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离忧之恶道
得势,勿骄,失势,勿悲,只有能看透成败之人,方能为人上之人,毋敛输便输在此处,太记功名,身为修道之人,本应知道红尘中,死后万物皆空,名利更是如此。却看不懂,为此,终是害人害己!
第一章、有草祝余
国师千里离忧平常挂的不过是个闲职,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出门闲逛。一日千里离忧来到京城郊外的枯叶寺欣赏枫叶。
十月的枫叶已经是如火红艳,千里离忧一身白袍立在树下,火红的枫叶飘落在洁白的衣衫上,离忧俊美的容颜越发清俊,当真是如天上谪仙。灵清站在枯叶寺的殿外看着自家的公子,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小声的嘀咕:公子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差点连我都骗了。是啊,公子的脾气性格他们还不清楚吗,谪仙的美貌狐狸的心思外加小心眼恶趣味……想着,灵清瑟缩了一下,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别人都不清楚啊。
下山的时候走的是一条小道,因为离忧说想一个人走走,所以打发了其他随从先回去了,只留下灵清陪伴。灵清白净的小脸满是不高兴,抱怨道:“公子为什么不坐车回去,偏偏要走这条没人走的小路?真难走。”
千里离忧无奈的敲打了一下他的头,似乎惯坏了这个孩子,自己还没抱怨呢,他就先抱怨了。“忍忍吧,等会儿自然有事。”
灵清摸了摸被敲的头,不甘不愿的撇撇嘴:“公子交代的事,小的自然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说得让人一听就知道没有半点诚意,说完还装成一脸大大义凛然的样子,惹得离忧不给面子的笑起来。
继续往前走,两旁的树木长得茂盛非凡,虽然阳光灿烂,但那林中却仿佛有着缠绵的雾气,就算光线充足仍然模糊难辨。
灵清眼尖的发现了前面挡路的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连忙跑上去。千里离忧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子昏迷不醒的躺在小道上。灵清早已经将她半抱着扶了起来,可是女子人事不省,没办法问她问题。灵清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女子秀丽小巧的脸蛋又瞄了一眼自家的公子,离忧挑眉笑道:“怎么,怕我见死不救?”
“那还用说。”暗地里小声的嘀咕一声,抬头却笑得很真诚,“公子怎么会见死不救呢,您可是国师啊。”
千里离忧不以为然的道:“国师又如何,只要我不想救,没人可以逼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她可不是普通人,我走这条路的目的可不就在眼前吗。”
“公子是说,”灵清开窍了,“是为了她,那她又是谁?”
千里离忧温柔的为女子把了把脉,然后将右手小指上带的白玉黒纹的戒指抵在她的眉心,一股暖流缓缓的流入,女子的身上发出柔和的白光。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千里离忧收回手,起身,长长的袖子拂过女子全身,女子化成一束绿色的光消失了。灵清不解的问:“公子,您救了她,还要将她带回去?”千里离忧笑了笑:“当然,有因必有果。而我想知道这因是何。”
灵清歪着他的小脑袋想了一会,不明白的摇了摇头。这姑娘不是人而且又受了伤,自然是修道之人打伤的,公子向来看不上那些法力低微又标榜自己是除魔卫道的道士与和尚,这回怎么又有兴致了?难道是什么别的原因?
“在想什么,走了。”
“哦”一回神看到自家公子已在十步之外,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当夜正是满月,银白色的光辉洒向大地。祝余挣扎着清醒过来,看到白色的纱帐,雕花的床沿,屋子中间的圆桌上摆放着青瓷茶盏,整间屋子摆放有序,只是色彩偏于冷淡,可见主人亦是一个清淡高雅之人。本来不安的心好像突然变得安心起来,感觉这个救自己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门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衣衫,面貌清秀的侍童。看到祝余醒了,忙将端进来的香炉放在靠墙的桌子上,快步走到祝余面前,友善的说:“姑娘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摇摇头,轻轻的说:“可是公子救了我?”
“不,我只是一个小侍童而已,今日我家公子外出游戏,才带了姑娘回来。灵澈这就去告诉公子,姑娘醒了。”说完不等祝余回答匆匆的跑出去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另一个脚步声朝着房间走过来。祝余暗自皱眉,脚步声轻而缓,不紧不慢,可想见主人的优雅沉稳;只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姑娘醒了,在下就放心了。”清澈澈冷淡淡的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动听。祝余打量着这个救了自己的恩人:年轻而俊美,眼睛黝黑深沉望不到底,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股不一样的出尘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你是修道之人。”脱口而出的话,祝余秀目圆睁,“你可有什么目的?”
