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健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7-28 14:3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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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文章充满了诡异,文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由恨生出的事端,有种疯狂。是家庭的不和谐让卢茜有了不正常的心理,他父亲,他女儿都是不和谐音符里牺牲品。在卢茜的内心深处里有无法言度产的痛。痛让他对周围的人充满了仇恨和敌对情绪。期待下篇精彩,问候作者!

熹微的光顺着窗台倾泻下来,如同水银般慢慢的印出人们的影子。偌大的教室,讲台上是唾沫横飞的数学老师,讲到高兴处,他还会把手中厚重的数学书向讲台上一拍,“咚”的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声音吓飞了窗外树上的几只麻雀,这是一种方式,防止学生打瞌睡的方式,而且每个老师都屡试不爽。

“有些人,一大早坐在这边就发呆,完全不把学习当一回事,是不是啊,卢茜同学?”老师在讲学内容中突兀的插入这句话。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身后的某个角落,一个女生安静的坐在位子上,女生很美丽,但是,那双眼睛却黯淡无光,她就这样对着前面的一扇窗子发呆。

阳光撒过的地方,飘满了细小的灰尘,其实,没被撒到的地方也一样布满了灰尘,只是,看不到而已。我们就这样每天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并且因为可以呼吸而乐此不疲。

不是一次两次了,所有的眼睛,所有的光,全聚焦在一个人身上,那个叫卢茜的女生。

同桌推了推旁边的女生,小声说,喂,老师在说你呢。

女生依旧在发着呆,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中年的数学老师走到她的面前,用书在她的桌子上敲了敲,说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可以发呆。女生抬起头看着老师,冒出一句:管你什么事。

很多人都不希望自己在想事情的时候被别人打断,卢茜更是这许多人中显著的一个。

仅仅一句话,老师的脸色变得铁青,请你现在站到外面去。

默默地,不再说一句话,女孩从教室里走了出去,经过窗子时,影子被阳光折射,拉长。教室外,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在风中颤抖,泛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女生看着自己的影子,依旧在发呆。

“咚咚”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教导主任看到前面门口的女生,先是一愣,然后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女孩听到他的声音后,头也不抬的说:要你管。

主任“哼”了一声,叫出了教室里讲课的老师,数学老师交代了刚刚的情况,主任告诉他不能体罚学生,让她先进去,课间再处理。于是,卢茜又坐回了那个角落。

看着主任的背影,数学老师嗤道:是你女儿就了不起么。

嫉妒的心往往会使人看不惯另一个人,数学老师就看不惯抢了他主任名额的卢正德。

下课铃声总是很准时的响起,但是人们总认为它来的太慢。

午饭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的搭伴向食堂走去,他们不急,因为学校是分批吃饭的,初中部早就吃完了,所以不怕没有窗口打饭。

教室里就还剩几个人,有的是在聊天,有的在做题,有的在——发呆。

他们都是自己带饭过来的。卢茜望着右手边一个正在做题的男生,男生叫唐笑,长的很是秀气,正在认真的做着习题。

这个男孩,是她的哥哥,是她唯一的朋友,是给她帮助最多的人,但不是她的亲人。

高中的生活痛苦又乏味,所以便流行认亲的游戏,你当他哥哥,她当你姐姐,有的可以是阿姨,爷爷,婆婆。也许在别人眼里,那是幼稚,无聊的游戏,但是在这群可怜的孩子眼里,却是最大的乐趣。

一星期前,卢茜依旧是坐在那个角落,男生走到她面前,“卢茜,今天你作业没交。”

女生淡淡的说:“没写。”男生皱了下眉头,说:“那你补起来啊。”

“没兴趣。”

男生有些急道:“你,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但是你最好补起来。”

“我不会写。”“我教你。”“不需要。”“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得请求帮助,来,我教你。”

于是,座位上,男生仔细的跟女生讲着题。闻着男生白衬衫上好闻的香味,看着他讲题的样子,女生想: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得请求帮助,可是,有些事,我该请求谁来帮助呢。

夜晚的街道繁华无比,到处都是霓虹的灯光,到处都是各色的人流,人们就像蚂蚁搬家一样的从街这头搬到那头,渺小,卑微。红绿灯是街道上游戏的守则,每只蚂蚁都得遵守,在红灯还没变绿的前几秒,人们就开始匆匆的走过马路,卢茜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是她不像别的蚂蚁动作迅捷,她一步一步,非常缓慢的走着,现在还不想回家。女生知道,回家又要接受父亲的暴行。呵呵,世界就是这样的让人难以预料,有谁会相信,一个学校高中部主任,一个生物和化学的双料博士,一个外表文文弱弱的男人,竟然粗鲁的拥有家庭暴力。

