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仇秘泪 (下)

方芳88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8-12 11:15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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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凶案,最终真相大白,凶手最终伏法,只留下我们掩面叹息,怨这世间少一分罪孽,多一分自律。文笔朴实,故事情节构造不错,问好!

一个电话,刑侦队长老马把镇宣传委员召到了镇派出所,方林没有资格审查他,连谈话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公安局刘局长更显威严。

马队长向李爱民出示了传讯证件,例行公事问姓名、年龄、职务。然后先来一个开井吊石,“我们想,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李爱民把低下的头仰起来,自己掏出一支烟来。

“土皇帝谭龙程死了,明白吗?”

“我知道他死了,但不明白他怎么死的。”白面书生李爱民真会咬文字。

“好,先让你看看这个。”老马把一叠揭发他与林丽娟通奸材料放到他面前。

他随便翻了几页,也没细看,他知道自己和林丽娟的私情败露了。

“我交代,……”他是宣传干部,懂得顽抗没有用,对抗上级审查干部是妨碍公务。

我和林丽娟,本是青梅竹马,而且一本正经恋爱过并有过性关系多次。并不是揭发信上所说勾搭成奸。我们只是把断了的藕接在一起而言,因为丝本来便连着,只是她结婚那二年中隔了些时间没发生性关系而已。近几年,她调到市妇联工作以后,她对我很热乎,每星期一封信,每天一个电话使我旌摇心动,林丽娟说,他已经一年多没跟老头子同床了,替她甜言蜜语的信件耍的我心乱,我一捆捆扎起来,我想退休以后编成一部小说,自从她到了城里10年,水平也确实高多了。她的信一来,我便泡杯茶在办公室里看上半天,越看心底的欲火便燃烧起来,一股股往上窜,压都压不住,我便想起和她在一起时她暗送秋波时的媚态着实迷人,她成熟的躯体颇有几分姿色,我也想过,要是被我的顶头上司“土皇帝”谭镇长知道,别说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我便想到坐牢房,我可不愿意把后半山毁了,我高中毕业老母亲供我读书。后来,一边做狗一边做人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迟迟不敢对林丽娟频频发出的信息作出答复。灾难和幸福同时降临,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我在市里开完一个宣传工作会议准备回镇,林丽娟拉住了我,要我到她家里去。说是她的生日,一个人太寂寞。

我俩喝了点啤酒,吃了蛋糕。忽然,我觉得头有些昏。她对我笑笑,便走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客厅昏昏暗暗的壁灯照耀下,我看见她裸体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用媚眼看着我,我想转开视线,眼睛却直直的闭不上。想移步离开她,但脚不听使唤,我看见她洁白如玉的胴体还如从前那么美丽。那胸前的乳房还翘着,像两只欲腾飞的气球。

就这样,我的沉睡了几年的情欲又一发不可收拾,我俩甚至到了年青时所没有的谁都离不开谁的地步。这三个月我们每星期都在一起。几乎是每天,每天我骑车去郊外大桥边,她在那儿等我,不过,我敢肯定,谭镇长直到死都不知道我是林丽娟的恋人,我们一直私通。

“他真的会毫无觉察,不可能!”

“你们不也是昨天去了市纪委才晓得吗?要是老头知道这件事,肯定要重重处罚我,你们看他在我们五官镇三年是多么霸道,哪个人反对他,他便把哪个人打下十八层地狱。”

“请你不要转移视线,你为了保持与林丽娟的私情,达到与她长期通奸的目的,就合谋对谭镇长下了毒手,是不是这样?”

“不,不!同志,你判断失误。”“我没有杀人。我怕见血,更怕毒药。那一回,林丽娟给我在啤酒里掺了春药,我吃了都怕,怕人一下子给爆炸了。”“那种高兴劲难受劲是我害怕的。”

“我作为一个多年的笔杆子秀才,面对你们各位判官,我相信会说清,我曾经想过要杀死谭龙程,铲除我的情敌,重新获取林丽娟。可是我知道杀人要偿命,我不敢,我还想起老母亲临死前对我说的话:“儿啊,人活着,一辈子不容易,你要好好活着。”鲁迅先生也爱才有所附丽。“小时候没好衣服穿,吃不饱肚皮盼望长大,长大了有好日子过为何要毁灭自己?”

