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月饼

年初，央视一则有关养殖山鸡致富的专题报道，让石头村的老石兴奋不已，斟酌再三，决定在自家果园办个山鸡养殖场。不想，投资大大超出了预期，从派儿子外出学习技术，到鸡舍落成，几个月下来，不仅把老石辛辛苦苦赚来的十来万积蓄花光了不说，还和亲朋借了好几万。买种鸡和设备，最少还需五万元，此时的老石已是两手空空，弹尽粮绝。

无奈中，老石想到了石惠。石惠是老石的远房堂侄儿，镇信用社主任。说真的，老石怕去求石惠，因为他知道，整日挂着笑容的石惠，其实是个雁过拨毛、六亲不认的笑面虎。平时村里的人去找他贷点款，他嘴巴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是你若不给他点好处，你就别作贷款的梦。就连他自己亲叔石二去求他贷款，也照样要请吃。

但又有什么办法，镇里就这么一家贷款的。好说好歹，老石终于把石惠连同他手下的几个信贷员都请到了家里，唯恐招待不周，一咬牙，把看园子的狗和下蛋的母鸡都宰了。酒桌上，老石说尽了好话，拍尽了马屁，酒足饭饱的石惠拍着胸脯答应了他贷款的事。

之后，自以为万事大吉的老石和老婆石嫂几次跑去办贷款的事，却碰上了软钉子。石惠总是一脸笑容地说，叔，还不到放款时候，再等一等吧。一等就是一个多月，而村里有几户更迟去贷的，钱早已到手。有人指点老石说，请吃有什么用，屎一拉，酒一醒，腹中空空，你堂侄儿照样觉得什么也没得到，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老石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虎着脸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闷烟。

看着丈夫一筹莫展的样子，石嫂叹着气说，养殖场已经是骑虎难下，总不可能让它养老鼠和蚊子，中秋节就要到了，你还是赶紧去筹钱包个礼，买个月饼去趟吧。

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国家的款，就肥了他个人。老石恨得咬牙切齿。

说归说，气归气，礼还是得送的。一想到要筹礼金，老石头就痛，大上午就独自喝起了闷酒，正喝得晕乎乎的，石嫂一脸喜色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精美的月饼。她兴冲冲地嚷，女儿、女婿给我们送节了，托快递公司寄了500元回来，还有一盒月饼，说要388元呢，正好送给那个前世少了他的讨债鬼。

388元的月饼啊！老石心庝得大骂远在外地的女儿、女婿是败家子。骂着骂着，又咒到石惠，说儿女孝敬老子的钱和月饼，你做侄儿的有什么资格享用？吃了我的狗，吃了我的鸡，现在又要吃我的月饼，吃屎去吧！看着那盒月饼，老石越想越上火，他做出了个在平时打死他也做不出的惊人之举，不仅吃光了那盒月饼，而且还醉醺醺地跑到牛栏里，找了一坨还散发着恶臭的牛粪，小心翼翼地装进饼盒。看着自己的“杰作”，老石带着几分得意睡着了。

火烧火燎的石嫂等不得老石酒醒，午饭后就和儿子，带上500元红包和那盒“月饼”到村西石惠家。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石嫂当天下午就办妥了五万元的贷款。傍晚，醒后的老石得知后，丝毫没有贷到款的喜悦，他想起了自己的荒唐“杰作”，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心中大叫坏了坏了。尽管儿子告诉他，那盒月饼被石惠的女人随意放在众多的月饼里，但老石的心依然如悬半空。

接下来的几天，对老石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和煎熬。他希望那盒月饼永远不被发现，但内心深处又渴望着发生点什么。一连几宿，他都失眠。

老石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中秋夜，石惠把邻村岳父、岳母以及老婆的几个弟妹合家请到家中过节。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赏月和品尝月饼。玉盘般的月亮流泻着柔和的光辉，庭院里一片欢声笑语。此时，石惠的女人精心挑了盒最漂亮、最昂贵的月饼，388元的高价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大家猜测着里面的美食该是如何的香甜可口，让人多么的回味无穷。这让石惠的女人攒足了面子，笑得比月亮还灿烂。

打开饼盒，刚才还满面春风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后捂鼻飞跑的有之，翻江倒海呕吐的有之……

石惠失去了往日的笑容，阴着脸，过电影一样，把村里、村外最近送礼的人放在脑子里一一过了一遍，觉得个个都有嫌疑。毕竟送礼的太多，石惠实在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和自己过不去。

那个下流、天打雷劈的小人，见不得光的贼，没良心的东西，我老公帮了你的忙，还要受你的作弄和欺负……石惠的女人那曾受过这般羞辱，丢了脸面的她，跳着脚在院子里大声叫骂了起来。宁静、祥和的中秋夜顿时被撕得粉碎。

骂声招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受过石惠“恩惠”的，特别是近期找过他“帮忙”的村民，纷纷前来劝慰石惠夫妇，为了避嫌，他们措辞激烈，齐声谴责那不知名的麻烦制造者。

人群中心情最复杂的莫过于老石，他既有些悔意，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蒙在鼓里的石嫂，又是赌咒发誓自己清白，又是破口大骂别人缺德。看着老婆在起劲地咒骂自己，老石突然觉得和石惠扯平了，心反倒静了下来，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似的，他甚至觉得老婆骂得不够狠不够凶。这一夜，他睡得特别的香。

“月饼门”事件当晚就传得沸沸扬扬，比风的速度还快，从村里传到镇里，从镇里传到县里，村头村尾、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过了两个月，正在上班的石惠突然被纪检部门带走，据说石惠被查办的导火索就是那盒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