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林梢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18 09:4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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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场刻骨铭心的爱却换来了不同寻常的结局,有了伤痕累累的过往,修复那破碎的心灵,破碎的心需要慢慢的适应,贪婪的心让她尝最了苦果,结局让人出乎人的意料。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那个冬天很冷,天一直灰惨惨地,仿佛从来不曾晴过,宛如紫蔷的心情,阴凄冷萧。

紫蔷还没有正式的工作。D城,这个美丽的城市,像梦中的天堂,紫蔷在这儿读了四年大学,毕业了却不想离开。她渴望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渴望在这儿生活一辈子。尽管她深知无背景、无靠山,甚至也无过人之处,仅凭她单枪匹马盲目地乱闯,留驻的希望渺茫,势比登天,可是固执倔强的她,却还是想试一试。

毕业几个月了,紫蔷甚至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不曾有过,她生活的费用,还是妈妈按月给充到卡上。她已经不像在学校时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跟妈妈要钱了,可是她也没有告诉妈妈不要。妈妈知道,她不拒绝就是需要,只要她需要,妈妈就会给,而且给得不动声色。妈妈其实并不赞成紫蔷留驻D城。她总认为这种人才济济的大都市,生活节奏太快,生存费用太高,竞争太激烈,生存压力太大,对生命实在是一种变相的或者说无形的摧残。可妈妈也没有明确反对,妈妈一向民主,是一等一的好妈妈。而且妈妈太了解紫蔷了,心高气傲,倔强自负,不撞南墙不回头。所以妈妈只是说:“如果厌倦了大城市的喧嚣就回来,我可是觉得咱们的小城安静舒雅,非常宜居呢。”当时紫蔷撇撇嘴,暗笑妈妈的见识浅薄。可是如今已经撞得头破血流的她,其实已经有些灰心了。她想,如果春天来临的时候还没有转机不如就回去吧。小城虽小,可有爸爸妈妈罩着,生活至少会很温暖很舒惬。爸爸妈妈是小城名人,人脉颇广,想要什么样的工作还不是随手拈来吗?何苦在这儿遭这份罪。她已经懒得再出去了,反正出去碰到的也只是墙壁,而非运气。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后一次偶尔的出行,却让她碰上了冬阳。

那天的天空,依然灰寂寂地忧郁着,早饭后开始滴沥起如泣如诉的毛毛雨。紫蔷的心情有些闷郁,她裹上一件咖啡色的长大衣,围一条雪白的兔毛围巾,一个人在寂冷的街头慢慢地走。寒凄凄的风吹木了她的脸颊,凉彻了她的身心,她觉得单薄的衣服裹住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一根僵僵地冰棍。可是她却不肯稍微加快步伐,对于她来说,这个城市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冷凛,她去哪儿也找不到她真正需要的那份“暖”。

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乎紧贴着紫蔷无声地滑过,卷起的泥水溅了紫蔷一身。“讨厌!赶着去托生吗?”紫蔷拎着污迹斑斑的大衣,恨恨地诅咒着。那辆车仿佛听到了紫蔷的骂声,竟然慢慢地停了下来,闯祸的司机拉开车门走出来,是个和紫蔷年龄相仿的男孩,头发剪成可爱的毛刺,阳光帅气。他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紫蔷一步步走近。

“怎么,想打架吗?”紫蔷正一肚子烦抑无处排遣,所以她冷冷地注视着毛刺男孩,语气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打架?怎么可能?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是要跟你道个歉。”男孩真诚地说。

