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满树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8-10 12:34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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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瓦拉提就如同陶渊明笔不那个桃花源一样,与世隔绝着,熟练的用文字穿棱在回忆与现在,清新而自然的言语诉说着故事的发展。问好作者。

1



靛蓝色的天,放荡的瓦那提河折腾在茂盛的芦苇丛里,散发着凉扎扎的气味。

瓦拉提?

对,旁边有个叫雪未的村子盛产美少女;但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

我接着躺在草坪上小憩,做了一些关于和美少女际遇的梦。



说实话,我为冒充朋友爷爷的孙子感到惭愧;他的名字叫向林。

在去瓦拉提的路上要走累了,我就会脱掉鞋子坐在蛀洞繁多的树干上回忆他对我的要求:拜托,一定不能把戏演砸了,否则有人会死不瞑目。

我知道爷爷的故事。他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右脚。这在血流成河的土地上,他应该知道牺牲更有价值。情节看来曲折但又在预料之中——顺着瓦拉提河汹涌的波涛被雪未村一截树根挂住了衣服;是雪未村的姑娘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一个家。



两年之后,父亲出生了,爷爷再也没有想过渡过瓦拉提,并誓不背叛雪未村;又过了十七年,父亲却背叛了瓦拉提。原因是父亲爱上了一位爷爷奶奶不同意成婚的姑娘;就是我的母亲。她当时只有十六岁,这在雪未村是容忍,可以说是纵容身体上的接触。那夜,父亲和母亲紧张地丢下诀别书,然后渡过了平静的瓦拉提河。爷爷跛着脚拄着手杖,高擎着火炬在瓦拉提边嘶喊。仿佛你能在岑寂地夜色里嗅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

别忘了爷爷是一名军人,也许用战斗过的军人更为妥帖。现在不打仗了,他要为最熟悉、最信任的战友买单——砍掉了另一只脚。这次,他是为了荣誉而战。



日子总是有稀奇的事情发生。父亲偷偷地回到了少年凫水的瓦拉提河,并给我母亲带回去了一种用‘麦花酿的酒’。这酒只有在老山的酒铺里买到,是给产子的妇女喝的。好让她尽快走出抑郁、消解苦楚。



奶奶告诉爷爷说,在老山的酒铺里她感受到了那熟悉依然的味道。



——哦,那个欠揍的小子,还多给了我五角钱。老山边说边从柜台上的铁皮盒子里找出那五角钱放在了奶奶的手里。奶奶泪水湿了面颊,却又笑了出来,因为她唯一的儿子还有消息,并靠着他的能力过上了养家糊口的日子。这一点很像她的丈夫。



在我的印象里,那个我也确实如此。



一路上,我的回忆之海潮起潮涌;而去瓦拉提的路依然很漫长,就像一条摸不到的彩霞。



2



一片樱桃树林映入我的眼帘。从葱郁中走出一位女孩。她一边往小嘴里送着红琥珀似的果实,一边眨着硕大的眼睛看着落魄的我。她身材娇小,穿着小领米黄色的呢卡风衣,就像一位破了产的贵族流落到民间的小女儿。我伫足望着她,惊讶不已。



离瓦拉提还有多远?我问。



在她好比宣纸一样干净、古典的鹅蛋型脸上露出了工笔画般地笑,把果核吐了到她身后长满青草的沟壑里,伸出纤长细腻的右手。我猛地攥住想一辈子都不放开。她笑着说,这怎么能行!



她叫阿小,是我的姨家表妹。我的母亲从未提起过我还有这个水灵的表妹,真是幸福呀。



阿小到底是谁我问不了,不过她能带我去瓦拉提就好了。



她是一个养鹰家族的后代,而她的步伐也好像鹰在空中飞翔,转眼消失在开满暗紫色小花的小丘之中。我放下身上的包袱坐在湿乎乎的地上;刚抬起头,阿小像一轮明月出现在小丘。她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柔静的光线仿佛把白白滑滑的牛乳挤到了我的嘴里,我打了个饱嗝,四周全部洋溢着香甜的气味,坠入了仙境一般。



阿小,你这个小姑娘可真坏。



我不坏哦,一点儿都不坏。她说的软软绵绵,精致的鼻尖却有点发红。



天很快黑了下来,就像罩上了大蚊帐,可真暖和,还透进来了带有绿味的风。我们在一片麦田深处躺下看着瓦蓝色的夜空里的粒粒珍珠的移动。阿小说个不停:



.先从自己在瓦拉提一条破木船上出生说起,再到跟从着父母在蓝天上放鹰。



怎么能在蓝天上放鹰?我突然好奇地问。



阿小没有回答。她滔滔不绝地又说在芦荡里捡拾一筐一筐的鸭蛋所发生的事情。



能有这么多?



——



用罾捉鱼;会唱歌的鱼完全是透明的。还可以和男孩一起裸泳,然后躺在舒适下陷的白沙上让阳光喝身上的水。我吃惊地看着她那青橘似的眼睛长在荆棘般的睫毛下,心想,怎么看她都不像——离成熟遥不可及。



这一夜很快融化了,滋润着扬花的麦子。



第二天,阿小在前面带着路;油菜花香,黄蜂、蝴蝶,跳舞、歌唱。露水湿了阿小的粗黑曼长的鬓发。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扯出黑格白底的手帕拭了拭后,眉头向上一挑说,



我想起了一条在草原上欢快奔跑的狗,它的名字叫“拉拉”,我们在草原上从早上跑到晚上;好可爱一条黑棕的小狼狗呀!我们在树洞里躲雨,说悄悄话。



听阿小如此恬然叙述,我也跟着想入非非——蓝天里有盘旋的黑鹰,草原上有一匹通人性的狼犬。像这样惬意的生活哪能在喧嚣的城市里寻觅到?还是那句话,能在去瓦拉提的路上遇到阿小,可以不再想起过去。



在傍晚,阿小把我带到池塘边说,洗洗吧,好好地洗洗。还没有等我闭上眼睛,阿小就脱得只剩和皮肤一样雪白的短裤。如果我不是她的表哥,会怎么做?我背对着一泓春水越走越远;阿小拎起水花的声音在我的心上缓缓地舞动起来。



残阳万里。我进入一望无际的树林,正在希望阿小能离我远去。回想这两三日遭遇貌美阿小的时光,不禁要问自己是不是中了狐妖的媚计?但愿不是吧。



我带的干粮殆尽;却不知道瓦拉提究竟在哪儿?



你为谁流泪的星光



浇灌着枯秧



也变成鹰鸟



叼着我一块一块的肉



扔在泥沙上



或咀嚼成长



也会有分享



我能和谁说话,在这并不寂静的树林里?我越来越怀念已经不复还但在一起彼此慰抚的日子。枝枝叶叶遮天蔽日,大大小小的动物在树下走动。我心中暗自想这二十多年所喜欢的女孩是越来越少了。如果不是为了那点钱我能到这里来?我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

******



曾经我追求的女孩她不喜欢我。她气质并不出众,也不是出落得仙女下凡,可是在她的身上能找到莫名的感觉。往后的岁月让我变成了诗人。递一些荒诞的字条给她,写着——我不是为了男女之间的情爱才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话。这一次她忍无可忍,当着莘莘学子面揭穿了我。当然,我离开了他们,独自在蔷薇丛里伤心落泪。



能让我产生肉欲的是租我家住的菊。让我心烦意乱的是她那素雅的眼神和嫩红的唇,以及高耸丰腴的双乳与柔软白滑的小腿。从十四岁之后,我就不能很好地说明她从事的工作。当我被她请进用储物室变成了闺房,醉卧在舒适甜糯的床上,她却接到一个电话,乘风而去了。过了好久,她才回来,一身烟草味道;她拍着我的额头,又把冰凉的手塞进被窝里;她的秀发落在我的眼睛上——简直看不清秀色可餐的容颜!



是第一次?她笑着说。



不,我想说不是第一次,可她已经察觉我不长壳的内心世界。



你想不想?



我生硬地点头说,爸爸会揍我。



秋天里的菊笑着说,真像个孩子!



