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夜

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中隐藏的科幻(奇幻)故事

漂流的机器岛 短篇 悠幻玄谜 2010-07-27 11:42 责任编辑:窃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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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梦境终究是梦境,我们所处的世界都有一定的规则,一次或两次的侥幸,也只能是侥幸,不能因为这侥幸,而去妄图挑战更高的规则,否则,必定会付出代价。问好作者!

1

8点59,看表,打卡,进门。

大家都到了。我轻手轻脚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刚放下包,老张就一屁股坐到我的桌子上得意的扬扬眉毛:“小刘,昨晚新闻可又播了几个利空消息啊,等会一开盘,大盘肯定跳水一样往下砸,我前两天才给你说跑吧,这回你可不能再犹豫了。”

我有点无语的望着他那略秃的脑门,在公司明亮的灯光下越发显的亮铮铮的。一个月了,老张每天早晨就这么絮絮叨叨的给我预测分析,让我着实有些恼火。干脆踏着点上班,绝不早来,好歹落个清净。“老大,我那几只股票已经深度套牢了,绝对够深,不是割一割肉能解决问题的。由它去吧。我压根就没指望过在股市上淘出钱。”9点过后部长就会来办公室看看,上班时间是严禁浏览大盘行情的,最好也不要在公司里讨论。

老张毫不介意我的沮丧,拍拍我的肩膀,故作神秘的小声说“别灰心嘛,老哥我会给你指条明路的。”

狂热的投机分子。

坦白说,老张是有些投机天分的,光是我进公司他带我的这两年时间里,老张就从股市上挣了一辆mini-cooper。说好了等儿子考上大学就送他,把那小子高兴坏了。毕竟普通的工薪家庭,一套房两辆车,在我眼里,这是成功的不二标准。所以我进了公司一边跟老张学技术,一边跟老张学股票。

可是我忽略了一点,天分是学不来的。

如果不这么理解的话,只能解释为老张对我留了一手。可我又不喜欢以最坏的心理猜度别人,所以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一年的薪水在金融风暴的影响下成了一堆不断贬值的虚拟资本。而老张则“幸运的”在消息出来的三天前将跌的最惨的银行股全部出逃。姜还是老的辣。

吃午饭的时候,老张突然安静了很多,眉宇间似乎还有一丝忧愁。这一反常态的表现到使我生感奇怪,“老大,今怎么闷闷不乐的啊,上午不还好好的么?”老张看着我,突然很歉意的说:“小刘,今天大盘一砸,你就损失更大了,对不起啊,没帮上你什么。”这个态度吓我一跳,老张这个人极其随和,又爱开玩笑,虽然比我年长10多岁,但我跟他做事的两年中从来没把他当过长辈,称兄道弟,打打闹闹,有什么说什么。就连股市大跌他跟我炫耀他跑的快时我也是开玩笑的怪他不够兄弟,毕竟,股市这东西有谁能说的准呢。但今天,他这么郑重的表达歉意还是头一遭,莫不是这两天我嫌他烦躲着他,他心里起疙瘩了?

“张哥,股票这玩意哪有准头啊,像你这样运气好的也是少数,再说前一阵子在你指点下我还真赚了些钱呢,金融危机呼就来了,我反应慢嘛,那两天你说要跑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的,结果慢了一拍就给套住了。这有啥么,年轻还怕挣不来钱?”

老张一脸歉意的表情依旧没变,“你不知道,半个月前我是劝你提高警惕,适当清仓,但是我说的轻描淡写,而且并没有告诉你原因。”老张推开面前的半碗米饭,端起放凉的茶,也不嫌凉,一口灌下去。“那时,我已经确切地知道金融危机要发生了。”

我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师傅越来越牛了。

放下茶杯,老张一下子轻松了很多,露出了那种欠揍的神秘表情:“早上我不是说要透露些天机给你嘛。晚上到我家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张的家离公司也就几站路。但由于坐落在较偏僻的小路旁,离主干道较远,所以相当安静。我以前到过老张家里几次,总体来说我是相当喜欢这个小区。物业管理井井有条,交通便利。这的户主也大多是工薪阶层,院子里稀稀拉拉的几辆车,显得很空旷,不像有些小区,进了大门那满院子挤不下的车就让人感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张告诉我他5年前终于攒够了钱,在这买了一套150平米的房子,可即便如此,也没能留住老婆,还是离了婚。令人奇怪的是,老张条件不错,可再也没有找。也许婚姻的变故让老张不觉的对女人产生了隔阂吧。