人家一句软话,紫蔷满腹的怨恼顿然全消,想想自己刚才剑拔弩张的模样,她的脸悄悄地红了。毛刺男孩看在眼里,不由微微地笑了。他伸出手说:“来,我们认识一下,我叫冬阳。”紫蔷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让毛刺男孩轻轻地握住了。毛刺男孩身上仿佛有一种难以抗拒的神奇魔力,令紫蔷有些神魂颠倒的迷乱。她低着头喃喃地说:“哦,冬阳,冬天的太阳,在这个凄迷的冬天,还真是弥足珍贵的温暖。”“什么?你说什么?”冬阳俯下头轻轻地问,他身上的气息也是那么迷人。“哦,没,没什么。”紫蔷的脸更红了。冬阳笑了,他的笑也像他的名字一样暖熙。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阴郁的天空说:“雨好像更大了,来,上车,我送你回家吧。”未等紫蔷表态,冬阳就打开车门将她拥了进去。一向颇有自我防护意识的紫蔷坐在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面前,竟然感觉从来不曾有过的安全、放松。

就这样,紫蔷认识了冬阳,而且很快就成了他亲密无间的女朋友。这份颇有点一见钟情意味的爱情,紫蔷觉得美妙而且传奇:“感谢上帝赐给我如此美好的天缘。”一个人的时候,紫蔷常常双手合十,悄悄地释放内心的感恩。

紫蔷真是有足够的理由感谢上帝的恩典,因为冬阳实在是太优秀了,几乎符合紫蔷的全部理想:人长得帅,个性阳光开朗、热情率真,对紫蔷更是细致入微地体贴关怀,痴情爱恋。更令紫蔷感到欣幸的是冬阳还有不错的家境:他的爸爸在行政部门工作,妈妈是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冬阳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冬阳大学一毕业就有了一份极好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工作闲适,薪资、福利却非常丰厚。如果能和冬阳结婚,紫蔷留驻D市的梦想,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实现吗?“怪不得许多人会凭借婚姻达到某种预期目的,这还真是一条捷径哦!”紫蔷悄悄地想。当然紫蔷不是如此庸俗的人,她永远也不会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任何交易,她对冬阳是发自内心的深爱,而冬阳对她,更是!那份痴眷、那份热炽,常常令紫蔷单纯的心胸里充盈着莫可名状的感动与兴奋。

“妈妈,我时来运转了!”再打电话的时候,她终于可以这样大声地宣告。也终于可以骄傲地告诉妈妈:“不必再给我寄钱了,我有!”

是的,紫蔷有钱了!自从和冬阳确立关系后,紫蔷的日子真是一步登天了。她已经搬离了那阴冷窄狭的出租屋,冬阳在最繁华的市区为她租了一套两居室,装修精良,水电暖齐全,所有的家具都是淡淡地粉蓝,紫蔷最爱的颜色。更有阔大的观景窗,将D市的胜景尽收眼底。一切都太美了,美得像梦一样不真实。冬阳说,这是他送给紫蔷的家。那一刻,紫蔷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这个冰冷的城市,我终于拥有了自己梦想的温暖,我有家了!”她在心底悄悄地低呼。她还给自己的小家起了个温暖的名字:阳光窝窝。

春天来临的时候,懒散了一冬的紫蔷想出去工作,冬阳却不是很赞成的样子。冬阳有足够的能力为紫蔷安排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他却总说不急不急。他还半开玩笑地说,害怕紫蔷出去遇到更可心的男孩把他给甩了。紫蔷故作严肃地说:“冬阳先生,你这样说不仅是对我人格的侮慢,更是对自己严重地低估。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人了。”说完紫蔷便格格地笑起来,冬阳也笑,只是那笑有点苦涩,只不过紫蔷没有注意到罢了。冬阳几乎将所有的薪资都交给了紫蔷,紫蔷有足够的钱花,紫蔷只是偶尔觉得总这样闲呆着有些闷,但一向懒散惯了的她也不是很介意,所以工作的事情就这样一日日延宕下来。