******



身世相同的孩子容易走在一起,我和向林都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他要比我好,不是指向林的父亲给他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家资,而是他的妈妈特爱管着他;不准这不准那,最可气的是要他少和我在一起。但是,向林还是偷偷地去找我一同画画、聊天,还有偷看菊洗澡,作一些恶作剧。比如拿一条蛇放入菊的包包里,拿走她的卫生巾或护垫;有一次拿走了她一盒套套,害得她堕了一次胎。她咬牙切齿对我们说,臭小子,你们会死得很惨。我和向林立马规矩起来向菊道歉,她也原谅了我们。



十六岁那年我不再相信爱情,对女孩动人的身段失去了冲动;而向林恰恰相反,瞒着我和同桌私奔了。想想看他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没多久,也许是感情出现了危机再则面包没有了,向林又回到了我身边。看着他索然无味的样子,我连怀疑他要自杀的想法都有。



是菊给他上了一课,说是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一切向钱看,珍惜感情会不会太不成熟?向林似是而非的想也是。他得好好总结这次恋爱如何失败、怎样不去回忆。我对向林说,菊是个不错的女孩,要不,你俩好?我当你们孩子的干爹。向林听后默默无语。



好些日子没见向林了?菊突然向我打听他。我告诉她,伯母患病去世了。哦,菊说,真不幸。他还告诉我千万别去见他,我说那怎么行,咱们是朋友。而他执拗地就是不同意,我就只好有担心的份了。菊,遽然掉下来泪,难过得用手擦面上的泪说,哪一天见到他一定告诉我!我嗯了一声。



3



天气已经很热了,偶尔会下次酣畅淋漓的雨。我像个野人在树林里穿梭,寻找那个可以望见青青麦田的‘记忆出口’。



该死的地图,怎么会指引我到这个地方,上面标示是一条通往瓦拉提的河。可是这儿都是树,一些没有遭遇锯齿锋利歪歪曲曲不成材的树。也有这种可能吧。不远处有一棵鹤立鸡群的白桦树,我走到树下仰视着;突然,高处枝桠有只瞪目的鹰向我俯冲过来,顿时压得我喘不上气来。还好一声长促的口哨让鹰飞走了。我猜那个吹口哨的人可能是阿小;她掀开面罩却不是。她说是阿小的妈妈,千里迢迢寻找离家出走的阿小的。我有些不懂她说的话,如醍醐灌顶。



你就是姨母?阿小我前几天见过,后来又分开了。



她显得很累,宁愿坐在草地上打盹儿都不愿理我。



黄昏时下起小雨,我采片泡桐叶子给姨母遮着雨。但是,雨很快停了下来;天也跟着黑了。我把潮湿的柴费劲地点燃,这时我才敢去看她长得风姿绰约的样子;再细看忽然发现阿小怎么会是她的女儿,说是她的姐姐也不算过分。



火烧得旺,姨母的鹰叼来了斑鸠,被烤得香脆可口,我饿瘪的肚子填得溜圆,手上、嘴上满是酥软的油渍;如果再有好喝的就更好了。这时不太爱搭理我的姨母把一个鼓囊的橡皮袋扔到我的面前。我呆了一下,赶紧抓住咕噜地喝了起来。



一个冷艳的美女样子就刻在了我的心上。



这夜,我无法入睡;姨母睡得香甜无比。阿小、姨母、鹰,离我远的反而很近,近的却很远,这在城市里从未有过的感觉,积淀得厚而实,予愁不解。对呀,过去你骗我我瞒你,活得焦头烂额,不该相信的就相信了,反之亦然。



到处转转吧。五颜六色的小花在浓浓的夜色里泛泛发光;夜莺婉转歌唱,虫子烂漫无声。



姨母的鹰跑到哪里去了?我好奇地想,心里已经没有了惧怕的感觉。鹰也该在睡觉,像人一样,而不是躺在床上;鹰会不会叫,我可没有听到鹰的叫声。



翌日,姨母俨然改变了表情,突然问我昨夜到哪去了?我支吾地说,到处走了走。我发现在她警惕的目光里带有一点斑斓的火种。



你去采一些蘑菇!她的话有十足的母性。



怎么又是蘑菇?我早就吃腻了。我在心里犯嘀咕。



被露水咬住不放的蘑菇用衣襟兜住,然后把又大又新鲜的放在姨母的面前。



姨母生起了火,让我用细韧的枝条把蘑菇穿成串,再把她找到的光滑的石板放在火上,等到温度适宜姨母把成串的蘑菇贴在炙热的石板上烤。旋即我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除了想吃就剩下口水了。我焦急地等待姨母尽快把蘑菇烤好。



你也可以试试么?



对呀,我欢喜得有模有样地去烤。姨母说,蘑菇烤到金黄色就可以了,再把细碎的盐巴撒在上面一点就好了——又脆又嫩,是不错的早餐。边吃边想阿小有这么好的母亲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



果腹之后,姨母不再相信我是她的外甥。为了让她相信,我拿出向林说可以证明身份的羽毛。



不是别的,你没有一点姐姐的特点。



我和母亲生活了十九年,而你呢?我故作怒气状。看来她还不知母亲去世的消息。



她已经死了,所以才让我溯源追宗,而你却不相信!我说的情真意切像极了演员。



姨母没有必要不信我。



看她伤心流泪的样子到头来有几个人能够体会?

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美好的生活还在迎接着我们。我坚强得真勉强,但愿不会遭到天谴吧!



雨雪雾霜不随时令到来,万物适应而生依旧欣欣向荣;我和菊也顺应而生活。看来季节的反复无常,并不能让我们一切生活、习惯,颠倒,销除——马路上车水马龙,商店里熙熙攘攘,爱人、恨人等等行动在人们的心中如同空气,而不想去理会。



那瓦拉提的人怎么知道向林的母亲去世的消息?



可能是她知道自己快要辞别人世,偷偷回去过。



怎么可能?



我猜这座城市一定有雪未村的人,一定还是个大美人。菊的眼瞪得很大:有一层白雾,神秘而不安。



菊把向林爱得如此快,就像我决定不去弄清他的身世一样。向林说他在菊的身上体味到了男女之间的真正滋味。生活是淡淡的甜,除了没有感情味蕾的木头人之外。



有一次向林和菊当着我的面在黄白的月光下亲昵.我尽量不去看,菊说没关系,只管看好了。

我不知道我活在什么世纪,也许压根没有纪年!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国度?管理和压制界限不明,早已失去了精神和信仰。



月光早已变成了细碎的雪粒从蓝绒色的夜色里坠下,天长地久,向林和菊拥躺在青色的薄雪上亲吻。



这次感情的升华成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菊说,我不要这个孩子,向林也同意。



在医院做人流的工夫,对面坐着两个看来也要解决问题的女孩。她们身材相当,看不出相貌的不同,穿着一样的深紫色针织的毛线上衣,同样剪着齐耳的短发,玉盘大小的脸像寒冬的圆月挂在西边的枝头。



你们也是做那个的?

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厌烦和羞怒的表情;然而却冷若冰霜。过了片刻,左边的女孩进了手术室;忽然,右边的女孩瞪着深邃无底的眼睛在看着我,接着从猩红的嘴里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

没有想到的是,这对巧夺天工的姐妹都怀上了一个男人的孩子。世事光怪陆离,爱在她们的身上却不饱和,一场千形万象的包容:他还是喜欢妹妹。



她受挫的滋味很强烈:我是宫外孕。



看来她会很在乎这一切。



我说,你要是寂寞可以到S路C号找我,也好散散心,我又把电话告诉了她。



这时,菊头重脚轻地让向林搀着出来。



一切都顺利吧?我问。



还好。



我们离开医院。在我记忆中这是菊第几次流产了?有四次是我陪她去的;每次菊都是憔悴不安的样子,而嘴里还说,加油,加油!一定很成功。手术费极其便宜,是菊提前办理了会员卡,优惠到三折的价格;其实花的钱不够滋补身子的药材。



目前菊还不是随便的女孩,在上艺专的那阵子可不好说;之前我也说过菊的事。



过了几天,她又去陪男人跳舞;向林老是说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舒服的姿态,爱,需要距离。



菊知道我失了许多次恋爱,又深谙男人的需要,于是背着向林和我偷情。有的时候我也说过喜欢她的话,第二天她从我的床上离开我就什么都忘记了。我向她道歉,不是有意把那些许诺胡乱地讲给她听。她把眉头一皱,说她早已麻木了,没关系。



我很黯然、自责,如果菊再主动向我露出光辟如玉的肉体,我一定克制住自己;毕竟我需要不是那种快乐,我应该明白坚持什么能体现道德的价值取向,摒弃什么而使生活具有可操作性。

一天清晨我在狭窄的阁楼里画画;墙上挂得都是一些只有鬼怪才能相信的杰作;我所走的是一张大号的白油纸;所坐的是废旧的打满补丁的轮胎。推开落地窗我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

我已经忘记是她来了。



对,是我,那个宫外孕女孩。她含糊其辞介绍自己。



我张大嘴巴,瞳孔扩大地望着她。



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宿几天?



哪有不行的!安心住下好了。那我怎么称呼你?



就叫‘宫外孕女孩’——你是不是觉得恶心?你就叫宫吧。



我解释说,怎么会呢。



宫问在她没来之前我在做什么?这个脸色红润的姑娘怎么也不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

你去画画,我去做早餐。宫分的很细,简直想让我用贤妻良母去形容她。她和妈妈相处的情投意合;妈妈也像变了一个人,重回了女人的轨道;最高兴的还说我可以心平气和地发挥我的创作灵感;完全沉淫在斑驳的油彩之中了。



才过了一天妈妈就问起我的婚姻大事说,宫这个女孩很不错,会心疼人,把楼上楼下打扫的窗明几净。多少年了,让我的愤忧破除了。就是为了我,走在一起不也很好?