老张今晚感觉有点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开了房门,我不由眉头一皱,屋里乱七八糟,虽然我也是一个又懒又不爱收拾的男人,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宿舍也是远近闻名的乱,但是老张的家比我的宿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我也只是乱而已,我不能忍受自己住的地方有这样那样的恶心气味,所以垃圾,脏衣服我都会及时清理,但是明显的老张家里的垃圾至少一周没有倒过了。

“随便找干净地方坐,屋里没个女人就是这样。”老张自嘲的笑笑。

我把沙发上的一对衣服挪到一边,“你儿子呢?”

老张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丢给我。“那小子现在住校了,还有半年高考,得在学校上晚自习,跑来跑去路上浪费时间。”老张自己拿着一罐啤酒,看也不看,就在我刚刚挪开的那堆衣服上一屁股坐下来。“说到那小子我就来火,又不好好学,成绩烂的要死。上周我去开家长会,他班主任明确告诉我,那小子考大学是完全没戏了,运气好的话还能上个大专。”

我默默的听着,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小孩还是生个女孩好,经济越发展,男孩承受的压力越大,日子不好过啊。

老张嘟囔着自己没重视孩子,以前总是为离婚的事烦,现在又忙工作诸如此类的。突然他停下嘟囔,问我:“小刘,我记得你高考成绩挺不错的,那阵子我出差你还陪我儿子打游戏,技术还真不赖,比我强多了,那小子对你完全没有抵抗情绪,我看不如你给我儿子临时当当家教吧。”

我一口啤酒差点吐出来。“老大,我早上还奇怪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突然给我道起歉来,弄了半天是有求于我啊。”老张略有尴尬的搓搓手,“这是两码事,主要是我从小到大作文和英语都烂的要死,生物啥的压根没学过,实在辅导不了这小子,我这人又没个什么朋友,买了房和车后,也没什么积蓄了。为这小子我没少愁。事到如今,不考个大学怕是不行,街上那些家教我又不放心,只好求你了。”

我笑道:“辅导没问题,出不出成绩我可不敢保证,改明你帮我解套了,说不定我更有干劲呢。”

老王嘿嘿一笑,“这没问题。其实这件事才是我今天叫你来我家真正要说的事。”老王站起身,用腿把碍脚的茶几推到一边,径直走到沙发对面的电视柜旁,拉开一个乱的更加离谱的抽屉,胡乱翻了两下,找到一本像是日记本之类的红色小笔记本。略现得意的捏在手里,脸上一副不知所云的神秘表情。“我说过,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来我弄明白了,这才是老张计划的开始。

2

我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屏幕前,看着昂首向上的大盘曲线,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随着今天能源板块的止跌回涨,仅仅三周时间,那晚在老张家老张给我讲的分析预测全部应验。其实不能算是分析,因为老张只是给我看了笔记本上的一些内容,然后开始由目前形式等等引申开去,最终证明笔记本上所记录的大盘的涨跌情况是可能发生的。本子上的字极为潦草,不过我可以断定是老张的笔记,这家伙的字和我写的一样烂。记录的信息有的模糊,比如银行板块在某某时间内上涨了10%,有的则相当精确,比如有几只老张和我都持有的股票在某日上午开盘后会疯涨停板,并且连着涨停板3天。但我暗暗觉得老张所谓的分析基本上是在瞎掰,有的完全找不出任何上涨的理由,老张就会拿出政府必定出台利好消息之类搪塞。所以完全说不上是分析。不过老张也并不在意,只是叮嘱我一定要注意这些预测的走势,找机会解套甚至还能盈利。

我这次不敢怠慢,回家后我就把老张的预测全部写在一个小台历上,按着预测的指示开始经常换股打短线,结果3周时间过去了,事实证明,尽管老张的那些分析全都跑题万里,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其预测的走势都是对的,而且对的可怕。这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散户所能窥探大盘的能力,或者说,远远超过了这么一个普通的软件公司的普通员工的身份,我想象着,老张是一个巨大投资网络的重要人物,掌握着一只神秘力量,他们可以在金融领域呼风唤雨,玩弄百万散户于鼓掌之上,而现在,处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们要招兵买马,老张看上了这个跟了他两年,没什么天分但手脚还算勤快的年轻人,准备拉我入伙。而我在大学毕业后的几年里,工作一直很平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买套房子。在转到老张所在的公司前,甚至打算跟拖了我半年工资的旧老板同归于尽。而现在,这可能就是我时来运转的开始。

