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杏花开放时

爱在荆棘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7-30 14:55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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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杏花开放时,身边的亲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亲情这张网越来越大,而周围的幸福也越来越多。出场的人物较多,故事讲述的较成功。问好!

如果问起童年的乐趣,脑海中就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一条崎岖的小路,小路上几个争吵打闹的孩子和一个慈祥的、声若洪钟的老人。

因为过去的医疗条件差,又生活条件差,外公家一连三个男孩就那样从出生到离去不过短短几年,在那个重男轻女还很严重的时候,留给大人无尽的伤痛和不愿触碰的回忆。

于是,大姨便顺理成章的传承起传宗接代的责任,招了女婿,而且不负众望地生下了两个男孩,大姨哥和二姨哥。妈妈是老二,阴差阳错地嫁给离娘家不远的据说是看上三姨的爸爸,生下了两个女孩:姐姐和我。年龄相仿的我们在同一个学校读书,而外公则是那个学校的护卫。这样,便常常出现开始的那一幕:一路争吵,一路笑闹。偶尔下雨,外公会牵着我和二姨哥的手,姐姐和大姨哥则相依着泥泞的路上蹒跚而行。偶尔,外公没有同行,一向老实乖巧的大姨哥会弯下腰头顶着姐姐的屁股做大马让我骑,二姨哥则每次抢了“鞭马”的活。于是,我们四人便成了西游记中的人物。大人们会逗我们:你们长大了还会在一起吗?二姨哥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要取小青做我老婆。小青,是我的乳名。大人们听了哈哈大笑。我们也嘻笑着玩开了。其实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老婆,但小小的心眼里更喜欢做大姨哥的老婆。

小时候的村小学都是民师,体罚还相当严重,甚至我们在这边教室上课能听到隔壁教室老师把学生头往墙上撞的声音,那声音很沉闷却很刺耳,听得我们心里扑腾扑腾地跳,唯恐下一个轮到我们。下了课,急忙打听是谁,结果是大姨哥,因为他总是听不懂老师说的题目,便招来体罚。那时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真的希望大姨哥能哭,或者反抗,或者向我们说说愤怒,然而,他只是沉默,一直沉默。

虽然大姨哥学习成绩不好,画画却出奇的好,没有人指导,没有现成的模板,他能用毛笔像模像样地画出一大幅“苍松翠柏”来。即使非常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也会忍不住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想想这真的就是天赋。只可惜,天赋不会永存,后天的努力更为重要。如果大姨哥的家境好一点,如果放在现在的时光,可是没有如果。他连买画的纸最终也得不到支持了。

升入初中后的我们正好到了男女有别的青涩年龄,往来甚少,那同钻一个被窝的时光会常常成为一种不好意思忆起的过去。虽然也能见面,却是来去匆匆,说不上几句话。

初中毕业后,只有我幸运地得以继续上学,他们三个都相继退学在家,早早地入了社会,参加工作。亲戚往来见面是有的,只是他们和我说话多了一层敬畏,让你说了上句不知怎么才能接下句。尤其大姨哥,你跑去和他搭讪,他却远远躺开,每每弄得我感觉欠了他什么。姐姐说他一直这样,总是不做声。在家里,也常常被有心眼的二姨哥欺负。也会抗议,打架,但到头来却因为是老大而自讨没趣。末了,什么也不愿再争了。

一回过年,正逢阳光明媚,妈妈她们姐妹相聚,几家孩子自然聚在了一起,大人笑闹,我们也笑闹,只是内容不同。在席间,我们提及小时候的事,闹到没心没肺,在外公在葬礼上爬上爬下,毫无失去亲人的痛苦。此时的我们只有用短暂的沉默表示对外公的怀念和对过去不懂事的悔悟,其间,我注意到了大姨哥因为压抑悲伤的面部不自觉的抽动。可能谁都没有他和外公的感情浓厚。在他的心中,也只有外公,是真正疼他的吧?!因为他的到来了却了外公没有男孩的遗憾,又因为大姨哥生性憨厚,没有心眼儿,很是符合外公那一代秉性刚直的人的标准,所以外公特别疼他,会悄悄满足大姨哥的每个愿望。我们的沉默很快的过去,又恢复了那个年龄应有的笑容,而大姨哥,似乎怎么也走不出来,悄悄地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大家都沿着自己的轨道崎岖而行,也有擦肩而过的交流,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言不由衷。直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二姨哥在厂里早早地谈起了恋爱,成双入对,十分显眼,过不了多时,又会换一个继续招摇。而大姨哥却总是孤身一人。以至于我那个后进门的愿意抚养两个不是亲生子的大姨父在人前都会夸耀二姨哥的“有本事”。虽然我心里很是不屑,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突然有一天,妈妈告诉我大姨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当兵了,而且刚刚谈到女朋友。我们急忙赶了去为他送行,只见到那个女朋友白皙的皮肤,瘦瘦,高高的身材,看起来一副学生模样,很是讨人喜欢。她一直就是眼圈红红的站在大姨哥的身边,很显然是努力克制心中的不舍。大姨哥一改往日的沉默,一边招呼客人的同时,一边轻声安慰着女友。那样子,仿佛一下子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我上得前去,衷心希望大姨哥或在部队谋得一官半职,或早日归来与女友终成眷属。大姨哥紧紧抓住我的手,希望我能帮他照顾乖巧的女朋友。看着那女孩的模样,我真的相信她会等大姨哥归来。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把他们的合照送到了女孩的手上,这是临走那天照的。那女孩笑了笑,很随意地把照片放在了桌上,我很想说些什么,却总也开不了口。从她宿舍回去的路上,有几株杨柳刚刚绿了新叶,大姨哥的生活刚刚开始吧?怕什么呢?虽然这样想着,心里还是压抑着。因为很远的缘故,大姨哥几乎不能回家。一年后的一天,我再看到这个女孩时,她已经挺着一个大肚子了,看到我,也显然装着不认识,其实我能理解。只是大姨哥一定经历了难捱的时光吧?在那么遥远的异乡,谁能做为他的听众呢?