再等等吧。我说。



宫和菊相处很好,绝不是睡在一张床上那么简单。宫和菊是不同的女孩。



是夜风和雨畅,钟表内的时针指向了三点,我睡得很死,就连宫赤裸着坐着都不晓得。她像个顺滑的猫咪紧偎着我,直到我惊醒慌张地把她推开。她像一枚磁铁吸着我;我抡起巴掌重重的打在宫的脸上。于是她捂着红肿的脸哭到了天明。当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床上看到我呼呼大睡,不由分说的脱下高跟鞋扔向我。她含恨阴笑说,我真瞎了眼看上了你。最后摔门而去。



菊在旁边说,怎么不去追!



幸亏妈妈拦住了她。



受伤的总是我,被骗的也是我。宫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说。



对不起,请不要相信——



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你们的想法;也请你放我走!



那天,我一直跟着宫以为她会出事,见到她的妹妹才略有顾及地回家了。



4



姨母没有找到阿小;我也没有找到瓦拉提。我问姨母多久没有回瓦拉提了?姨母说有十一年了。那现在怎么不想回去?姨母望着金黄色的麦田,吁了一口气说,离开瓦拉提的女人是不允许回去的;否则就会患上怪病而死。-------姐姐可能就是这样吧。我向来不信无稽之事。



终于,姨母答应给我指出去瓦拉提的路;并告诫我不要在雪未村留情。



她远去的身影如此美妙,轻盈得如同断线的风筝。



该收麦子了,麦子低着头;北风干燥,千里舞动着麦尘,碾碎的香在剧烈发热的空中搅拌———铜黄连接到天边呀!







许多天过去了,如果在瓦拉提见到女人,我一定会把心吐出来。无谓的节欲使我强壮,可以自由行走在沼泽湿地,捕捉驰骋的野马,同身家一人的巨龟角斗。这就是不近女色的好处。



也许到了瓦拉提才知道,什么是松弛。肉在皮下的绽裂不会出现;如果我的思想进一步肮脏,龌龊,曾经摆在我面前的肉体是可以当作泄欲工具。假如没有制度的约束,约定成文的道德,谁会在意这一世的儿女情长;有一天得到完美的爱情加上完美的脸蛋、身体,花不完的金钱,两肋插刀的兄弟,慈祥的父母,孝顺的儿女,友好而宽慰的朋友,一个自由的国度,睦邻的邦国;一句话没有不顺的事情,接下来是不是只有等死?



向林不同意我的观点,说我既乐观又悲观。



我问他和菊就只争朝夕下去?没想过娶她



他说不应该老提娶字,青春年华的时候这个字泛滥无比。十九岁是男人旺盛的季节,所以追求女孩是本能的反应,权当儿戏;而菊却不同,象一条银灰色的蛇总觉得山上的小动物不够吃,偶尔偷吃农夫的鸡也属情理之中。



又轮到他问我和宫怎么旋而不决?



我看宫很适合你。



怎么会?



宫很优秀,有很高的学历,收入也不菲,家庭条件也好,对你又痴情。



也许是吧。



这时,菊捧着一盆紫色的葡萄送到我们的面前问,两个男人讨论什么啊?



——



葡萄酸甜可口,菊一边看着一本叫‘雪山上的猴子’的书,一边把蛋黄大的葡萄往嘴里塞;在吃葡萄和吐皮之间突然戛然而止对我说,宫很想见你。在月底她准备休年假,还决定去旅游,希望你能陪她去,你要傻的话那就别去了。我真希望你能去品尝爱的甜蜜;有一些事情不要在意,心理平衡些,就不生闲气呀。



我有时很正统,循规蹈矩的事情经常发生;有时又像个无政府主义者,追求一种纯净自然的生活;如果我接受宫的一切,会不会受到旁责?这种烦恼困扰着我。



宫让你尽可能在下午5时去到她的房子,她会准备你爱吃的烤土豆、土豆泥,还有好年份的红酒,到时一醉方休。



呀哈!我已经被诱惑住了,我带什么去呢?对了,阳台的仙人球开得很美,从红色的变成紫色的又变成蓝色的;两年了,一直开着,在这个季节。



于是我穿着松垮的牛仔裤、格瓦拉头像的T恤,把仙人球捧着,悠哉地去了。



外面的空气又闷又热,到了宫的门外,身上的汗液足够在沙漠下场雨水;还差两分钟我才可以进去然后就用仙人球遮住脸,让好她有点惊喜之感。就在我按响门铃前一秒,门居然让宫的妹妹打开了。她发现是我,眼睛眯成一条线说,怎么还在门外站着,姐姐在厨房忙得一塌糊涂。我看她要出去的样子;确实如此地对我说被人约了可真烦。我冲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

是你来了?请在等等;千万别进来,客厅有甜点,我就快好了。



哦,宫,你是个勤劳的姑娘。

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一本书看了看,大16开封面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做爱方法论’;这是一本带有插图的性爱书,里面的论述可谓妙趣横生,我翻了一页又一页。由于低头过久,脖子有些酸痛,我把头一抬,宫已经把菜做好了,就站在我的面前,穿着野蔷薇色的吊带围裙,右手拿着木色的铲子,左手一根翡翠色的香葱。



女孩的书,男孩不能不报告就看;宫撅着小嘴,得罚。



怎么罚我都接受。



第一把这根葱吃了。



我醉葱!



不行。第二今天必须听我的,不准惹我生气。



反正还有半天,这我答应。



第三-----书上的可以一试么。



那就看你的手艺如何啦。



一张仿红木长形雕花桌铺着镂花纺绸桌布;桌前是我送的一团仙人球,毛茸茸的;我的面前是丰盛可口的食物;高挑大肚的高脚杯透过柔和的光线被稠红的红酒所征服——醉眼朦胧。



你做的菜真不错,怪不得妈妈赞不绝口;是跟谁学的?



蜜饯土豆泥是在路口小书店旧书柜台上翻到的,看了一遍就记牢了;芙蓉羊肠最难做,几次都失败了,功夫全搭在这上面了;最好吃也最好做的是碎牛肉鸽子莲仁煲;鸽子要最新鲜的,刚才看着活蹦乱跳可爱极了,片刻溺死在腥水里拔光羽毛,把脏腑掏空,摘掉嗉子,斩成指甲大小的块,放在沸水里加入生姜片数粒枸杞再放入泡涨的莲子,煮到泛白时再把碎牛肉和一朵盛开的贡菊倒入,少顷,加入盐,一撮芫荽,就可以盛入羹碗里喝了。



宫说的津津有味,我真怕哪一天吃不到,就后悔莫及了。



我的心从佳肴美馔回到了红酒上。回味醇厚,斟了数杯与宫频频干杯。宫圆润白净的脸在我看来透着十足的肉红。我放下酒杯,不再拿起筷子,心情澎湃的站立起来了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直到额头渗出了细碎的汗粒才坐了下来。宫问我怎么了?又用纸巾擦我头上的汗渍。



你热么?去洗个澡吧;不行把空调的温度设到19摄氏度。



我抓住宫的手回答说,不----不用了。我心里有股热流往上窜,说不出口的舒服。



宫说她也热,脱去了绿色的T恤,双乳像融掉的甜筒,乳沟深不可测,绵延千里,贴在我的脸上。



这里-----这里,宫嗫嚅地说。



我还没有脱下紧箍的牛仔裤就一泄而发了,浑身疲软,躺在地板上像一条跳上岸的鱼,动弹不得,脑海出现自卑,懊恼不已。宫伏在我的身上,浅浅地吻在我的嘴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

当她的手触到我的内裤,像明白了一切;温柔地说,对不起,那天真的对不起。可我爱你,而这份爱只有这样表达我才满意,请你原谅我!



我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应该对宫发脾气。这是什么原因很难找出。我想我和宫已经没有了将来。



宫很想不哭,泪水慢慢模糊住了双眼,让我想起了公园里的荷花,缀着琉璃般的水珠。我把事实经过告诉了宫:那天菊回来很晚,我起夜上厕所,她想沐浴,把满是酒味的衣服扔在厕所里;你要知道她洗澡老是不开灯,就是怕被人偷看;现在可好,我踩在她的衣服上看到一条游出水面的鱼,你会怎么想?就那样我们在浴池里做了;她一直用手捏着我的下身想经行慢一点;反而弄巧成拙,也可以用一蹶不振来形容。



宫哭得像插曲——我把一个女人伤害得如此之大。



忘掉我吧,宫,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会遇到如意郎君,用最长的花车来娶你,一生一世给你完美的爱,海枯石烂。



既伤心又怒的宫忍不住捶我的肩。

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你虽然潦倒,但气质非凡;虽然不那么英俊,但是我觉得赏心悦目,还有很多值得我去爱啊!



