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红尘

（一）

离城。

她，一袭白衣，站在大雪飘飞的城楼上，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衣袂飘扬，似柳絮纷飞。

一手，轻抚城墙，指尖冰凉。万般惆怅，思念，无可压抑，像漫天的雪，下个不停。

苏影，你可好？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她未回头。自知是澧水，离国的王。

雪凝，要如何，你才能展颜？你说，我便能做到。澧水立在身后，万千国土，尽收眼底。他为她，收复各国。如今，只有离国，再无其他国家。

他轻握她的手，她纤细的手掌被他掌握。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凉透了他的心。

她玉砌般精致的容颜，落如眼底。峨眉淡扫，眼神清透，明唇皓齿，水般肤颜，白色胜雪。头发高挽，千般娇媚，万众风情。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不沾染红尘，不食人间烟火。

她微皱眉，我想要的，很简单，王，你不会允。这世间，万般风景，美则美矣，少了心爱之人陪伴，又岂会快乐？将万座城池赠予我，又如何？将离国王妃驱散，又如何？将万千宠爱，给予我一身又如何？我随时，可能离去，若不是还有羁绊……

这小小的离城有岂能捆住她，唯一能束缚她自由的，只有爱情。

那你又为何，来到我的身边。大雪，遮人视线。她在他的眼里，一片模糊。

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我留下。她，伸手，晶莹的雪花，落在手掌，慢慢消融，为水。她的眼神，在想到他时，温柔如水。

既是如此，我也不放你走，生生世世，你只能在我的身边。你靠近不了他，他也会另娶他人。他心中，有的亦不是你。澧水的眼神闪着阴怒的光。

那又如何？你还能禁锢我的灵魂和心吗？除了躯壳，什么都不是你的。她的唇边，泛起一抹微笑，讽刺地看着雪花。

（二）

苏家。

凄婉的琴声，萦绕耳际，让人心生哀楚。

一青衣男子，低眉，拨弦。雪花在他的身上堆置了厚厚一层。他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身畔的梅花，迎着凛冽的寒风，傲然绽放，淡淡余香，飘入鼻，余香萦绕。

他，秀气的面容，温柔的笑容，似冬日的阳光，温暖人心。乌黑的长发，高高束冠，一身洗得素白的青衣，遮掩不住他温文儒雅的气质。

下雪了，雪凝，此刻，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最喜爱的梅花已然盛开，只是如今，伊人已不在。眸子里，深深的思念，如同，浓烈的酒，时间越久，思念之味，愈浓。那味道，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极尽清晰，可嗅。然后缠绵成，一股袅袅的烟，吸入鼻肺，五脏六肺，已然重伤。

一声，破裂声，在静谧的空间，刺响。琴弦已断，如何，续接。情思已断，怎堪回首。

一绿衣女子，翩然靠近。表哥，寒冷彻骨，又大雪纷飞，怎在此久留？你的琴声，凄楚动人，缠绵哀楚。定是思念雪凝姑娘了吧。

唉。一声哀叹，几多感伤。若依，思念她，又如何。如今，她是天上的辰，高高在上。而我，有再多的牵挂，都成空。

她踏着，轻灵透明的雪，婉转向苏影，走来。视线落在梅花上，一阵惊叹。凄寒隆冬，万物惨败，也唯有，梅花，迎寒独开。高洁，傲然。

他望向她，她亦如往昔，清灵脱俗，细长的柳眉，娇俏的容颜，清纯而淡雅。眉宇间，夹杂这愁思。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你还不知道吗？今日入府，是与爹商量你我的婚事的。她淡然的抬头，有雪花落入眼睛，一眨眼，泪水滑下。没有，新嫁娘的娇羞与喜悦。她眼里被忧伤占据。

既是，不相爱，又如何相依，相伴？我去……

表哥，她轻唤。没用的，我们的婚事，早已预定，他们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们又能拿什么理由，拒绝？我们都太痛苦，心爱之人，与他人相守。我们能体会，彼此的痛与伤。我们爱慕之人，遥不可及，与其是这样，还不如，我们成亲。你知道，就算拒绝了我，你我父母定会，另寻亲事。与别人成亲，对那个人来说，是种伤害。可我和你不会。因为都心中，另有所属。

苏影，侧首，轻轻点头。对不起，雪凝，今生，注定，辜负。

（三）

丞相之女君若依与尚书之子苏影立春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

所有都期待，这场盛大婚礼的举行。

雪凝，听到了从宫女口中传来的消息。苏影，我心心念念喜欢的人，你就要成婚了吗？立春，还有半月，半月之后，你就要成为别人的夫了。心尖仿佛，被荆棘划过，伤痕累累，疼得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我本无欲无求，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是你，将我带离雪岭，是你，让我领略到人间的情，是你，让我无可自拔的喜欢上你。是你，都是你！你凭什么，此刻，笑着，去娶别人！