千里离忧听了也不恼,微微笑了笑:“如我有目的,你又怎会活到现在。”说完不等祝余反驳继续说道,“《山海经》中说: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我说的可对,祝余姑娘。”
祝余一愣,没想到对方知道却仍是救了自己。收起敌意,敛下眸子,失落道:“我本是仙尘交界处神山招摇的仙草,因为贪慕凡间的喧嚣而偷偷出山游历,谁知碰上一个道士,用计将我抓了去。因为我法力较高又有仙露护身,所以逃了出来。”咬牙忍住哭泣的冲动,“谁知被他追上了,我虽然逃出升天,也是伤痕累累,灵力耗尽。”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不知廉耻的道士,姑娘放心,我家公子定不会让这种人毁了修道之人的名声。”灵澈稳重的说。回头望了一眼慢悠悠喝茶的千里离忧,收声站在他的身后,低下头。刚才的话虽然没有错,但是还是逾越了。他不是灵清,不会与公子没大没小。
“我虽然不愿多管闲事,不过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我先送你回山,替我向招摇山鬼问好。”千里离忧望向窗外,淡淡的说。
“小女子多谢大人。”祝余下床,盈盈一拜。
第二章、道士毋敛
正午时分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特别是茹兰轩。茹兰轩是京都最好的酒楼,据说它的大厨师是当年全国御厨大赛的头名,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出来自己开了这么一家酒楼,而且客似云来,一时间竟无人能出其右。
今天的的茹兰轩也是生意兴隆,只是南面靠窗的几张桌子却一反往常的空了出来。小二长福是大厨的远房表亲,在茹兰轩也待了三年,他好奇的向着那边望去,只见一个黑袍黑冠的俊美青年坐在窗前,额前垂落的碎发快要遮住了他的眼,他正闲闲的喝着茶,面上虽含笑,性情怕是冷淡至极。两个年约十六七岁的侍童站在他的两边,一个轻轻的摆弄桌上的茶盏,一个正在将小二端来的菜放在桌上,并准备好碗筷。
虽然他们三个都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客人一般都会自动绕开,挑选稍微远一点的角落。长福觉得很奇怪,因为南窗的位置是酒楼里最好的,平时抢都抢不到,今天却意外的冷落。也许是受了那位公子的影响吧,长福想。
千里离忧眼睛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笑容加深了。这样的笑容让他原本柔和的面容了更显出几分喜色。他的手上戴着一个镯子,黑亮的色泽白色的纹理,衬着白皙的肌肤分外的好看。
门外进来两个道士,一个四十光景,留着长长的胡子,穿着藏青色的道袍,手拿拂尘,看上去一派仙风道骨;另一个年纪较轻,大约也就二十上下,深蓝色的衣服,白色的拂尘,亦步亦趋的跟在前面道士身后,也许是个徒弟吧。两个道士神态平和,进来之后四下看一遍,见南窗空着两张桌子便径直往那边走去。
“道长如果不嫌弃,不如坐在这里吧。”千里离忧露出甜美的笑容,轻声说道,忽略身旁两具忽然僵硬的身体,快跳出眼眶的眸子。
毋敛早已看见了这个穿着举止不同寻常的年轻男子,听他突然发出这个邀请有点意外,忙到:“既然公子如此说了,贫道也就却之不恭了。”随后坐在千里离忧的对面,指着身后的道士介绍到:“这是在下的徒弟,名叫毋悲。”
在毋敛老道坐下的时候,灵清明显的感觉到千里离忧的厌恶,以为他会发火,谁知讨厌的神色一闪而过,再看时已是一副笑脸。
“在下千里离忧,今日能在此处碰上道长真是缘分。”
毋敛一脸惊讶的道:“公子就是国师千里离忧,据说法力高强无人可比的千里离忧?”