宫,声嘶力竭,我不想再欺骗她,我只是玩玩而已,是个感情混蛋,流氓;我罪有应得,放浪不羁,上不尊长,友狐朋狗,背信弃义,灭尽天良——



户外连一丝风都没有,像煮好的米饭再焖一下的感觉。



沼气在空空的巷子里燃烧,滚滚热流袭来。



假如哪一天,我唱着歌儿,在青草没马蹄的湖边追逐,请不要相信一切刚刚开始。



6



瓦拉提是条秀美的河,未出现时,我已经从潺潺的流水声中知道河水在胶白的月光下妩媚、妖艳。当我站在铺满五彩鹅卵石的河岸上,恍然发现我离开她太久太久了。我无法再去形容瓦拉提的音韵,绝对有种跳入水中的荒谬。我喝了一口清凉的河水,立马精神抖擞,目光有神的望着透出熹微灯光的雪未村。我狼般地嗷叫-------把羽毛插入头发中,脱去一切外界的束缚,泅过瓦拉提将获得一次重生。好似有人在吟唱:



你的情爱翻着柳叶



孤寂之后



花红、草翠嘹起笛音



对着宵红起舞放荡



----------



我奄奄一息地感到被一双手臂扶起。



苏醒后,自己躺在一间清凉的屋子里,她在木格子窗外,我略微可以看到一双大眼睛。仿佛是一片祥云飘了进来。她喘了一口说,你醒了?



我的羽毛?担心那是确定身份的物品,没有把握口吻轻重地说。



你是说头上的羽毛?被水冲走了。这里到处都是,回头找给你就是了。



她的声音带有浓浓的甜味,黏的我张不开嘴。我把到此的目的全讲给了她听。



走出屋外,四野如春,鸟语花香,幽岚氤氲。



她采了一篮子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菜,然后,美滋滋地让我叫她秋仙。



吃过午饭秋仙就带我去爷爷家。



换上当地人的衣服,戴着蓑笠,我们在绿油油里裸露出的小道上,一会慢一会快地走着,仿佛没有尽头。



到了,秋仙伸出雪白的胳膊指向跌宕起伏的山川,就在半山腰。



山上叶多红少,天上的白云拥抱着从立体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

如果有酒喝就好了;老山的酒铺怎么走?



等到了,爷爷会告诉你关于瓦拉提的一切。菊素雅地说。



彩虹就挂在半山腰,初晴的苍山,空气湿润、跳跃,赏心悦目;再加断续的蝉鸣,有种无人信高洁的蕴意。



越过不高的峦障,草木烟味越来越浓;一间傍山而建的小木屋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古朽的银杏树下竹椅上坐着观山望水的长者。秋仙说,那就是你要找的人。



菊对‘雪山上的猴子’这本书痴迷不改,挑灯夜读。我狼狈地从她的面前走过,原以为她不会问我怎么糗的不堪入目只会专心的读书;谁知她放下手中的书对我说,



在喜马拉雅南麓有个不出名的国家,如果男孩爱上心慕的女孩就会抓只雪山上的公猴子当着女孩的面前吃下猴子的生殖器,猴脑献给女孩,方能博得她的芳心。

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

公猴子几乎灭绝,于是母猴子们联合起来捍卫仅存的公猴子而与上山的青年殊死搏斗;猴多势众,上山的青年成为了雪山的祭祀品;可是好景不长,男人带上武器和各种手段,结果,成千上万的母猴死于非命。雪山上再也没有了猴子,是他们杀死了自己的爱情。



这就是书中的内容?我抱头痛哭。



在艺专读书的时候就读了,现在读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

妈妈听到我的哭声毫无宽慰的话,只是说,怎么不去陪宫?宫可是好女孩,快点娶了她!



我只顾着哭,她却看不出来。我好伤心。



她问菊这是怎么回事?



菊只字不提。



是不是宫把你甩了?真可惜你这没有爹的孩子,挺起胸膛,忍住,别哭!菊过来劝劝他,真像他爸爸一号脑子进了水。妈妈不停地骂着,等累了,又接着睡觉。

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就连宫把我揽入怀里都过得很慢。我这个犯了错误又遭到打骂的孩子,哄不好地哭泣着。我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菊。



菊捋着我的发,嘴贴在我的耳际说,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都会这样,没关系,振作起来。你俩相处久了,不再发生走火事件啦。她又笑着说,向林就是,现在我们可快活了,每一次高潮简直没法说。



我说是吗?有时候想,我们年轻人应该有别的追求,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事情上面可不太好;毕竟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回忆。我怎么当着菊的面讲出这种话呀?不是女人的错!这很不理性,从未上升过理性。



菊冲好了咖啡,我觉得苦放入一匙糖;菊端起品了一小口,像个贵妇人——荣誉、金钱,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神,矫情的神态。她说,想明白了?



烦恼。



可上午5时她就起飞了,如果你不珍惜将错过一辈子的春天!

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电话想打给她,却没有勇气。这时,电话响了,我心悸不已,不敢去接,而是板滞地望着桌子。菊拿起电话看着我说,是宫,真是宫;接吧,相信我。我目光转向菊迟疑了一下,刚要接听对方就挂线了。



打给她,菊急促、生气地说,别再犹豫了!



我的手抖动着拨了回去;电话离我的耳朵还有一段距离,它传回了宫的声音:



——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

——哦!



——我在候机厅,马上就起飞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这几天在安全期;我就想怀孕,绝不是冒牌的!然后你搀着我去做人流;你还要做我爱吃的辣子鱼丁和雪梨粥;粥里再放一些朱古力,一边用嘴吹着一边喂着我。



——好呀,我一定!



——我是不是傻透了,会爱上你这个穷光蛋,又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假如我们真得分开了,下辈子我能记起你,你能吗?



——但愿!



------



我知道宫哭了。菊在一旁掏出一张机票说,臭小子,这是永不打折爱情号机票,下午起飞。我喜出望外抱起菊疯狂地旋转。



7



爷爷很快确定我是他的不曾见过的孙子,他说,向林,你要很好的谢谢秋仙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然的话你我只有在阴间见面了。



是,我一定会的。



爷爷双目炯炯有神,不像将要辞世的人。



爷爷问我父母是怎么死去的?



我说是天有不测风云---我强作伤心欲绝的样子流下了眼泪。



你母亲曾经回来过,还从老山的酒铺里买走了一种酒。我说过,他们不能成婚不会白头偕老,就是不听话!



看来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

山里晚得早,暮霭缭绕,秋仙说要回家。



怎么不吃饭就走呀?爷爷说。我在想爷爷没有脚,奶奶去世了,晚餐会是什么?我又想起了秋仙做的野菜烤夹饼;那种新麦香味还在鼻腔里打转。



秋仙执意要走,我要去送送她,她反而扭着头爽朗的带点嘲讽地笑着。爷爷也笑着说,那你就去送送她,回来的路可要摸准了。



这算什么?我不解地说。



其实在雪未村有一个男孩要送一个女孩回家意味着不怀好意;而今秋仙没有反对有说明什么?



到了山脚下,秋仙说,可以了,已经很近了。天快黑了,山路滑,赶紧回去吧。秋仙羞涩地在我面前侧着头,一根粗黑的长辫子在她的手里迭起了层层的细波。我愣出了神,心想多纯洁的、素雅地姑娘一尘未染活在雪未村,是遥远的奇迹从天而降。



这种天壤之别,只有身临其境你才能洞悉。



再见!



快到了爷爷的小屋,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很好奇,除了爷爷还有什么人?



都等你好久了。爷爷在五颜六色的饭菜前端祥地坐着说。



这都是谁做的?我迫不及耐地问,可真香!谁有如此的手艺?勾起了我对一个人的怀念,心上泛起了伤离之感。



爷爷用手杖在地上敲了敲,布幔里钻出一个用扇子遮面的人。会是谁?身材如此熟悉,一举一动在记忆中可以找到对应的位置,急躁冲动地想尽快知晓。



她放下扇子露出鬼脸讥笑我。我惊喜不已,高喊着她的名字,阿小,是你,阿小。你怎么会在这里?



很吃惊吧,谁让你不辞而别,害得我找了你半天不见你的踪影。我连说对不起。我又回忆起和她度过的那两天;特别是在麦田深处看星星的那一晚还历历在目。



吃过晚饭,爷爷很快入睡;我和阿小聊了好久。



8



我两手空空地从旋梯走下。



那个穿着时髦,露出修腿的宫等待了多时;我们热吻,偌大的飞机场显得狭小、窒息。



我们上车,疾驰到下榻的宾馆,在门外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

我说感觉怎么样?