或者是我真正倒霉的开始。

老张满意的看着我瞠目结舌的表情,他现在心里一定颇享受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40多岁离了婚的老男人心理都不正常。我打算继续配合他:“老大,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老张又得意又神秘又欠揍的笑着:“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东西你没见识过呢。怎么样,给我儿子辅导功课的事情没问题了吧。”

“我哪敢有问题啊,老大,教我几手吧,有这本领还让你儿子读什么大学,干脆学杨百万,弄出名声来卖炒股软件算了。”

“你们两个上班时间干嘛呢!!”

我和老张吓了一跳,研发部的王部长黑着个脸站在我们身后,我赶紧把行情软件关掉。打开工作窗。老张也悻悻的回到对面自己的座位上。王部长拿指头点点我的桌子,“把与工作无关的软件都删掉,我三令五申你还违反规定,一会到财务交50元罚款,中午到我办公室拿罚款单!”

一个月话费就这么没了。混蛋。

这个王部长好像还是老张以前带过的,可后来不知道跟老板有什么交情,居然把老张的部长职位顶了下来。没办法,职场就是这样。

王部长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老张瞪着他,目光里充满愤怒。

下了班,老张让我上他家去再给我讲讲“天机”,我便和他在公司门口随便吃了碗面条,老张像有心事似的,一路不怎么说话。等进了房间,老张才觉的安全了似的一下子放松下来。我也很随意了,乱糟糟的屋子更让人觉得轻松。喝着啤酒,我伸手要去开电脑,老张叫住我:“看哪玩意没用,今天我可真要给你说件重要的事。”我一楞,见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看来,今天要正式拉我入伙,说不定很快就要把我引荐给更重要的人物。简直跟拍电影似的。

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老张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还是有一点犹豫。“一会我讲的事情,也许很荒谬,但是绝不是我捏造出来的,部分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事实依据,无论你信不信,这些都是客观世界发生着的事情,而我们要找出其中的规律,或者某种合理的解释。”

这个开场白简直就是美国大片中某个集团的boss对着小弟讲话时的感觉。我连忙回应到“张哥,这三周的大盘走势绝对证明了你的预测是正确的,快点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我绝对会信。”

老张笑了笑,抿了一口啤酒。“其实这三周来你帮我做了一个实验,是我觉得最冒风险的实验,我内心挣扎了好久,但这个实验必须进行。这三周来我生怕实验会失败,那样的话一瞬间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不过还好,最终这个实验成功了,证明了我的假想是正确的,所以今天你才会坐在这里,和我共同完成这个计划。”

我听的一头雾水。

老张慢慢向我解释起来:“每个人都做梦,大家都知道梦是人白天活动时一些被不自觉压抑的欲望和情感的释放,如果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梦还分为梦的内容或者说外显的梦以及梦的深层次表达即内隐的梦,梦是由潜意识所安排导演的,但所有的意象有取自于我们日常生活说看到听到的信息。当然,这只是主流的观点。”

我依然在发愣,一开始我就等着老张告诉我老张所在的神秘组织的名字,代号,历史之类的好让我感觉自己成为这个神圣团体的一员。而现在,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正在给一个20多岁即将老的男人讲玄而又玄的心理学基础理论,这种场景怎么都让人感到可笑。

老张丝毫没注意到我走神了,“主流的观点也许能解释大部分的情况,但总是有一些特例难以解释,比如。”老张非常认真的看着我。“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偶尔的一瞬间感觉到生活中的某个场景或者某个人你似曾相识?”