很幸运的是,常常能听到大姨哥在部队被领导器重,而又立功的事。也常常看到二姨哥因为妒嫉而故意不屑的脸色。当兵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姨哥传讯回家,想在部队发展,只是一定要疏通关系,上下打点。对于能在部队发展,固然不错,可是大姨家的条件允许吗?

二姨哥常常带了女孩子回家,未婚先孕,已经把媳妇娶进了门,而且生了一对双胞,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此时尚未拿钱,已经脸红脖子粗的叫嚷开了:自己想发展,有本事自己拿钱,凭什么要从家里拿?俨然一副当家的模样。

因了此事,大姨哥回来了,部队没有安排工作,暂时在家,时间长了,二姨哥逢人便说:当兵有什么用?三年,要是上班赚不少钱呢!现在天天在家吃闲饭。每每此时,我会问他:当初你娶妻时,钱不够,是用的大姨哥从部队省下来的一万元钱吧?你还了吗?每每想到此,很是为大姨哥不值,到底这样憨厚的性格是好还是坏?

而大姨哥则好像没事人一样,会长时间地看着屋边的那颗大梧桐若有所思。此时的梧桐已经落了叶子,虽然还是很粗壮,但显得有点颓唐。“你看什么呢?”我问。“我看着这树,想起部队里那颗大树。我们部队的人同心协力,每天都会排出人来去浇水,那树现在应该又长大了吧?”“你怀念部队的生活啊?”“是啊,在部队里,那练习射击的时候最严格了,不过我练的少,我们是学机械维修的,那坦克车坐在上面的感觉,威风呢!”大姨哥说着说着表情就丰富起来,配合着手的动作,绝对一副演说家的模样。吃饭时,他还是滔滔不绝“我们部队里每天早上都是牛奶,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有时个吃馒头,有时候——”“大姨哥,快吃吧,饭都凉了”我打断了他,他一症,默默地埋下了头。大姨在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听说大姨哥哥一开口就是“我们部队,我们部队”一说就没完,成了“祥林嫂”了。

几个亲戚也是出于同情,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为大姨哥在街边购置了一套平房。这样有了资本,找女朋友也就方便多了。只是这事似乎触怒了二姨哥,仿佛是大姨哥的不对,愈发看大姨哥不顺眼了。大姨哥索性再次上班时搬到了厂里。

不久就听说大姨哥谈到了对像,果然房子的作用不小啊!只是这个女孩子家很远,而且是独生女,想要招女婿。几位亲戚考虑到大姨哥在家的处境,也有这样的意愿。此时的二姨哥也十分热心,人家是独生女,家庭条件又好,去享福呢!就这样,大姨哥“远嫁”了,不过还是在这边上班,想把那套房子收拾收拾,住下来。二姨哥不同意了,“你都是别人家的人了,这房子是李家的,你不能住!”直到此时,我们似乎才知道二姨哥的用心。大姨哥一走,他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屋子的主人。

当杏花落了又开的时候,大姨哥成了爸爸,生下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大姨高兴的同时不免落寞,这孩子毕竟是和别人家姓啊!由于路远,又由于亲家条件好,往来就渐渐稀少了,常常会听说大姨哥很少回家,妻子也不让他带孩子,嫌他笨手笨脚,丈母娘也是常常看大姨哥沉默的样子不顺眼。

又是一年花开时,我坐公交上班,中途有人推着轮胎上车,穿着陈旧的锈迹斑斑的工作服,低头上了公交车,一路无语,直到他快下车的时候,从他一直不肯向后转的侧面看,像是大姨哥。心里一惊,如果是,他一定是故意不和我打招呼,早就听说他进了公交公司做修理工。怎么竟不认识我了?下车后,我站起来向下看,果然是他!心里却是很凉,很凉!大姨哥的眼里,一定看不到春天的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