雪凝，本无心，无情，是雪幻化成的一个影子，吸取雪的精魂，化成人形。住在，终年下雪的雪岭之上。倾国倾城之貌，脱尘不俗之姿，白衣胜雪，美若天人。有高深莫测的幻术，能医世上，难医之症。故，很多人，都想去到雪岭，有的去一睹容颜，有的是救人。只是没人，可以到达峰顶。雪岭，奇峰怪石，山路崎岖，去往峰顶的路，是一条狭窄的路，立于两座山峰之间，多少人望而却步。稍不留神，就会摔下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苏影，凭着心中的信念，一路披荆斩棘，竟然到了雪岭。

初相见时，苏影已经伤痕累累，唇冻得惨白。还未开口说话，就已经晕厥过去。

醒来，雪凝，背对他。白衣飘飘，恍若，飘然起舞的仙子。一身的伤，奇迹般的好了，甚至连痕迹全无。

她转身，一回眸，神彩流转，秀发半挽，随风飘扬成三月的柳絮，肤颜如雪，清灵剔透，柳眉，水晶般透明的眸子，秀气的鼻，小巧精致的唇。精致的五官，不俗的气质，修长的身躯，不盈一握的腰身。他，竟看痴了眼。

（四）

公子，醒了。

她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察觉自己的失态，红了脸。

他是雪凝，见过的第一个人。他浓黑的眉，高挺的鼻梁，容颜清秀，眼神温柔似水，儒雅的气质，颀长的身材。一身青衣，笔直而挺括。浅笑道，姑娘，我失礼了。我来是因为……

公子，可为了救人而来？千里迢迢，不远万里，披荆斩棘，能够到此，也定是，为了救人。你的信念很足。她，看着他，平静无波。

苏影，跪了下来。姑娘，说得对。小生此番前来，是想求你救救我的表妹，她身患恶疾，恐怕不久于人世。听说，姑娘，医术精湛，定能医好她。他神色严肃，低头，跪于她脚下。

你肯为她，不惜性命，这是为何？这是，人间的情？

姑娘，求你，救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便定下亲事。我已经许下誓言，此生，非他不娶。

你可知道，救一个人，得耗费我一百年的修行？我凭什么，要救她，她与我有何瓜葛？她丝毫不为所动，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姑娘……我可以为她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我的生命。只要你能救她……

你的生命，我要来，有何用？她看向他绝望的眼睛，霎那间，竟再也移不开眼睛。只要，你能，让我拥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这雪岭，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情感纠葛，没有昨天明天之分，每天唯有漫天飘飞的雪，悠悠扬扬的落下来。日子，永远平淡无奇，如平静的湖，起不了半点波澜。她已经倦了，而人间，则不同，据说有七情六欲，那样有起伏的生活，应该是绚丽多彩的。

好。他点头应允。

（五）

她携着他一同翱翔在天际，仿佛长出了一双透明的羽翼，迎面的风，吹起衣袂，飘然欲仙。苏影，紧张地闭上眼。飞下雪岭中，迎风吹落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缠绵。她身上散落出，淡淡的清香，顺着风，吸入心中，再也无法忘怀。仿佛间，一切显得不再重要，只有她的手与他的手紧握的温暖。

当风止，一切都静止下来。他睁开眼，她的面容近在眼前。一入眼，便再难移开。

她看着他，他眼里不明的情绪她无法懂，她唯一，能够明白的是，在她眼里，他就是全部。

他果真应允，与她看遍，万千风景，人情世故。让她感受人间的一切。她会笑了，她的笑容，使得万千景色，尽失了颜色。他越来越难以移开目光，她眼里的澄澈，她笑容的温暖，足以说明，她已拥有人间的七情六欲。

他原本以为，在他的心中，君若依，是他全部的世界。他原本以为，此生，他的心，只为若依而活。只是，与雪凝，一起，他可以忘记全部，誓言，责任，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内心，再也无法，忽视，心中那炽热的情感。他在挣扎，他无法面对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失了心。