我搜肠刮肚的开始回想。“好像在我念初中以前,包括小学时候,有那么几回我感觉一个事情我好想做过,比如我现在记得最清的是刚上初中时轮到我值日,班长让我去买个水桶,可我记得我才买过一个水桶啊,为什么又再买一个,班长晕了,以为我故意偷懒,后来我明白过来这是自己第一次值日,之前怎么可能买过。于是我就拿着班费去买水桶,那家五金用品店我从来都没去过,位置还很偏,可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就好想以前来过是的。反正感觉怪怪的。”

老张满意的点点头,“没错,我曾经在网上做过一个小调查,发现很多人都有过这种体验,但都是在年龄较小的时候,有那么一幕场景或者会话,会突然间让人感到无比熟悉,好像明明才发生过一样。但事实上从时间顺序来讲,是不可能经历过的,所以,原因就是你在梦中看到过那一幕。”

我只觉得老张的确跟一般人不同,身在职场,不去考虑人际关系的种种复杂,一天到晚研究这些心理学专家都未必能弄明白的问题,怪不得部长位子坐不长呢。

“虽然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体验,但是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因为更多的时候,梦境是光怪陆离的,难以解释的。更重要的是梦境往往不能被清晰的记录下来,早上你一起床,昨晚的梦就被忘的差差不多了,除非是在梦中惊醒,不然任凭怎么回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偶然的时候,现实生活中的一件事物会像钩子一样将你关于此物的梦境勾出来,如果加以仔细回想,就会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个梦,更多的时候,则会忘掉做过这样的梦,所以只留下恍惚的感觉。”

老张停下叙述,看着我,我努力把“拜托老大,别扯淡了”的表情咽进肚里,摆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摸样,“那么,你梦见过大盘会涨??”

“这只是个意外,”老张微微一笑,“不过很多事情都是意外,不是么?在我考研的时候,大概93年还是94年——我那是工作很不顺心,想深造一下,说不定能有很大的改善——我成绩并不好,尤其英语实在很差,但是那时候年轻嘛,虽然觉得没有实力,还是想赌一把。考试一周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听一个考研讲座,而93年那会,是没有社会机构做什么考研辅导之类的东西的,考研讲座更是闻所未闻。”老张的表情凝重了,“就是这个梦,改变了我一生。”

老张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拉开乱哄哄的抽屉,拿出那本红色小笔记本,上次让我看的大盘信息就写在里面,老张翻开第一页,递给我,我一看,是一篇英语作文,题目是ADVERTISEMENTSONTV。还有几篇阅读关于的方面和内容,还有几行字写的是婴儿语言能力的发展成长和信息传输手段,最底下还有一行字写着美国发明众多的原因。字写的都极为潦草,而且感觉这几行字有些年头了。老张从我手里拿过本子,凝视着有些腿色的封皮,“这个本子是我打算考研时在大学文具店买的,买个红色图个吉利。就是买这本子的那晚,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大礼堂里听一个自称什么教授的人在讲历年考研真题。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个礼堂很大,但是没有照明灯,整个礼堂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芒,液晶屏幕是嵌在礼堂正中的墙体里的,可能是压力感应,随着老教授的动作不停的显示题目,在讲英语部分的时候,老教授说要分三个板块,分别是幼稚期,发展期,成熟期的试题,而幼稚期的试题代表就是1993年考研英语真题。这本子上第一页写的,就是93年英语作文的题目和阅读关于的内容。”

我脑袋里一下子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在梦里,我就隐隐的感觉非同小可,尽了最大可能记住关于93年试题的点点滴滴。早上一起床抓起枕头旁的笔记本就开是一边努力回想,一边飞快的写。本来,我由于英语太差已经基本上放弃考研了,但是这个梦实在是离谱,我绝望中鬼使神差的抓起了这个救命稻草,在考试前的最后一周,准备了这篇作文,也看了一些有关这几个方面的英汉对照资料。等我考英语那天一上考场见到卷子,我的感觉不是喜悦,是恐惧。”老张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作文和阅读,真的就是这几个题目。”

我又一次让老张弄的瞠目结舌。“你……你是说,你能梦见未来?”

“不是近未来,”老张翻开本子指给我看,“在第一页的右下角,在英语作文题目的下面,你看。”我看到页码处写着“第20页”,旁边还有两个罗马字母。我辨认了一下,是Ⅱ和Ⅳ。“当时我自己觉得实在荒谬之极,实在无法理解,所以就写成了别人无法一眼看懂的样子。这不是20页,而是2024.在我梦中的那个大礼堂,我一直努力记住关于93年试题的情况,所以后面的话我都没怎么听进去。直到讲座结束,老教授起身鞠躬,说‘祝大家2024年考研成功!’。”

“2024年?”今晚我一直努力保持着思维逻辑的正常,可是我发现是徒劳的。“你在93年的夜晚却梦见2024年的讲座?这中间可差了30年啊。你总是能梦到30年后的事情么?”