命运真是个慵懒的制锁匠,给了自己一把外表华丽的钥匙,打开门却是另一番景象,你为什么要给我钥匙。

热闹的夜市,混杂着各色的人。卢茜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着。

“小姑娘长的真漂亮啊,来,给哥几个笑一个。”几个流里流气的朋克男挡住了卢茜的去路,许多人看到后加快了脚步,他们不敢多管“闲事”。

“别烦我。”卢茜平静的说,一点没有小女生的那种慌张。

“哟呵,让你笑一个这么难?来,笑一个啊。”其中一只肮脏的手摸上了卢茜的脸庞。

情节总是会像小说中一样,这时会有一个英雄,站出来制止这些痞子的行为,所以,身后传来“住手”的喊叫。

天桥上,一男一女扶着栏杆,吹着秋天夜晚的凉风。男的嘴角有一丝血迹。

“你,没事吧。”女生开口问。男生笑笑:“没事,呵呵。”

“我看看。”女生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下伤口。男生叫道:“嘶”

“不是说没事么,很痛么?”“还好啦,过几天就没事了。”

“哦。”然后沉默,天桥下的车辆来来往往,传出喧嚣的鸣笛。

男生突然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闲逛?”

“不想回去。”

“哎,你,我送你回去吧。”“不要。”

男生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呢,性格不要那么孤僻好不好,走,我送你回去。”说着,男生拉住女生的手准备拉她回去。“我不要回去。”女生挣脱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如果,我说如果,你每天都会被自己的父亲甩巴掌,用脚踢,用棍子抽,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女生没有告诉男生。男生看了看手表,然后继续扶着栏杆。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待会自己会回去的。”“这……”男孩犹豫了下,对卢茜露出一个笑容,“好吧,你早点回去,我,先走咯。

可能他真的有事吧。看着唐笑的背影,卢茜想。

“我们是朋友么?”卢茜问。“呵呵,是啊。”“哦,呵呵。”女生也笑了。

“现在流行认亲哎,不如你认我做哥哥吧。”“不要。”

——如果,我有哥哥该有多好,他一定会保护着我,不让我受伤。

——如果你是我哥哥多好。

——你就是我的哥哥,现在是,永远都是了。

——唐笑,哥哥。

卢茜回到家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学校最近减负,所以傍晚5点半就放学了。

屋子亮着光,卢茜在一篇《夜行》的散文里看到过:夜晚家中的灯光就是自己的指向标,让自己在黑夜里不会害怕。

可是,眼前白色的灯光就像是半夜里墓地里的磷火,使人不寒而栗。

卢茜走进了屋子,开门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所谓的后母。女人看见卢茜说道:“你终于回来啦。”

终于,回来啦,是啊,回来了,你是不是很不高兴呢?

男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的对卢茜说道:“晚饭在桌上,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

“我不吃了。”卢茜说。

“你,好,好,让你晚上做我的车一起回来你不肯,你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的。”男人放下报纸对卢茜怒目而视。

“你别管。”

“你……”动作非常娴熟的走到卢茜的身边,非常娴熟的给了她一巴掌。女人赶忙上前拦住他。

卢茜哼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女人叹了口气,男人挣脱女人的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说着又要动手,但是又被女人拉住了。

“我说,我说什么。你害死了母亲,然后娶了这个狐狸精。”“啪”的一声,女人的劲终究没有男人的大。卢茜冲进了房间。

“你,你对孩子好点啊,不要动不动就甩她巴掌啊。”女人都要哭了。

“你看看她,难道我想甩她?哼!”

灯光熄灭,人们都进入了安详的梦。

男人不停的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向墙上撞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血肉模糊。场景是无声的,就像老旧的黑白电影,墙上鲜血粼粼,女人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扇她巴掌时都没流泪的卢茜在梦中流泪了。突然的,女人对着墙壁的脸转过来,竟然是腐烂的。卢茜吓的从梦中惊醒,在她的梦里从来就是这个画面,她的梦没有安详。

——梦中的是母亲。

——一定是。

——卢正德害死了母亲。

卢茜想要上法庭告她父亲,但是没有证据,身为双料博士的他,早已用特殊的手段毁灭了证据,所以经过医学鉴定,母亲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亡的,但是,母亲没有心脏病。

卢茜走下床,拉起睡衣的袖子,上面触目惊心的布满了刀刻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已经结了巴。

这,是卢正德干的好事。

然后,卢茜莫名的拿出一把刀,在手臂上刻着,一道一道,足足十三下,生命的血液在手臂上流淌,一点点的消耗,她,仿佛听到了每一个血细胞的喊叫,咆哮。然后,她笑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卢茜感到手臂上有一丝疼痛,她拉起来看看,昨天父亲用刀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卢茜想:你害死了母亲,毁灭了证据,但是,你有家庭暴力,这就是证据,然后女孩露出了和昨晚一样诡异的笑。