淡淡一笑,“那只不过是谬赞了,道法之术博大精深,我也只不过是略懂皮毛而已。至于国师这个职位,只是虚名罢了。”
毋敛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太相信国师术法高强这样的说法,如今看到本人是如此的年轻,根本不像高人的样子,潜意识里就更加的轻视,并且嫉妒,嫉妒千里离忧的好命,嫉妒他的名利双收,而他虽然在道法方面成就显著,奈何一直得不都扬名的机会。
离忧瞥到了毋敛眼中的不屑、妒忌和刻毒。勾起嘴角,笑得愈加耀眼,连对他极为复杂的毋敛都不得不赞叹,实在是人间绝代啊。“相逢即是有缘,如果道长不嫌弃,你我可以交个朋友。”千里离忧说的极为诚恳,不过站在他旁边的灵清定力还是不够,嘴角抽搐了一下。
毋敛站起身见礼,神色之间很是欢愉,显然对刚才堂堂国师先开口与他相交让他颇为受用,口中却谦虚道:“国师如此折杀贫道,可让贫道如何是好啊?”
仍是微笑着谦和的让毋敛落座,“道长何必客气,太客气就是看不起在下了。”
毋敛显然对离忧的识趣很是满意,端起茶盏抚须大笑道:“国师既然如此说,那么贫道也就不客气了,你我虽然刚认识,但是贫道早就对国师仰慕已久。我们同为道友,铲除妖魔,也算是一家啊。”
“道长说的是。”千里离忧点头道。眼里闪过一抹不明的光,只是毋敛以为攀上了这么一棵高枝而自顾自兴奋,并没有看到。
继而千里离忧请毋敛同住府上,毋敛低头沉思了一会答应了,只是吩咐身后不声不响的徒弟去客栈取东西。他虽然也可以说是名声在外,但毕竟是一些小地方不比京城的繁华,如果能在京城混个好职务自是求之不得,现在又有这么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他又怎么能放过呢。
第三章、离忧病了
“什么,你说什么?国师病了?谁说的,什么病,太医去看过了吗?”早朝的朝堂上传来皇帝的咆哮。
礼部尚书韩元一脸的汗,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今日是国师上朝的日子,可国师府一早差人来告假,说是国师病了,这个……什么病没说。”
“那还不快派御医过去看看,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臣立刻就去传旨。”顾不得还在上朝,韩元跌跌撞撞的跑出大殿,朝太医院跑去。
皇帝也没什么心情上朝了,挥挥手,两边的太监马上心领神会的高喊“退朝”。
经过这一天,朝臣们更明白了国师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也很庆幸平常没有和国师作对。
御医赵天一来到国师府时已是正午时分,抹了抹额上的汗,走进安静的国师府。国师喜静,所以国师府的下人不是很多,除了贴身伺候的灵清灵澈外就只有一两个做杂活的。灵清已在外园等着,一看到御医到了,立刻小跑着把他拉到国师的房间,让他为国师看病。
赵天一虽然呆在太医院好几年了,但是还是第一次为国师千里离忧看病。走进房间,只觉很是素雅,淡青色的帐子,雕花的黑木大床,国师就躺在床上,素白的脸露在外面,白得仿佛透明的唇,让人不由的心疼。赵天一走到大床前,灵清早已搬来了一张椅子。把完脉,赵天一奇怪的问灵清:“国师可有什么不舒服,他什么时候会醒?”
灵清剑眉微抬:“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居然问我?”
“这个”赵天一擦了擦额头的汗,“不问清楚症状,小人不敢开药啊。”
床上躺着的人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国师大人,本官奉命前来为您诊治。”回过头看到面前睁开眼的人,赵天一急忙行礼道。
灵清连忙扶着离忧坐起来,靠在身后软软的舒适的靠垫上,“公子感觉怎么样?”
千里离忧摆摆手,靠着喘了一会儿气,虚弱的闭着眼睛。
赵天一急忙问道:“国师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离忧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没事,就是感觉有点乏。”
赵天一是有苦自己知,国师的病当然怠慢不得,可也总得知道得了什么病吧。奈何脉象一切正常,就是虚了点。但看国师这样的气色,如果就拿这个结果报给陛下,自己还是早点打包准备回家吧。
“我没有什么大事,你去告诉陛下,让他安心。”千里离忧难受的抚了抚额角。
“这个……..”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离忧不耐烦的说道。本就已经很难受的身子还要应付这些有的没的,是人都受不了。
可怜的赵天一只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苦哈哈的走了。
灵清撇撇嘴:“公子这不是自找的,何必为难人家?”