“情况比这要复杂一些。”老张也许是觉得我理解并相信他说讲的话,开始略显轻松了一点。“那次偶然事件使我得以顺利开始研究生的学习,不过我从考完试后,就开始坚持记录我所有的梦境,一开始的时候,很多都是零碎的片段,杂乱无章,毫无头绪,但是一年中总有一两个梦境最起码我能够了解到梦里的时间。于是我发现并不是跨越了30年。”

老张打开笔记本第二页,上面画了一个小飞碟,飞碟下好想一个托盘样的东西,老张说:“这其实是个台灯,做成飞碟的形状,可能是通电后形成磁场,是灯体部分能悬浮在底座上,所以没有灯杆,其实原理很简单,但设计很新颖,我梦里就一直拿手转着这个台灯,灯上有个液晶屏显示的时期是2023年。”我看到这页的页码也是第20页,旁边写着ⅡⅢ。

“这个梦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我问他。

“我入学后的第一年,也就是94年。”

“这是怎么回事?倒过来了?”

“其实很简单。”老张道出了玄机。“我所有能观察到未来的梦,都是逆时的,究竟从什么时间开始我不知道,以前我也从没注意过,但从93年那次偶然开始,我接下来梦到的是2023年,2022年,2021年完全没印象,2020年中印饿美4国联合考察团登录月球,找到了可能的圆形玻璃拱顶的遗迹,原来今年出版的那本揭露NASA秘密的《黑暗任务》确有其事。”

“逆时?这不是时间倒流么……让我想想。”一个预测未来的人。姑且认为他确有此能力。但是他预测的时间是从远端倒流的,这意味着……我猛然一惊。“93年你多少岁?”

“28。”

我粗略一算,觉得冷汗已经出来了。

老张非常满意。“我就知道你不但接受能力强,而且反应很快。说来惭愧,我一直都没明白这其中的重点,直到不久前我看到了大盘才开始渐渐明白一个一生难求的机会就要到来了。”

“等等,”我打断他。“还有几个问题,你说你一年只有一两次能梦见未来,这样的话,有价值的梦的几率……”

“那是一开始,”老张轻松的微笑着“后来这样的梦逐渐增多,现在我每个月至少有3个梦是关于未来的。”

而且是越来越近的未来。

我在心里计算着。老张看着我紧张的样子非常满意。那种得意的神情又浮现在了脸上,“你说的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小问题。最最重要的问题刚刚才解决掉。”

“哦??”

“我以前从未将此事对别人说起过,因为心里有这一个隐隐的担忧。”老张解释道。“你知道平行宇宙学说吧?”

“对,现在很多科幻小说都借用了这一假说。”

“其实这个学说最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把时间旅行干掉了,无论你通过怎样的技术手段回到过去,只要你做出了干预已知未来的行为,那么你所处的时空会瞬间分裂,成为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平行宇宙,你说改变的未来发生在新的宇宙里,而你原来所处的宇宙你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更谈不上去改变它。”

“对,这样从理论上就说明即时进行了时间旅行,那么也无法被察觉,因为时间旅行带来的任何效果都会被平行宇宙分离出去。”

“没错,这样一来。时间旅行便毫无意义了。”老张盯着我,“这就是一直以来我最担心的问题,关于对未来的窥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当然假定目前就我一个人发现了这种能力,——也许别人也有,但那人还未曾发现——这种能力影响的就是我一个人的生活,对正常的时空扰动非常小,所以我所看到的未来就现在来说都会发生,如果一旦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另一个人,并且和那人分享我的秘密,对时空的扰动必然增大很多,到那时。未来还是我所知道的未来么?”

“所以你把大盘的信息详细的告诉了我,并且不是用轻描淡写的方式,而是郑重其事的告诉我具体内容,并加以貌似合理的推断,目的就是使我相信这些数据,并以此为据调整股市投资,解套甚至盈利,改变了本来我应该大大亏一笔的未来。这就是你说的我帮你完成的实验?”