“那么,3日晚你在哪里?”老马问。

“那天晚上连同2日晚上我都在家里,没有出门槛一步。”

“和谁在一起,有哪个能证明?”

李爱民看看刘局长:“和林丽娟在一起。”没想到,2日晚林丽娟从谭镇长小洋楼出来竟是跑到李爱民家去了。

“2日晚6时许,我刚从一个朋友家喝了喜酒回家,因为要写一份镇党委副书记的发言稿,连电视都顾不上看。忽然有人敲门,我开门见是林丽娟,高兴的一把拥住她。她说市机关组织一些干部要北京秋游,过一天就走,市里有旅行直达车八日游。她说来向我告别,亲热一夜。我刚分到镇机关给补贴干部一万元造的楼房,心情也好。我便让她住下了。

“有证据说明你讲的一切准确?”马队长说。

“这,光棍玩女人,就像瞎子吃团子迷糊糊的,那还想到要为这个风流事提供证据?”

“你没有证据,我们无法相信你那天案发不在现场。我们无法消除对你的嫌疑。”

“派人去北京找林丽娟不可能,只有等她回家再详查,谭镇长的尸体解剖验证。”

5

当林丽娟乘坐的旅游大轿车刚刚停下,市公安局的警车已侯在她身旁。据尸检,谭镇长是白面中毒身亡。系他杀或自杀,林丽娟在丈夫死前一个晚上离开,有可能预谋。

方林和刑侦队长老马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市妇联副主任,她穿着旗袍裙,脸俊美,双腿修长,胸廓丰满,她哭得极伤心,泪痕却增添了她的媚态和诱人的同情和爱怜,丝毫不掩盖她倾人的美貌,她正当三十五年华,没生育过男女,腰还是很细,臀还是圆硕硕,那一头黑发在头顶盘了个时髦的髻,引的男人对她刮目相看,她俏丽而楚楚动人,既有姑娘的挺拔身材又有成熟妇女的风韵。是个及其风骚的女人,她这么一个女人怎甘委身一个年过半百,肥胖得像猪猡,麻点和老年斑连成一片的谭龙程,李爱民白生生的手,嫩嫩的嘴唇,一副柔软心肠,年轻的身躯强壮有力而且懂生活,体贴女人,甚至性生活也有几套路数,不像谭老头干巴巴只能正反两个方面的形式。在林丽娟看来,李爱民前程不会比丈夫差,丈夫在外寻花问柳,工资一分不给家中,他把妻子不能生养儿女看做一分不值。

“作为一个党的妇女干部,竟干些伤风败俗的勾当,从实招来!”市公安局刘局长怒目而视,她泣泣抽抽,叙述了自己和李爱民的奸情。只是她同样无法供出丈夫死时那晚她和李爱民在一床同娱的证据。

她为了证明自己无罪,只是叙述了那晚同情人在一起的情景。

“我做了饭吃,洗了澡,我们就上床,我们边看录像边在床上模仿录像里外国男女做爱。我因为过一天要去北京秋游,心情好,觉得很幸福,半小时我便迷迷糊糊入睡了。过了一会,我醒来不见李爱民,我便喊他。

他身上一丝不挂,手捧一架摄像机,冲我笑笑,他说:“我试试新玩意儿,这是镇文化中心刚买的。我知道他也想学外国人样子。当然,我们是自己看。他说,将来年纪大了可以回忆回忆,极有味的。”

“那,他拍了吗?”