——你是魔鬼。

——是殴打妻子,残害骨肉的魔鬼。

——魔鬼终究要进地狱,你终究要进——牢笼。

一辆银色的轿车开出了家里的停车房,卢茜跟着车子的后面走,轿车越开越快,然后消失了踪影,卢茜就静静地一个人走着,踩着自己的影子。

早晨,唐笑的座位上围了好多人,都是作业不会做,早上来问他的,谁让他是学习委员。卢茜步行到学校,看到这一幕,暗暗地想

——哥哥,他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因为他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高中生活枯燥的让人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因为已经麻木了,很快的便到了中午,卢茜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想找唐笑问数学题目,转过头才发现,唐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后门走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带饭呢?卢茜想。

捧出自己的饭盒,打开,又盖上。卢茜跑到食堂,想要找到唐笑,可是她看见唐笑竟然,竟然牵着一个女生的手,还在说说笑笑,好不甜蜜。

——不如你认我做哥哥吧!

——谎言,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太多的谎言编织在一起就是真实。

眼前的画面就很真实。

教学楼的天台上,唐笑走过最后一个台阶,卢茜早就等在那里了。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了些许的凉意,悲秋的诗太多,就和卢茜臂上的疤痕一样多。数不胜数,触目惊心。那些写在香樟树叶上的诗,会被谁见到,又会被谁传诵,到一代一代。

“放学了不回家,喊我到天台来干什么。”唐笑不解的问,但是在卢茜的眼里就是,这么晚了,不回家,跑天台来喝西北风啊。

“那个女生是谁。”

“那个女生啊?”

“今天和你在食堂吃饭的那个。”

唐笑说:“那是我的妹妹啊,怎么啦!”

“呵呵。”卢茜笑了,笑可以代表太多的含义,卢茜的笑代表的是什么?是怀疑。

谎言,现在竟然从一个面目清秀,成绩出众的男孩口中,毫不犹豫的说出。

——父亲编织的谎言骗了所有人。

——父亲用刀在我臂上乱划,我也没有感到痛。

——可是,你的谎言却深深的刺痛了我,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卢茜问。

“额。”唐笑很是不解,“还能是什么啊?同学啊。”

“同学?”似是而非,“我是你妹妹啊。”

“什么?妹妹?我上次和你开玩笑的啊,再说你也没答应啊。”

没答应?我真的没答应吗?

现实与梦境的交错,真相与谎言的交错,你和我,我和你的交错,然后,擦肩而过。

卢茜突然冷笑着捋起自己的袖子,疤痕纵横交错,卢茜掏出一把刀,刀锋慢慢触碰到手臂。唐笑惊讶的张大嘴巴。

“喂,卢茜,你,你想要干什么?不要乱来。”

“唐笑,呵呵,哥哥,告诉我,那个女孩不是你的妹妹,不是,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怎么能够,她是我亲身妹妹啊。”

“那我是你什么?”卢茜问。

“好,好,好,你也是我的妹妹,你也是。快把刀放下。”唐笑急的头上开始冒汗了。

“那她是……”刀锋处出现了一条血印。

“她不是什么都不是。”

“哈哈哈。”卢茜笑了,把刀递给唐笑,唐笑战战兢兢的接过道。

——你是疯子,绝对的疯子。

——你不相信真实,认为它们都是谎言。

——而你说的谎言,你坚信那是真实。

——你用军刀刺成一张密网,然后将自己永远的——囚禁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钟了,唐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他们的教导主任——卢正德。

“妹妹,我送你回家吧。”

“恩,好,哥哥对我最好了。”卢茜笑着说道。

“能告诉哥哥,你手臂上的刀疤是谁弄的么?”

卢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赶紧上前抱住唐笑:“是爸爸,是爸爸,哥哥,你一定要保护我哦,一定。”

唐笑也笑着说:“一定的,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你口中的爸爸,你口中的哥哥

——我坚信,你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谎言与真相

“老师。”

“呵呵,唐笑啊,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非要到房间来么?”

“是这样的……”

谁也补会相信,如此漂亮的女孩是个疯子,做父亲的更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

“不要说了,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的?”卢正德气氛的打断了唐笑的话。

“老师,叔叔,相信我,这是真的,不信您看她的手臂。”

夜里,寂静无声,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发出声响的能力,依旧是那个坏梦,梦中腐烂的女人的脸,卢茜起身,但是没有找到刀,于是拿起剪刀开始刻,军刀锋利的刀锋会给人清凉的感觉,而锈钝的剪刀刺在臂上,卢茜感到生疼,然后她猛然一惊,我拿剪刀干嘛?然后睡觉。

房门悄无声息的被人打开,卢正德小心翼翼的捋起女儿的袖子。

拿着单子的卢正德手瑟瑟发抖,看着单子自言自语:系统性妄想症和自虐症?

昨天晚上,看到密集的刀痕,刻在女儿的身上,痛在父亲的心上。

——我不认为自己有妄想症和自虐症,他们说我有,他们都是疯子。

——卢正德也是,他是疯子,虐待亲人的疯子。

——我不在学校,哥哥会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