“难道真要我喝那些该死的药?”千里离忧瞪他。
灵清苦笑,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明明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公子偏偏喜欢将它弄的复杂无比。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国师大人是否在里面,贫道是来看望国师的。”
灵澈的清爽的声音清楚的传到里面,“公子身子不舒服正在休息,让小人先去通报。”说完推开门走了进来,问道“公子,毋敛大师来看望,见还是不见?”
千里离忧嘴角微扯,似笑非笑,呵呵呵,等不及了吗,居然自己过来了,“让大师进来吧。”
毋敛听到后施施然的走进来,见了离忧随便的行了一礼,打量一圈这个房间,然后看向床上的离忧,雪白的里衣让离忧的脸显得更加苍白,收敛了笑容之后,整个人也显得更虚弱。“国师似乎病的不清啊。”这个话里充满了担忧,毋敛的眼神也是忧心忡忡。
“离忧不过是一时有些不舒服罢了,过一段时间便会没事的。”千里离忧淡淡的说,“不过有些事可能做不了了,要请大师多多帮忙才是。”
“国师有何事,老道一定尽力而为。”毋敛表态。
离忧就着灵清的手喝了一口茶,靠在他的身上,一副累的很的样子,轻轻的说道:“最近有些不安分的妖怪在城外不远处闹腾,可是我恐怕不能去收拾了,所以只好麻烦道长走一趟。”
“降魔除妖是贫道的本分,国师何必客气。国师放心,贫道这就去准备。”
“有劳大师,灵澈你去帮大师,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帮忙置办。”
“是”灵澈不甘不愿的出去了。
毋敛极力克制心中的欣喜,代表国师除妖,如果做得好不但可以让千里离忧更加信任自己,还有机会可以结识各个大臣,以达到他的目的,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兴奋中的毋敛没有看到离忧眼中的冷笑。
第四章、小人得志
国师离忧的病拖了将近一月还是没有明显的起色,皇帝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里的御医都派到了国师府,并下令“医不好国师就让他们提头去见”,太医院人心惶惶,国师府愁云惨淡。
国师千里离忧只着白色里衣靠在灵清的身上,灵澈捧着药碗喂他吃药。御医赵天一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离忧慢慢的喝着药,身子软若无骨的靠在侍童身上,虚弱的连睁开眼睛都像是一种折磨,苍白的脸色,苍白的嘴唇。
赵天一无奈的叹了口气,整个太医院商量了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国师得的是什么病,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如果医不好国师,恐怕后果很严重。他走上前又仔细的把了把千里离忧的脉,还是那样虚弱似无,皮肤比常人要凉,其他的也没什么症状,为什么国师会越来越虚弱呢?而且将近几天更是连清醒的时间也减少了,整天昏睡不醒。
御医心里着急,可有的人是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盼望国师永远也好不了。当然,这个人就是毋敛。
国师将除妖的重任给了毋敛,毋敛带着他的一个徒弟出城十天,回来的时候他的收妖葫芦里装着五个颇有些道行的妖怪。
皇帝听说之后还传他上殿当众嘉奖了他,并期望他留在朝中。国中虽有国师千里离忧,但是他一向不喜管理事情,平时离忧还会定期的处理千机阁中的事务,但是最近国师病重,千机阁事务长久无人处理,皇帝看毋敛道行高深,于是想将阁中的事暂时交给他。
毋敛一听皇帝陛下挽留,假意推脱了几下就接下了。朝中大臣看到毋敛蒙受隆恩都上前巴结,一时间毋敛风头强劲。
千里离忧病了一个月之后渐渐好转,第二个月中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在院子里走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还是虚弱。
毋敛在众人的拥簇下走进茹兰轩,他站在茹兰轩中满脸春风得意,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还是一个除了一点小名气外一无所有的道士,而现在朝中哪个见了他不恭敬的叫一声“大人”。当然,如果能叫自己一声“国师”那就更好了,双目凶光一闪,阴笑,那个慵懒淡雅的国师还能在那个位子上坐多久?