“拍了,他把录像带放在衣柜上的皮箱里。”

方林和马队长陪着林丽娟到李爱民卧室拿到了那盒录像带。

录像带先放头再倒个尾看。

“暂停!”方林一扬手。荧光屏上的镜头定了格,房门口的电子钟正指向7:30。

“这样可以完全排除这两个人的嫌疑。”

市公安局刘局长说:“尽管你犯了生活上的错误,但谭龙程毕竟是与你生活了10年的丈夫,希望你节哀,为我们提供凶手的一丝一毫证据,让我们解开这个谜,这样才能平息种种传谣。”

“该责怪老头子官迷心窍,还要当啥镇长,我早只想让他休息在家,要不,我不会偷私情。”

“你说谭龙程在外寻花问柳,在生活作风方面,他和哪些女人有过密切交往。”

“我知道,他同我妹妹,早在三年前,他去五官镇当镇长时。他俩就常在一起。”

“你妹妹?”

“就是五官镇银行里那个扎马尾巴的徐玉珍。”

“她姓徐啊!”

“我和她同父异母。”

“哦,我们也把矛头指向她。可是,她外出旅游去了,是4号走的,现在没有音讯。”

“她可能带着一笔巨款逃走了。”林丽娟自言自语,又好像说给刘局长和方林,马队长听。

徐玉珍,方林一下子想到她,她和姐姐林丽娟长得太像了,身材一般高,脸型也一样,姐姐稍胖些。前几年,徐玉珍的父亲死了,以前在银行搞保卫工作,接班当银行当会计,当镇长的姐夫谭龙程帮了大忙,她从心底里感谢姐夫。可是,当她知道姐姐丽娟和姐夫感情一直不和睦,又有些难堪。刚工作时她常到姐夫那儿去,后来很少去,姐夫却又常打电话到银行要她去,请她去,求她去。她不愿让姐夫在感情上受煎熬。有时便约厂里的女伴一块去。

“我不能生育,老头子便厌弃我,不与我同床,后来我也不与他同床,因为我心里有了李爱民。”

可是,我心里有时作怪,又非要去五官镇他那个小洋楼看看他在干啥,这也许是女人的嫉妒心理。后来,我也由他住在外头不回家。我知道这只老猫看见年轻女人便猫见到鱼似地,牛眼睛睁得老圆,专打姑娘的主意他说过,要找就找比我年轻几倍的,越找越年轻的,我偷偷在街头配了他小洋楼大门和房门两把钥匙,有一回,我正要掏钥匙开大门,见是妹妹徐玉珍。我问:“这么晚你怎么还在这儿?”

玉珍尴尬地笑笑:“去买些夜宵回来,姐夫饿极了,他病了。”

我想她肯定在撒谎。

我放轻脚步走进客厅,我听见屏风后面有响声,我冲进去一看,那老家伙上身穿着球衫,下半身光着把一个20郎当的丫头架在沙发上。

可怜那丫头忍着痛苦强作欢笑,任“土皇帝”寻欢作乐,那毛丫头简直可以当他女儿了。丫头见了我既羞又怕,怕我揭他们的丑,哭着在沙发里蒙头嚷嚷,我把老头子叫进卧室,我没有责怪他,只是脱了外衣要老头子同我做爱,我想报复他,把他的血吸干,使他油干灯草尽,他忍着心咬紧牙齿同我上床,可是,他气喘吁吁一次次失败了。看见卧床旁的床头柜上有两支外烟,烟头蘸着面粉似的粉末,我听人说过,那是毒品海洛因,这么说老头子活厌了,他在吸毒,靠毒品来劲时玩弄年轻女性。

我可恶谭龙程,可恶妹妹徐玉珍。

后来,我听说我碰到过的那个丫头,被老头子提拔当了一家有近千人工厂的副厂长,在中外合资企业中主管经营,和美国老板打交道,经常和我丈夫同坐小车来往广州、香港、上海。

我恨妹妹玉珍,她毁了我的家庭,丢了母亲的脸面。

这个谭镇长,披着人皮的狼狗,鱼肉人民。还过着如此生活糜烂的官僚生活。这样的人在党内作“土皇帝”死有余辜。

“不,我们应该把目标集中在徐玉珍身上,她肯定有什么苦衷无处诉说,她把女伴提供给“土皇帝”醉生梦死,然后又觉得自己毁了一个个天真活泼的姑娘,她于心不忍,不愿再让他为非作歹,残害年轻姑娘,她又帮着谭镇长购买毒品,曾经利用过他作保护伞,陷入泥坑一时无法拔出,她便想法把他杀死,然后卷走谭镇长的家财逃往外地谋生或者到外地游山玩水后在哪个风景胜地自寻短见,因为她毕竟太年轻了。”方林踱着步和马队长反复思考着。