清新脱俗,从未体验到的快感。



宫认定这次能怀上,笑容满面,如鱼得水;但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不管别的先饱食一顿,然后我们开始旅行,目标就是那片消失的湖泊;没有发现宫还是个冒险者,作为她的男朋友只有奉陪到底!



分不清方向,如同在装满沙子的盒子里行走;我和宫落在队伍的最后面,骑在骆驼上调情、打闹;到了夜里,一片漆黑的沙漠,一片热乎乎的沙漠,一天的酸痛全无;我们席地而坐吃着充实的干娘彼此注视着说着情意绵绵的话儿;蜡烛在无声地燃烧着,静谧难得。



只见宫睁大着眼睛,湿润、晶莹剔透,像小湖里的岛,幽灵、野兽出没。她开始讲出自己的想法,亲爱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权当一次补救,不需要全力以赴。



如果我不被宫迷惑住,她的所作所为、所想所说在这一片土地上不会有听众;我需要找个恰当的机会告诉她所具有的个性。



当然,我没有经受她的蛊惑;男人总是纵容自己、控制不住那东西。如果我轻而易举在自己所爱的人身上体味着爱的形式那又将意味着什么?我想到了绿洲如何在沙漠生存;生命无时不刻有濒临的威胁,生命之源也是如此。女人是沙漠。



之后,想死的念头爆发;沙尘暴来的无情残酷一些吧,我和宫结束这荒诞的恋情,好好地去死,病态到此结束。



接下来的几天,谁都没有再遇到沙尘暴。我们在松软的沙地上缓缓地走着,像通向死亡一样,喘息、恐惧,只想能活;哪有怀念之前的鱼水之欢,谁救了谁、又该谢谢谁,仇恨谁、感恩谁;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让失去生命的地方,逗留生命。到时宫肯定说,来吧,在死亡的怀里我们创造生命吧!你能不能尝试一下?我的精液像清水洗涤着她的子宫。我想我不能这样有违礼教的思考,我应该道貌岸然的活着;这挣扎微不足道,不如雨滴挣脱云朵的爽利。



在想什么?



没,没有什么!我抬起下颌,没有感情色彩地说。



尽早回去?



将来,将来会有什么结果?



今天还没有过完,明日谈何容易?



一个依靠卖画为生的人,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

别想太多。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别无所求。



我想到了死;住在风雨招摇的屋子里,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整天画一些遭透的画,是在过不下去了。我需要一种精神。



你说的太多了,真正地感情是纯洁的,掺杂不了物欲。



我好迷茫,是生活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生活;你是为了我,还是我为了你,真想在人烟罕至的地方睡上几天几夜。



这次旅行糟糕透了,宫找到了自己追求的生存方式而我却很难适应。



你真是这样想的?



就是玩玩!就像记不起来的童年游戏,幼稚,虚脱,在意。你的身上有鲜明的特点,就是爱憎分明,身体就像湖水一样清澈,内心如同水藻一样团簇,失去了金科玉律的羁绊,然后驰骋在自然界,让我明白了一个完整的你;至少你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对你失去了走进的快乐。

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那天下着入冬的第一场雪,道路泥泞不堪,我不小心摔倒了,流了好多血。我独立无助趴在冰冷的地上绝望,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心;我从前可不像现在乐观豁达,那时是个内敛的女孩子,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怎么才能了解我们的起源,我于是对身边的同学说,宇宙就是个细胞,可能是一只鸡的也可能是一头猪的,我们所在的地球某一年会随着宇宙的运转让我们遇到另一群我们。尽管是一些荒谬的判断,同学们更是嗤之以鼻,可是我找到了一种乐趣,所以我怕失去机会见到生活在另一个细胞的我。还是说我在雪水里如何度过的吧。我浑身冰冷,孤立无助,遭到孽报的心理。我不停地爬着,一双双大脚从我的头上迈过,溅起了波涛般的水花,而我像一条破船搁浅在涨潮的沙滩上;不再相信自己的身体------



那后来呢?



风很大,我在水里游啊游-------就在第二年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成绩也好,每年都拿到奖学金。最后一学期一个天生丽质的大一女生闯进了我的生活;你要知道,我长到二十一岁都羞于谈性;哦,她关心我,我也照顾她,之后产生了莫名其妙无法界定的感情;那一晚我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我们出去郊游,晚上住在向阳的小院里,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刚躺在床上,她就说宫没有男朋友吧?我点了点头以为她要当次红娘;谁知道她怒气冲冲地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如畜生。我猜她一定失恋了,却不是。她知道如何与女人做爱,我稀里糊涂地被她捅破了。



你的第一次就这样?



对。我立马想到自己为何而生,人生的路该朝何处漂泊。好在毕业之前我厌倦了她的疯狂;尽管我们尝试了不同的招式,最后还是让我冷淡下来,各奔东西。



她舍得让你离开?



当然她很难控制自己暴躁的脾气撕碎了我的衣服挠破了我的脖子。行了,我对她说,那个男孩非常的爱我。于是她崩溃的表情已经失去了恶魔的狰狞。风平浪静了片刻,她遽然笑着对我说,没有哪个男人像她一样能带给我无比地乐趣。我挥起巴掌-----这是我第一次打人,原来比打人更受伤;我哭泣的离开了生活了四年的校园,期盼新的日子尽快到来。



宫说到这里没有了好好的哭一场的力气,不住的对我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怀孕、堕胎、调养,让该死的规定见鬼好了。



结束旅行之后我和宫同居了,妈妈很高兴。



妈妈面色红润,好像年轻了许多岁,因为她在和一个自称来自南方的老头约会,不久将决定卖掉房产,一半钱当作她婚姻的赌注。我没有反对。



9



我已经不再画画了,妈妈去了南方。我百无聊赖,却干不了任何工作,靠着一半房产过活;枯燥无味!在马路上踉踉跄跄的走着,像个颓败的流浪汉对性失去了味道和理解。宫嚼着发苦的巧克力看着AV,有时拿着自慰器当着我的面玩弄,这不是让我难堪的意思而是怀孕后的反应。



我问宫怎么不去做掉?宫微笑着说,再等等,还没有体会到---



渐渐地我开始怀疑和宫是什么关系结构。内心的狂热却发泄不出来,宫说吃伟哥。她买了许多瓶,自己也吃。往后和宫上床时,她非要我戴上套子。我说只有在外面找才戴。而她偏不让,我才不管,宫发火了,把我轰出了屋子。我决定跳楼、睡铁轨。



是菊救了我。她大事先让我学习一门技术,然后找到一个又脏又累的工作,没有白天黑夜地干,何来时间考虑那么多的问题?



对,我需要尝试一下,可不行,我受不了皮肉之苦,渴望轻松闲暇才是我的生活。不过我已经越过了雷区,没有了生命的威胁。



向林和菊要订婚。宫也参加了宴会。向林取笑我说怎么未婚先孕?我哭笑不得,一杯接着一杯喝着掺了水的名牌白酒,一副穷酸样;但还是醉了。



你真的和菊合得来?



那还有假的!



我说一句不好的话。



但说无妨。



菊出格的事没有少干-----



话一刚落,向林摆出翻脸的气势。



决不能提了,不然咱们玩完。



——

10



那天为什么不辞而别?阿小的俊俏的脸蛋掩不住嗔色,使劲地掐我的大腿。



阿小缱绻起娇纤的曲线,在从枕下取出一个红锈包中拿出一片金色的柳叶,演奏了一段乐曲。



我对阿小说,是因为头看了你洗澡心里觉得歉疚吧。柳叶离开了阿小的嘴巴,保证没有骗我?真是个老实的家伙。我很喜欢你!



可别这么说,我们是表兄妹。



呵,千万别胡思乱想;我说的喜欢可不是那个喜欢。



那是什么喜欢?



反正怪怪的,谈不上的滋味;一见到你我就忘记了一切。满屋子都是石榴花的味道。



花瓣落地诗千行!



没有那么深感。像父母患难与共的鹰徒然的消失。



鹰也需要独立,由它去吧。



我也像一只不懂事的雏鹰,突然一天离开了熟悉的风,四周的一切和猎人的肩膀,不停地朝着一条河飞去-------



我从鹰想到了烤蘑菇,又想到了寻找阿小的姨母。



妈妈在找你,很担心牵挂;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

阿小怔了怔说,你撞到了她!



我把那天的经过说了一遍,阿小听后顿了顿后说,是因为童年一直在草原上放鹰,总想找个机会离开,但妈妈一直不希望我过早的离开她,因为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养鹰;她又怕孤单,于是用一只鹰监视者我。



是哪一只大黑鹰么?我感兴趣的说。



对,是那只黑鹰,目光犀利,爪牙锐利,诡计多端,拥有人一切的计谋。不过在我看来就像爸爸做的木偶迟早会被我大卸八块,遗忘的再也记不起来。



那你怎么离开草原和逃脱鹰的目光?