冬阳对紫蔷专一痴情,他全部的业余时间几乎都和紫蔷痴缠在一起。他抚摸她,亲吻她,热情似火。可是当紫蔷渴望在那熊熊的情焰中燃烧、升腾、涅槃重生的时候,那火却反而慢慢地冷熄了。紫蔷的失望与困惑冬阳尽收眼底,他这样对她说:“紫蔷,我爱你,很爱很爱,所以我非常害怕伤害你。这个世界充满了变数,前路的一切都是未知,我们还是遵循传统,让激情之花胜放在最美丽最浪漫的时刻,好不好?”紫蔷单纯的心被巨大的幸福感充盈着,她羞涩的点着头,偎在冬阳的怀里深情地说:“冬阳,你真好!”是啊,这个浮嚣、躁乱、恣肆张扬的世界,难得还有冬阳这样纯洁真诚的男孩,如此珍爱、呵护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时时处处为她着想,努力约束着自己,不去逾越那早已被踏为平地的雷池。紫蔷感怀万千,真是不知如何才能回报冬阳如此厚重的深情了。

冬阳每晚12点以前必定按时回家,他说妈妈不允许他在外边过夜。紫蔷暗笑紫蔷的妈妈,对一个成年男孩的约束竟也如此严格,她也很奇怪冬阳竟然会如此顺服,比一个女孩子更守规矩。

冬阳的家离紫蔷的阳光窝窝并不远,恋爱两年了,冬阳却一次也没有带紫蔷回去过。紫蔷有时试探地问:“你的爸爸妈妈知道我吗?”冬阳含糊其辞地回答:“也许了解一点吧?谁知道呢?”时间长了,紫蔷便有些疑虑,总觉得冬阳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对自己的爱,很真很深,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不会欺骗更不会背叛自己,可是他的内心又好像有极隐秘的一角,坚决不让自己触及。是什么呢?紫蔷想不明白,便日渐忧郁起来,她总是呆呆地望着冬阳,愁眉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冬阳自以为读懂了紫蔷的心思,他踌躇了好久,终于有一天周末下定决心似的对紫蔷说:“我已经对父母通过气了,明天带你回家。”“真的呀!”紫蔷很高兴,冬阳也笑了,只是那笑,苦苦地,仿佛有一丝隐忧。

冬阳的家,果真豪华气派,古色古香的复式楼,富丽堂皇得令紫蔷顿生几分惶怯。幸好冬阳的父母都是慈祥宁和的,那笑容特别温暖,尤其冬阳的母亲,一直拉着紫蔷柔若无骨的小手问长问短,最后还笑微微地对冬阳说:“瞧人家的女孩子,娇娇媚媚的,多好,哪像你呀,整个一个假……”“妈妈!”未等妈妈说完,冬阳就激烈地大叫起来,他那紧张的样子吓了紫蔷一大跳。她悄悄地想,也许冬阳妈妈特别喜欢女孩子吧?但自己被妈妈夸是好事呀,冬阳干嘛激动成那样,难道他还吃自己的醋不成?冬阳妈妈拍拍紫蔷的肩膀说:“瞧,还不让我说呢。好了,你们玩吧,我们上去了。我们这些老人家在,你们反而不自在。”又回过头叮嘱冬阳:“人家紫蔷第一次来,可别只顾自己玩,慢待了人家。中午就留下来吃饭,我们刚请的这个阿姨,菜烧得特别好。”冬阳的爸爸妈妈上楼去了,紫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觉得如坐针毡般,浑身的不自在。她总觉得冬阳妈妈的态度好奇怪,虽然看上去热情有加,可好像并没有拿自己当做冬阳第一次上门的女朋友来对待。难道冬阳没有告诉他们实情吗?还是他们根本就不认可自己?冬阳看上去也颇不自然,他不停地绞扭着手指,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紫蔷刚想开口询问,冬阳却丢下一句“你等一下”,也登登登地上楼去了。

冬阳去了好久好久,楼上楼下一片可怕的寂然。紫蔷等得心都焦了,摸出手机刚想给冬阳发个讯号,楼上却突然一下子闹腾起来。先是冬阳的声音:“我铁了心了,谁也别想拦着我。”接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伴着冬阳爸爸暴怒的厉吼:“这是什么混蛋念头,从小惯得你不知好歹了。”冬阳妈妈也哭喊起来:“天哪!你杀了我吧,阳阳。我怎么出门,怎么活呀……”