“方林,你的推理和设想也许是对的。可是,在没有知道徐玉珍死讯之前,我们又有什么证据呢?我的意思,既然她已逃离本职岗位一个星期,可以断定她不会无缘无故的走,我们马上向上级报告发通缉令。”马队长红着双眼匆匆洗脸,然后和方林到街上吃了一碗面条。

通缉令在全省发出的第三天,远在桂林的公安部门忽然拍电报到了江城市公安局,桂林方面已拘留一个名叫徐玉珍的青年妇女,是在山间溪边石丛里被一位写生的画家发现而救活的,在该犯一只拎兜里,除了两只塑料袋装着的蛋糕和一瓶可乐,只有一摞纸灰,据该女犯本人讲,她把10万元人民币化为灰烬,一张接一张烧了半夜。但她不承认自己是凶手,请贵市公安部门速派人员来桂林启运犯人。如需要,可由我方人员押送贵市,即复。

6

是刑侦队长老马和方林两人迅速坐火车去了桂林。

他俩在拘留所见到徐玉珍时,她已失去了姑娘应有的容貌,苍白的嘴唇干裂着,头发蓬乱,双手发紫,目光呆板,她嘿嘿地对方林笑:“方所长,我认识你的,你要接我回江城,让我坐一辈子牢,我可不情愿,我没有杀人呢,我不是凶手,我把10万元钱烧了,那是我自己积攒的钱,不是公款,是我拿的‘方便费’,镇长给我的回扣,还有和外国佬睡觉赚来的钱。”

“徐玉珍,你应该如实交代你和谭镇长的私情,你们合伙干了哪些勾当?”方林怒目而视,然后在街头买了件外罩衣给她穿上,天气凉了,要注意身体。

徐玉珍点点头随他俩上了火车。

“谭镇长死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方林想启开她紧闭的心扉。他从她慌乱的神态中看出她对他十分了解,而且相互勾结干着许多秘密脏事,她的心或许已经麻木已经僵硬了,需要用诚意的心来融化她。

“我料定他活不久了,你们说我杀死他好,说他自杀也好,总之他一定是吸毒品过量抱病而死的。”

“你就随便讲讲你那10万元钱的来历吧。”方林找着突破口和她交谈。

“我的10万元血汗钱,我把它烧啦,嗯哼哼,从前我都是为了钱活着,现在烧啦,不去坐牢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她掩面哭泣,引得旁坐的旅客以为方林和老马是流氓欺负姑娘,报告乘警把他三人带到乘警室盘查。

“咳,现在明白啦,你真糊涂啊。”方林气鼓鼓坐在窗口,让风吹拂滚烫的脸庞。

“我是靠着姐姐林丽娟抚育长大的,靠着她读完中学的,我妈命苦,带着姐姐转嫁我爹,10岁的姐姐被村里人叫做‘拖油瓶’。童年时,她很可怜,我睡在摇篮里对她一边看书一边喂我吃稀饭,当我上学时,她刚参加工作,她给我买铅笔、本子和书包。那时我想,等我长大了有了工作一定要报答姐姐。我高中毕业时已20岁。正好姐夫谭龙程从城里县机关调到我们镇上当‘土皇帝’。于是,我有了靠山,顺利地进了银行,捧起许多人梦想的金饭碗,谁料到那时便种下了祸根,姐夫以姐姐不关心他生活不支持他在乡下工作为由让我经常到他家去玩,消除寂寞,他来镇上的第二年便动手盖了镇机关宿舍楼和小别墅,他把房子布置得漂漂亮亮,他有进口录像带,基本上每晚放一二部,使我大开眼界,我忘记了自己苦难的家庭,忘记了姐姐的教诲。我思想变得空虚,常往姐夫那里跑,后来,我完全彻底背叛了姐姐,辜负了她的希望,因为老谋深算的姐夫不仅霸占我洁白无瑕的肉体。而且抑杀了我天真活泼的心,我的期望,梦想赚钱嫁一个好丈夫的念头也泯灭了,他利用我的年轻和无知哄骗我然后遗弃我,我一次次做恶梦,我不能再违背良心做对不起姐姐的事,我要跳出泥坑,再后来我明白逃不过他的掌心,我只能采取唯一方法,让他慢性自杀。