那天妈妈去给吉姆塞的‘黄玫瑰’接生却忘记了打开了鹰的笼门。于是我拔光了鹰的羽毛。



突然,阿小冷若冰霜地盯着我;屋子外的夜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婉转流畅。



现在作为阿小的表哥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伤风化的条理用蛇一样的身体缠紧我的身体;就连阿小寒光四射的目光夜无动于衷。说实话我喜欢她的眉毛,之前我已经说了,那种茂密带刺的荆棘种植在小水塘的边际绵延丛生,看不到池水的霞光。我很冲动,如在学生时期我会急促的脱得一丝不挂,扑通一声跳进去,呛上一鼻子水;而现在,一切近的令人发慌。



讲一讲你和姨妈的故事吧。我松动神经微笑着说。



看来阿小的意识不在草原和鹰的上面。



我把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这个活泼的姑娘,跳起来,挠着我的头说,哎,你在说什么?!粉扑的脸蛋柔和细嫩宛如五六月的玫瑰。对这个丫头我有怀疑的勇气。坐在栀子树下写一封离别书写着一封情意黯然的离别书。可是这个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又不是她的表哥。曾经有萎靡不振,轻生,纵欲,厌欲。直到目前肯定自己的特质也不太容易。况且,此情此景的日子过的真慢,不过才到这雪未村,而新的生活在等着我,确实模棱两可,揭穿这个冒牌货,去---,但目前的承诺全化为了虚无的?有何脸面去见菊和向林。不行,我要试着生活。我对阿小说,就是你和姨母在一起的故事。



阿小扑哧一笑说,妈妈是不是说过你不是我表哥吧?



你以为是不是?



不是更好!阿小把嘴捂着脸憋得通红地笑。



我显得无可奈何望着窗台上银沙般的月光上下地跳跃;一扇清风徐来全无睡意。我伸出手指去触摸阿小面颊的发,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像玉米的穗须在手上绸滑地流转。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记得在上学的时候,坐在前面的是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每次当她坐好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辨发甩起。它轻轻地从我的鼻子下擦过,我的心中就会荡起缓缓扩张的涟漪。



阿小,这个水妖说,那你喜欢?



我突然忘记了一切地发问,是谁吱吱地燃烧着照亮黑色小屋的心情?



我累了,我要睡觉。



阿小偏偏不让。



其实都是做作。我现在闭上了眼睛也不安心入睡。脑海里波澜起伏;身体如同尸体躺着,着实失去了灵魂。



她穿着红色的短裤,裸着上身贴在我的身上,眼睛不停地咔嚓咔嚓的眨着。等她睡着后我把麻白的土布毯子盖在她雪白玉琢的肩膀上,然后踱出屋子倚在树干上低看山谷的黑黢,聆听流水的淙淙。

11



是在菊和向林婚礼之后宫才决定把怀了四个月的孩子做掉。我没有陪她去医院,而是她的妹妹。因为我有些‘放生’的思想,赫然反对宫的做法。



而宫的妹妹鄙视我的看法,大肆教训我的不是;宫说我们当初讲好的,怀孕、堕胎、调养,现在怎么能反悔?



接下来这段日子,妈妈从南方打回了电话。我知道她没有好事情不会给我讲的。



在那里已经适应了水土,不过皮肤不再像以前那样的白,而是发黄起来,蜡样的黄色;一日三餐比在家时合口,每周都有聚会,还有燕窝,鱼翅吃,早就吃腻了;只想能有一盘宫做的果椒水萝卜丝吃——那就更好了!



听到她这样真替父亲高兴!我把和宫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妈妈放不下的就是这点。我对她讲,爱情需要时间的考验;宫和我都是这样想的。她没再说什么,就挂了。



宫做完人流后就彻头彻尾变了样。她的身体调养得极快,如同沾了水的面包。



之后那段的日子里我知道了该干什么工作了。



我和宫换了房子,住到了郊区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楼房里。它盖在树林里。



那天,从大门进入,从钴绿色的窗折射进来的光线使我目光短浅。宫推着我说,呐,钥匙在这,去打开门,会给你个惊喜呀。我迟疑地把崭新的锁打开,推开深红色的杉门;闭上眼睛的我,嗅到一股带有色彩的味道。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在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奇特的画。全都是我的?我慌张的问她。



怎么不喜欢?



你是怎么收集到的?



宫嘿嘿一笑不再回答。只是让我上楼上去看看阳台和卧室。我兴奋的随着宫的婀娜身段迈上了木质的台阶。



阳台上种着花草;白陶做的花盆透出圆润的光,旁边两张米蓝色的靠椅上清晨的熹微的光,从熟睡中惊醒。



怎么不坐下试一试?宫说。



可真舒服,像在半年前



对呀,是在半年前。日子过得转瞬即逝;如果我不去回忆的话,恐怕时光不会过得如此之快。就像流水一去匆匆,追溯不及。



我对她一概不知,可笑的是竟在妇科候诊厅内遇到了;然后变成了所谓的情人,发展成了目前这个阶段。我仍然稀里糊涂,是在爱她的哪一点?更可笑的是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未知。哪里像妈妈说的快结婚生子。我们这一代人借口总是很多;越多,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别说自身。



宫一边抚着面颊的发一边说,半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是我们年轻无知的一个阶段,空暇的时候爱望着天;脑子好使的时候不停地幻想;对一些人情世故心灰意冷。唉,日子再过得快些,我变成老太婆,你糟老头一个,一日三餐足矣。



晒了一些阳光心就往外跳的凶。宫打开卧室的门,典雅的香水扑面而来,袭人发酥。抽屉样的大床上,软适的被子,黄蓝杂色的周墙上挂着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贵妇半裸油画;床桌上的花瓶里玉兰娇靥。宫换上白丝绸睡衣,瀑发散在肩上,狐媚勾人的黑眼睛硕大无比,两端饱满的乳头若隐若现,一切自然地美轮美奂。这是我见到的最曲线动人的身体;至于裸体——曾经画布前的模特矫揉造作之态,与其无可比之言。



她说,抱抱我好吗?



我露出无从下手的表情。



宫跳进抽屉样子的床里发出清脆但带点诡异的嗓音说,陪我聊会儿天。



什么?宫你怎么能这么想?她不是有很多朋友。而我对她说没有这个职能。我还是靠近了她,伏在她的身上使劲嗅她独特的香味。我像被奶足的孩子躺在她的怀里,瞪着无知的眼睛,看着未知的世界,听着还不能理解的语言。



宫说,我失业了。



那你施展才能的舞台会更大。



——



医生说孩子打下来之后,再怀孕的机率为万分之一。我算了算就是每月做爱一次也需要三万天,八十多年!



这怎么可能,做一万次和做一次有什么两样?说不定做一万次的第一次就怀上了;再说会很痛。



可---可妹妹要嫁人了,比你优秀,还会体贴人;姐姐祸不单行,妹妹喜结良缘。我哪有脸面见人。有一次我见到他们,那个男人叫我姐姐;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却叫我姐姐,你说我会是个什么心态?



得了,叫了就叫了反正你又不吃亏。



宫的双手把我的头颅拦在胸前,泪水从她鼻翼滑下,冷冷的落在我的耳朵上,颤颤巍巍地说,



前些天背着你我和一个长满青春痘的高中生开了房。我平淡地说,



感觉怎样?



很爽。不过之前他特别紧张,射在我小肚上都是黏糊的精液。

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我看着宫潮红的面颊而问。



谈不上认识,不,不对,他的父亲是公司老总。



就因为这把你给炒了?



可能是吧。宫又恢复了平静抱膝坐着,在凌乱的刘海下隐晦的目光随着单调的声音往外倾泻。我把手放在她的小背上听着她的述说。



他的家教严厉,管束得他喘不上气来。想想看,生活在传统的圈子里,浮躁的青春多么压抑。四周有人看着,上下学有人接送,吃饭绝不到‘不讲究’的地方;学习自己不喜欢的小提琴,看讨厌的经典名著。过没有亲情的家庭生活等等,他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即使有不过是势利的小人。因为他和他的年代脱轨了,没有共同的语言,而是在无人的地方自言自语;他怀疑自己胜过羡慕他人。他不停地向我叙述这种不幸。他说,姐姐。对,我大他七八岁。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纵容我一回吧。他苦求这我。我当时脑袋一懵忘记了老总在出差、他的夫人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嘱咐我说接他回家照顾他一晚上。想想看,我是老总的秘书没有必要不答应。想不到会那样发展下去。



他疯狂极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自由自在的嚼着可口的小草饮喝着小溪的水流,跃过到下的巨树践踏农人的庄稼。最后开了房。他说爱我。于是把听到的调情的话和动作表演的惟妙惟肖。我松弛了,像一个随便的女人,滥情的女人。你是不是也这样想过?