与他相处的日子，始终有着喜悦。他带给的她的惊喜与震撼，无人比拟。

他为她抚琴，她坐在他左右，手托腮，思绪早已游离琴声之外了。

他教她写字，他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为她勾勒出了一个异样美妙的世界。

他念诗，给她听。一字一句，植入心扉。心中深深，植入了他们相处的记忆，甚至抵过了她修炼的几千年。这世界已没有景色，因，他，就已经有了全部的色彩。

（六）

他皱眉，心中万千愁绪，她不懂。他叹息，落寞颓靡，她不解。她永远是简单的，纯粹的像一张白纸，没有经过任何的渲染。她美好的如仙子，只是，他不敢靠近，那么清灵的美，怎经得起，世俗的玷污？

他疏离她，待她冷漠，看着，她脸上，闪过人间女子的悲伤。她果然，被他带进了世俗里！

雪凝，你已经有了人类的情感，你会笑，会皱眉。会快乐，会悲伤。我答应的，已经做到了。你可否，现在就陪我回去，我们耽搁了很多时间。已经好几天了……

你和我一起这些天，只为了，你的表妹－－君若依吗？她神情哀愁，原来他的皱眉，他的叹息，皆是担心君若依。

是的……他是声音低沉地，听不出心情。

你既然那么着急她，我便随你回去。她一扬手，闪过白色的光，刺眼的光，使得苏影闭上了双眼。待重新，睁开眼时，已到了离城。

市集吵杂的人群，叫卖的声音，楼宇亭台，一片繁荣之色。这是离国的城都。

他带着她走过了街市，个个见了她的容貌，皆叹为天人。艳羡的目光，不曾断绝。

酒店中，一袭华衣的少年，看着雪凝，惊叹之情，尽露于色。他是离国的王，微服察看民情，一见她，就已经倾心。

人世间，情感纠葛素来复杂，雪凝，陷进这漩涡里，便再也出不来。

（七）

她进丞相府，花了一百年的修为，将君若依，从死门关中救回来。

明知道，救了她。他定会和她成婚。她仍旧不忍心，看着他皱眉。看着他一脸愁绪的样子，甚至比他更心痛。

他们两情缱绻，她成了多余的那个。她无论如何，都回不去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一起去逛街，她跟随在身后。她弄不懂那些心情，那么复杂，多么希望她是君若依，可以代替她拥有他的温柔。多么痴傻。

在街上，她低垂着头，不去理会周围因她而起的骚动。

什么时候跟丢了，都不知道。回过神来，热闹的集市，他们的身影看不见。她迷路了，哪里是路？哪里？她在人群里突然着急了，她找不到他了。

一回身，撞上一具坚实的胸膛。抬起头，一张陌生的脸庞。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唇，眼神，侵略性十足。俊逸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华衣亮服，腰佩一块纯绿色的玉佩。他身上散发着尊贵的气质。

对不起，请问，你看见苏影了吗？她一脸紧张之情，完全忽略了他眼中那深深的悸动。

你是要找，苏家的公子苏影？

嗯。

我带你去吧。听到这句话时，她眼中绽放笑颜，仿佛一瞬间，百花齐放，那种灿烂，那种绚丽的光芒，世间万物，皆失去了光彩。澧水看着，就失了神。

（八）

她怎么也看不懂，当澧水送她回来时，苏影眼中那颤动的光芒，仿佛是生气，有仿佛是探究。只不过，她也没有在意。

她看到，他跪下，说，王，谢谢你送雪凝回来。她才明白，原来，他是这离国之主。

不知道，他们去后院，说了些什么。待出来时，澧水的眼中，灿烂一片。而苏影，却突然沉重起来。

雪凝，你跟我来一下。

他们来到了花园。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蝴蝶，围着花飞舞。

雪凝，不禁，跳起舞来。她的舞步凌乱，甚至称不上是舞。却舞的那么惊心动魄。青丝流泻，像喷涌的瀑布，在空中旋舞出漂亮的弧度，衣摆轻扬，像随风飘扬的柳丝，脸上的笑容，像春日里的和风，像夏日的阳光，像秋天的晚霞，像冬天的梅花，绚丽多姿，夺人眼球。笑声盈盈，在花园里回响。

苏影，呆呆地看着她舞，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唯有她的舞，她脸上的笑容。

他就知道，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了自己已深深爱上她的事实。她还在舞，笑声清脆，如铃声，声声入了心。