“没错!但即时这种情况下,那些涨跌依然按我说看到的那般发生了,这就说明,如果宇宙真的不允许扰乱未来的话,这种不允许也是松动的,有空可钻的。如果规则是严格的,那么现在我看到的未来已经完全与这个世界无关了,相当于我已经失去这种窥视未来的能力了。我就像一个篮球队员,做了一个貌似犯规的动作,而冒着被罚下场的危险,然而一旦裁判没有吹,这个动作我就可以继续做,从而一定程度上获得优势。”

“让你冒这么大的险,那比赛一定到了关键时刻了,按照你的做梦规律,28岁梦到2024年,29岁梦到2023年……今年你43,应该很快就能梦到2011年和2010年的事情了,这可是眼前的未来。”

老张真诚的看着我,“事实上,我已经梦到了。小刘,我需要你帮忙。”

3

困惑我的还有另一件事情,既然老张是逆时序来预测未来的,那么金融风暴是2008年10月份的事情,照这个规律,他要到44或45岁才能梦到,当然那时不能够说是预测未来,而叫做回顾往昔了。因为他清醒时的顺时序与做梦时的逆时序会在老张43岁多,即2010年的某一天“相撞”。如果规律不变的话,从那一天开始老张就不再能够梦到未来,而是从10年梦到09年再到08年……在梦境中逐渐回首往事。老张告诉我关于08年的股票事情他是去年在梦境中看到了2011年的一档电视节目,叫“回首金融危机”详细统计了从08年8月开始到2011年初的一些股市数据,目的是说明金融危机一开始只在虚拟经济领域蔓延。类似于他梦到的2023年的大礼堂一样,间接的接受到了近端未来的信息。

这家伙运气也忒好了。

我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手底下一边马不停蹄,现在不但要完成我自己的工作量,还要把老张的活也包办了,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老张在对面也紧张的敲着键盘,原本我们两个是研发部比较清闲的人,现在天天加班,晚上11点多才离开公司,连午饭都是买快餐带回公司一边敲键盘一边吃,那个总看我们不顺眼的王部长都无法理解,以前用各种名义克扣的奖金也如数照发了,但他明显提高了警惕,刻意与老张保持距离,也许是在防着老张突然发威抢回部长职位吧。

哼哼,让你哭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我心里暗爽着。

经过近一个月的加班工作,我终于如期交工,整个研发部这次的工作也完成的相当顺利,上面很满意。王部长显然心情也很好,不但发了2个月奖金,还有3天的带薪假。

我突然觉得辛勤工作也蛮能带来成就感的。

老张那边也进行的很顺利,基本上再需要一点时间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基本完成了,离预计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充裕,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晚上老张依然需要加班,我没什么可做的了,只好打开几个晦涩难懂的技术论坛装模作样的学习起来,主要还是得帮老张把风。可能是手里没什么活了,我反复想着这一连串难以想象的事情,莫名的就感到怀疑起来,真的要因为一两个梦而冒这样大的风险么?这毕竟只是个梦而已啊!我不是庄周,我也不是蝴蝶,我不信梦,可我信老张。

晚上11点多了,老张拍了拍打盹的我,“走啦,已经完成了。”满脸是孩子般的欣喜。

“哦?”我也精神起来。

“先出去吃饭吧,一会再说。”

我和老张照例在门口的小摊要了点夜宵,老张胃口大开,一边往嘴里填着还烫着的包子,一边小声告诉我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即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几天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走前,老张一如这一个月来意味深长的对我说:“早睡,好梦!”而今晚,这个精神抖擞的老张是我从未见过的充满自信和希望。

是不是所有的罪犯在干一票前都会或多或少的有这样的心理特征呢。

4

我做噩梦了。

我成年后极少做噩梦,即时上大学时一个人窝在宿舍看恐怖片也没有做噩梦,我能够记得的上一次做噩梦是在我毕业后的找的第二份工作,那个公司倒闭了,老板欠了所有职员半年多的工资,我当时几乎已经没钱吃饭了,对我而言,那一万多块的工资无疑跟救命稻草一般,我白天盘算这如何能逮住老板,晚上则不停的梦见自己抱着老板从二十层房顶摔下去,像《无间道》里一样把下面的汽车砸个稀巴烂。可即时那样的梦,也没使我惊醒过来。

可现在我醒了,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我看了一眼表,午夜两点,离天亮还有4个钟头。

而今天离9月还有一个月时间。

我跟老张仔细的推算过,自五年前,他梦见未来的几率越来越高,基本上每一个月有3个梦都是关于未来的,而在今年,频率更高了,差不多每周都能梦到两次未来,时间也越来越具体。以此来算,“碰撞”的时间应该在2010年的9月。