没有。一直以来,你宫让我的生活五彩缤纷,最真实、最原始。



宫从阴郁中露出一丝惨谈的笑。



就那样我打了他一巴掌。我真不该去打他,他还是孩子。对他来说充满了好奇,特别是性。我安抚他说,没关系,你能行,一定能行。他哭了,倒在我的身上,吸吮着甜蜜的乳头。



天亮了,电话响了,是老总。他问我一切都正常吧?我欺骗了他。老总还有提拔我的想法。一切都泡汤了,他在课堂上晕倒了----后来我就失业了;也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我的青春年华与时代沉沦。



宫抱头嚎啕,我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



这座楼是用所谓的补偿换来的。宫说让我们过一段远离尘嚣的日子。我说好吧。脑子里又想起了她的不幸。



我和宫相偎地生活,写诗、饮酒、赏花、看炊烟,有时会短暂地在阳台上做爱。



12



山里的早晨浪漫温馨,让人没有杂念,如树叶一样沐浴着微风和一种色彩的光。



我慵懒的躺在床上。阿小一遍一遍把我推醒,又努努嘴。我从床上坐起来揉开惺忪的眼睛。啊,过了一夜阿小漂亮了极了。阿小搜索出一面碗口大的镜子端详了片刻。眉梢的笑意无论如何都挂不住,像似红头的樱桃落的满地殷红。自言自语的说好久没有看自己了,突然一看喜欢上了自己。我窃窃欢喜,谁让她把我吵闹的睡不好?



吃过早饭爷爷说,你们到老山的酒铺买一种用曼陀罗花酿的酒。



一种用曼陀罗花酿的酒?我下意识的想,这意味着什么事情地发生?我看爷爷并不高兴。他沉郁的眼神流露出无限的哀愁。会不会是父亲的死去让他思考过度。再加上我的出现,更加触目伤感。



爷爷挥手让去。



我跟在阿小的后面左顾右盼;她像个小鹿轻盈极了,不时嗅一嗅山间的鲜花,嚼一嚼适口的嫩草或者冲我悠悠的鸣唱。

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之间有一片网状的林子。左侧背阴,正是我们走的路。缓缓的斜坡突兀的大石头缝隙中冒出的数株修长的奇异的兰蕙。再往下走,凸凹不平的石板上浅浅溪流、涓涓无声。水的上面漂移着落花的红与被鸟啄下的碎绿叶。阿小提着鞋子,温暖的波水漫过雪白的脚丫,稳稳的走到了对岸。她坐在石头上一边穿鞋一边听着杜鹃树上的鸟儿对唱。



到了山脚下,视野开阔起来。玉米地延绵纵横,油濯的鲜绿随着阵风而汪洋;扑面的花香,头发上,衣服上点点缀缀着黄色的花萼。我闭上了眼睛,深吸——阿小顽皮的挠我的头发,天真烂漫地笑。



心胸从未如此地畅快。我会铭记这种淳朴的自然的气息。这让我又热爱了生活,掩盖掉了所有的不快。嘈杂的,纵欲的远上云霄,才能自净人生。



这种感触突如其来无法抵挡和消沉;它鼓舞人,如同河水发自内心的愉悦。那种男女之间美幻,是默契,加以心灵沟通的快感。



也许只有目前我才懂得雪未村的男男女女不该去欺骗;特别是活泼可爱的阿小。再也许,应该忍下去,把谎言变成善意,不是,更好吗?



有一个疑问在困惑这我,就是雪未村的人家在什么方位?我知道救过我,长辫子到脚下秋仙姑娘的家。其余的不得而知。



我疑窦重重的目光逃脱不过阿小锐利的双眼。她从背后搂住我,双腿跨在我的腰际,耳鬓厮磨地冲我说,怎么?走不动?真可笑,还让我背着你。怎么会走不动?只是走了好远的路不见一户人家。真奇怪。阿小掐了一下我的耳垂,就当出来游玩。爷爷也是那么想的。还要到村长家报到,然后去老山的酒铺拿酒。



一切都听你的。我说。



在红梅树下,阿小伏在我的肩上静静地睡着了。她微微的鼻息在我的脖子往往回回。



淡蓝色的天空,沙禽挥舞着翅膀。



被踩平的小路,曲曲折折。也许坡下会是陶人以醉的美景。



两栋白色的房子,不叫的土狗,公鸡和一群肥胖的母鸡抓沙土里的虫子、尘土的味道在飘,就是村长的家了。



从村长家离开,过了一座木板桥,走在两旁尽是叫不上名字的奇葩的鹅卵石路上,阿小对我说,前面就是老山的酒铺。



这时从花丛中跳出一孩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

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酒。他提着装在竹筒里的酒说。



就这样,我连老山的酒铺都未进。



我和阿小还是有说有笑的朝家赶去。山雾退去,阳光温暖着一草一木。我对雪未村依旧无知。



13

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宫告诉我,她把房子卖给了一位商人。我画作也留在了那里。我心甘情愿和宫租了一间不大的屋子。宫很开心,重新找了一份工资不高的工作。



在宫上班期间我背着她回到了那栋小楼。当我在林子里看着十分熟悉的花墙,涌上心头的是难舍之痛。



我看到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有那些盛开的花朵以及睡倚;我想看到那副我用了一个下午创作的油画。没有离开之前就被我挂在外墙上,现在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白色的草帽。时过境迁,一点都不假。



我有些疑问房子里有没有人?只有鸟儿啾啁在空气里游走。我靠近院墙的大门勇敢地走了进去。一切空隙仍被树影笼罩,照在玻璃上的光线伤人的眼睛。一只白色的猫咪从门庭前右侧的木椅上跳了下来,叫了两声,摆着毛茸茸的尾巴停在一旁舔着前爪。只有女人喜欢养猫吗?还是只名贵的猫。这时我好像听到了呜呜的声音,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想要离开可一切都晚了。人啊穿着洁白的吊带,赤着脚,手中一只笛子,就从楼上走了出来。她看来毫不慌张,而我却心有余悸。她张开狭长地嘴巴,你有什么事情?我委实不好回答。发窘地说,我曾经住在这里。总想找个机会看看这里的一砖一瓦。嗨,机会来了!请原谅我的冒失!



她抿嘴一笑缓解了我的窘态。



那就进来喝杯咖啡吧。



走到熟悉的客厅,她把笛子放进了橱窗里,接着冲了两杯咖啡放在了桌子上的杯垫上微笑着说已经放了糖进去。我把墙上自己的画作扫了一眼。她问我之前是不是住过一位画家?



我指着画说,这些都是我画的。



她说自己对这些画作很感兴趣,每天都会在它们面前站很久。但是不懂它的含义是什么?我一一把创作的过程讲给她听。她时而双目游离飘思,时而又瞠目结舌;时而嘴角一撇地微笑,时而又爽朗的露齿大笑。最后我不得不问一句名字叫‘旧器六号’的作品下落?她用着安慰我的目光对我说,它被送人了。很遗憾!我虽然在意;可现今遇到了她,就不在意了。



说实话,我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她;一见钟情也是经过许多次想象的还原。在这么短的交往中,我矢口而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

到了没有可以聊的时候,我们只有学会用眼神交流。



一位中年男人进了院子。他剪着整齐的头发戴着金丝眼镜就这样走到了我的面前伸出右手友好地一笑。在他问她我是谁的工夫,我发现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就像他的眼镜一样光彩夺目。



我和他寒暄了几句话。他说是忘记了一份文件。临别时又同我握了手,嘴角始终带着微笑,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对他说,我是那些画的作者。他更高兴地说谢谢我的画。



我或许不该盯着她的手看。真希望那不是同一款式。



她用情人这个词表示他们的关系。我开始鄙视她。在她看来关你狗屁关系?我们只好坐着一言不发。



我有些累了。她打算结束这种状态说。



谢谢你的咖啡。加了糖的咖啡,喝的是它的甜味还是苦味?再见——我想再看一眼让我怦然心动的她。也许我不会再来这个烦恼与惊喜并存的林中小楼——我呆滞在从窗户外射入的阳光里,含着胸,头发遮住了干涩的双眼。透过鼓动的尘土她就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屏气凝神。她像极了画卷里心情不好的少妇。我只想用手中的笔让她多几分悦然的表情,未想把她的内心的脆弱给触动了。



之前,我有失恋有花前月下。但是,能在静得发麻的屋子里向他人的情人示爱还未有过。她的身世很简单,像我的画布一样流失需要的地方。我不想把她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

有了这次难得感情之旅,我只想更好的维系住。



宫为了工作忙得一塌糊涂。我把菜烧得尽量可口,在她回家之前把热水放好,给她搓背。自从和宫同居后,我学会了如何生活和照顾心爱的人。有时心情伤悲的时候也会捏起笔画上片刻。在等到平静后,我不禁自嘲、自卑,又想起了她。



她有名字,把笛子吹得凄凄切切。我一直没有把这事告诉宫;我也没有把她永远藏在深处。我告诉了菊。



菊当上了全职太太;向林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而我穷困潦倒、一文不名。菊见到我吃惊地说,怎么变得走形了?还和宫在一起?我惭愧地点了点头,



是,还在一起。不像以前吵吵闹闹了。日子过得极其平淡。



菊听完我的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

你如果过得不称心如意就来帮帮向林?