紫蔷正不知所措之际,冬阳突然下来了,扯起紫蔷就向外跑。“死丫头,死丫头,气死我了。”紫蔷隐隐约约听见冬阳的妈妈这样哭骂着。心想,她这是在骂我吗?可又觉得好像不是。

冬阳铁青着脸,开着车一直将紫蔷带回阳光窝窝。“是不同意我吗?”紫蔷小心地问。冬阳不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吸烟。直到紫蔷不停地咳着,呛得眼泪直淌,他才急忙掐灭了烟,疲倦地靠在沙发上。紫蔷坐在他的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零落下来。她哽咽着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冬阳急忙将她拥在怀里,拍着她瘦削的肩背安慰她:“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因为你?因为你什么?”“我,我……”冬阳嗫嚅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捧着紫蔷的脸,深深地凝望着,眼神迷离、缭乱,还有疼痛。

“紫蔷,你爱我吗?”冬阳喃喃地问。

“爱!”紫蔷使劲点着头。

“有多深?”

“很深很深,深得超乎你的想象。”

“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厮守终生吗?”

“愿意!”紫蔷不加思索地回答,只是她有些奇怪冬阳为什么总是不肯不直接说结婚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离开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紫蔷认真而坚定地说。

“那么,你发誓。”

“什么?”紫蔷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了。她呆呆地望着几近狂乱的冬阳,突然有些害怕了。

“快发誓,快发誓呀!给我点信心,给我点力量,我快撑不下去了。”冬阳疯狂地摇撼着紫蔷的双肩,仿佛就要崩溃了。

毕竟,紫蔷爱冬阳胜过一切,虽然她满心疑虑,却终于还是竖起一只臂,神色凝重而庄严地宣读着那流传至今的古老情誓: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冬阳紧紧地将紫蔷抱在怀里,哽咽着说:“紫蔷,记住你说过的话,记住你的誓言,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紫蔷的心瑟缩着,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到处都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悲怖气势。

冬阳妈妈找到紫蔷的阳光窝窝,是一周以后的一个上午。自从那天冲出家门,冬阳就一直住在这里,再也没有回去过。冬阳妈妈来的时候,他已经上班去了,只有紫蔷窝在观景窗前的小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几天不见,冬阳妈妈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笑容也苦涩牵强。她细细地参观了阳光窝窝,冬阳和紫蔷甜蜜相拥的那一幅幅无处不在的照片,仿佛刺痛了她的心。她抚住胸口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调控自己的情绪,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哽咽着说:“这个傻孩子,他真把你当成了他的女朋友了。”紫蔷茫然地望着冬阳妈妈,她说的话,她听不懂。

“紫蔷,你了解阳阳吗?”冬阳妈妈拉着紫蔷坐下来,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这样问道。

“当然了解了,阿姨。我们认识两年了,彼此相爱至深。”

“那么……阳阳和你一样,是个……女孩子,你是不知道呢,还是真的……不在乎?”每一个字,冬阳妈妈都吐露得如此艰难。

“阿姨,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紫蔷瞪大了眼睛,她是真的不懂。

“阳阳和你一样,是女儿身啊,两年了,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吗?”

紫蔷呆住了!她傻傻地望着冬阳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她才指着冬阳妈妈激烈地喊:“不可能,你骗人!你想拆散我和冬阳,竟想出这样离奇的谎言,我不信,不信!”