顺时序的时间洪流与逆时序的时间洪流将会在9月的某一天交汇。

那一天,老张如果“梦未来”将会梦到自己这一天做的事情,真实的就像自己又过了这一天一样。而这之前,老张将能够精准的预测9月分发生的事情,足够精准到可以让人冒极大的风险的地步。

并且,一生只有这一个机会。

如果我是老张,也许也会像他一样赌一把,毕竟看起来成功的几率很高。这很诱人,尤其对于老张这样一个离了婚,并且生活很平庸渴望改变的中年男子而言。

可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恶梦中的画面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如果是惊醒的话梦果然会记得无比的清晰。我不能忽视它,我不能当作我没梦见过。我忧郁着,也许明天早上该找老张谈一谈。

手机响了。

“小刘”是老张充满疲惫和挫折的声音。“我……我失眠了……”

我一愣,随即又释然。

“老大,停手吧,我不想干了。”

5

出租屋漏着水,可能楼上的又忘关水管了。没关系,比这更破的房子我也住过,明天也许就会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的。

我把吃剩的方便面倒进塑料袋里,扔到墙角,屋里弥漫着发霉的气息,我窝在床上,打开勉强还能用的笔记本电脑,修改求职简历。这几天我一直在怀念那两年平凡但是稳定的生活,天天按时上班,按时完成任务就行了,大不了扣扣奖金,偶尔罚罚款。

其实挺好的。

消失了两个多月,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过的如何,只能希望他早点能安稳下来,我跟了他两年,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然而毕竟是凡人,如果你得知你有个能突破规则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如果是我,我想我跟老张的选择是会一样的,但最后我会退却,也许是我胆小,是我豁不出去,是我顾虑太多,是我在梦里看到呼啸而来的警车,看到了亮铮铮的手铐。

也许原因有很多。

9月分的股市大疯涨没有发生,正如我隐隐预感的那样。我不知道老张在那一个个失眠的晚上是否想过悬崖勒马,但他一定感到深深的恐惧,没人能跟他分担,因为我退出了。赌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我所能做的只是按时把他儿子接到我那去辅导功课,这是我承诺他的,我不想欺骗他。

然而他却骗了我。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不知道,我只是给他儿子辅导功课。但从警察嘴里我还是听到了让我震惊的消息,他从公司拿走的是500万,而不是他之前一直给我说的50万,当时他预测的9月份股市疯涨将带来200%的利润,他想一跃成为千万富翁。

我应该理解,赌徒都是这样的。

财务的安全系统他参与过设计,有几个后门最终证明是他早早就隐藏好了的。他跟研发部的部长不和,案发之前他一直在加班,他有充足的时间和足够的能力进入财务系统。9月中旬股市再度探底之后他就失踪了,直到公司报案都没人见过他。

这太明显了。

也许在警察眼里,老张就是一个让失败的婚姻和焦灼的人际关系弄的精神失常的疯子,而且还很笨。不过我一直在想,老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这个疯狂的计划呢。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裁判对犯规的容忍是有限的。当扰动超过某一程度的时候,规则就不能再被打破,更高级别的规则就要出手了。

如果只是一次小小的犯规呢?毕竟他以前也这么小小的犯规过。

可是,如果以前的事情并不是犯规呢?我合上电脑。把头埋进被窝里。比如,老张其实在不知道考研英语试题的内容的情况下,他也能考上,他当时的实力已经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只是他不自信而已。再比如,老张不告诉我大盘的信息,在金融风暴过去后,我也能凭自己的力量挽回损失,只是时间会久一点而已。如果这样的话。老张以前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犯规,但这次却是了。

也许时空已经分裂成两个平行宇宙了,也许老张在失眠的情况下无法预测未来的情况会如何改变了,无论怎样,现在警察要抓他,他成了通缉犯,他把公司的450万变成了一堆股票市场上不断破开的泡沫。而我在噩梦里看到的未来却也没有发生,我只是丢了饭碗,并没有带上手铐。

归结到底,梦,是靠不住的吧。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浆糊一样的脑袋里有很多勺子搅拌着,如果未来是神圣不容侵犯的,那么,究竟为什么,要让我们偷偷的看到未来呢?

老张的那本红色笔记本就在压在我的枕头底下,这是他临走前给我的最后的礼物。上面记录着老张“窥见的”11月中旬股市第二次上扬的日期和一个50万元的账户。

这次该我选择了。

时针指向3点,今夜又是不眠夜。