我自负地说,不用了。



接着菊提到了我的母亲。我告诉她还是老样子;只顾自己高兴。也许她会适应南方的生活吧。



她还有有个意外之喜告诉我——怀孕了。向林很在意这个孩子,悉心照料。菊幸福、生活安稳,有快为人母。如果没有年少时的彷徨、混沌,菊还会坐在我的面前露出成熟的笑意。我不知道,她也许拿捏得太准了,把男人玩在股掌之间;为人处世做的游刃有余;而对不同的人你都会觉得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有让人信服的道理。



她也有不可或缺的不足。我想问问菊,是选择宫还是她?



和宫在一起!毕竟你们一起走过坎坎坷坷,也爱过,更恨过。她什么都没有。假如你们走在一起,是你靠她,还是她靠你的心不在焉、恍惚一世?人在年轻的时候把情愫说的比什么都重要,山盟海誓地许诺天长地久。可是一见到俊男靓女还不是见异思迁?那是如此的脆弱。虽然你对她抱以痴情,世事无常变数极大。她可是大官的二奶自然预谋好了结果。告诉你,女人基本上都虚荣;尤其是人家的二奶!宫的一席话掷地有声,无不在刺伤我的心。



离开菊的家,天空瞬间飘下羽毛般的大雪。我打了个寒战。我耷下头走着;雪落在我单薄的衣服上,和灰色的心情一样,静静地躺在草坪上小憩。



14



阿小挖出一棵暗紫色的羽叶状的大根野菜。她说,你来的真巧。在雪未村正在过素食节;人们是足不出户的,只有家里俊俏的丫头提着篮子才能出来觅充饥的野菜。不信,你看山头——



——是一排穿着瓦蓝色衣裳,扎着红头巾随着风流转的女孩在山丘若隐若现。她们橡破茧而出的蝶儿一高一低在花枝间飞舞。还有山间的软风带着她们莺歌燕舞的清甜拂动着幽涧里的枝枝蔓蔓。包括我还有阿小纯洁的微笑。



我痴痴的发呆,不想阿小把细长的叶子插到我的头发里。她打讪地说,



有这样色眯眯地看着那么多的女孩的么?



那我只有这么办了。我狰狞一笑说。



阿小绯红了脸,突然扭头,不停歇地向家里奔跑,像一只猎鹰。我在她的身后不停地喊着,小——心——绊——倒——



爷爷坐在屋外对着西边的竹屋望而生叹。我把酒给你带回来了,爷爷。



阿小,她为什么生气?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就哭。



我去看看。



爷爷一声叹息——



我敲了敲竹门,阿小,是我;让表哥进来好么?



——



那我就从窗户进去好么?



我刚走到窗前,窗板就被放下了,怎么推都不能打开。



爷爷说就用柴刀割断绳栓。



我进到西屋,阿小倔强地要推我出去。



是表哥做错了什么?如果是,你要大肚能容海!



狗屁!我的肚子只能装着瓦拉提河的水。



看着她较真的劲;我同意她的观点。我不免心存芥蒂的说,你们没有一个是真心欢迎我!要是讨厌我,我选择离开瓦拉提。再见了,阿小表妹!



不——阿小抓住我的手说,我错了,是我错了;表哥你别走。



看着阿小欲哭无泪的样子,我或许知道她不该有的想法。为了掩饰我对她的喜爱不得不说这些话。我说阿小你跟我来。阿小咬了咬唇,把头重重一点。



一直到了山间无人的地方才停下踉跄的脚步。我用手擦着阿小润滑如玉的面颊上的泪水。



听我说好么?我们是表兄妹不可以产生爱慕之情。你还小,是个天真的姑娘。你有些事情不容易想明白也是可以的;但是,那种事情万万不可以!

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草原?阿小蓦地问。就是妈妈插手我的事情,生怕我会变成不良少年。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不敢当着骑着枣红色马的王子说,我们远走高飞吧!我害怕失去亲情。后来,听妈妈说我还有个表哥我晓得她在骗我。但是,我就信以为真了。我要回到瓦拉提,找回一个结局。



想不到我真有个表哥;所以我倍加珍惜突然出现的感情。就是那种一见到你就开怀没有惆怅。那些天我期盼你快点走到瓦拉提。我不允许你不辞而别,否则,我们永远在去瓦拉提的路上。



表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顾及一切——



我知道这是阿小发自肺腑的话。可是为了承诺和谎言,我不能违背良心去爱自己不懂事的表妹。我仰面遐思。如果有人替我决定就好了。而我就不必去伤害阿小唯美的心灵了。



你是说,我们这一起生活?现在就是如此。请不要掺杂个人的爱恨情仇。相敬如宾!长兄为父!只有这么办了。我到雪未村就是不让爷爷孤单的死去我必须偿还父母欠下的不孝。这是他们临终时的告诫,希望你能理解!



我不得不把阿小揽在怀里,尽快抚平她怪模怪样的创伤。我们忘记吧,就当什么没有发生。阿小压抑着、从喉咙里发出恩恩的声音。



雨过天晴。阿小撇着嘴角要让我再背她一回。我欠下身子,她蹿了上来,像只绣花枕头。说实话,我这个时候杂念丛生,特别是她小而坚硬的双乳,以及岩浆似的腹部。这种矛盾着的心理让我痛苦。



傍晚时天空下起了畅快的雨。雨水落在摆在房檐下的青花瓷里。阿小盘腿坐在床上听着我的扯谎的回忆往事。雨声要比我的声音好听。听着,听着阿小微喘着鼻息起来,香甜的睡了起来。就是个孩子!我把被子给她盖上。我看着她标准的脸蛋陡然想起了一些可悲的往事。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动了动。我不安的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缝隙。山风的凉爽使我清醒。雨水从墨色的夜里潲湿我的头发。再一次想到了若干年前。人一到成年就会不由自主地克制。又当我听到阿小的鼾声就会使自己狼狈不堪。我知道青春一去不返,空有的只是躯体——一匹臭囊。



我能听到雨水在高处、枝干处汇集成强悍的洪流,冲刷着敢于阻挡它向前的石头、泥土、朽枝腐叶,轰隆隆——毫不亚于一场血腥的决斗。我紧闭著窗户,身心具惫地坐在冷硬的地上,已经听不到阿小的鼾声;屋里面有种死亡的气氛。我惊悚地张望,忐忑不安,如掉进了万丈深渊;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



鸡鸣破晓。我听到一声尖叫。阿小歪在床上惊慌失措的说,表哥、表哥,妈妈说过会的、会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搂住我的脖子像一条阳光下的小蛇。阿小,你又怎么了?阿小喃喃地说,好多血,好多血。我好害怕!



我把一件宽松的淡蓝的内裤拿给阿小。她掀开被子,在内裤和缛单上一团血迹。我背过头。想不到阿小说我死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问她这是第一次?



对,是第一次;心烦意乱。草原的女孩到了亭亭玉立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再拿来清水和棉布条好么?



我把她要的东西拿了进来说,那,我还是出去吧。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要学会自爱!



阿小满不在乎说,什么自爱?!不管在草原还是瓦拉提女孩是不会把美丽的身体隐藏;在传统中这代表着人与自然的结合。阿小把带血的内裤脱下。我走了出去;她撩动水花的声音不再清晰。



一夜雨水后,山里的气息清新怡人。我漫步在逶迤的小路上;是不是要采一些蘑菇?



阿小没有精神的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喃喃的对我说,表哥,我心里难受。有一块巨石压着我。我摸了摸阿小汗津津的额头说,会没事。等你好了,我们去瓦拉提划船、捉虾——



阿小苦笑地一下说,阿小很可怜,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



表哥不是你的亲人?



阿小闭上眼睛又睁开说——是——



把眼睛闭上,什么都别想,睡一觉就好了。我把阿小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



我睡不着。表哥,你能搂着我睡行么?



——



15



至于,今晚到之后,宫再未出现我的面前。她所有的东西一一摆在不大的屋子里。有时我会流泪,摔掉了一两个碗碟;或许我不应该去追忆年华时的不善解人意;但在菊的质疑下,我更像一株垂暮的狗尾草­­­——一株长在去瓦拉提路上的狗尾草!



16



爷爷终于死了。



他和奶奶的坟墓种上了山顶。



我对一个红衣少女说:死去的人不是我的亲人;他是喝酒喝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