“那天晚上,是3日吧,我下班时接到他打来的一个电话,要我6点钟到他家里去,我骑单车赶去,在院门口看了一下表,差5分钟6点,是保姆阿芳开的门。我瞥了她一眼,因为我知道这个叫阿芳的小姑娘是羊羔送进狼口,从她的憔悴的脸,发紫的眼皮,和微微弯盘的大腿可以看出,小姑娘光彩夺目,映人漂亮的脸已灰暗。进客厅时,他自己正在吸毒。他举着一只杯子递到我面前:“玉珍,你来得真快,把这杯饮料喝掉,今晚让我发疯地爱爱你。”有些麻辣的可乐并没有什么异样。然后一会儿头昏昏沉沉,浑身燥热,有一股火山似的热流从心底涌出,要爆发似地。

“谭大人,你在饮料里放了啥东西?我问他。自从我沦为他实际上的姘妇之后,我不再叫他姐夫,打情骂俏总喜欢叫他‘土皇帝’之类。他也不在乎,宠着我和织布厂我引来的几个女伴,他还封我们一个叫白兔,一个叫猫咪,一个叫白鸽子。

“今晚上我要让你开开心,然后帮我一次大忙,给我贷款200万,跟你们营业部主任打个招呼,至于你的回扣么,按老规矩办,让厂里给你提几个钞票花花。”

“你也放了你吃的那种白面?”

“白面可舍不得给你喝,是放了些春药,你姐姐去年春节给我的,我没回家,现在给你壮壮胆,我懂得你在想啥,快24岁了,你要离开我这个气管炎老头远走高飞了,是啊,我这老头不能再耽误你前程,你该结婚,要生儿育女了,可别像你姐姐一辈子遭男人瞧不起,女人不会下蛋连母鸡都不如。

后来,我们脱了衣服……

我又替他泡了一杯热咖啡,把他留存在床柜抽屉里的白面全部倒进热咖啡,他在沙发上喝饮料时,我进了浴室,我心里怦怦直跳,我预感到有一种可怕的危险步步逼近我。

我洗完澡到客厅,连喊三声‘皇上’。他已不说话了。我双手紧紧捂住脸,双腿直抖,牙齿直打架。我小心地用手帕擦去了他嘴角和鼻子流出的血。

后来,我就等着保姆阿芳回家,是我杀死了他,却装作惊讶的样子。

“第二天你变带着10万元不义之财离开五官镇去了桂林,想在那儿结束生命?”方林心里想,徐玉珍曾是小镇数得上的皇后,每当他上班路过银行门口,他总要朝里头看一看,他在暗中警惕银行安全预防罪犯抢劫银行的同时对徐玉珍发生了好感,她的位置就在营业部中间,面对大门。可是,现在的她只有使人同情。“欧,我还想追问一句,在你进浴室之前,你是否看到他昏迷或情绪反常,是否看见有人进入楼房?”方林寻找机会和凶手可能利用的空隙,在她进浴室之后,有小偷光临过客厅和楼下厨房,难道不会有另一个凶手在她置于浴室哗哗水龙头的响声和几乎闭塞声音的环境里,抓住要害部位,趁着谭镇长疲倦状态一下子杀害。老马,我看不能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方林把目光转向刑侦队长。

“你的意思,仔细解剖死者每一部位。主要是头部这些致命地方。”

“好,我去冷冻存尸库,你再问问疑虑之处,比如,徐玉珍有没有男朋友,是男朋友单方面杀死情敌。”

徐玉珍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她头脑恍惚,四肢软软瘫倒在沙发椅上,没有眼泪,也不哭喊,只有僵青的脸远视窗外,她的心在流血。