忽地，雪凝，踩上一颗石子，像断翼的蝴蝶直直坠落之时，苏影，身疾腿快的接住了她。四目相接，似有万语千言要诉说。眸光，流转，柔情如风，眷念纠缠。

他猛然紧紧拥住了她，雪凝……

他炽热的拥抱让她心安，在他的臂膀里，就是她一直追寻的东西。爱情之花，已经悄然无息的绽放。她明白了她那些天里复杂的情绪是为何了。苏影，我喜欢你。

声音，像个魔咒，让苏影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用力推开她。对不起，对不起……

（九）

苏影，一下子飞奔出花园。滚烫的眼泪，落下。无声无息。

王，对他说，我想要雪凝，不计代价。她的身份，我已然得知。但我不会让她离开。这个手镯，是为了禁用她使用幻术，而制造的。给她戴上，她便再不能逃开。

王，你爱她吗？爱她，不是把她禁锢在你的身边，而是，希望她能快乐，你觉得她可以快乐吗？

哼，我是离国的王，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我可以封她为后，让她手握重权，母仪天下。她不会不快乐。澧水，满腹信心的说道。

苏影，遥遥头。心中道，王，你不是她的快乐，做你的妃，她不会快乐。因为你的离宫，对于她说，就是一座囚笼，会捆住她的自由和生命的灵动。

他无法释怀，他憎恨自己，如此迂腐，被道德底线束缚。如若一开始就好好把握，此刻，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惆怅。

手镯。雪凝，我还得为你戴上这束缚你自由的刑具。哈哈……他仰天大笑，心，已经碎了。被焚烧成灰，再不能，重生。

他为她戴上时，她脸上，微笑着脸温柔的神情，一寸一寸，割着他心头上的肉，那痛，深深腕入心尖上，随着心脏的跳动，或重或轻。

对不起，雪凝。王，他很喜欢你，后天，他就要娶你为妃了。他说，不久，就会立你为后。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面如死灰的表情。她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进心里，你，不喜欢我。所以，就将我献给了王。

随你怎么想。你只需安心地当你的妃。他不忍看她的眼神，怕一看，就陷进去，就会心软。

（十）

她居然发现，她无法使用幻术了。她被送进宫的那天，他甚至连面都没有露。那样残忍。

她被穿上大红的喜衣，按捺上了花轿。一路摇晃地进了宫。

她感觉她的身体早已四分五裂，心碎成灰。经历过极痛，她成了王的妃。王，封她为雪妃，赐住雪凝宫。

他，在她入宫时，看着她走进花轿，看着她被摇晃着送入离宫。

他灌了一夜的酒，神智去仍还清醒。他最爱的，成了别人的妃。连最爱，都无法保护，头一次，觉得有心无力。他不是不敢对抗王。他可以和雪凝远走天涯。可是，生养他的父母，如何割舍，又如何置他们在生死之间。

她恨他，他知道。这样也好，让她忘了他。此生，他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王，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雪凝，走向澧水，偎近他。

澧水揽紧她，内心温暖，难道，她终于肯……好，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王，你为我废掉后宫。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我，竟没为你产一个子嗣，真是我的错……

雪儿，你想怎么做？

在离国，我只认识一个好姐妹，就是若依。如果，你能召她入宫，我们姐妹二人一则可以一起解闷，二则，也可为你开枝散叶。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人类。

他一把推开她，雪儿，你真是让我失望！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其实只有一个，只是想让君若依离开苏影，对吗？

王，她轻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但是，你说过，会答应的。

你连掩饰一下都不愿，难道，我为你做的那么多，你就当真一丁点不感动？他紧抓着她的肩，想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的动情，可是，没有，那里是一片冷漠。

很抱歉，我根本，没有心。

（十一）

君若依，入宫。她很受宠，澧水几乎夜夜住在她的寝宫氺依居。

雪凝倒是落得清净。此刻，他也孤独了，他可否恨她，把他最心爱的女子，调离了他身边。

繁花盛开，三月的风，很烂漫，苏影，你是否还在弹琴？是不是所有的花已经落满你的肩膀？没了君若依，你是否就失去了一切。

三月十五。尚书一家，被查出有谋反的证据，全家抄斩。

她去牢房里见了他。曾经那么整洁的他，狼狈不堪。他的眼里，甚至是一片无所谓的淡漠，仿佛失去了君若依，生与死，早已没了差别。

她来，只想问一句话。她光彩照人的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已变为囚犯的他，苏影，你可曾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摇头，雪凝，我欠你的，不是只有我的生命。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能够救我的父母。

这不是我指使的，你最心爱的表妹，真不简单啊！

她终于离去，只是，答案，他给了，尽管让她那么难过。也好，他死了，她就无牵挂了。

她没有求王，她的心，已经疲惫到什么也做不了了。在苏影死的那刻，她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内心被硬生生的扯出，鲜血淋漓。