“是真的,傻孩子,你仔细想想,会明白的。阳阳自小到大,总是喜欢妆扮成男孩子的模样,她拒绝穿裙子,也不肯梳辫子,别的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们也没太在意,只是偶尔斥责她一句“假小子似地,什么样子”,她还一本正经地反驳:“不是假的,是真的,我是真小子。”我们也当她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大了就好了,从来也不肯往深处想。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也没见她特别喜欢过哪个女孩,直到那天她把你带回家,说要和你像夫妻一样厮守终生,我们才终于明白,我们的阳阳是真的有问题了。当时,我们都懵了,他爸爸更是被她气疯了,从小那么娇养呵护的宝贝儿,竟然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你很可爱,有一种小鸟依人的娇憨甜美,如果我的阳阳是个男孩子,你做我的儿媳妇,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挠呢?可是,她的确是个女孩子呀……”听说这其实只是一种心理疾病,所以阿姨求你离开阳阳,我们一起努力,让她正常起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听,我不信……”紫蔷捂住耳朵,疯狂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难怪冬阳总不肯当着她的面洗澡,难怪冬阳喜欢裹一件肥大的睡衣,难怪冬阳从不裸睡……冬阳平素里星星点点的不正常,如今被紫蔷放大,交替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如影片一般。天哪!这样好的冬阳,怎么会是个女儿身?天哪!这样匪夷所思的荒唐事,为什么偏偏找上我紫蔷?紫蔷抱着疼痛欲裂的头,几乎疯掉了。冬阳妈妈又噜苏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到。她沉陷在伤痛的泥沼里,突然间坍塌的天重重地压逼着她,她透不过气来了。

冬阳回来的时候,紫蔷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孤零零地躺在桌上,上面是紫蔷泪渍斑驳的留言:妈妈来过,我心彻然。爱,曾经那么美,那么真,却是一场离奇的错乱。原谅我不能继续,好自为之。

冬阳颓然倒地。

他一直以来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个世界不理解他,他最爱的人,也不接纳他。曾经那么温馨那么美丽的阳光窝窝,如今冰窖般的酷寒,他突然间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愿望。他木然地爬过低低地围栏,从敞开的落地窗里直直地跳了下去……

“阳阳!”他最后的意识里,是妈妈这声绝望的惊呼。

三年后的一个冬日,天空暗沉沉地,灰寂忧郁,而且有星星点点的微雨零落。似曾相识的境景令紫蔷在瞬间恍然,她不由自主地走出温暖轩敞的办公室,在小城水淋淋的柏油路上,慢慢地走着,思绪如缕缕散云,漫卷漫舒。

如今的紫蔷已是小城某名企的高管,她每天将自己沉埋在紧张的工作里,曾经的经历,被她讳莫如深地掩压在心底,连母亲都不曾告诉。当年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小城,心力交瘁的模样令母亲痛彻心腑,可母亲一句也没有多问。她只给紫蔷母亲的温暖慈爱,只轻轻地拥抱着紫蔷一任她伤心的泪水决堤在她厚实的肩头,只耐心等待着紫蔷慢慢走出阴影,重新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微笑。她不想刺探紫蔷伤痕累累的过往,她只想尽快修复她破碎的心灵,因为她是母亲。

紫蔷对母亲宽柔的胸襟充满了感激,她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伟大的、仁慈的、与众不同的好妈妈。她终于顺应了父母的愿望,安心留在小城过一分宁静舒缓的日子。工作的事情很快落实,朝九晚五的生活,简单而从容。

紫蔷的心好像已经死了,她拒绝一切的热情,也决不去当相亲的主角。她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麻木机械,没有欢喜,也没有悲愁,平静安顺得如一潭止水,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波动她的情绪。可是今天她的心却终于被这场如泣如诉的烟雨所触动,她披上大衣离开温暖如春的办公室,梦游一般走上了清寂的街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地尾随着紫蔷,慢慢地滑行了好久好久。等紫蔷终于惊讶地停下来回望时,车子也无声地停在了她的身侧。司机将脸埋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在哭。紫蔷拉开车门,梦呓似的喃喃:“冬阳?”冬阳抬起头,脸上是纵横的泪,他深深地凝望着紫蔷,慢慢地说:“紫蔷,我来了好多天了,只是一直远远地看着你,不敢惊动你。我想告诉你,我大难不死,脱胎换骨了。我已经做了手术,我的灵魂和身体终于统一了。你,还能继续吗?”

紫蔷的泪狂肆如雨。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