当方林问起她有关男朋友和工作上的事,她一声不吭,她象躲避瘟疫般躲避方林的盘问,她怕连累别人么。也许,她强忍着极大的痛苦独自吐咽这杯苦汁。没有人抚慰她这颗伤痕累累的心,她是一株杆上长刺的美丽月季花。她心里涌出对谭镇长的强烈仇恨,她的青春毁在他的手里,他逼着她走向悬崖。女人是懦弱的,是一叶飘萍,假如真如方林所言,有那么一个忠心耿耿爱着自己的小伙子是多么好啊。就是死了,也瞑目了,她想着自己即将走向牢房,走向地狱,却没有过一天值得回味,令人心醉的爱情。这辈子死的太冤屈了。她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才20几岁的小伙子,镇卫生院药房药剂师偷偷爱着她,为她所倾慕,暗中跟踪她近一年,是他充当了她的杀手,他不忍心徐玉珍这朵花凋落在‘土皇帝’手里,10月3日,他又一次跟踪她到了三弄四幢小别墅……

7

“让我进去,我要见徐玉珍。”

“你是她什么人,快出去,拘留期间,不能见犯人。”民警驱赶着一个光头小伙子。

“我是凶手,我是犯人,你们放了徐玉珍,我投监来了。”光头小伙子眉清目秀,自己穿了一身无领练功服,不过他已让别人用绳系住自己双手,方口圆布鞋,自己装扮成一个囚徒。

马队长和方林接到电话立即赶来。

“有犯人投案自首,这是好事情。可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却要顶替已交代罪行的女犯,我看,有什么阴谋。”

“说不定是个无赖。”

方林一下摩托车怔了一下,光头小伙子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和尚,更不是一个满脸横肉、眼藏杀机凶相毕露的愣小子。而是镇卫生院药房那个像书生模样,默默无语,整天捧《茶花女》《简爱》等小说的书呆子,方林妻子住院半月多,他每天到药房配一次药,从没见过他有一回笑容,后来在派出所传言他有一身绝妙武功,几个民警还商议着请他传授武艺。真没想到他会自己跳出来。

难道他真是凶手?

方林和马队长把他带到审讯室。

他对方林看了一眼,一言不语,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封闭的信袋:“本想寄给你们的,想着要见见徐玉珍,我便来了。反正活着没多大意思了。”他痴痴看着方林拆开信袋,露出一丝笑容。

方林皱了一下眉,展读他的自首书。

“我叫王成龙,今年26岁,我是杀害谭镇长的凶手,跟徐玉珍,我梦中的情人丝毫没有关系。记得是我三年前刚从省城医药院毕业回到家乡那年早秋,我在镇环东路晨跑,这是我在校三年养成的习惯,我忽然看见桥头有一个穿紫红灯芯绒旗袍的姑娘朝镇上去,我发现她竟然和我在学校时恋爱的女朋友一样,既有漂亮脸蛋,又有走路时那种飘逸的神韵,便不自觉地跟踪了她,从那日起,我默默爱上了她,一年四季我看着她从银行大门早进晚出,她的美丽引得我在心里发誓,非她不娶。她打扮得极有适度。富有江南女人清雅温柔的气质,她四季变换的衣裙和大衣,皮靴我都替她一一保留着,当她娇丽的身影出现在小桥,林荫道和音乐咖啡厅里,我便按下快门,把她摄入风景照,一星期至少有一张她的玉照,我觉得自觉是为她而活着,也许是我把她当作了我在大学时初恋的女友的缘故。当我把她的一张张彩照和我保留的大学时代女友照片放在一起,发现她俩相像得几乎是同胞姐妹。

可是,一次意外事件搅乱了我平静的心湖。那时,我县考取省医药院的只有2个人,便是我和现任五官镇谭龙程的大公子谭成山,我俩同时爱上校里一个名叫小燕的女同学,在一次郊游时,谭成山诱奸了小燕并使她堕了,胎,后来,小燕嫁与成山,我觉得谭成山是个小人。