君若依，走了过来。曾经笑容那样甜美的她，此刻像浸了毒汁的罂粟花，闪着诡异的光芒。

呵呵……你怎么还未死？苏影不是你所有的牵挂吗？现在他死了，你怎么不随他去？你知道吗？他爱的一直是你呢？可是你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居然不求王？

她扔给雪凝，一条染满鲜血的青布。她一看，眼神，滞留在那里。

（十二）

他的字迹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对她说，雪凝，你问我可曾爱过你。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从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是那么浓烈的情。现在，我马上要死了。我的心情却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我欠你的，用生命都还不清。我亲手束缚了你的自由和你的爱情。现在，一切，都好了。拿掉，那支手镯，你便可以使出幻术了。我还你自由。

傻瓜，她早就知道了。她之所以不离开，因为，她不想离开有他生活的城。小小的离城，怎么束缚她的脚步？因为是他，所以才心甘情愿的被困在离宫。心，暖了，至少，他还是爱的。

她走进离宫，王，苏影一家，皆是被陷害的。她利用幻术取来证据。放在澧水面前。

雪儿，你恨我吗？我杀了苏影。而且明知道他是无辜的。我不能任由他占据你整颗心。他所有的骄傲，此刻，消失殆尽，神情哀伤。

我只需要，你还给他一个公道。她没看他一眼，淡漠地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好，我可以做到。雪儿，试着爱我，好吗？他的声音不是命令，而是乞求，像个乞丐，可怜兮兮地乞求她施予他的关怀。

丞相一家被斩，君若依，打入冷宫。

这个结果，她笑了，苏影，伤害你的，我不会放过的。一个都不会。她在澧水的面前，取下手镯。澧水，你现在还拿什么留住我。现在我已再无牵挂。

雪儿……你不要走，不要！

王，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我怎么可能原谅你？你可知道，其实，我没有一刻，喜欢过你。她冷冷地看着他变得惨白的脸色。

手心，幻化成一把刀。向澧水袭来，他亦没有闪躲，看着刀，落在头上的那刻，他惨然的笑了，雪儿，我一直，爱你。

他倒在一片血泊中，俊秀的面容上，还泛着笑意，真好，死在心爱的人手中，也不枉此生了。他含笑闭上了眼睛。

（十二）

不……王，我的王，澧水……君若依赶来时，澧水早已停止了呼吸，他的笑容恬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拥他在怀时，躯体还有余温。这个她用生命去爱的尊贵的王，从未正眼看过她，仿佛他的眼里，只容得下雪凝。可她却在见他第一眼时，就已经深深迷恋上了他。

第一次见面，他送雪凝回来，脸上傲气十足。那个画面，就被她反复思量，自己是如何沦陷了感情。

她看向，雪凝，恨意，一片肆掠。雪凝，你怎如此，冷血？

雪凝，早已麻木了，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君若依，你很心痛，对吗？你爱他，所以设计杀害苏影一家，因为他是我牵挂，你以为他去了，我就会随他去。

是，可是，我预料错了，你根本没心，没血。她终于握紧了澧水的手，只是冰凉的，无论怎么搓揉，还是凉凉的。

不，你错了。苏影，他就是我全部的世界。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为他，我情愿戴上那会禁止我用幻术的手镯，为他，我情愿入宫为妃，只是不愿他惆怅，不愿在我与他父母之间为难。这是我对他的爱。她的眼里分明有泪，晶莹，闪着忧郁的光。

她竟有人间的泪？她竟有了人间的清？君若依，迷惑了。

他是我爱的人，你夺走了他的生命，你让我失去此生的灵魂。所以，我要为他报仇。我让你，也亲眼看着，你最爱之人，一个一个离你而去，而你就留着生命，永远都得在痛苦折磨中度过。透明的泪，划过她的脸颊。

你有心，可以爱，你有泪，可以流，你有情，难以割舍。可你对澧水，可否有半点情？他为你，收复各国，把万座城池送给你，他为你，废除后宫，独宠你一人，他为你，迎娶我为妃，可是他至今，没碰过我分毫……而你，连一个笑都吝啬。他睁开眼，是你，闭上眼，还是唤着你的名字，你甚至已经超越了一切。而你，亲手杀了他！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他也许是你的全部，可是，于我，什么都算不了。因为他不是苏影，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伸手，结界，将整个离国，冰封，雪埋。

她将苏影带离了离国，他的身体完好无损，眼睛紧闭，却那么安详，就那么安静躺在她的怀里。

苏影，我们回去。我是因为你才贪念红尘，你一走，红尘万千风景，皆成虚幻。我们回到最初的地方，那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我不随你去，是怕，恶毒的我没有来生。我只能用余生，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