“毋敛大人,楼上请。”一个官员打断了毋敛的思绪,赔笑道。
毋敛点点头,缓步朝楼上走去。今天请客的是一些朝中小官,官职不大,他根本没有必要和他们客气,也没有必要怎么应酬。高人就是要放出高人的姿态,这样他们才会更恭敬,对自己的好处也就更大。
走上茹兰轩,毋敛愣了一下。楼上靠窗的角落里坐着国师千里离忧,他的身旁是一直伺候他的两个侍童,一个斟着茶水,一个布菜。看到毋敛,离忧朝他们笑了笑,紧抿薄唇没有说话。
那些官员慌忙丢下毋敛走上前朝离忧行礼,热情的客套着。千里离忧平时最烦的就是这些人,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毋敛上前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神色高傲。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代理国师,自认和离忧差别不大,再也不需要像第一次那样恭恭敬敬的行礼了。况且,国师这个职位在毋敛看来已经是十拿九稳了,根本没有必要再低三下气了,于是只假笑几声,问道:“离忧的病可是好了,大哥担心的很那。就是太忙,抽不出时间去看你。”
灵清看到那个虚伪的道士对离忧如此不恭敬时生气了,冷笑道:“毋敛道长涨本事了,一月不见连最基本的礼都废了,不知是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利?我家公子和你相交不过是看得起你,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哼!”
那些官员还没有走远,灵清的声音也不轻,想来他们应该听见了。毋敛脸色一白,强压怒气道:“贫道承蒙圣上错爱,暂代国师管理千机阁,好歹是朝廷之人。你不过是国师的侍童,有何权利对我不敬?”
“陛下向来宠爱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也是名副其实的国师,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野道士。”灵清瞪他,不屑的道。
这回毋敛已经脸色发黑。他虽然是一个小地方的道士,但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名声远扬自不必说,平时走到哪里都会得到恭敬的对待,做了官之后因为法力高强很受陛下的欢心,也是官员巴结的对象,现在被一个小小的侍童指着鼻子骂,怎么能不生气。一时怒急攻心,手执御雷符,一道雷电就要打在灵清的头上。
灵清吓了一跳,但是没有避开,雷电也没有打在他的头上。
毋敛抬头看坐在桌子旁抓着胸口,头上冷汗淋漓的离忧,皱紧了眉,他没有想到经过这么一场大病,千里离忧居然还有能力可以阻止自己的雷符。
离忧抬头看向他,抿唇一笑:“道长,小童鲁莽,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眉梢眼角透出的是一层淡漠,表明他是没有多少诚意道歉的。不过刚才接下的雷符也让离忧吃了一亏,所以毋敛虽然恨得牙痒痒,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抱拳一礼,道:“既然国师在此,贫道就不打扰了,就此别过。”一甩袖子,快步走下楼。
灵清伸头看毋敛出了茹兰轩,嘻嘻笑道:“这回把他气得够呛,看他还神气。”
千里离忧摇摇头,无奈的道:“如果我是他也会生气,你已经触到了他的禁忌。他生平苦寒,性情高傲,恐怕最不愿别人看低他。还有就是他的雷符威力不错,一般人是接不下的。”
一直不说话的灵澈低声道:“那不是更好,他的耐性耗光,公子才好让他万劫不复啊。”
离忧笑笑,苍白的脸上有了光彩,一种猎物快要到手的喜悦。
第五章、千年灵芝
“陛下,前日湟水县县令来报,说是湟水县旁有一山林,名叫千南,在千南山上发现了灵芝祥瑞,特请陛下派人祈福摘取并查看原由。”一名官员站在殿中向皇帝禀告。
皇帝微笑点头,出现祥瑞是好事,但是朝中有规定:出现祥瑞必须由本朝国师亲自前去祈福,查看周围的风水,保证拿取祥瑞之后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名官员上前说道:“可是国师千里大人近来大病一场,身体虚弱,恐怕不适合长途跋涉。伊臣下之见,毋敛道长法力高强且暂代国师之位,不如此事也由他代替国师前去,可好?”
皇帝皱眉,虽然这样不符合规定,可离忧身体似乎真的不是很好,想了许久才道:“那么就麻烦道长了。”
毋敛从旁边走到殿中间跪下谢恩。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低下头忍住嘴角的笑意。
湟水县历来比较贫困,因为深处连绵群山之中,交通不便,与外界的接触甚少。湟水县县令一直是一个苦差事。可是这届的县令章非万分庆幸自己能够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任职,因为这里出现了祥瑞——一株会发光的千年灵芝。
“师爷,你说国师大人什么时候会到?”章非激动的在县衙内走来走去,这个偏远的地方平时是没有什么官员会来的,这次一直深受陛下宠爱的国师大人要过来,他怎么能不激动得手足无措呢。
师爷是一个双目炯炯有神,沉稳慎重的中年人,看到自家老爷这副样子只得叹气道:“陛下派来的不是国师大人,是一个道士。”
“哦?这种事情不是一直由国师担任吗?”县令惊讶的问道。
“据说是国师大人身体有恙,所以陛下派了其他人。”垂下头,师爷有问必答。
章非皱了皱眉说:“陛下不是不相信吧?”