去年夏天,从镇机关一个干部嘴里,我第一次知道徐玉珍竟是谭龙程的小姨子,我的心骚动不安,我心中的两颗星星被他们父子两人搂进怀里,天地真是太狭小了。

去年中秋,我又跟踪徐玉珍在镇电影院,忽然见到一辆小车停在门口,徐玉珍闪身进了车子,我便骑着摩托车跟踪小卧车一直到镇机关宿舍区那幢别墅里,我利用自学的一手攀登技术上了小洋楼。我亲眼目睹‘土皇帝’谭龙程像一条狼狗一样在客厅里撕扯徐玉珍的裙钗,我真想从窗里跳进去,把‘土皇帝’扔到楼下鱼池里,但我不能,我算什么人,既不是徐玉珍男朋友,又不是仇人。我曾想在公开场合揭露他的丑行,让百姓知道这个土皇帝的丑恶面目,但有理说不清,我,一个卫生院药剂师深更半夜到镇长别墅去干什么?我又怕在五官镇上不能形成对他的真正威胁,何况就是暴露那些丑行,也只是犯了生活作风的错误,给一个党内处分了事,像他这种改革家,有哪个人敢动他半根分毫,我要逐步掌握他的行动,了解他的证据,撕掉他贴在脸上闪闪发亮的镀金画皮,镇上一些机关干部议论着他和徐玉珍在两家投资的中外企业干着一系列勾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徐玉珍这朵月季花被摧残得快要凋落,衰败。我心里难忍,报仇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失去梦中的情人,便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但我懂得鸡蛋碰石头,只会自取天亡,我不告他,有一日,我要亲手像宰鸡那样拧断他的脖子。然后,我自己不能死,只有梦中的情人不死,我听说徐玉珍畏罪逃往桂林,又听说市公安局已对她刑事拘留,我不忍心,她是一只替罪羊,真正的凶杀是我,是我杀死了谭龙程。

10月3日,我在镇政府门口遇上谭镇长家的保姆阿芳约着一个小伙子去电影院,我便骑摩托车去了那幢小别墅,我翻身越过阳台时,听见客厅里谭龙程的调笑声,那笑声令人恶心。他兴奋的像狼一样,我站在窗外,看着梦中的情人徐玉珍在另一个老头手里玩弄。我的牙齿咯咯作响,我的神经每一秒都在收缩,我浑浊的泪落在手臂上,我内心重复许多遍的咒骂:“老东西,老不死。”假如我是个猎人,手里有一把弓箭,我要像射狼一样在他闪动的两爿臀上连射几箭。我站在窗口足有半个钟头,我感到喉头发烫,手发痒,胸里有一块燃烧的炭。

一会儿,长沙发力的徐玉珍懒洋洋站起来,收拾衣裙光着身子朝浴室走去,我第一回看见她洁白如玉的身子,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仅仅是为她的肉体流泪吗?

这时候,我轻轻跳进了窗,我是穿着丝袜进客厅的,还带了一副白手套,我看见谭龙程纵欲过度正昏睡在沙发扶手上,便掏出口袋里带来的小塑料袋,把砒霜放进茶几上的咖啡杯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机会,我骑上摩托车时还专门看了一下表,10点整,如果这一次他不死,以后我仍会寻找机会杀了他。可喜的是,我为五官镇百姓除了一害,我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我只是希望我走上刑场之前,我要见上徐玉珍一面,告知她,我在这小镇上默默爱了她三年,可惜的是城里年老的母亲将失去唯一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儿会照顾她,国家有养老金每月发给她,最令人痛心的是镇卫生院将调换一个不合格的药剂师,我那两箱的文学书只好让鼠去啃了。

10月12日

王成龙笔

8

押送王成龙去刑场回来,方林和马队长到镇上喝两盅。

马队长在说:“这小子命真硬,吃了三粒枪子,他还没死。”

“咳,傻瓜蛋一个,临上刑场,还要见徐玉珍一面,哼。”

“见到了?”

“她怎么会知道?”

2010年08月改于江阴

2010年春再改于无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