拔草，一起等待花开。

他喜欢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看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抚过花叶、花苞，专注的眼神，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偶尔，她的发丝垂落在颊间，他为她轻轻拨起，她总是抬头对他浅浅一笑。

她，则喜欢坐在他家的阳台上，泡一壶茶，抱几本书，在袅袅的茶香氤氲中，打发闲暇的时光。

有时，不看书，她就枕在他的腿上，听他念古诗词。

有时，两人什么也不做，相偎，在静夜里看天上闪烁的繁星。

相守的时光如一曲绵长的音乐，恬静、温馨而又甜蜜。

他几乎要忘记与父母间的争执，为他出国念书的事。

他想为她而留下。

但，父母的威逼与哀求，让他无力招架。

他答应去国外两年，两年后回来。

告别时，她在茉莉花旁。

听到他要走的消息，她的手抖了抖。

他说，“等我，两年后的今日，我一定回来，陪你看茉莉花开”。

她沉默半晌，许久，才回答，“嗯，我等你，我会守着我们的茉莉花，一直到你回来”。

他低下头，看见她眼角的泪珠，晶莹，滴痛了他的心。

【凋】

他走了。

带着满心的缱绻与留恋。

“每日给我写E－meil，好吗？”

“好”，她允诺。

因特网上的书信传递日日增加着，一如他对她的思念，厚厚的，浓浓的。

他努力地修课程，只为能早日回到她身边。

一年后的一日，她没有发E－meil。

一连几日，也没有发，如在人间蒸发。

他疯狂地找寻任何联系她的方式。

她却如梦般消逝了。

在她的最后一封E－meil里，只有一句话：

我爱上别人了。

两年后，茉莉花开的季节。

他从国外飞回，载回了荣誉，还有一颗依旧痛着的心。

他提着行李箱，站在她家门外。

朱红漆大门有一些斑驳。

轻叩，门开，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好！我找住在这里的女孩。”

“女孩？噢，她一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搬到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哦。”

他透过门缝，看见院中有些干枯的花，茉莉花已不见。

看着关上的门，他满心苦涩。

这是相约的日子，她却在别处。

一年前的一天清晨，她醒来，发现自己失音了。

医生的摇头，冰冷了她所有的期望。

万般痛苦下，她选择离去，带着那盆属于他和她的茉莉花。

茉莉花已经开了，一朵一朵，洁白如初见。

她守在花前，心随着眼泪，慢慢凋零。

等待，为那一场花开。

他和她，却在生命的花期里错过了。

——2010年6月21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