师爷笑笑:“大人多虑了。”
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经过了两个月的长途跋涉,毋敛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湟水县的边界。这次出行,毋敛虽然是代替国师,但这排场绝对是按照国师的等级来的。陛下不但派了两千兵士护送,还御赐了一个寒冰盒,可以确保祥瑞的灵气不丧失。
“大人,再过三个时辰就可以到湟水县县城了。”侍卫首领禀告道。
“嗯,加快速度,在日落前到达。”毋敛意气风发,笑道。
章非早就在离湟水县百米外等着了,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向自己走来,还是紧张的直冒冷汗。毋敛亲切的拉着他的手与他一起慢慢走回县衙,并了解了一些关于祥瑞的事情。
“大人先休息,明天一早下官就带大人去发现祥瑞的山谷。”章非低下头赔笑道。
毋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算是同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县令就带着毋敛去了祥瑞的所在地。那是一个离湟水县百里开外的小山谷,只有一条容一人进出的小道,道路两旁是高约四十丈的悬崖峭壁,可以说里面完全是与世隔绝的。如果不是一个猎人迷路了不小心闯入,也许这个山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毋敛郑重的看着眼前发着光的祥瑞,那是一株千年灵芝,碗口大的灵芝散发着一圈圈光晕,金色的光圈在一缕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看花了人们的眼。
过了很久众人才从惊艳中苏醒过来。毋敛挥了挥手上雪白的拂尘,左手装模作样的掐算了几下,才一脸喜色的对县令章非说道:“湟水县靠近仙山招摇,我国陛下贤德圣明,治理天下鞠躬尽瘁,感动了招摇之山的山神,。这灵芝祥瑞正是神赐予吾皇的礼物。”毋敛喜极而泣,面向京城而跪,“祝吾皇千秋万代,国胜昌隆,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随行人员也紧跟着跪下,高呼万岁。
“我等回去,斋戒沐浴焚香,三天后恭迎祥瑞回京。”毋敛又望了一眼这个山谷,皱了皱眉,随后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大步朝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在他身后渐渐清晰的两道身影。
三天后,毋敛和湟水县县令章非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千南山的那个无名山谷。队伍的前面是两个手拿雕花紫金香炉的年轻道士,身后之人低头吟诵复杂繁琐的文辞,所有人具是面色恭敬,眼神发亮,有的是对神的畏惧与渴望。到山谷口,毋敛与章非先走进去,其他人待要跟上,突然惊恐的发现谷口不见了。原本可容一人进出的谷口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他们的面前是一堵长满绿色低矮植物的山壁,而先进去的两人不见踪影。乱成一团的队伍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胆战心惊的守在外面,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六章收网
刚入山谷,一阵狂风刮过,飞沙走石,待风过后,毋敛和章非回头一看,原本可容一人出入的谷口已经被一面高耸的石壁代替,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密封的空间。毋敛四处张望,口中恭敬的说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戏耍晚辈,可否出来一见。”而章非早已慌得团团转。
一道金光闪过,白色飘逸的宽袍大袖,袖子和领口绣着几瓣嫣红的桃花,越发显得整件衣服清白素雅,也衬得穿衣的年轻男子俊雅的面容莹白如玉,整个人迎风仿佛欲化仙而去。
看到这样的千里离忧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毋敛的老脸皮刷的一下白了,问出的话也带了一些不确定,“国师不是在养病吗?怎么会在这里?”
两手背后,千里离忧笑道:“道长代替本国师前来做此等大事,本国师过意不去,自然得亲自来一趟。至于我的病……别人也许不清楚,道长法力高强,难道会不知道?”
“国师这是什么意思?本道长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千里离忧的话一出口,毋敛就知道事情可能败露了,但是一想到当今的国师不过是个年近二十的俊美男子,大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话也大胆起来了。
离忧“呵呵呵”的笑了,甩了甩宽大的袖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薄薄的竹扇,嫩黄的扇面上画着模糊的远山,他拿在手上把玩。“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难道道长是做贼心虚?”
毋敛眼珠转了几转,明白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可是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在京城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而在这个山谷,如果了结了他,没人知道。想着瞥了一眼呆立的章非,那眼神仿佛看的是一具尸体。
但他忘记了,能够在京城这样能人如织的地方任国师之位达三年之久的人,岂会只有一副好相貌?
“国师不肯好好的呆在京城而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看看贫道是否完成了陛下的所托?”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拿出自己的一件法宝,蓄势待发。
千里离忧慢慢的靠近毋敛,抿唇一笑:“离忧在房中找到一件东西,这件小东西里阴气十足,不但对普通人的身体会造成极大的损害,对修道之人也一样。而且更妙的是,它会让人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道长你说是不是一件好东西呢?”说着也不见离忧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一个精美的黑猫形状的摆设出现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千里离忧似笑非笑的盯着毋敛,眼神中全是鄙视。
毋敛恨得咬牙切齿,眼中的怨毒怎么也掩盖不了。这个黑猫摆设是他进入国师府的第一天就偷偷摆放在离忧的房中,离忧房里像这样的小摆设很多,照理说不会被发现才对呀。
“国……国师大人,……小的不知情啊。”章非瘫软在地上半响才哆哆嗦嗦的说道。
千里离忧看向他,笑得很灿烂,阳光似乎都没有他的笑容耀眼。其实离忧平时很少这样笑的。
毋敛大叫一声“去死吧”,手中的法宝早已打出,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灰色的碗状的法宝喷出一股猩红的血雾,直直朝离忧撒过去。这种毒物最是难缠,被它碰到一定尸骨无存。
离忧冷笑一声,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挥,周身出现透明的结界,将那些血雾都挡在外面。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毋敛一脸不相信的吼着。
“凭我自己也许真的挡不住你多年研究的这个血雾,恐怕连我的结界也会被腐蚀吧。可是,你不会以为我单枪匹马的来找你吧?"离忧的眼中满是讽刺和嘲弄,”就你这有勇无谋的猪脑袋也想取代我的位置?”
“你……你……你……”毋敛气急攻心,一口血生生的喷了出来。
千里离忧还嫌不够,继续说:“如果不是想在无聊的时候找个趣味,就算有那件东西在手,你以为你能嚣张那么久?也是你倒霉,我与招摇山山鬼是旧识,你欺侮了她的子民,我不过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才让你到这个地方来的。难道你没发现这里已是招摇山的范围了吗?”眯眼一笑,“站在高处的滋味不错吧,可惜你也只有这黄粱一梦了,梦醒终成空啊。呵呵呵呵……”
话刚说完,谷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身披芝兰仙草,头戴花环,,她婀娜多姿的走到离忧的身边,微笑道:“多谢千里公子,祝余早已安然回到招摇,只是非常思念公子。”说完冲他眨眨眼睛。
“这个人离忧就交给山神了。”说完回过头对章非说道,“时间不早了,县令还是回去吧。今日发生的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想你是聪明人该知道的。至于毋敛道长,他得罪了神山招摇上的神仙,会让他守山三年。灵芝嘛,山神收回了。”话完,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当太阳西斜,晚霞满天的时候,一阵大雾突起,大雾过后,人们惊喜的发现山谷重新打开,那个只容一人进出的谷口完好的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的人一时之间没敢往里查看,不久就见一个人影蹒跚着走出来,身上的官服完好,只是官帽歪了,颤抖的身体呆滞的眼神,双眼一翻,晕了。师爷连忙指挥众人将老爷扶回府中,待要再次查看入口时,它又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章非就上书,说是妖僧毋敛得罪了神山招摇上的神仙,神仙大怒,收回了祥瑞千年灵芝,并将毋敛除去道术,罚他守山三年。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章非也决口不提,渐渐的也就别人遗忘了。
虽然祥瑞没有能够到达京城,但是国师的病终于是好了而且法术大增,京城方圆千里再无妖怪敢来捣乱,也算是风平浪静,难得的国泰民安,皇帝陛下也就没有计较。
轰动一时的道士毋敛也就在人们的心中淡忘。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人们向来是不会太过关心的。只有章非,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发生的事情,只是,万事已过,空余叹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